231回頭看看你就知道了 (6)
關燈
小
中
大
頭，失落道：“是因為我不許你睡覺，請你來虛境做客，所以你不開心麽？”
“不是。”卿小可擡起頭，鄭重地看著卿鳳棲雙眸，說：“看到你變得那麽好，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卑鄙。”
“為何啊？”卿鳳棲自責不已，眸子裏屯著眼淚珠兒，她說：“你為何會這樣想啊，我還以為，你看到這兒那麽美，會覺得開心呢，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情不好，所以才……”
是因為感受到了你心情不好，所以才想盡辦法，讓你開心些。
怎麽反倒更壞了。
“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情了麽？”卿小可問。
這話問出來，就是一句廢話。
她也能感受到卿鳳棲的心情。
時常心疼，面對卿羽軒的時候，莫名淚目。
這都是啊。
但一開始可不是這樣。
“嗯……”卿鳳棲略低頭，掏出帕子，緩慢地印去眼淚，“我知道你對魔王用情至深，我也明白他對你……”
怎麽說到了這些。
卿小可楞楞地看著她，到底是怎麽了。
“你別哭啊，好好說話！”卿小可伸出手去，隔著案幾又不好給她擦臉，有些慌張地說：“你哭什麽？”
“我原本以為……”卿鳳棲抽泣了幾聲，斷斷續續道：“我以為我不過是彌留幾日，便能等到鬼差來收魂，奔赴黃泉的……”
卿小可明白了。
話不必多。
這樣就足夠說明問題了。
卿鳳棲的魂魄，越來越強大了，似乎比自己的還要強大。
而如今自己卻占據著她的身體。
還十分無恥地亂搞男女關系。
一開始仗著卿鳳棲時常在沈睡，到不覺得有什麽。
而現如今，她無時無刻都是清醒的……
“小可，我該怎麽辦？”卿鳳棲雙手疊在膝前，窘迫地絞著絲帕。
“是我不好。”卿小可冷靜地說：“本來我就就是個異數……”
“小可，你別這樣說。”卿鳳棲伸出手，按住她的手背，“我很感激你，若是沒有你，我或許永遠都是被人欺負的那一個……若是沒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畢竟哀莫大於心死……”
“別說這些。”卿小可心酸至極，說這些幹嘛呀，像是臨別贈言一般。
卿鳳棲看她一直不怎麽笑，害怕她生氣，收起了自己的手。
卿小可擡起頭，張了嘴，話卻哽在了喉嚨裏。
半晌，她輕輕說：“這可怎麽辦才好啊……”
她也沒仔細想過這個歸屬權的問題，總是有天過天。
人家魂魄強了，能自主控制軀體了，自己還賴在這兒，不是很無恥麽？
雖然卿鳳棲沒明著說，但自己要是沒點自覺的話，那還是人麽？
“小可，我沒有別的意思，你莫要多想。”卿鳳棲說：“你的神情如此沈重，我倒覺得我像是做錯了，若你不喜歡，我下次，不敢強行將你拉進來了，對不起……”
“不不不不……”卿小可慌得連連搖手，她面色尷尬，卻十分正經地說：“你千萬不要這樣，你若是足夠強大了，就拿回身體的控制權，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我不會有什麽異議的！”
“不是的……”卿鳳棲又要哭了，“你誤會我了。”
“你不準哭鼻子啊，你若是再這樣，我可走了。”卿小可威脅她。
眼前絕世美人垂淚，再配上如此雪景，美不勝收，動人心魄，卿小可也沒什麽心情欣賞。
她心裏煩著呢。
她現在也只能說說狠話了，人家是實體，能操控虛境，能想將你拉進來就拉進來，就已經說明了地位更高些。
自己現在這個半透明的身體，看看就糟心。
卿鳳棲咬著下唇，默默點頭。
“我不哭了。”她說。
她覺得自己幹了一件大傻事。
原本是看小可心情不好，想要讓她看看美景。
或許看到這漂亮的花兒，她會笑呢。
本是一番好意，卻搞砸了。
“鳳棲，我問你。”清風小可認真嚴肅，走到她身邊坐下，按著她的肩。
“嗯。”卿鳳棲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想……”卿小可問著，拼命擠眉弄眼。
“什麽？”卿鳳棲不明白。
“這麽說吧，要不然，我們換個位置？”卿小可鼓足了勇氣，終於問出口了。
“什麽位置？”卿鳳棲問。
“就是……”卿小可說：“在沒找到離開的辦法之前，換我躲起來。”
卿鳳棲起初是沒聽懂，聽懂了之後，也沈默了。
在她沈默的彈指間，卿小可的心揪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那怎麽行。”卿鳳棲深吸一口氣，嘴角努力地往上揚：“你還有很多事情做呢。”
是啊……
你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些都不是我卿鳳棲的事啊……
卿小可幡然驚醒，對啊。
不知不覺中，那些都成了我的事。
牧無炎也成了我的魔王。
若是換過來，該亂成什麽樣子。
只是想想牧無炎那絕望的神情，卿小可就鼻尖發酸。
“我沒有要你走的意思，我很喜歡你。”卿鳳棲握住她的手，說：“小可，你不要多想，反正也沒我什麽事了，我躲在這裏種種花，其實也挺好的。”
“卿羽軒也是我的事麽？”卿小可問道。
她一句話，就戳中了人心深處。
什麽你都不想要的話，你的羽軒哥哥，也不要了，也是我的事麽？
沒等卿鳳棲有反應，卿小可就迅速地拍著她的肩，爽朗地笑道：“我嚇到你了吧，別擔心，會有辦法的，鳳棲，一定會有辦法的。”
卿小可渾身抽搐著醒來，走之前，還看到卿鳳棲嘴巴動了，但沒聽清她說什麽。
“呼……”她喘著粗氣，坐起來，背脊挺得很直。
屋裏的紅燭已經燃盡，到了後半夜，她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她忽然意識到了，當務之急，是要解決這個問題！
滄洲不能回了，有了比趕回去參加初級考試更重要的事。
第二日一早，她站在驛站門前。
小吏將馬牽過來，討好地說：“姑娘，小的給您準備了幹糧，此去滄洲，路途遙遠……”
卿小可身穿勁裝，翻身上馬，瀟灑得如同一陣疾風。
小吏的話沒說完，卿小可喝了一聲，駿馬奔騰，揚塵幾尺。
“哎，姑娘，您的幹糧還沒拿呢！”小吏舉著布袋，追了出來。
“多謝你了。”卿小可回頭，朗聲說：“不去滄洲了，去崖洲！崖洲不遠！”
春日暖陽灑在她的周身，形成了一圈圈極美的光暈。
她身周的黑紗透著光，顯現出一個嬌小精致的輪廓。
小吏看得呆了，如此身姿，只怕也只有天仙容貌才配得上了……
只是……
去崖洲做什麽？墨家跟崖洲的姬家，向來沒什麽往來啊……
251浪子出息了
經過多日狂奔，踏著春色，穿過花草香，卿小可終於看到了崖洲城的城門。
終於到了。
她翻身下馬，站在城門前，擡頭，挑開帷帽的黑紗。
春日暖陽依舊刺眼，她微笑著，瞇起了眼睛。
老徐，我來找你了！
長途跋涉，使得她身邊的駿馬疲憊不堪，與卿小可的神采奕奕、英姿勃發不同，馬兒顯得有些蔫了，腦袋耷拉著，一點精神也沒有。
為了不惹麻煩，出了翎洲地界，卿小可就將馬頭上的當盧拿下了。
白色的馬毛上沾滿了風塵和泥土，幾乎成了深灰色，鬃毛硬得像是倒刺。
卿小可身邊立著這樣的一只馬，任何人都不會認為她身份高貴。
“馬兄，委屈你了，再忍忍，很快就能給你吃好吃的了，再讓徐祈然安排幾個人專門給你洗澡，做個馬殺雞，如何啊？”
她伸出手，拍了拍馬頭，然後輕聲喚道：“走吧。”
進城的人不多，但凡有經過她身邊的，都側目看她。
這小姑娘有趣，她的馬兒連馬繩都沒有。
但那馬兒卻像是通懂人性，乖乖地跟在她身後。
她腳步慢，那馬就慢，她大步流星，那馬兒就緩緩跟上。
城門處。
“唉唉，你！就是你，那個帶帷帽的！站住！幹嘛的？”
卿小可帶著滿身風塵，還沒進城，就遇到了麻煩。
一個守城的將士在背後喊著，追了過來。
卿小可停下腳步。
“把帷帽摘下來！”守城的小將吼道：“然後過來這邊登記，有沒有文書路引，有的話一並拿過來！”
卿小可順了馬毛，輕聲說：“到那邊去等我，我一會就過來。”
馬兒似乎聽懂了她的話，慢悠悠地打了個響鼻，踏著馬蹄，走到邊上等著。
小將看到這一幕，防備之心更盛。
城門邊一個陰涼處，搭著個小棚子。
裏面擺放著小桌案，一個師爺模樣的年輕人，端坐在那兒，擡起眼眸，唇上的八字胡抖了抖：“將帷帽摘下，姓甚名誰，籍貫何處，進城作甚，都一一記錄清楚，喏，筆在那兒，會寫字的自己寫……”
他的話還沒說完，卿小可將帷帽摘下了。
黑紗掠過她如雪的肌膚，雖然梳著男子的發髻，仍然難掩絕塵姿色。
負責記錄的主簿看著她的臉，竟然忘了講話。
卿小可看著那筆桿上沾滿了墨汁，不想弄臟手，低聲說：“我不會寫字，你來記吧。”
主簿咽了口水，拿起筆，態度也緩和了許多。
原本以為帶著帷帽不能見人的，都是醜八怪呢。
“找誰？你說你找誰？！”
好好地記錄著，他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周圍的人紛紛將目光投射過來。
“徐祈然。”卿小可再重覆了一次。
主簿再一次斂正神色，定睛看著登記冊，看到卿小可的名字。
卿！！！
他趕緊起身，起得急了，膝蓋還撞到了案幾上，疼得哎呦一聲。
卿小可疑惑地望著他。
只見他沖出了棚子，拉住一個將士，認真地交代著什麽。
卿小可還沒想明白，他怎麽會這樣失態。
主簿交代了士兵，快步沖到卿小可面前，做了個請的姿勢，腰彎得低低的，悶聲說：“姑娘請上座，外面日光熾烈，不宜久站……”
卿小可在棚子裏坐立不安，腦補出一千種情形，該不是徐祈然被姬家人識破了？這主簿是故意哄她？實則是讓人來抓她？
那主簿也不敢進棚子裏，就站在外面，額前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卿小可看他一次，他便笑一笑。
“這位大人，可否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她問。
“姑娘請耐心候著，我已派人去買來茶點……”主簿用粗布棉帕擦拭頭上的汗，滿臉堆笑。
卿小可正想著逃的時候，遠處傳來了整齊的馬蹄聲。
遠遠看過去，那筆直的街市上，揚塵幾尺。
路上的人聽到鑼鼓聲，立刻避讓。
兩列整齊的馬隊沖出，清一水的紅棕駿馬，上面的人個個英姿颯爽，均身著暗紅色的鎧甲，如同一道暗紅色的洪流，瞬間將路灌滿。
看著這陣仗，卿小可還是想逃。
怎麽看就怎麽不對勁。
徐祈然不是學院的大長老而已麽？
這些個兵哥哥，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八成是來抓自己的。
“哎，姑娘，你怎麽要走啊？看！徐都督來了啊！”
年輕的主簿慌了，立刻橫身堵住卿小可的去路。
徐嘟嘟？
哪個嘟？
卿小可回首望去，在清一色的紅色鎧甲之中，一個身著普通青衫的人，跨坐在一匹灰馬上，朝著她飛奔而來。
馬上的徐祈然早就看到她了，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漂亮的小酒窩，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忽然，一個明黃色的身影，比徐祈然更早地撲過來。
卿小可下意識想躲，可對方實在是太快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熊抱給抱住了。
“主人！！！！”
一個高冷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但此時，這聲音的主人卻與高冷二字一點關系也沒有。
她早已經哭得淚流滿面。
“主人，你終於來找我了！小白以為再也見不到主人了呢……”
卿小可僵直在原地。
“你是……”她緩緩地問：“小白麽？”
她的腦海裏，還是只能想起那只躲在瓷罐裏昏迷的小小肥蟲。
當真是破繭成蝶啊……
除了膚色，眼前這長相明艷的少女，已經與白棉花團子沒有半點關系了。
徐祈然下馬，緩緩地走過來。
還沒來得及裝逼，話也沒問出來，就被一股疾風擠到了一旁。
“主人！！！”
少年身淺穿灰色長袍，在卿小可身前停下，恭敬地低著頭，單膝跪地。
在陽光下，他白得發光，臉上的皮膚幾乎透明。
“小黑拜見主人。”他臉上百感交集，因為激動，聲音有些顫抖。
徐祈然不滿自己被擠開，笑僵在臉上。
他冷哼一聲，喝到：“行了行了，搞得像是十多年沒見一般，至於麽？”
卿小可看著徐祈然，突然流露出了老母親一般慈祥的神色。
她仿佛在說：“兒啊，你終於出息了。”
“行了啊！”徐祈然說：“別羨慕嫉妒恨，走吧！打道回府！”
隨從貼上來，低聲說：“大都督，府裏都準備好了，您看看還有什麽需要準備的，小的立刻走小路回去置辦。”
“聽到了麽？”徐祈然得意地挑了眉，斜眼卿小可：“需要什麽？”
雖然看著姿態特別高，可他的嘴角卻充滿了寵溺的笑意。
卿小可說：“看來你口氣很大啊，我要天上的星星，怎麽樣？”
“我看你要瘋吧！”徐祈然沒好氣道。
他把自己的馬讓給了卿小可。
自己立在馬側，牽著馬繩，緩緩地走。
一邊走，一邊交代著隨從。
卿小可聽到他說的菜名，全是自己最愛吃的。
252尹休在哪裏
“行啊，才那麽些日子不見，你混出人樣了啊！”
坐在大都督府的水榭之中，聽著小曲，看著美人，品著美酒，享著美食。
卿小可盯著徐祈然，發出了一聲讚嘆。
“說什麽廢話呢。”徐祈然得意地說：“老子什麽時候不是威風八面。”
“你都成了大都督了，怎麽忽悠來的？”卿小可問。
“你還是那麽不會說話，上次我這麽跟人說話的時候，被人打死了，你信麽？”徐祈然輕蔑道。
兩人你來我往的鬥嘴之中。
卿小可把事情弄明白了。
原來，姬家內部鬥爭激烈，大房跟二房一向不合，鬥得不可開交。
也不知誰在兩房之中挑撥，二房兵變奪權。
而姬昀是三房的嫡子，三房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一直蟄伏，猥瑣發育。
本來姬家的意思，是想讓徐祈然回來調停，他卻嗅到了不同的味道，機不可失。
徐祈然在厚黑學上造詣頗深。
他回來之後，略施小技，繼續煽風點火，坐山觀虎鬥。
最終大房二房兩敗俱傷，而低調發育多年的三房，早已經羽翼豐厚，打著清除叛賊的旗號，出兵平叛，兵貴神速，在短短的時日裏血洗了崖洲城，奪下了大權，重新洗牌。
姬昀成了冥宗正兒八經的少主，作為他師傅的徐祈然，又是平叛大功臣，自然也就封了大都督。
“怎麽樣？我這都督府氣派吧？”徐祈然挑眉問：“過幾天，帶你去涼山避暑山莊瞧瞧。”
他見卿小可不說話，自顧自地說：“被卿家趕出來沒關系，你就在這兒住，想住多久住多久，沒人敢說你一個字。”
“老徐，你把我當成投奔你的窮親戚了啊？”卿小可憂心忡忡地說。
你真把這兒當家了呀。
白雲蒼狗，物是人非。
當初那個口口聲聲說要回去的人哪兒去了。
“你比那窮親戚還不如呢。”徐祈然斂正了神色，靜靜地看著她，嚴肅道：“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卿小可沈默著。
崖洲城裏最好的樂師，彈著高山流水，可這水榭之中卻是十面埋伏。
該怎麽說呢。
若是徐祈然還是那吊兒郎當的樣子，或許還能催他快些想辦法。
而現在，他有了家，奴仆成群，有了權勢，至少在這崖洲城裏，他手眼通天，還有了愛人，那位將他視如草芥大小姐。
將姬昀扶持上位，說來或許就是兩三句話。
可這其中，不知拋灑了多少人的鮮血。
徐祈然為什麽要努力去做這些？
僅僅是他說的，看到了機會，或者閑得沒事幹麽？
四洲洲主大比在即，方才還有人來報說今日練兵的情況，請他過去看。
這一切，都是為了大比。
或許將蕭家拉下神壇，那位高傲的大小姐，便……
“老徐……”卿小可頓了頓，終於是沒問出口。
“有什麽話就說，跟我還唧唧歪歪。”徐祈然重重地放下酒杯，面色凝重，他打了個響指，屋裏的人立刻撤出去。
不到一個彈指，水榭方圓三裏毫無人煙，只剩下他們二人相對而坐。
“老徐，你還記著要回去的事兒麽？”卿小可問。
徐祈然果真楞了半晌。
“記著呢。”他說。
卿小可拿起眼前的茶碗，呷了一口，茶釅釅的，有些苦口。
她深嘆一聲，說：“老徐，我可怎麽辦啊？”
“你怎麽了？小黑和小白來找我，說是把你弄丟了，我當時引血起卦，你生命無礙，還有貴人相照，我想著忙完了這一陣，再去找你的……”徐祈然眼裏全是濃厚關切。
卿小可把兩人分離之後的事，一一說了。
她說得很細，時常需要停下來，認真地思索。
不僅是傾訴，也是自我梳理思路。
風雲變幻，從午後一直說到了天黑。
卿小可呆呆地坐著，盯著手裏的那個黑色手鐲，凝神屏息，默念心咒。
強光乍現，她的雙手之中，托著一柄墨黑的長刃。
“老徐，這是墨夜之刃，上古神兵。”她說。
“我知道。”徐祈然說。
“你知道？”卿小可驚呼道。
“嗯，你殺於正陽之後，我在陳子虛的書齋裏，找到了描述墨夜之刃的古籍，只有只言片語，我也還不能確定，所以沒跟你說。”徐祈然說。
“怎麽才能把它拿掉？”卿小可問。
她有種感覺，牧無炎教授的離體方法，之所以不成功，是因為這個墨夜之刃在束縛著自己。
“為什麽要拿掉？”徐祈然說：“這是大殺器啊，好好利用它，你將成為這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拿掉做什麽？”
卿小可說：“我總是有種感覺，墨夜之刃之所以到了我的身上，不是偶然的，是被某種能量吸引的。”
“怎麽說？”徐祈然問。
“你想啊……”卿小可說：“還記得八怪鎮的那個花魁吳素麽？”
“嗯，當初我廢了好大的勁，才把你的魂魄引到她身上，以為成功了，沒想到被牧無炎一刀給弄砸了。”徐祈然說：“丫丫的，害得老子浪費了兩張珍貴無比的祖傳血符，還有定魂釘……”
“按照常理來說。”卿小可直起身子，認認真真地問：“我是說，按照常理，我的魂魄已經到了吳素的體內，這叫借屍還魂，如果是被牧無炎一刀宰了，那我應該是要死的，就算不死，也該成孤魂野鬼，我為什麽會回到卿鳳棲身上去？你都成功將我引出來了，對吧？”
徐祈然沈吟：“你說的有道理啊，當時吳素一死，我以為你要魂飛魄散了，親手挖了吳素的墳，看到屍體，發現她手上沒有這個鐲子，而卿鳳棲手上有，當時我就知道你回去了……”
“不是很奇怪麽？”卿小可說。
徐祈然眉頭微蹙，慢慢道：
“我派小黑去地府查過了，我們之所以會來到這裏，是那天的雷帶著某種磁力，空間錯亂之後，我們被吸進了某個平行空間。
查過地府裏的名冊，徐祈然應該是我某一輪回的前世，他嘛，恰好在當時，練功走火入魔，一命嗚呼了，陰差陽錯，我來了。
而你嘛，就比較麻煩，據地府記載，卿鳳棲壽短，估計就應該是那時候死掉的，沒成想，卿羽軒這小子逆天而為，用天極靈根禁錮住了她的魂魄，你又恰好到了……”
“她魂魄還在，我既然被你引出來，就再沒理由回去才是。”卿小可低頭，看著手裏的墨夜之刃，說：“我有種強烈的感覺，是它選擇了天極靈根，所以我的魂魄也被它束縛住了。”
“你想將這玩意兒給除了，離體做孤鬼麽？”徐祈然問。
“孤鬼也好過霸占別人的人生吧？”
卿小可實在是憋悶，又沒處出氣，她飛快地伸出手，敲了一下徐祈然的額頭，吼道：“你這個家夥，到底在幹什麽，不是說想回去的辦法麽？還大嘟嘟，你再不給老娘想辦法，信不信老娘現在就突突了你！”
“你先好好歇著，明日我帶你去見一位高人。”徐祈然說。
他竟然沒有因為卿小可的敲打火冒三丈，反倒露出了自責的神情。
“對了，你說你是被尹休救走了。”徐祈然站起來，默默地問：“他人呢？”
因為小黑來到崖洲的時候，說尋不到卿小可的氣息。
找了許多天，連小白也感應不到，終於沒辦法了，小黑才帶著小白千裏迢迢跑到崖洲來求助。
這就有些古怪了。
小黑跟卿小可是以血為媒介連接著，只要她沒死，就一定能找到。
怎麽會找不到。
這個尹休到底是何方神聖？
卿小可說：“我怎麽知道？我一問牧無炎，就會被他瞪，可嚇人了，我想尹師傅是逃跑了吧。”
“哼，你可真樂觀，我看八成是被牧無炎弄死了。”徐祈然說。
“不會的！”卿小可笑著擺了擺手，篤定道：“如果尹師傅落在牧無炎手裏，以他的個性，他一定會很驕傲，很放肆地炫耀說自己把他給殺了，不會避而不提。”
“你覺得尹休是個怎麽樣的人？”徐祈然問。
“肯定不是壞人。”卿小可說：“他要是想我死，我早就死一萬次了，他跟我相處時，一直守禮，從不逾矩，也認真教我功夫，我覺得尹師傅雖然性格古怪，但對我挺好的。”
“壞人又不會寫在臉上。”徐祈然說著，忽然想起什麽，直問：“你說墨夜之刃的心法，是他教你的？他怎麽會知道？小黑負責守著墨夜之刃，都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也不知道怎麽用，就傻兮兮的以為是個寶，將它送給你！尹休是哪門子的妖魔鬼怪，竟然有這樣的神通？”
253是很重要的事
尹休到底在哪兒呢？
臨睡前，卿小可一直在想著這個問題。
她在床榻上輾轉反側，十分不安。
給她守夜的小白，聽到了細碎的動靜，在地席上坐起來。
“主人，你睡了麽？”她輕聲問。
“沒呢……”
城門的熊抱之後，小白便一直是保持著疏離的姿態。
卿小可讓她到床上來睡，她也不肯。
“主人……”小白低低地說：“你睡吧，不會再有危險了，我替你守著。”
“嗯。”卿小可迷迷糊糊地應著。
她即將睡過去的時候，感覺到脈搏處搭上來一雙冰涼的手。
連日的獨自趕路，讓她始終處於緊繃的狀態，睡覺也睡不沈。
這冰涼的觸感，使得她睜開了眼睛。
她反手拉住那雙小手，死死地卡在她的虎口處。
“主人！”
小白臉色不好，眼睛裏充滿了恐懼。
“你不要誤會，我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身體有沒有大礙……”
小白的說辭，明顯是有漏洞的。
卿小可能覺察出她的不安，但那絕不是被抓了現形的不安。
小白的那種恐懼，像是骨子裏帶著的。
“沒關系。”卿小可舒了一口氣，笑著說：“我沒誤會，只是習慣了，本能的反應而已……”
以前不是沒大沒小的麽。
分隔沒多久，竟然生出了距離感。
小白低頭，看著自己的虎口處，手隱隱在抖。
“我有什麽不對勁麽？”卿小可問著，主動把手腕擡起來，示意小白來摸。
小白遲疑了一下，將手指搭上她的脈搏。
“沒什麽，是我多心了……”她輕聲說。
“有什麽就說什麽，你我之間，還用得著繞彎子麽？”卿小可看著她，柔聲問道。
小白低著頭，說：“沒什麽……主人的能力變得強大許多，跟以前不同了，是我多心了，您睡吧。”
她退回床榻邊的地席躺著。
卿小可“嗯”了一聲，熟睡過去。
或許是有日有所思，她夢到了尹休。
一間很暗的地牢裏，冷如冰窟。
一個藍色長袍的人坐在裏面。
她緩緩地走進去，腳底下鋪著幹草，幹枯的草已經變得很潮濕，一縷一縷地貼在地上。
“尹師傅？是你麽？”卿小可輕聲問。
那人始終沒有轉過身來，他的衣袍沾滿了汙漬，他的後背上滿是傷痕。
那些被鞭打過的痕跡，全是舊傷，烏黑的血痂粘在衣袍上，皮肉分離，傷口顯得十分猙獰。
“尹師傅？誰打你了？”卿小可走近了，蹲下來，皺眉問著。
她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些傷口。
“別碰我。”
尹休用沙啞的嗓音低低地說。
卿小可趕緊將手縮回來。
“尹師傅，這些日子，您去哪兒了？”她問。
尹休冷笑著說：“我在你心裏呢。”
笑聲在陰暗的牢房裏回響，刺耳的笑聲撞到潮濕的石壁上，反彈到心裏，讓人十分難受。
“尹師傅，您受傷了，我帶您走吧。”卿小可捂著耳朵，難受得搖頭，但仍然沒離開。
“想走麽？”尹休收起冷笑，突然陰陰地說：“誰也走不了了……”
卿小可感覺到不對，趕緊站起來往後退。
於此同時，尹休猛然轉身。
卿小可看著他，嚇得魂飛魄散。
眼前這個人……沒有臉！
他的臉上是一片霧蒙蒙的灰色。
“你究竟是誰？”卿小可尖叫道。
“我是你的尹師傅！”尹休喃喃地說著，聲音突然沈下來，說：“我還有最後一招，沒有教你，只怕以後沒機會了，現在就教給你，如何？”
卿小可拼命地搖頭，她想跑，卻發現腳下被幹草纏住了，無法動彈。
“不要……尹師傅，我害怕，不要……”
眼前的無臉人爆發出狂妄的笑聲，他撕開了衣襟，露出胸腔來。
在靠近心臟的位置，有一個醜陋而猙獰的刀疤。
卿小可看著那疤，心臟像是被什麽貫穿了，尖銳地疼著。
尹休手裏多了一把三棱刺，瞬移而來。
卿小可低頭，鋒利的三棱刺，沒入了她的心臟。
“啊！！！”
她疼得尖叫起來。
“主人，主人你快醒醒，主人……”
卿小可聽到小白的呼喚，捂著心口坐了起來。
她滿頭的汗，臉色煞白。
小白掏出絲帕，給她擦汗。
“沒事了，是夢呢……”小白像是哄小孩一般，輕聲安慰道。
是夢呢。
卿小可捂著心臟，感受著劇烈的心跳。
是夢麽？
竟然有這樣真實的夢。
魔宮，逍遙殿。
兩隊宮人提著宮燈，站在逍遙殿緊閉的大門前，像是兩條明黃色的火龍。
遠遠看過去，肅穆而莊嚴。
等待了許久，殿門開了一條縫。
奉景親自出來，恭敬地下跪行禮。
他這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禮數一絲不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殿門。
“小的拜見王後，大王說了，時間不早了，王後請回宮歇著去吧。”奉景朗聲說。
“混賬東西，你竟然阻攔王後！”
攙扶著淩綰綰的冬柔，橫眉豎眼，就要沖上去給奉景一記窩心腳。
“冬柔，不得無禮。”淩綰綰嘆氣，柔聲說：“大王還是不願見我麽？”
奉景知道，言多必失，他只是一個勁地說，“奴才該死。”
“勞煩奉景公公再進去通報，就跟大王說，我有要事跟他商議。”淩綰綰把手按在小腹，神情覆雜地補充一句：“是很重要的事。”
奉景連連應聲，悄悄開了一條門縫，鉆了進去。
殿門再次關上了。
淩綰綰連續三日來求見，都吃了閉門羹。
秋柔上前扶著她，嘆道：“咱們還是走吧，大王已經瘋了，據說太後來也吃了閉門羹，政務一概不管，聽政殿的奏報都堆積如山了……”
“不行。”淩綰綰眼神堅定道：“我一定要見到大王。”
她的右手，一直無意識地按著小腹，神情落寞而嚴肅。
奉景吩咐人關好殿門，沖進了大殿。
他在屋裏走來走去，如熱鍋上的螞蟻。
“小奉子，你怎麽了？”
牧無炎的聲音從側殿的花廳傳來。
奉景進了花廳，急急地說：
“六王爺，你說該怎麽辦？看來是瞞不下去了！淩王後不肯走啊。”
“不肯走？”坐在書案前的男人擡起頭，把目光從手裏的軍報中收回，盯著奉景，冷聲說：“那就請她進來。”
奉景跺腳道：“六王爺，這不是胡鬧麽！！！這怎麽能行啊，按照大王的吩咐，每日都有新的動作，外面沒人察覺，您別以為能瞞天過海啊，易容也不是萬能的呀，淩王後雖然眼睛瞎了，也不代表她不能認出來……連我都能看得出破綻，淩王後更是不必多說了。”
身穿白色窄袖袍，明黃色腰帶的男人直勾勾盯著奉景。
“哦？你都能看出破綻？你都說說，本王有何破綻？”他說。
奉景急得沒頭沒腦地，也沒顧得上細看。
此時聽到男人的話，他定睛一看。
立刻沖過去，撲通一聲跪下，抱住男人的腿，感激涕零道：“大王，您回來了，總算是回來了！哎呀，太好了！”
他擡起頭，看著牧無炎幹凈利落的下顎線，疑惑道：“大王，您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六王爺呢？”
“本王讓他去諜鏡司審人去了。”牧無炎冷哼說：“你想讓王後在門外站到天亮麽？還不快去請進來！”
254我是來放你走的
三更剛過。
牧清風穿著深綠色的長袍，手提燈籠，立在諜鏡司門前。
今夜無月，他身上的衣袍幾乎要隱入黑夜裏。
作為魔界最大的間諜機構，諜鏡司不屬於任何一個衙門，不受任何部門監管。
諜鏡司只對一個人負責，就是魔界最高的統治者——牧無炎！
所以，即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六王爺，依然沒有什麽特殊待遇。
若不是拿著牧無炎的玉佩，或許連守門的狗都懶得嗅他。
“人呢？關在哪兒了？”牧清風沒什麽廢話，開門見山說：“快帶我去。”
諜鏡司有自己的監獄，名喚溾獄，自從諜鏡司成立以來，沒人能從溾獄活著走出來。
進了這兒，死不是最苦的。
相反，溾獄裏人人求死。
只因為在這裏，能讓人體會到生不如死是何滋味。
“六王爺，這小子嘴可真硬，我們幾人輪番上陣，審了許多天，楞是沒能讓他開口。”
獄吏拿著一串鑰匙，打開了層層牢門，領著牧清風走進去。
穿過長長的潮濕的過道，來到了最後一間囚室。
囚室的外面，還有三道精鋼制成的牢門。
“行了，把鑰匙給我，你出去吧。”牧清風拿過獄吏手中的鑰匙，冷聲說。
透過三層重重的牢門，牧清風見到了裏面的人。
此時，那人側躺在幹草堆上，背對著牢門。
那些幹草是濕的，一縷一縷地堆著，單單是看著，便能感受到陰冷。
可那人似乎並不在意。
牧清風屈起手指，敲了敲牢門，輕聲：“嘿！”
牢房裏的人動了動，懶懶地說：“哼，無計可施了麽，竟然勞煩六王爺親自出馬了。”
“我是來放你走的。”牧清風說。
這回，那人終於轉過臉來。
牢房昏暗，牧清風提著燈籠，照了照。
看到男人的臉，他還是有些吃驚。
他的臉已經被毀了，完全看不出是長什麽模樣。
只能從眼睛，鼻子，嘴巴辨認出這是個人。
“你終於開竅了。”男人猙獰的面孔抖了抖，似乎在笑。
“只要你把話交代清楚，便能離開這溾獄。”牧清風說。
“交代什麽？”男人懶洋洋地問。
他仍舊是側躺著，一手撐著頭。
“你是何人？”牧清風問。
“尹休。”
“諜鏡司把崇武大陸所有的尹氏都查過了，沒能找到與你吻合的身份，尹休是個假名。”牧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不是。”卿小可擡起頭，鄭重地看著卿鳳棲雙眸，說：“看到你變得那麽好，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卑鄙。”
“為何啊？”卿鳳棲自責不已，眸子裏屯著眼淚珠兒，她說：“你為何會這樣想啊，我還以為，你看到這兒那麽美，會覺得開心呢，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情不好，所以才……”
是因為感受到了你心情不好，所以才想盡辦法，讓你開心些。
怎麽反倒更壞了。
“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情了麽？”卿小可問。
這話問出來，就是一句廢話。
她也能感受到卿鳳棲的心情。
時常心疼，面對卿羽軒的時候，莫名淚目。
這都是啊。
但一開始可不是這樣。
“嗯……”卿鳳棲略低頭，掏出帕子，緩慢地印去眼淚，“我知道你對魔王用情至深，我也明白他對你……”
怎麽說到了這些。
卿小可楞楞地看著她，到底是怎麽了。
“你別哭啊，好好說話！”卿小可伸出手去，隔著案幾又不好給她擦臉，有些慌張地說：“你哭什麽？”
“我原本以為……”卿鳳棲抽泣了幾聲，斷斷續續道：“我以為我不過是彌留幾日，便能等到鬼差來收魂，奔赴黃泉的……”
卿小可明白了。
話不必多。
這樣就足夠說明問題了。
卿鳳棲的魂魄，越來越強大了，似乎比自己的還要強大。
而如今自己卻占據著她的身體。
還十分無恥地亂搞男女關系。
一開始仗著卿鳳棲時常在沈睡，到不覺得有什麽。
而現如今，她無時無刻都是清醒的……
“小可，我該怎麽辦？”卿鳳棲雙手疊在膝前，窘迫地絞著絲帕。
“是我不好。”卿小可冷靜地說：“本來我就就是個異數……”
“小可，你別這樣說。”卿鳳棲伸出手，按住她的手背，“我很感激你，若是沒有你，我或許永遠都是被人欺負的那一個……若是沒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畢竟哀莫大於心死……”
“別說這些。”卿小可心酸至極，說這些幹嘛呀，像是臨別贈言一般。
卿鳳棲看她一直不怎麽笑，害怕她生氣，收起了自己的手。
卿小可擡起頭，張了嘴，話卻哽在了喉嚨裏。
半晌，她輕輕說：“這可怎麽辦才好啊……”
她也沒仔細想過這個歸屬權的問題，總是有天過天。
人家魂魄強了，能自主控制軀體了，自己還賴在這兒，不是很無恥麽？
雖然卿鳳棲沒明著說，但自己要是沒點自覺的話，那還是人麽？
“小可，我沒有別的意思，你莫要多想。”卿鳳棲說：“你的神情如此沈重，我倒覺得我像是做錯了，若你不喜歡，我下次，不敢強行將你拉進來了，對不起……”
“不不不不……”卿小可慌得連連搖手，她面色尷尬，卻十分正經地說：“你千萬不要這樣，你若是足夠強大了，就拿回身體的控制權，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我不會有什麽異議的！”
“不是的……”卿鳳棲又要哭了，“你誤會我了。”
“你不準哭鼻子啊，你若是再這樣，我可走了。”卿小可威脅她。
眼前絕世美人垂淚，再配上如此雪景，美不勝收，動人心魄，卿小可也沒什麽心情欣賞。
她心裏煩著呢。
她現在也只能說說狠話了，人家是實體，能操控虛境，能想將你拉進來就拉進來，就已經說明了地位更高些。
自己現在這個半透明的身體，看看就糟心。
卿鳳棲咬著下唇，默默點頭。
“我不哭了。”她說。
她覺得自己幹了一件大傻事。
原本是看小可心情不好，想要讓她看看美景。
或許看到這漂亮的花兒，她會笑呢。
本是一番好意，卻搞砸了。
“鳳棲，我問你。”清風小可認真嚴肅，走到她身邊坐下，按著她的肩。
“嗯。”卿鳳棲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想……”卿小可問著，拼命擠眉弄眼。
“什麽？”卿鳳棲不明白。
“這麽說吧，要不然，我們換個位置？”卿小可鼓足了勇氣，終於問出口了。
“什麽位置？”卿鳳棲問。
“就是……”卿小可說：“在沒找到離開的辦法之前，換我躲起來。”
卿鳳棲起初是沒聽懂，聽懂了之後，也沈默了。
在她沈默的彈指間，卿小可的心揪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那怎麽行。”卿鳳棲深吸一口氣，嘴角努力地往上揚：“你還有很多事情做呢。”
是啊……
你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些都不是我卿鳳棲的事啊……
卿小可幡然驚醒，對啊。
不知不覺中，那些都成了我的事。
牧無炎也成了我的魔王。
若是換過來，該亂成什麽樣子。
只是想想牧無炎那絕望的神情，卿小可就鼻尖發酸。
“我沒有要你走的意思，我很喜歡你。”卿鳳棲握住她的手，說：“小可，你不要多想，反正也沒我什麽事了，我躲在這裏種種花，其實也挺好的。”
“卿羽軒也是我的事麽？”卿小可問道。
她一句話，就戳中了人心深處。
什麽你都不想要的話，你的羽軒哥哥，也不要了，也是我的事麽？
沒等卿鳳棲有反應，卿小可就迅速地拍著她的肩，爽朗地笑道：“我嚇到你了吧，別擔心，會有辦法的，鳳棲，一定會有辦法的。”
卿小可渾身抽搐著醒來，走之前，還看到卿鳳棲嘴巴動了，但沒聽清她說什麽。
“呼……”她喘著粗氣，坐起來，背脊挺得很直。
屋裏的紅燭已經燃盡，到了後半夜，她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她忽然意識到了，當務之急，是要解決這個問題！
滄洲不能回了，有了比趕回去參加初級考試更重要的事。
第二日一早，她站在驛站門前。
小吏將馬牽過來，討好地說：“姑娘，小的給您準備了幹糧，此去滄洲，路途遙遠……”
卿小可身穿勁裝，翻身上馬，瀟灑得如同一陣疾風。
小吏的話沒說完，卿小可喝了一聲，駿馬奔騰，揚塵幾尺。
“哎，姑娘，您的幹糧還沒拿呢！”小吏舉著布袋，追了出來。
“多謝你了。”卿小可回頭，朗聲說：“不去滄洲了，去崖洲！崖洲不遠！”
春日暖陽灑在她的周身，形成了一圈圈極美的光暈。
她身周的黑紗透著光，顯現出一個嬌小精致的輪廓。
小吏看得呆了，如此身姿，只怕也只有天仙容貌才配得上了……
只是……
去崖洲做什麽？墨家跟崖洲的姬家，向來沒什麽往來啊……
251浪子出息了
經過多日狂奔，踏著春色，穿過花草香，卿小可終於看到了崖洲城的城門。
終於到了。
她翻身下馬，站在城門前，擡頭，挑開帷帽的黑紗。
春日暖陽依舊刺眼，她微笑著，瞇起了眼睛。
老徐，我來找你了！
長途跋涉，使得她身邊的駿馬疲憊不堪，與卿小可的神采奕奕、英姿勃發不同，馬兒顯得有些蔫了，腦袋耷拉著，一點精神也沒有。
為了不惹麻煩，出了翎洲地界，卿小可就將馬頭上的當盧拿下了。
白色的馬毛上沾滿了風塵和泥土，幾乎成了深灰色，鬃毛硬得像是倒刺。
卿小可身邊立著這樣的一只馬，任何人都不會認為她身份高貴。
“馬兄，委屈你了，再忍忍，很快就能給你吃好吃的了，再讓徐祈然安排幾個人專門給你洗澡，做個馬殺雞，如何啊？”
她伸出手，拍了拍馬頭，然後輕聲喚道：“走吧。”
進城的人不多，但凡有經過她身邊的，都側目看她。
這小姑娘有趣，她的馬兒連馬繩都沒有。
但那馬兒卻像是通懂人性，乖乖地跟在她身後。
她腳步慢，那馬就慢，她大步流星，那馬兒就緩緩跟上。
城門處。
“唉唉，你！就是你，那個帶帷帽的！站住！幹嘛的？”
卿小可帶著滿身風塵，還沒進城，就遇到了麻煩。
一個守城的將士在背後喊著，追了過來。
卿小可停下腳步。
“把帷帽摘下來！”守城的小將吼道：“然後過來這邊登記，有沒有文書路引，有的話一並拿過來！”
卿小可順了馬毛，輕聲說：“到那邊去等我，我一會就過來。”
馬兒似乎聽懂了她的話，慢悠悠地打了個響鼻，踏著馬蹄，走到邊上等著。
小將看到這一幕，防備之心更盛。
城門邊一個陰涼處，搭著個小棚子。
裏面擺放著小桌案，一個師爺模樣的年輕人，端坐在那兒，擡起眼眸，唇上的八字胡抖了抖：“將帷帽摘下，姓甚名誰，籍貫何處，進城作甚，都一一記錄清楚，喏，筆在那兒，會寫字的自己寫……”
他的話還沒說完，卿小可將帷帽摘下了。
黑紗掠過她如雪的肌膚，雖然梳著男子的發髻，仍然難掩絕塵姿色。
負責記錄的主簿看著她的臉，竟然忘了講話。
卿小可看著那筆桿上沾滿了墨汁，不想弄臟手，低聲說：“我不會寫字，你來記吧。”
主簿咽了口水，拿起筆，態度也緩和了許多。
原本以為帶著帷帽不能見人的，都是醜八怪呢。
“找誰？你說你找誰？！”
好好地記錄著，他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周圍的人紛紛將目光投射過來。
“徐祈然。”卿小可再重覆了一次。
主簿再一次斂正神色，定睛看著登記冊，看到卿小可的名字。
卿！！！
他趕緊起身，起得急了，膝蓋還撞到了案幾上，疼得哎呦一聲。
卿小可疑惑地望著他。
只見他沖出了棚子，拉住一個將士，認真地交代著什麽。
卿小可還沒想明白，他怎麽會這樣失態。
主簿交代了士兵，快步沖到卿小可面前，做了個請的姿勢，腰彎得低低的，悶聲說：“姑娘請上座，外面日光熾烈，不宜久站……”
卿小可在棚子裏坐立不安，腦補出一千種情形，該不是徐祈然被姬家人識破了？這主簿是故意哄她？實則是讓人來抓她？
那主簿也不敢進棚子裏，就站在外面，額前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卿小可看他一次，他便笑一笑。
“這位大人，可否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她問。
“姑娘請耐心候著，我已派人去買來茶點……”主簿用粗布棉帕擦拭頭上的汗，滿臉堆笑。
卿小可正想著逃的時候，遠處傳來了整齊的馬蹄聲。
遠遠看過去，那筆直的街市上，揚塵幾尺。
路上的人聽到鑼鼓聲，立刻避讓。
兩列整齊的馬隊沖出，清一水的紅棕駿馬，上面的人個個英姿颯爽，均身著暗紅色的鎧甲，如同一道暗紅色的洪流，瞬間將路灌滿。
看著這陣仗，卿小可還是想逃。
怎麽看就怎麽不對勁。
徐祈然不是學院的大長老而已麽？
這些個兵哥哥，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八成是來抓自己的。
“哎，姑娘，你怎麽要走啊？看！徐都督來了啊！”
年輕的主簿慌了，立刻橫身堵住卿小可的去路。
徐嘟嘟？
哪個嘟？
卿小可回首望去，在清一色的紅色鎧甲之中，一個身著普通青衫的人，跨坐在一匹灰馬上，朝著她飛奔而來。
馬上的徐祈然早就看到她了，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漂亮的小酒窩，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忽然，一個明黃色的身影，比徐祈然更早地撲過來。
卿小可下意識想躲，可對方實在是太快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熊抱給抱住了。
“主人！！！！”
一個高冷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但此時，這聲音的主人卻與高冷二字一點關系也沒有。
她早已經哭得淚流滿面。
“主人，你終於來找我了！小白以為再也見不到主人了呢……”
卿小可僵直在原地。
“你是……”她緩緩地問：“小白麽？”
她的腦海裏，還是只能想起那只躲在瓷罐裏昏迷的小小肥蟲。
當真是破繭成蝶啊……
除了膚色，眼前這長相明艷的少女，已經與白棉花團子沒有半點關系了。
徐祈然下馬，緩緩地走過來。
還沒來得及裝逼，話也沒問出來，就被一股疾風擠到了一旁。
“主人！！！”
少年身淺穿灰色長袍，在卿小可身前停下，恭敬地低著頭，單膝跪地。
在陽光下，他白得發光，臉上的皮膚幾乎透明。
“小黑拜見主人。”他臉上百感交集，因為激動，聲音有些顫抖。
徐祈然不滿自己被擠開，笑僵在臉上。
他冷哼一聲，喝到：“行了行了，搞得像是十多年沒見一般，至於麽？”
卿小可看著徐祈然，突然流露出了老母親一般慈祥的神色。
她仿佛在說：“兒啊，你終於出息了。”
“行了啊！”徐祈然說：“別羨慕嫉妒恨，走吧！打道回府！”
隨從貼上來，低聲說：“大都督，府裏都準備好了，您看看還有什麽需要準備的，小的立刻走小路回去置辦。”
“聽到了麽？”徐祈然得意地挑了眉，斜眼卿小可：“需要什麽？”
雖然看著姿態特別高，可他的嘴角卻充滿了寵溺的笑意。
卿小可說：“看來你口氣很大啊，我要天上的星星，怎麽樣？”
“我看你要瘋吧！”徐祈然沒好氣道。
他把自己的馬讓給了卿小可。
自己立在馬側，牽著馬繩，緩緩地走。
一邊走，一邊交代著隨從。
卿小可聽到他說的菜名，全是自己最愛吃的。
252尹休在哪裏
“行啊，才那麽些日子不見，你混出人樣了啊！”
坐在大都督府的水榭之中，聽著小曲，看著美人，品著美酒，享著美食。
卿小可盯著徐祈然，發出了一聲讚嘆。
“說什麽廢話呢。”徐祈然得意地說：“老子什麽時候不是威風八面。”
“你都成了大都督了，怎麽忽悠來的？”卿小可問。
“你還是那麽不會說話，上次我這麽跟人說話的時候，被人打死了，你信麽？”徐祈然輕蔑道。
兩人你來我往的鬥嘴之中。
卿小可把事情弄明白了。
原來，姬家內部鬥爭激烈，大房跟二房一向不合，鬥得不可開交。
也不知誰在兩房之中挑撥，二房兵變奪權。
而姬昀是三房的嫡子，三房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一直蟄伏，猥瑣發育。
本來姬家的意思，是想讓徐祈然回來調停，他卻嗅到了不同的味道，機不可失。
徐祈然在厚黑學上造詣頗深。
他回來之後，略施小技，繼續煽風點火，坐山觀虎鬥。
最終大房二房兩敗俱傷，而低調發育多年的三房，早已經羽翼豐厚，打著清除叛賊的旗號，出兵平叛，兵貴神速，在短短的時日裏血洗了崖洲城，奪下了大權，重新洗牌。
姬昀成了冥宗正兒八經的少主，作為他師傅的徐祈然，又是平叛大功臣，自然也就封了大都督。
“怎麽樣？我這都督府氣派吧？”徐祈然挑眉問：“過幾天，帶你去涼山避暑山莊瞧瞧。”
他見卿小可不說話，自顧自地說：“被卿家趕出來沒關系，你就在這兒住，想住多久住多久，沒人敢說你一個字。”
“老徐，你把我當成投奔你的窮親戚了啊？”卿小可憂心忡忡地說。
你真把這兒當家了呀。
白雲蒼狗，物是人非。
當初那個口口聲聲說要回去的人哪兒去了。
“你比那窮親戚還不如呢。”徐祈然斂正了神色，靜靜地看著她，嚴肅道：“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卿小可沈默著。
崖洲城裏最好的樂師，彈著高山流水，可這水榭之中卻是十面埋伏。
該怎麽說呢。
若是徐祈然還是那吊兒郎當的樣子，或許還能催他快些想辦法。
而現在，他有了家，奴仆成群，有了權勢，至少在這崖洲城裏，他手眼通天，還有了愛人，那位將他視如草芥大小姐。
將姬昀扶持上位，說來或許就是兩三句話。
可這其中，不知拋灑了多少人的鮮血。
徐祈然為什麽要努力去做這些？
僅僅是他說的，看到了機會，或者閑得沒事幹麽？
四洲洲主大比在即，方才還有人來報說今日練兵的情況，請他過去看。
這一切，都是為了大比。
或許將蕭家拉下神壇，那位高傲的大小姐，便……
“老徐……”卿小可頓了頓，終於是沒問出口。
“有什麽話就說，跟我還唧唧歪歪。”徐祈然重重地放下酒杯，面色凝重，他打了個響指，屋裏的人立刻撤出去。
不到一個彈指，水榭方圓三裏毫無人煙，只剩下他們二人相對而坐。
“老徐，你還記著要回去的事兒麽？”卿小可問。
徐祈然果真楞了半晌。
“記著呢。”他說。
卿小可拿起眼前的茶碗，呷了一口，茶釅釅的，有些苦口。
她深嘆一聲，說：“老徐，我可怎麽辦啊？”
“你怎麽了？小黑和小白來找我，說是把你弄丟了，我當時引血起卦，你生命無礙，還有貴人相照，我想著忙完了這一陣，再去找你的……”徐祈然眼裏全是濃厚關切。
卿小可把兩人分離之後的事，一一說了。
她說得很細，時常需要停下來，認真地思索。
不僅是傾訴，也是自我梳理思路。
風雲變幻，從午後一直說到了天黑。
卿小可呆呆地坐著，盯著手裏的那個黑色手鐲，凝神屏息，默念心咒。
強光乍現，她的雙手之中，托著一柄墨黑的長刃。
“老徐，這是墨夜之刃，上古神兵。”她說。
“我知道。”徐祈然說。
“你知道？”卿小可驚呼道。
“嗯，你殺於正陽之後，我在陳子虛的書齋裏，找到了描述墨夜之刃的古籍，只有只言片語，我也還不能確定，所以沒跟你說。”徐祈然說。
“怎麽才能把它拿掉？”卿小可問。
她有種感覺，牧無炎教授的離體方法，之所以不成功，是因為這個墨夜之刃在束縛著自己。
“為什麽要拿掉？”徐祈然說：“這是大殺器啊，好好利用它，你將成為這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拿掉做什麽？”
卿小可說：“我總是有種感覺，墨夜之刃之所以到了我的身上，不是偶然的，是被某種能量吸引的。”
“怎麽說？”徐祈然問。
“你想啊……”卿小可說：“還記得八怪鎮的那個花魁吳素麽？”
“嗯，當初我廢了好大的勁，才把你的魂魄引到她身上，以為成功了，沒想到被牧無炎一刀給弄砸了。”徐祈然說：“丫丫的，害得老子浪費了兩張珍貴無比的祖傳血符，還有定魂釘……”
“按照常理來說。”卿小可直起身子，認認真真地問：“我是說，按照常理，我的魂魄已經到了吳素的體內，這叫借屍還魂，如果是被牧無炎一刀宰了，那我應該是要死的，就算不死，也該成孤魂野鬼，我為什麽會回到卿鳳棲身上去？你都成功將我引出來了，對吧？”
徐祈然沈吟：“你說的有道理啊，當時吳素一死，我以為你要魂飛魄散了，親手挖了吳素的墳，看到屍體，發現她手上沒有這個鐲子，而卿鳳棲手上有，當時我就知道你回去了……”
“不是很奇怪麽？”卿小可說。
徐祈然眉頭微蹙，慢慢道：
“我派小黑去地府查過了，我們之所以會來到這裏，是那天的雷帶著某種磁力，空間錯亂之後，我們被吸進了某個平行空間。
查過地府裏的名冊，徐祈然應該是我某一輪回的前世，他嘛，恰好在當時，練功走火入魔，一命嗚呼了，陰差陽錯，我來了。
而你嘛，就比較麻煩，據地府記載，卿鳳棲壽短，估計就應該是那時候死掉的，沒成想，卿羽軒這小子逆天而為，用天極靈根禁錮住了她的魂魄，你又恰好到了……”
“她魂魄還在，我既然被你引出來，就再沒理由回去才是。”卿小可低頭，看著手裏的墨夜之刃，說：“我有種強烈的感覺，是它選擇了天極靈根，所以我的魂魄也被它束縛住了。”
“你想將這玩意兒給除了，離體做孤鬼麽？”徐祈然問。
“孤鬼也好過霸占別人的人生吧？”
卿小可實在是憋悶，又沒處出氣，她飛快地伸出手，敲了一下徐祈然的額頭，吼道：“你這個家夥，到底在幹什麽，不是說想回去的辦法麽？還大嘟嘟，你再不給老娘想辦法，信不信老娘現在就突突了你！”
“你先好好歇著，明日我帶你去見一位高人。”徐祈然說。
他竟然沒有因為卿小可的敲打火冒三丈，反倒露出了自責的神情。
“對了，你說你是被尹休救走了。”徐祈然站起來，默默地問：“他人呢？”
因為小黑來到崖洲的時候，說尋不到卿小可的氣息。
找了許多天，連小白也感應不到，終於沒辦法了，小黑才帶著小白千裏迢迢跑到崖洲來求助。
這就有些古怪了。
小黑跟卿小可是以血為媒介連接著，只要她沒死，就一定能找到。
怎麽會找不到。
這個尹休到底是何方神聖？
卿小可說：“我怎麽知道？我一問牧無炎，就會被他瞪，可嚇人了，我想尹師傅是逃跑了吧。”
“哼，你可真樂觀，我看八成是被牧無炎弄死了。”徐祈然說。
“不會的！”卿小可笑著擺了擺手，篤定道：“如果尹師傅落在牧無炎手裏，以他的個性，他一定會很驕傲，很放肆地炫耀說自己把他給殺了，不會避而不提。”
“你覺得尹休是個怎麽樣的人？”徐祈然問。
“肯定不是壞人。”卿小可說：“他要是想我死，我早就死一萬次了，他跟我相處時，一直守禮，從不逾矩，也認真教我功夫，我覺得尹師傅雖然性格古怪，但對我挺好的。”
“壞人又不會寫在臉上。”徐祈然說著，忽然想起什麽，直問：“你說墨夜之刃的心法，是他教你的？他怎麽會知道？小黑負責守著墨夜之刃，都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也不知道怎麽用，就傻兮兮的以為是個寶，將它送給你！尹休是哪門子的妖魔鬼怪，竟然有這樣的神通？”
253是很重要的事
尹休到底在哪兒呢？
臨睡前，卿小可一直在想著這個問題。
她在床榻上輾轉反側，十分不安。
給她守夜的小白，聽到了細碎的動靜，在地席上坐起來。
“主人，你睡了麽？”她輕聲問。
“沒呢……”
城門的熊抱之後，小白便一直是保持著疏離的姿態。
卿小可讓她到床上來睡，她也不肯。
“主人……”小白低低地說：“你睡吧，不會再有危險了，我替你守著。”
“嗯。”卿小可迷迷糊糊地應著。
她即將睡過去的時候，感覺到脈搏處搭上來一雙冰涼的手。
連日的獨自趕路，讓她始終處於緊繃的狀態，睡覺也睡不沈。
這冰涼的觸感，使得她睜開了眼睛。
她反手拉住那雙小手，死死地卡在她的虎口處。
“主人！”
小白臉色不好，眼睛裏充滿了恐懼。
“你不要誤會，我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身體有沒有大礙……”
小白的說辭，明顯是有漏洞的。
卿小可能覺察出她的不安，但那絕不是被抓了現形的不安。
小白的那種恐懼，像是骨子裏帶著的。
“沒關系。”卿小可舒了一口氣，笑著說：“我沒誤會，只是習慣了，本能的反應而已……”
以前不是沒大沒小的麽。
分隔沒多久，竟然生出了距離感。
小白低頭，看著自己的虎口處，手隱隱在抖。
“我有什麽不對勁麽？”卿小可問著，主動把手腕擡起來，示意小白來摸。
小白遲疑了一下，將手指搭上她的脈搏。
“沒什麽，是我多心了……”她輕聲說。
“有什麽就說什麽，你我之間，還用得著繞彎子麽？”卿小可看著她，柔聲問道。
小白低著頭，說：“沒什麽……主人的能力變得強大許多，跟以前不同了，是我多心了，您睡吧。”
她退回床榻邊的地席躺著。
卿小可“嗯”了一聲，熟睡過去。
或許是有日有所思，她夢到了尹休。
一間很暗的地牢裏，冷如冰窟。
一個藍色長袍的人坐在裏面。
她緩緩地走進去，腳底下鋪著幹草，幹枯的草已經變得很潮濕，一縷一縷地貼在地上。
“尹師傅？是你麽？”卿小可輕聲問。
那人始終沒有轉過身來，他的衣袍沾滿了汙漬，他的後背上滿是傷痕。
那些被鞭打過的痕跡，全是舊傷，烏黑的血痂粘在衣袍上，皮肉分離，傷口顯得十分猙獰。
“尹師傅？誰打你了？”卿小可走近了，蹲下來，皺眉問著。
她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些傷口。
“別碰我。”
尹休用沙啞的嗓音低低地說。
卿小可趕緊將手縮回來。
“尹師傅，這些日子，您去哪兒了？”她問。
尹休冷笑著說：“我在你心裏呢。”
笑聲在陰暗的牢房裏回響，刺耳的笑聲撞到潮濕的石壁上，反彈到心裏，讓人十分難受。
“尹師傅，您受傷了，我帶您走吧。”卿小可捂著耳朵，難受得搖頭，但仍然沒離開。
“想走麽？”尹休收起冷笑，突然陰陰地說：“誰也走不了了……”
卿小可感覺到不對，趕緊站起來往後退。
於此同時，尹休猛然轉身。
卿小可看著他，嚇得魂飛魄散。
眼前這個人……沒有臉！
他的臉上是一片霧蒙蒙的灰色。
“你究竟是誰？”卿小可尖叫道。
“我是你的尹師傅！”尹休喃喃地說著，聲音突然沈下來，說：“我還有最後一招，沒有教你，只怕以後沒機會了，現在就教給你，如何？”
卿小可拼命地搖頭，她想跑，卻發現腳下被幹草纏住了，無法動彈。
“不要……尹師傅，我害怕，不要……”
眼前的無臉人爆發出狂妄的笑聲，他撕開了衣襟，露出胸腔來。
在靠近心臟的位置，有一個醜陋而猙獰的刀疤。
卿小可看著那疤，心臟像是被什麽貫穿了，尖銳地疼著。
尹休手裏多了一把三棱刺，瞬移而來。
卿小可低頭，鋒利的三棱刺，沒入了她的心臟。
“啊！！！”
她疼得尖叫起來。
“主人，主人你快醒醒，主人……”
卿小可聽到小白的呼喚，捂著心口坐了起來。
她滿頭的汗，臉色煞白。
小白掏出絲帕，給她擦汗。
“沒事了，是夢呢……”小白像是哄小孩一般，輕聲安慰道。
是夢呢。
卿小可捂著心臟，感受著劇烈的心跳。
是夢麽？
竟然有這樣真實的夢。
魔宮，逍遙殿。
兩隊宮人提著宮燈，站在逍遙殿緊閉的大門前，像是兩條明黃色的火龍。
遠遠看過去，肅穆而莊嚴。
等待了許久，殿門開了一條縫。
奉景親自出來，恭敬地下跪行禮。
他這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禮數一絲不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殿門。
“小的拜見王後，大王說了，時間不早了，王後請回宮歇著去吧。”奉景朗聲說。
“混賬東西，你竟然阻攔王後！”
攙扶著淩綰綰的冬柔，橫眉豎眼，就要沖上去給奉景一記窩心腳。
“冬柔，不得無禮。”淩綰綰嘆氣，柔聲說：“大王還是不願見我麽？”
奉景知道，言多必失，他只是一個勁地說，“奴才該死。”
“勞煩奉景公公再進去通報，就跟大王說，我有要事跟他商議。”淩綰綰把手按在小腹，神情覆雜地補充一句：“是很重要的事。”
奉景連連應聲，悄悄開了一條門縫，鉆了進去。
殿門再次關上了。
淩綰綰連續三日來求見，都吃了閉門羹。
秋柔上前扶著她，嘆道：“咱們還是走吧，大王已經瘋了，據說太後來也吃了閉門羹，政務一概不管，聽政殿的奏報都堆積如山了……”
“不行。”淩綰綰眼神堅定道：“我一定要見到大王。”
她的右手，一直無意識地按著小腹，神情落寞而嚴肅。
奉景吩咐人關好殿門，沖進了大殿。
他在屋裏走來走去，如熱鍋上的螞蟻。
“小奉子，你怎麽了？”
牧無炎的聲音從側殿的花廳傳來。
奉景進了花廳，急急地說：
“六王爺，你說該怎麽辦？看來是瞞不下去了！淩王後不肯走啊。”
“不肯走？”坐在書案前的男人擡起頭，把目光從手裏的軍報中收回，盯著奉景，冷聲說：“那就請她進來。”
奉景跺腳道：“六王爺，這不是胡鬧麽！！！這怎麽能行啊，按照大王的吩咐，每日都有新的動作，外面沒人察覺，您別以為能瞞天過海啊，易容也不是萬能的呀，淩王後雖然眼睛瞎了，也不代表她不能認出來……連我都能看得出破綻，淩王後更是不必多說了。”
身穿白色窄袖袍，明黃色腰帶的男人直勾勾盯著奉景。
“哦？你都能看出破綻？你都說說，本王有何破綻？”他說。
奉景急得沒頭沒腦地，也沒顧得上細看。
此時聽到男人的話，他定睛一看。
立刻沖過去，撲通一聲跪下，抱住男人的腿，感激涕零道：“大王，您回來了，總算是回來了！哎呀，太好了！”
他擡起頭，看著牧無炎幹凈利落的下顎線，疑惑道：“大王，您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六王爺呢？”
“本王讓他去諜鏡司審人去了。”牧無炎冷哼說：“你想讓王後在門外站到天亮麽？還不快去請進來！”
254我是來放你走的
三更剛過。
牧清風穿著深綠色的長袍，手提燈籠，立在諜鏡司門前。
今夜無月，他身上的衣袍幾乎要隱入黑夜裏。
作為魔界最大的間諜機構，諜鏡司不屬於任何一個衙門，不受任何部門監管。
諜鏡司只對一個人負責，就是魔界最高的統治者——牧無炎！
所以，即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六王爺，依然沒有什麽特殊待遇。
若不是拿著牧無炎的玉佩，或許連守門的狗都懶得嗅他。
“人呢？關在哪兒了？”牧清風沒什麽廢話，開門見山說：“快帶我去。”
諜鏡司有自己的監獄，名喚溾獄，自從諜鏡司成立以來，沒人能從溾獄活著走出來。
進了這兒，死不是最苦的。
相反，溾獄裏人人求死。
只因為在這裏，能讓人體會到生不如死是何滋味。
“六王爺，這小子嘴可真硬，我們幾人輪番上陣，審了許多天，楞是沒能讓他開口。”
獄吏拿著一串鑰匙，打開了層層牢門，領著牧清風走進去。
穿過長長的潮濕的過道，來到了最後一間囚室。
囚室的外面，還有三道精鋼制成的牢門。
“行了，把鑰匙給我，你出去吧。”牧清風拿過獄吏手中的鑰匙，冷聲說。
透過三層重重的牢門，牧清風見到了裏面的人。
此時，那人側躺在幹草堆上，背對著牢門。
那些幹草是濕的，一縷一縷地堆著，單單是看著，便能感受到陰冷。
可那人似乎並不在意。
牧清風屈起手指，敲了敲牢門，輕聲：“嘿！”
牢房裏的人動了動，懶懶地說：“哼，無計可施了麽，竟然勞煩六王爺親自出馬了。”
“我是來放你走的。”牧清風說。
這回，那人終於轉過臉來。
牢房昏暗，牧清風提著燈籠，照了照。
看到男人的臉，他還是有些吃驚。
他的臉已經被毀了，完全看不出是長什麽模樣。
只能從眼睛，鼻子，嘴巴辨認出這是個人。
“你終於開竅了。”男人猙獰的面孔抖了抖，似乎在笑。
“只要你把話交代清楚，便能離開這溾獄。”牧清風說。
“交代什麽？”男人懶洋洋地問。
他仍舊是側躺著，一手撐著頭。
“你是何人？”牧清風問。
“尹休。”
“諜鏡司把崇武大陸所有的尹氏都查過了，沒能找到與你吻合的身份，尹休是個假名。”牧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