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回魔宮，完婚！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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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小可問：“你爹不是郎中麽？怎麽會窮？”
“我家三代行醫，我爺爺留下一個小醫館，傳到我爹手上的時候，被他給賭沒了，他現在杏林堂做郎中，每個月賺來的銀子，還不夠你一頓飯。”柳寒煙看著卿小可，冷冷地說：“你根本不知道，兒時，我在街面上撒潑打渾才能得到一包阿膠蜜棗，那是一種什麽感覺。”
卿小可將碗放下，盯著她：“林清給了你多少銀兩？”
柳寒煙沒料到會那麽直接地問。
“你說什麽？”她裝傻。
“沒什麽，我隨意說說罷了，瞧你嚇得，臉都白了。”卿小可伸了個懶腰，瞇著眼睛打哈欠：“我累了，要再睡一會兒……”
“鳳棲。”柳寒煙收著碗筷，默默地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會害你的。”
“嗯。”卿小可躺在床榻上，聞著淡淡的藥材氣味。
微涼的風吹進屋裏，將爐子裏的炭火燒得很旺。
年很快就過去了，世上的事，有時候真的很神奇。
就像是被風吹走的炭灰那般，好些事，大家都不提，就這麽含糊地過去了，仿佛消失在了生命裏。
轉眼到了上元節。
卿小可在柳寒煙家裏，裝瘋賣傻地過了幾天好日子。
她不是真的得了健忘癥，只是傷還沒好，想幹的事都沒辦法。
她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了起來。
身上的疤也淡了。
只剩臉上的那一道刀傷，仍然刺目。
卿小可雖說不在意容貌，可每當她拿著簡陋的銅鏡，看著銅鏡裏這張臉，還是會傷感。
“小可，我的臉，該不會永遠也好不了了吧？”卿鳳棲沮喪道：“從前還有張臉，還能做滄洲第一美人，現在真是什麽也沒啦，或許以後要上醜女榜了。”
卿小可摸著臉上的刀傷，指尖挑起一些膏藥，細細地抹著。
沒道理啊，我每日都認真抹藥的呀，難不成這臉，不歸天極靈根管啊？
傷口雖然已經愈合了，卻留下了一道紅色的疤痕。
“以後我恐怕是要學某人，帶著面具出門了。”卿小可嘆道。
不過這個深藏心裏的某人，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消息了。
從選婿那天趕跑了他，就再也沒消息，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主人，您的身體也恢覆得差不多了，今日是上元節，我聽小朗公子說，滄州城隍廟那兒會有熱鬧的燈會……”小黑為了讓主人高興些，說：“不如我們出去看熱鬧，如何？”
“不去。”卿小可推開房門，走到院子裏，幫著小朗曬草藥。
上元節，柳寒煙和她的妹妹被母親硬拉去月老廟上香了。
滄洲城有這樣的傳統，適齡的未婚女子，白天去月老廟求紅符，夜裏再去城隍廟搶紅燈，若是都順利搶到了，就能覓得佳婿。
家裏只剩下小朗和卿小可。
小朗小小年紀，卻什麽都會做，時常還會做些貼心的舉動。
他才五歲就要跟先生讀書了，那位先生是柳家的世交，據說是位八十多歲的老書生，看小朗聰明，免費教他讀書認字。
每天小朗從先生家回來，他總會給卿小可采回來幾朵野花，擺在窗臺上。
若是旁人來做客，不知道的，還以為卿小可才是他的親生姐姐。
“不用你幹活。”小朗有些生氣地奪下卿小可手裏的藥簍子。
“那些不爭氣的男人，才讓自己的婆娘幹活呢！”小朗撅著腚，將卿小可推到廊下，說：“你臉上的傷還沒好，不能見日光，爹爹說見了日光，再也好不了。”
“我什麽時候成了你的婆娘。”卿小可笑道。
她敲了一下小朗的額頭：“你這小屁孩，知道我比你大幾歲麽？”
“我長大很快的。”柳元朗把身邊的柱子敲得梆梆響，指著那上面刻著的橫線，說：“喏，你才來的時候，我那麽高，昨夜爹爹給我量，我已經高了許多了。”
“你偷偷墊腳了。”卿小可說。
“沒有！”柳元朗生氣地說：“才沒有。”
“我都看到了。”卿小可忍俊不禁，摸了摸他圓滾滾的臉，說：“小孩子不能撒謊的。”
“我才不會撒謊，我又不是姐姐，姐姐才喜歡撒謊。”柳元朗說。
這話突然勾起了卿小可的好奇。
“你姐姐怎麽撒謊了？”她問。
“姐姐的房間讓給你住了，她跟二姐擠在一處睡覺，前些日子，二姐發現她偷了銀子！”小朗年紀不大，敘述事情的時候，比較費勁，語速有些慢。
“偷銀子？”卿小可搖頭，佯裝驚訝道：“你胡說的，你姐姐怎麽會偷家裏的銀子！”
你們家有銀子給她偷麽？
“不是家裏的銀子。”柳元朗急紅了臉，因為卿小可理解錯了他的意思，所以他加快了語速，邏輯不清地說：“她突然多了好多好多銀兩，藏在衣服裏，籠箱裏有暗格，裏面全是銀子！娘親用竹條打她了，她撒謊了，她是賊，所以娘親用竹條打了她！”
“或許是別人給她的。”卿小可說：“你姐姐不是偷東西的賊。”
“就是賊！”柳元朗堅定道：“先生教過我，志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我姐姐是小人！”
“小朗，你過來，那些銀子是我給她的呢。”卿小可抓著小朗的手，摸著他的頭，認真地說：“我從家中被趕出來，身上不能帶銀子，就寄存在你姐姐那兒，她事先答應我，不能將此事告知別人，才沒有交待，不是你想的那樣……”
“真的麽？”小朗撲閃著睫毛，天真地問。
212大王好逍遙
在魔宮之中，有一個地方，名喚聽雨臺。
這裏是魔宮為數不多的詩意之地。
一個精致的亭子，周圍全是高聳入雲的翠竹，終年不衰，綠意盎然。
下雨時，細雨打在竹葉上，會發出美妙的沙沙聲。
風來聽風，雨來聽雨，若無風雨，靜看歲月安好。
淩綰綰喜歡在此地修煉，這樣會讓她覺得自己是個隱居的仙人，而不是妖孽。
她到此處練功時，四柔都只能遠遠地護著，不許近前。
除非有要緊的事。
此時，夏柔懷揣著要緊的消息，匆匆而來。
淩綰綰的腳下，一只雪白的靈狐，渾身是血，在地上抽搐著……
“啊！”
血腥的場面，將夏柔嚇了一跳。
她發出了尖叫聲。
“我是不是說過，無事不許打擾？”淩綰綰背對著夏柔，緩緩地轉過頭來，長眉緊蹙。
她眉黛青山，雙瞳剪水，媚意從每一根睫毛裏，放射出來。
夏柔驚嘆於她的美貌，眼中只有她的臉，完全忘了自己闖進來，是有要事報告。
“好美……”她嘆道。
郡主越來越美了。
眼睛鼻子嘴巴，仍是那樣，可卻多了一抹神采，莫名攝人心魄。
“何事？”淩綰綰清咳一聲，聲音也比以前嬌柔。
“夏柔該死，失態了。”夏柔趕緊跪下，低著頭，不敢再看，只怕自己又會看呆合不攏嘴。
“本不該打擾王後清修。”夏柔說：“但事出緊急。”
“說吧。”淩綰綰說：“到跟前來說。”
夏柔邁著小碎步過去，這亭子裏的血腥味太重，讓她有些難受。
淩綰綰身上，卻自然散發出一股異香，那是一種香得讓人眩暈的氣味。
血腥味就像是那生了銹的鐵刀，而淩綰綰身上的香氣，就像是那厚重的絲帕。
二者沖擊而來，夏柔只覺一種撕裂感，讓人窒息。
“走吧，邊走邊說，讓冬柔來處理了這狐貍。”淩綰綰搭著她的手，站了起來，緩緩地朝外走去。
夏柔盯著那只柔荑小手，也有些懷疑。
郡主是不是已經能看到了？
不然怎會如此準確地抓到她的手呢？
“事情辦得怎麽樣？”淩綰綰問。
她閉關修煉多日，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
計劃天衣無縫，應該已經成功了吧。
夏柔說：“失敗了，她沒死。”
淩綰綰抓緊了夏柔的手腕，瞪著她：“是哪裏出了紕漏？”
夏柔沈默片刻，低著頭：“奴婢調查過了，是姬家的那幾個人誤事，本來設計了姬家的亂局，徐祈然早在初七之前，就要被請回去的，不知怎的……姬家少年在路上耽誤了兩日……”
“她現在如何？”淩綰綰問。
“應該……受了重傷。”夏柔說。
她根本沒料到，話音才落，淩綰綰的巴掌也隨之落在她臉上。
“是奴婢辦事不利，奴婢該死。”夏柔委屈地跪下。
“應該？我不喜歡聽到應該二字。被卿家趕出來，她能去何處？現在徐祈然已離開滄洲，她孤身一人，還受了重傷，為何不趁熱打鐵？”淩綰綰問。
“還在調查。”夏柔低頭說。
“你的人呢？你安排在她身邊的那顆棋子呢？”淩綰綰問。
“好些天沒有傳來消息。”夏柔說：“我想……她也……”
“那麽多銀兩就買了一個廢物？”淩綰綰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還有臉向本宮匯報？”
“奴婢即刻動身前往滄洲，若是那丫頭膽敢騙我，膽敢有二心，我定讓她全家死無葬身之地。”夏柔冷靜地說道。
淩綰綰囑咐道：“你親自出馬，定要幹得漂亮，你要記住，不能留下任何魔族的痕跡，借刀殺人不用我教你了吧？於家已經用過一次了，不成功便罷了，你另外想辦法！”
夏柔點頭，說：“奴婢遵命。”
她遲疑了半晌。
“怎麽，還有話要說？”淩綰綰問。
“王後，好像並不止我們的人在對付她。”夏柔說：“卿府的那場大火，並不是我們的人所為，棋子也否認放了火，不知背後還有何高人……”
“不是你那顆棋子生了妒恨之心，想將她滅口吧？”淩綰綰邁著婀娜的步子，穿梭在花叢之中，笑得美艷，“人心是這世上最容易變的。”
“奴婢覺得，那棋子沒有這樣的膽子，她應該不會放火。”夏柔說：“我們只是計劃著給卿家廢物冠上弒母之罪，讓她脫離卿家的保護，並沒有明確說過，讓她死，棋子如何敢自行決斷。”
“女人的嫉妒心，比蛇蠍還毒。”淩綰綰收起臉上甜美的笑，輕聲說：“如果真是你說的，背後還有人想要她的命，那你便放機靈些，必要時坐收漁翁之利。”
“奴婢知道。”夏柔退下了。
走到了園子的角門處，春柔迎了上來。
她接替夏柔扶著淩綰綰走。
“王後小心，前面路滑。”她低聲提醒。
路還是一樣的路，這話只是春柔的試探。
她說完，盯著淩綰綰的臉色。
淩綰綰不動聲色，腳步放慢了許多。
真的看不到麽？
“你回到爺爺身邊去吧。”淩綰綰說。
“是奴婢做錯什麽了嗎？”春柔問。
“我擔心爺爺的身體，你回去，替我照顧好他。”淩綰綰面無表情道。
春柔只好說：“奴婢明日就回去。”
“大王在哪兒？”淩綰綰問。
“大王在逍遙宮，一連許多天，早朝都免了，裏面的宮人傳出消息說，大王每日都喝得酩酊大醉。”春柔說。
“從滄洲回來，便一直如此？”淩綰綰問。
“嗯。”秋柔伶俐地說；“太後也勸過了，六王爺也每日都去，滿朝大臣上的表，都堆疊成山了，也不知大王是怎麽了……據說，太後昨日去了逍遙宮，下令將裏面的歌姬和舞女都殺了，今日一大早，又選進去一大批人，太後氣得犯了頭風，每日的念佛都省了。”
“今日是上元節吧？”淩綰綰說：“逍遙宮裏的那些美人，花樣必定多彩，我們也去看看熱鬧吧。”
“王後，逍遙宮那種地方，怕臟了您的鞋。”秋柔拉下嘴角，不屑道：“裏面那些美人，個個都是妖精轉世，六王爺分明是去勸誡的，聽說竟然被拉了進去，沈迷美色不可自拔，禁軍衙門也好些天沒去了，夜裏都是小宮人擡著回府邸。”
“就是因為這樣，才要去開開眼，看看她們到底有什麽本事，能讓大王如此沈迷。”淩綰綰不甘心地絞著絲帕。
從前她在的時候，非她不可，她走了，寧可心疾疼死也要為她守身。
而現如今，成日現在溫柔鄉裏，墮落美人堆，不可自拔，也是因為她！
大王，你可曾考慮過我的感受？
你可曾記得，你還有個王後。
秋柔這沒眼力見的丫頭，看不到淩綰綰臉上的憤怒。
她還在八卦：“我聽消息說啊，太後第一次去的時候，氣得暈倒了，被幾個老嬤駕著出來，裏面的美人啊，不知羞的，都不穿衣服，光天化日，就那麽走來走去……”
“還有還有，大王還玩出了新花樣，在她們的鎖骨裏倒酒，說是這樣喝酒，特別香甜，說這是真正的女兒酒。”
“過了幾日，大王又想出了新法子，讓美人躺在平桌上，將菜品美酒放在她們身體上，名曰秀色可餐……”
“還有，我聽說大王在她們每個人的背上，都畫了一副花鳥圖，用青黛和胭脂香粉畫的，名曰活色生香……”
“夠了。”淩綰綰反手給了喋喋不休的秋柔一巴掌。
秋柔的臉頰瞬間腫了起來。
她趕緊跪下，立刻認錯：“奴婢多嘴，該死啊，下次不敢了，奴婢只想說，王後還是不要去了，那種地方，您這般高貴的身份，只怕……”
淩綰綰還是往逍遙宮去了。
她想著：我一定要親眼看看，為了氣她，大王能將自己作踐到何種地步！
213昏庸的小狐貍
逍遙宮。
“哎……美人別跑啊……”
牧無炎蒙著雙目，穿著紗質長袍，長發披肩，嘴裏說著醉語，光著腳，在大廳裏追逐美人。
在他周圍，各式各樣的美人，環肥燕瘦，應有盡有。
她們都只穿著肚兜，腳上綁著鈴鐺。
“莫跑啊，嘿嘿，過來啊……”
鈴鐺聲傳到牧無炎耳中，方便他辨別方向。
美人手裏的絲帕，時不時劃過他的臉頰。
“大王，我在這兒……”
“大王……這邊這邊……”
美人的笑聲嬌滴滴，聽得人骨頭酥麻。
牧無炎醉得不輕，東邊撲一下，西邊撲一下，就是抓不到人。
“本王累了，你們這群小妖精，千萬莫要被本王抓到，抓到了，必定狠狠罰你們……呼，待本王歇口氣……”
他也不惱火，聞著滿屋的女人香，累了便躺在大廳中央，臉上是滿足的笑。
忽然間，周圍安靜下來，鈴鐺聲和笑聲都消失了。
牧無炎翻過身子，用手撐著上身，慢吞吞地將眼罩拿下來，醉醺醺地說：“太後又來了？”
他透過醉眼，看向外面。
逍遙宮的中庭處，挖了左右兩個長方形的水池，中間是一道窄窄的拱橋。
池裏貼著晶瑩的碧玉，還有兩架白玉制成的水車。
水車轉起來，無數的水霧翻飛。
若是有人從那橋上走來，水霧便會打濕那人的衣衫，衣衫貼在身體上，身體曲線便能一覽無遺。
這夢幻的水簾，還能洗去女人的濃妝。
正所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牧無炎也給此橋起了個好名字——芙蓉橋。
經得過此橋的檢驗，便有資格進入這逍遙宮了。
此時，這橋上緩緩走過來一人。
牧無炎瞇起了他漂亮的眼眸，朦朧的水霧，仿佛飄到了他眼睛裏。
美啊。
這不僅僅是出水芙蓉，這分明是那暗夜裏的妖花，攝人心魄！
逍遙宮裏所有的人，盯著芙蓉橋，目瞪口呆，半晌之後，她們才回過神來，集體跪下，高喊：“拜見王後。”
牧無炎盯著芙蓉橋，稍稍皺起了眉。
若不是一直盯著他，就不會發現他這一個小小的動作。
奉景看到了，俯身在他耳旁：“大王，淩王後來了……小的扶您坐起來？”
“看到了。”牧無炎說著，不為所動，反而輕松地嘆了一聲，招手道：“是綰妹啊，過來，本王新得了一壺好酒，來陪本王暢飲一番！”
其實，他心裏是奇怪的，綰妹怎麽突然變得如此美艷，高挑纖瘦的身姿，配上盈盈一握的蜂腰，渾身的肌膚透著光。
這與她病懨懨的形象，相去甚遠。
幾天不見，脫胎換骨了！
淩綰綰走過芙蓉橋，站在門外，春柔拿出帕子，將她臉上的水珠擦去。
這宮裏的爐子燒得極旺，池子裏又是溫水，就算被水打濕了，也絲毫不覺得冷。
春柔要給她披上外袍，被她拒絕了。
“扶我到大王身前去。”淩綰綰柔聲說。
別說是男人，就是在場的美人們，看到此情此景，聽到她的嗓音，都被迷得找不著北。
濕衣裳貼在身上，多了幾分勾人的韻味。
春柔將她扶進去。
淩綰綰在牧無炎面前行禮，而後坐下。
“大王，不知綰綰可有資格入這逍遙宮？”她問。
宮裏盛傳，太後第一次來的時候，不明白芙蓉橋為何物，無端端被澆了一身水，氣得罵人，最終，還被牧無炎譏諷一句：“太後老了，如今已經不夠資格入我逍遙宮的門，有話就在門外說吧。”
太後回去之後，氣得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芙蓉橋的典故，就此傳遍了魔域大街小巷。
牧無炎的荒唐，也就此傳了出去。
傳言都說，他為了女人，寧可棄了江山。
有人說他昏庸，有人說他詩意，總之是眾說紛紜，有人動筆上表罵他，也有人揮筆蘸墨，為他的風流吟詩作賦，為了他的放蕩縱情高歌。
牧無炎盯著淩綰綰的臉，看著她越發靈動的雙目，勾起了嘴角。
他並不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手，牽住淩綰綰，將她拉入懷裏。
兩人衣衫不整，側躺著膩在一處，原本是讓人臉紅的一幕。
逍遙宮裏的人見慣了這種場面，都微笑看著。
只有春柔自覺地低下了頭。
“啊……”淩綰綰驚慌地叫了一聲，嬌羞道：“大王……莫要如此……”
牧無炎低下頭，勾起她的下巴，輕聲說：“綰妹來找我，何事啊？”
他輕柔的問話，朦朧的醉眼，包括那眼底下的紅暈，都讓淩綰綰心弦波動。
但她還沒忘記自己來這兒的目的。
而且，牧無炎的動作輕佻，行為也極度放肆。
周圍還有那麽多人“觀賞”，這所有的一切，都讓淩綰綰心裏難受。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玩物。
她從牧無炎的懷裏爬出來，端正地在他面前跪好。
“我有話要說。”她冷聲說道。
“哦。”牧無炎說：“原來王後不是來逍遙宮玩的，是來勸誡的，嗯，看在容貌的份上，你姑且那麽一說，本王看看該不該聽。”
“大王，我要與你單獨說話。”淩綰綰低著頭，很嚴肅道：“可否……讓這些美人都退下。”
“這些日子來，她們本王朝夕相處，沒什麽可避著她們的，直說便是。”牧無炎有些不耐煩，閉著眼睛，用慵懶的語調說著話。
他招了招手，前後左右立刻圍滿了女人。
眼前這一幕，若是畫下來，必定是一副絕色圖景。
但在淩綰綰眼中，這一幕是對自己的羞辱，她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大道理太後都說過了，王後若是說那些，就請回吧。”牧無炎懷裏躺著兩個女人，他漫不經心地用手指卷著美人的長發，放在鼻前，輕嗅發香。
“大王……”
淩綰綰看著這些，甚至希望自己還是個盲女，眼不見為凈。
她也理解了，為何太後總是氣宇軒昂地進來，疲態十足地出去。
“本王聽著呢。”牧無炎只顧與懷裏的女人逗樂。
時不時傳出女人的嬌羞聲：“大王，不要，別摸這兒……”
淩綰綰忍著怒火，只是淡淡地說：“您再怎麽過分，她也不會知道，更不會在意。”
“誰？”牧無炎笑著，湊到旁邊一個女人耳邊，問：“你猜王後說的是何人？”
“大王，您知道我說的是何人！”淩綰綰說道。
“哎呀，王後生氣了……”牧無炎有些可惜道：“發火了容貌就差些。”
淩綰綰俯身一拜，冷聲說：“既然大王執迷不悟，執意如此，那綰綰告退，春柔，過來扶我起來……”
牧無炎盯著她的背影，高聲說：“王後。”
淩綰綰以為他改變主意了，停住腳步，有些期待地望著他。
“上次你給本王做的那些豆餅，裏頭的餡料不錯，一會兒逍遙宮做元宵，本王覺著，用你那紅豆餡也挺好，你說那是你娘親的獨家手藝，若你不方便做，便派個人過來做吧，本王想讓美人們都嘗嘗。”牧無炎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緩緩地吐字，嘴角仍是那似有似無的笑。
淩綰綰聽著這話，心火沸騰，但她仍是行禮，恭敬道：“一會兒我派人過來。”
淩綰綰走後，從後堂走出來一個人，穿著墨綠色的長袍，瀟灑倜儻。
美人們很有默契地散去。
只留下他們兩人在廳中。
牧清風手裏端著元宵坐下，一碗遞到牧無炎面前。
“吃吧，這是我親手做的，王兄，你這樣對淩綰綰，可就過分了。”他說。
“六弟，你心疼我的王後？你這人，總是覺得我碗裏的元宵更好吃些？”牧無炎把碗推過去，說：“讓給你如何？”
“多謝王兄美意。”牧清風把碗覆推回去，“你自知我想要的……不是這碗！”
“那你便做好準備，做一輩子的夢去吧。”牧無炎說。
兩人眼神對視，牧無炎眼眸裏的醉意，消散殆盡，只剩下堅定而狡黠的目光。
想要她，你做夢去吧。
管你是大羅神仙還是閻王老兒，她是我的。
“王兄，我說你這是何苦，成日應付女人，不累麽？”牧清風說：“唯有此計，才行？照我說，便找個罪名套上去，讓我帶兵去攻聖魔域，血洗了淩家，把聖冥老兒帶來砍了，不就完了！”
“若是不想落人話柄，事情必須幹得漂亮，讓老狐貍自己露出尾巴來，一次清洗幹凈，否則，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永遠不能安心。”牧無炎說：“對於一個野心勃勃的老狐貍而言，一個為愛癡狂的昏庸少年皇帝，很容易鏟除！”
“前些日子，你如此強力打壓淩家，就是為了引出他的怨氣和反叛的決心。”牧清風拿著白玉小勺，挑起一個晶瑩剔透的小元宵，說：“現在突然放松示弱，是為了引蛇出洞……臣弟還以為，您是真的為了她而心傷頹廢呢……”
“傷啊！”牧無炎捂著心口，愴然道。
確實被傷透了，那個討厭的女人，待到一切平靜下來，看我怎麽收拾她！
“太後前些天說要給我賜婚，”牧清風說：“快些下旨吧，給我選個好女人，我那王府冷清得很，鳥兒都不敢多待。”
牧清風看著那芙蓉橋，笑了笑。
仿佛看到心中的人立於水霧之中。
有些人，真像是鏡花水月，放在心裏最好。
誰也不知道我心裏獨藏了她，唯獨我懂，那一扇心門，在夜深人靜時打開了，相處過的點滴便飄出來，小小血巫地牢裏，充滿歡聲笑語，只有我能聽到，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到……
214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來來來，來吃元宵啦……”
柳郎中家的小院裏，格外熱鬧。
幾個孩子和婆娘圍坐在一起吃元宵。
上元節，杏林堂裏提早關門，柳郎中提了兩壺好酒回來，滿院都是元宵的香甜氣味。
“卿姑娘，多吃些，你看你瘦得……”
柳郎中的婆娘姓吳，十裏八鄉都管她叫吳大娘。
她正在給大家分元宵，卿小可多分到了幾個。
小小的白瓷碗，元宵像是小山一樣，堆成了一個尖兒。
卿小可接過來，笑道：“謝謝大娘。”
小朗眼巴巴地趴在桌面上，盯著母親的手，嘟著嘴說：“再多些，再多些……”
他也多分得兩個。
而柳寒煙和妹妹就沒那麽好的口福，只能嘗個鮮罷了。
卿小可把自己碗裏的元宵分給小朗。
“不用不用，他是小孩子嘛，吃不了許多。”吳大娘連忙伸手過來攔，她看著卿小可，質樸地笑：“你吃，你愛吃甜的，你的這碗，我加糖了。”
吳大娘笑起來的時候，鼻梁上的幾點小雀斑，特別生動。
若不是生活艱辛，她打扮打扮，也該是個美人。
“娘親可真偏心啊。”柳家二妹名喚雨煙，才八九歲，有些嫉妒地說著。
卿小可趁著大家不註意，把元宵勻給她。
柳郎中今日特別高興，一連三杯酒下肚，便有些飄了。
“瞧你，遇到什麽好事了，笑成這樣？從進門就開始笑。”吳大娘罵道。
柳郎中笑著晃了晃腦袋，看著卿小可，從眼神裏透出了感恩，又低下頭去。
原來。
早在下午的時候，卿小可帶著小黑出門。
他們去了一趟花街，找到了徐祈然留給她的東西。
徐祈然把東西寄存在了花魁的房中。
卿小可終於見到了小白，把小白捧在手裏，發現她被照顧得很好，這花魁沒有虧待她，也沒有嫌棄她是醜陋的肥蟲而怠慢，每日給換水，還放在暖爐邊。
卿小可咬破了手指，給熟睡中的小白餵了一些血，希望她早些蛻變。
當那小花魁嬌喘著拖出來一個大箱子的時候，卿小可驚呆了。
打開一看。
最上面有一封信，信的下面，是一大包銀子，還有卿鳳棲娘親留下的房契地契。
這麽貴重的東西，就放在青樓女子的床底下。
老徐心可真大。
還說什麽放在信得過的人那兒。
真是……
卿小可想罵他，卻不知從何罵起。
“放心，我答應過徐大俠的，就是死，也不會將這東西交給除你之外的任何人。”花魁驕傲道：“你們別總以為戲子無義婊子無情，那是世人沒遇到好的，就算徐大俠讓我死，我都不帶眨眼的，哼！”
厲害。
徐祈然真厲害，除了心儀的姑娘，誰都撩得服服帖帖。
花魁走了，今日是上元節，她們業務特別多，晚上還有歌舞，所以要早早去配合樂坊的樂師排練。
卿小可坐在艷俗的房間裏，拆開了徐祈然的信件。
滿篇的垃圾話，鋪天蓋地而來，裏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放大的字體方塊，往卿小可頭上砸，瞬間將她埋了起來。
一口氣讀下來，卿小可無奈嘆了一聲。
“怎麽了？”小黑說：“徐師傅可在信裏說了些什麽？主人，您看上去不太好。”
“都是些廢話。”卿小可無奈道：“一句有用的話都沒有，真是服了他了。”
“他與柳寒煙的談話內容，沒有寫在裏面麽？”小黑疑惑道。
“你自己看吧。”卿小可把書信交給小黑。
她的目光落在了銀子和房契地契上。
原來徐祈然在卿府耽誤了那麽長時間，就是為了這箱東西啊。
香兒守護了一輩子的東西，確實珍貴。
隨手拿起一疊地契，細細看過，發現裏面有好幾家商鋪，因為處在偏僻的位置，一直沒有租出去。
“走吧。”卿小可拿了兩張地契和一些銀兩，只說：“去一趟杏林堂。”
“那這些呢？”小黑指著箱子，“不帶走麽？”
“帶到哪兒去？”卿小可聳了聳肩，說：“其他地方，未必有這兒安全。”
“去杏林堂做什麽？”小黑不解道。
杏林堂的生意跟往日比，顯得蕭條些。
卿小可蒙著臉，坐在柳郎中身前，柳郎中一時沒反應過來，不知她是誰。
“姑娘身體不適？要看診？”柳郎中問。
卿小可清咳一聲，說：“我來給您治病，這是方子。”
說著，她遞過去一張地契。
柳郎中聽出了她的聲音，再低頭看看那張地契，驚呼道：“卿姑娘，你這是何意？”
“這些日子住在您家裏，叨擾了。”卿小可笑了笑。
“徐大俠是寒煙的救命恩人，就是我們柳家的大恩人，我答應了他，治好你的病，如今還沒治好，你臉上的傷……慚愧啊……我有何臉面接受這麽貴重的心意。”柳郎中慚愧地低下頭來。
卿小可說：“這不是什麽謝禮，是給你治病的方子，我不止一次看到您深夜喝醉了酒，對著柳家祖宗的牌位嘆息痛哭，您後悔當初年少時犯下的過錯吧，我不過是給您一個重新振作的機會，您的醫術很好，柳家醫館的招牌，該重新掛起來。”
柳郎中老淚噙在眼眶，手裏握著那張地契，微微顫抖。
“雖然不是什麽極好的鋪子，醫館本就不需要開在在鬧市，您在滄洲那麽多年積累下來的人脈，開個小醫館，應該不愁生意。”卿小可眨著眼睛，盯著他，接著說：“別太感動了，我不是做善事，以後是要分紅利的哦！”
“為何啊？”柳郎中問道。
“你們對我很好啊。”卿小可眼睛笑成了明亮的新月，“對我好的人，我會加倍對他好。”
從杏林堂出來，小黑不解，低聲問：“主人，若是對您不好的人呢？”
“傷害我沒關系，若是傷害我在乎的人，我很記仇的，一定會加倍還回去！”卿小可堅定道。
“接下來我們回去麽？”小黑說：“吳大娘和柳寒煙她們，估計從月老廟回來了。”
“再去一個地方。”卿小可說。
“哪裏？”
“林家！”卿小可說。
“去那兒做什麽？林清那樣的小人，您還要去見他？”
很快，小黑就收起了疑問。
因為卿小可立刻進了街邊的兵器鋪。
她買了一把趁手的匕首。
身體漸漸好起來了，是該松松筋骨了。
找誰練手呢？
林清，就你了！
215我們的賬，該怎麽算
來到林家，卿小可被攔在了門房。
“你以為你是誰啊，我們家公子，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滾滾滾！”
也不怪林家門上的小廝眼高於頂，任何人看到這樣一個穿著粗布衣衫，圍著面紗的獨身女子，都不會給她好臉色看。
卿小可看著那位小哥，盡量平靜地說：“麻煩你去通傳一聲，不讓我進去也行，讓林清出來。”
“喲呵，好大的口氣啊……”門房小廝像是聽到了什麽搞笑的事，笑得很開心，他看著卿小可說：“今日是什麽日子，你可明白？想巴結我家公子的人，從這兒排到中平橋去，我一大早不知道趕跑多少人了，個個都像你這樣說，我若是一趟趟通報，早就跑斷腿了，滾滾滾！我家公子不在！趕緊滾！”
卿小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這是第二次被人指著鼻子叫滾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她沒有滾，依舊是微笑著，上前一步。
“嘿，我說你這人，耳朵聾啦……”
小廝擼起袖子，大步沖了過來。
“小黑，收拾他！”卿小可輕飄飄地說著，依然在笑。
蒙著臉，小廝看不清她的一笑傾城，但卻深刻地記住了她那雙月牙般的眼睛。
他只聽到這個奇怪的女人說什麽收拾，沒看到她的動作，自己就被一股巨大的寒風，撞向了路中央。
路上車來人往，他差點沒被馬車碾死。
“保持這樣的節奏，一路殺進去！”卿小可輕聲說道。
小黑憋著許久沒打人了。
更何況還是來替徐師傅報仇，更是動力十足。
很快，卿小可進了林家。
護院湧出來了，人漸漸多了。
小黑一個人應付不來。
卿小可便放開了拳腳。
所到之處，人仰馬翻。
林家的庭院，她如入無人之境。
不一會兒，林家所有的護院都抄著家夥湧了出來。
沒人敢小看這個瘦弱的蒙面女子。
卿小可看著人多，拍了拍手，說：“小黑，別打了。”
“為何啊？”小黑皺眉問。
“打不過了啊。”卿小可說：“該是講道理的時候了。”
她飛身上了屋檐，找了個曬太陽的好角度，斜躺下來。
小黑護著，不許人上去打擾她。
旁人看不到小黑，只覺得她身邊似乎有什麽防護罩，靠近必被擊飛。
“邪術！”許多人紛紛扔掉了武器，說：“妖孽入府啦，快去通知老爺公子！快啊！”
林老爺和林清從外面回來，才進門就聽說了這事。
護院們裏三層外三層地護著他們，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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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三代行醫，我爺爺留下一個小醫館，傳到我爹手上的時候，被他給賭沒了，他現在杏林堂做郎中，每個月賺來的銀子，還不夠你一頓飯。”柳寒煙看著卿小可，冷冷地說：“你根本不知道，兒時，我在街面上撒潑打渾才能得到一包阿膠蜜棗，那是一種什麽感覺。”
卿小可將碗放下，盯著她：“林清給了你多少銀兩？”
柳寒煙沒料到會那麽直接地問。
“你說什麽？”她裝傻。
“沒什麽，我隨意說說罷了，瞧你嚇得，臉都白了。”卿小可伸了個懶腰，瞇著眼睛打哈欠：“我累了，要再睡一會兒……”
“鳳棲。”柳寒煙收著碗筷，默默地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會害你的。”
“嗯。”卿小可躺在床榻上，聞著淡淡的藥材氣味。
微涼的風吹進屋裏，將爐子裏的炭火燒得很旺。
年很快就過去了，世上的事，有時候真的很神奇。
就像是被風吹走的炭灰那般，好些事，大家都不提，就這麽含糊地過去了，仿佛消失在了生命裏。
轉眼到了上元節。
卿小可在柳寒煙家裏，裝瘋賣傻地過了幾天好日子。
她不是真的得了健忘癥，只是傷還沒好，想幹的事都沒辦法。
她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了起來。
身上的疤也淡了。
只剩臉上的那一道刀傷，仍然刺目。
卿小可雖說不在意容貌，可每當她拿著簡陋的銅鏡，看著銅鏡裏這張臉，還是會傷感。
“小可，我的臉，該不會永遠也好不了了吧？”卿鳳棲沮喪道：“從前還有張臉，還能做滄洲第一美人，現在真是什麽也沒啦，或許以後要上醜女榜了。”
卿小可摸著臉上的刀傷，指尖挑起一些膏藥，細細地抹著。
沒道理啊，我每日都認真抹藥的呀，難不成這臉，不歸天極靈根管啊？
傷口雖然已經愈合了，卻留下了一道紅色的疤痕。
“以後我恐怕是要學某人，帶著面具出門了。”卿小可嘆道。
不過這個深藏心裏的某人，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消息了。
從選婿那天趕跑了他，就再也沒消息，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主人，您的身體也恢覆得差不多了，今日是上元節，我聽小朗公子說，滄州城隍廟那兒會有熱鬧的燈會……”小黑為了讓主人高興些，說：“不如我們出去看熱鬧，如何？”
“不去。”卿小可推開房門，走到院子裏，幫著小朗曬草藥。
上元節，柳寒煙和她的妹妹被母親硬拉去月老廟上香了。
滄洲城有這樣的傳統，適齡的未婚女子，白天去月老廟求紅符，夜裏再去城隍廟搶紅燈，若是都順利搶到了，就能覓得佳婿。
家裏只剩下小朗和卿小可。
小朗小小年紀，卻什麽都會做，時常還會做些貼心的舉動。
他才五歲就要跟先生讀書了，那位先生是柳家的世交，據說是位八十多歲的老書生，看小朗聰明，免費教他讀書認字。
每天小朗從先生家回來，他總會給卿小可采回來幾朵野花，擺在窗臺上。
若是旁人來做客，不知道的，還以為卿小可才是他的親生姐姐。
“不用你幹活。”小朗有些生氣地奪下卿小可手裏的藥簍子。
“那些不爭氣的男人，才讓自己的婆娘幹活呢！”小朗撅著腚，將卿小可推到廊下，說：“你臉上的傷還沒好，不能見日光，爹爹說見了日光，再也好不了。”
“我什麽時候成了你的婆娘。”卿小可笑道。
她敲了一下小朗的額頭：“你這小屁孩，知道我比你大幾歲麽？”
“我長大很快的。”柳元朗把身邊的柱子敲得梆梆響，指著那上面刻著的橫線，說：“喏，你才來的時候，我那麽高，昨夜爹爹給我量，我已經高了許多了。”
“你偷偷墊腳了。”卿小可說。
“沒有！”柳元朗生氣地說：“才沒有。”
“我都看到了。”卿小可忍俊不禁，摸了摸他圓滾滾的臉，說：“小孩子不能撒謊的。”
“我才不會撒謊，我又不是姐姐，姐姐才喜歡撒謊。”柳元朗說。
這話突然勾起了卿小可的好奇。
“你姐姐怎麽撒謊了？”她問。
“姐姐的房間讓給你住了，她跟二姐擠在一處睡覺，前些日子，二姐發現她偷了銀子！”小朗年紀不大，敘述事情的時候，比較費勁，語速有些慢。
“偷銀子？”卿小可搖頭，佯裝驚訝道：“你胡說的，你姐姐怎麽會偷家裏的銀子！”
你們家有銀子給她偷麽？
“不是家裏的銀子。”柳元朗急紅了臉，因為卿小可理解錯了他的意思，所以他加快了語速，邏輯不清地說：“她突然多了好多好多銀兩，藏在衣服裏，籠箱裏有暗格，裏面全是銀子！娘親用竹條打她了，她撒謊了，她是賊，所以娘親用竹條打了她！”
“或許是別人給她的。”卿小可說：“你姐姐不是偷東西的賊。”
“就是賊！”柳元朗堅定道：“先生教過我，志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我姐姐是小人！”
“小朗，你過來，那些銀子是我給她的呢。”卿小可抓著小朗的手，摸著他的頭，認真地說：“我從家中被趕出來，身上不能帶銀子，就寄存在你姐姐那兒，她事先答應我，不能將此事告知別人，才沒有交待，不是你想的那樣……”
“真的麽？”小朗撲閃著睫毛，天真地問。
212大王好逍遙
在魔宮之中，有一個地方，名喚聽雨臺。
這裏是魔宮為數不多的詩意之地。
一個精致的亭子，周圍全是高聳入雲的翠竹，終年不衰，綠意盎然。
下雨時，細雨打在竹葉上，會發出美妙的沙沙聲。
風來聽風，雨來聽雨，若無風雨，靜看歲月安好。
淩綰綰喜歡在此地修煉，這樣會讓她覺得自己是個隱居的仙人，而不是妖孽。
她到此處練功時，四柔都只能遠遠地護著，不許近前。
除非有要緊的事。
此時，夏柔懷揣著要緊的消息，匆匆而來。
淩綰綰的腳下，一只雪白的靈狐，渾身是血，在地上抽搐著……
“啊！”
血腥的場面，將夏柔嚇了一跳。
她發出了尖叫聲。
“我是不是說過，無事不許打擾？”淩綰綰背對著夏柔，緩緩地轉過頭來，長眉緊蹙。
她眉黛青山，雙瞳剪水，媚意從每一根睫毛裏，放射出來。
夏柔驚嘆於她的美貌，眼中只有她的臉，完全忘了自己闖進來，是有要事報告。
“好美……”她嘆道。
郡主越來越美了。
眼睛鼻子嘴巴，仍是那樣，可卻多了一抹神采，莫名攝人心魄。
“何事？”淩綰綰清咳一聲，聲音也比以前嬌柔。
“夏柔該死，失態了。”夏柔趕緊跪下，低著頭，不敢再看，只怕自己又會看呆合不攏嘴。
“本不該打擾王後清修。”夏柔說：“但事出緊急。”
“說吧。”淩綰綰說：“到跟前來說。”
夏柔邁著小碎步過去，這亭子裏的血腥味太重，讓她有些難受。
淩綰綰身上，卻自然散發出一股異香，那是一種香得讓人眩暈的氣味。
血腥味就像是那生了銹的鐵刀，而淩綰綰身上的香氣，就像是那厚重的絲帕。
二者沖擊而來，夏柔只覺一種撕裂感，讓人窒息。
“走吧，邊走邊說，讓冬柔來處理了這狐貍。”淩綰綰搭著她的手，站了起來，緩緩地朝外走去。
夏柔盯著那只柔荑小手，也有些懷疑。
郡主是不是已經能看到了？
不然怎會如此準確地抓到她的手呢？
“事情辦得怎麽樣？”淩綰綰問。
她閉關修煉多日，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
計劃天衣無縫，應該已經成功了吧。
夏柔說：“失敗了，她沒死。”
淩綰綰抓緊了夏柔的手腕，瞪著她：“是哪裏出了紕漏？”
夏柔沈默片刻，低著頭：“奴婢調查過了，是姬家的那幾個人誤事，本來設計了姬家的亂局，徐祈然早在初七之前，就要被請回去的，不知怎的……姬家少年在路上耽誤了兩日……”
“她現在如何？”淩綰綰問。
“應該……受了重傷。”夏柔說。
她根本沒料到，話音才落，淩綰綰的巴掌也隨之落在她臉上。
“是奴婢辦事不利，奴婢該死。”夏柔委屈地跪下。
“應該？我不喜歡聽到應該二字。被卿家趕出來，她能去何處？現在徐祈然已離開滄洲，她孤身一人，還受了重傷，為何不趁熱打鐵？”淩綰綰問。
“還在調查。”夏柔低頭說。
“你的人呢？你安排在她身邊的那顆棋子呢？”淩綰綰問。
“好些天沒有傳來消息。”夏柔說：“我想……她也……”
“那麽多銀兩就買了一個廢物？”淩綰綰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還有臉向本宮匯報？”
“奴婢即刻動身前往滄洲，若是那丫頭膽敢騙我，膽敢有二心，我定讓她全家死無葬身之地。”夏柔冷靜地說道。
淩綰綰囑咐道：“你親自出馬，定要幹得漂亮，你要記住，不能留下任何魔族的痕跡，借刀殺人不用我教你了吧？於家已經用過一次了，不成功便罷了，你另外想辦法！”
夏柔點頭，說：“奴婢遵命。”
她遲疑了半晌。
“怎麽，還有話要說？”淩綰綰問。
“王後，好像並不止我們的人在對付她。”夏柔說：“卿府的那場大火，並不是我們的人所為，棋子也否認放了火，不知背後還有何高人……”
“不是你那顆棋子生了妒恨之心，想將她滅口吧？”淩綰綰邁著婀娜的步子，穿梭在花叢之中，笑得美艷，“人心是這世上最容易變的。”
“奴婢覺得，那棋子沒有這樣的膽子，她應該不會放火。”夏柔說：“我們只是計劃著給卿家廢物冠上弒母之罪，讓她脫離卿家的保護，並沒有明確說過，讓她死，棋子如何敢自行決斷。”
“女人的嫉妒心，比蛇蠍還毒。”淩綰綰收起臉上甜美的笑，輕聲說：“如果真是你說的，背後還有人想要她的命，那你便放機靈些，必要時坐收漁翁之利。”
“奴婢知道。”夏柔退下了。
走到了園子的角門處，春柔迎了上來。
她接替夏柔扶著淩綰綰走。
“王後小心，前面路滑。”她低聲提醒。
路還是一樣的路，這話只是春柔的試探。
她說完，盯著淩綰綰的臉色。
淩綰綰不動聲色，腳步放慢了許多。
真的看不到麽？
“你回到爺爺身邊去吧。”淩綰綰說。
“是奴婢做錯什麽了嗎？”春柔問。
“我擔心爺爺的身體，你回去，替我照顧好他。”淩綰綰面無表情道。
春柔只好說：“奴婢明日就回去。”
“大王在哪兒？”淩綰綰問。
“大王在逍遙宮，一連許多天，早朝都免了，裏面的宮人傳出消息說，大王每日都喝得酩酊大醉。”春柔說。
“從滄洲回來，便一直如此？”淩綰綰問。
“嗯。”秋柔伶俐地說；“太後也勸過了，六王爺也每日都去，滿朝大臣上的表，都堆疊成山了，也不知大王是怎麽了……據說，太後昨日去了逍遙宮，下令將裏面的歌姬和舞女都殺了，今日一大早，又選進去一大批人，太後氣得犯了頭風，每日的念佛都省了。”
“今日是上元節吧？”淩綰綰說：“逍遙宮裏的那些美人，花樣必定多彩，我們也去看看熱鬧吧。”
“王後，逍遙宮那種地方，怕臟了您的鞋。”秋柔拉下嘴角，不屑道：“裏面那些美人，個個都是妖精轉世，六王爺分明是去勸誡的，聽說竟然被拉了進去，沈迷美色不可自拔，禁軍衙門也好些天沒去了，夜裏都是小宮人擡著回府邸。”
“就是因為這樣，才要去開開眼，看看她們到底有什麽本事，能讓大王如此沈迷。”淩綰綰不甘心地絞著絲帕。
從前她在的時候，非她不可，她走了，寧可心疾疼死也要為她守身。
而現如今，成日現在溫柔鄉裏，墮落美人堆，不可自拔，也是因為她！
大王，你可曾考慮過我的感受？
你可曾記得，你還有個王後。
秋柔這沒眼力見的丫頭，看不到淩綰綰臉上的憤怒。
她還在八卦：“我聽消息說啊，太後第一次去的時候，氣得暈倒了，被幾個老嬤駕著出來，裏面的美人啊，不知羞的，都不穿衣服，光天化日，就那麽走來走去……”
“還有還有，大王還玩出了新花樣，在她們的鎖骨裏倒酒，說是這樣喝酒，特別香甜，說這是真正的女兒酒。”
“過了幾日，大王又想出了新法子，讓美人躺在平桌上，將菜品美酒放在她們身體上，名曰秀色可餐……”
“還有，我聽說大王在她們每個人的背上，都畫了一副花鳥圖，用青黛和胭脂香粉畫的，名曰活色生香……”
“夠了。”淩綰綰反手給了喋喋不休的秋柔一巴掌。
秋柔的臉頰瞬間腫了起來。
她趕緊跪下，立刻認錯：“奴婢多嘴，該死啊，下次不敢了，奴婢只想說，王後還是不要去了，那種地方，您這般高貴的身份，只怕……”
淩綰綰還是往逍遙宮去了。
她想著：我一定要親眼看看，為了氣她，大王能將自己作踐到何種地步！
213昏庸的小狐貍
逍遙宮。
“哎……美人別跑啊……”
牧無炎蒙著雙目，穿著紗質長袍，長發披肩，嘴裏說著醉語，光著腳，在大廳裏追逐美人。
在他周圍，各式各樣的美人，環肥燕瘦，應有盡有。
她們都只穿著肚兜，腳上綁著鈴鐺。
“莫跑啊，嘿嘿，過來啊……”
鈴鐺聲傳到牧無炎耳中，方便他辨別方向。
美人手裏的絲帕，時不時劃過他的臉頰。
“大王，我在這兒……”
“大王……這邊這邊……”
美人的笑聲嬌滴滴，聽得人骨頭酥麻。
牧無炎醉得不輕，東邊撲一下，西邊撲一下，就是抓不到人。
“本王累了，你們這群小妖精，千萬莫要被本王抓到，抓到了，必定狠狠罰你們……呼，待本王歇口氣……”
他也不惱火，聞著滿屋的女人香，累了便躺在大廳中央，臉上是滿足的笑。
忽然間，周圍安靜下來，鈴鐺聲和笑聲都消失了。
牧無炎翻過身子，用手撐著上身，慢吞吞地將眼罩拿下來，醉醺醺地說：“太後又來了？”
他透過醉眼，看向外面。
逍遙宮的中庭處，挖了左右兩個長方形的水池，中間是一道窄窄的拱橋。
池裏貼著晶瑩的碧玉，還有兩架白玉制成的水車。
水車轉起來，無數的水霧翻飛。
若是有人從那橋上走來，水霧便會打濕那人的衣衫，衣衫貼在身體上，身體曲線便能一覽無遺。
這夢幻的水簾，還能洗去女人的濃妝。
正所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牧無炎也給此橋起了個好名字——芙蓉橋。
經得過此橋的檢驗，便有資格進入這逍遙宮了。
此時，這橋上緩緩走過來一人。
牧無炎瞇起了他漂亮的眼眸，朦朧的水霧，仿佛飄到了他眼睛裏。
美啊。
這不僅僅是出水芙蓉，這分明是那暗夜裏的妖花，攝人心魄！
逍遙宮裏所有的人，盯著芙蓉橋，目瞪口呆，半晌之後，她們才回過神來，集體跪下，高喊：“拜見王後。”
牧無炎盯著芙蓉橋，稍稍皺起了眉。
若不是一直盯著他，就不會發現他這一個小小的動作。
奉景看到了，俯身在他耳旁：“大王，淩王後來了……小的扶您坐起來？”
“看到了。”牧無炎說著，不為所動，反而輕松地嘆了一聲，招手道：“是綰妹啊，過來，本王新得了一壺好酒，來陪本王暢飲一番！”
其實，他心裏是奇怪的，綰妹怎麽突然變得如此美艷，高挑纖瘦的身姿，配上盈盈一握的蜂腰，渾身的肌膚透著光。
這與她病懨懨的形象，相去甚遠。
幾天不見，脫胎換骨了！
淩綰綰走過芙蓉橋，站在門外，春柔拿出帕子，將她臉上的水珠擦去。
這宮裏的爐子燒得極旺，池子裏又是溫水，就算被水打濕了，也絲毫不覺得冷。
春柔要給她披上外袍，被她拒絕了。
“扶我到大王身前去。”淩綰綰柔聲說。
別說是男人，就是在場的美人們，看到此情此景，聽到她的嗓音，都被迷得找不著北。
濕衣裳貼在身上，多了幾分勾人的韻味。
春柔將她扶進去。
淩綰綰在牧無炎面前行禮，而後坐下。
“大王，不知綰綰可有資格入這逍遙宮？”她問。
宮裏盛傳，太後第一次來的時候，不明白芙蓉橋為何物，無端端被澆了一身水，氣得罵人，最終，還被牧無炎譏諷一句：“太後老了，如今已經不夠資格入我逍遙宮的門，有話就在門外說吧。”
太後回去之後，氣得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芙蓉橋的典故，就此傳遍了魔域大街小巷。
牧無炎的荒唐，也就此傳了出去。
傳言都說，他為了女人，寧可棄了江山。
有人說他昏庸，有人說他詩意，總之是眾說紛紜，有人動筆上表罵他，也有人揮筆蘸墨，為他的風流吟詩作賦，為了他的放蕩縱情高歌。
牧無炎盯著淩綰綰的臉，看著她越發靈動的雙目，勾起了嘴角。
他並不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手，牽住淩綰綰，將她拉入懷裏。
兩人衣衫不整，側躺著膩在一處，原本是讓人臉紅的一幕。
逍遙宮裏的人見慣了這種場面，都微笑看著。
只有春柔自覺地低下了頭。
“啊……”淩綰綰驚慌地叫了一聲，嬌羞道：“大王……莫要如此……”
牧無炎低下頭，勾起她的下巴，輕聲說：“綰妹來找我，何事啊？”
他輕柔的問話，朦朧的醉眼，包括那眼底下的紅暈，都讓淩綰綰心弦波動。
但她還沒忘記自己來這兒的目的。
而且，牧無炎的動作輕佻，行為也極度放肆。
周圍還有那麽多人“觀賞”，這所有的一切，都讓淩綰綰心裏難受。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玩物。
她從牧無炎的懷裏爬出來，端正地在他面前跪好。
“我有話要說。”她冷聲說道。
“哦。”牧無炎說：“原來王後不是來逍遙宮玩的，是來勸誡的，嗯，看在容貌的份上，你姑且那麽一說，本王看看該不該聽。”
“大王，我要與你單獨說話。”淩綰綰低著頭，很嚴肅道：“可否……讓這些美人都退下。”
“這些日子來，她們本王朝夕相處，沒什麽可避著她們的，直說便是。”牧無炎有些不耐煩，閉著眼睛，用慵懶的語調說著話。
他招了招手，前後左右立刻圍滿了女人。
眼前這一幕，若是畫下來，必定是一副絕色圖景。
但在淩綰綰眼中，這一幕是對自己的羞辱，她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大道理太後都說過了，王後若是說那些，就請回吧。”牧無炎懷裏躺著兩個女人，他漫不經心地用手指卷著美人的長發，放在鼻前，輕嗅發香。
“大王……”
淩綰綰看著這些，甚至希望自己還是個盲女，眼不見為凈。
她也理解了，為何太後總是氣宇軒昂地進來，疲態十足地出去。
“本王聽著呢。”牧無炎只顧與懷裏的女人逗樂。
時不時傳出女人的嬌羞聲：“大王，不要，別摸這兒……”
淩綰綰忍著怒火，只是淡淡地說：“您再怎麽過分，她也不會知道，更不會在意。”
“誰？”牧無炎笑著，湊到旁邊一個女人耳邊，問：“你猜王後說的是何人？”
“大王，您知道我說的是何人！”淩綰綰說道。
“哎呀，王後生氣了……”牧無炎有些可惜道：“發火了容貌就差些。”
淩綰綰俯身一拜，冷聲說：“既然大王執迷不悟，執意如此，那綰綰告退，春柔，過來扶我起來……”
牧無炎盯著她的背影，高聲說：“王後。”
淩綰綰以為他改變主意了，停住腳步，有些期待地望著他。
“上次你給本王做的那些豆餅，裏頭的餡料不錯，一會兒逍遙宮做元宵，本王覺著，用你那紅豆餡也挺好，你說那是你娘親的獨家手藝，若你不方便做，便派個人過來做吧，本王想讓美人們都嘗嘗。”牧無炎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緩緩地吐字，嘴角仍是那似有似無的笑。
淩綰綰聽著這話，心火沸騰，但她仍是行禮，恭敬道：“一會兒我派人過來。”
淩綰綰走後，從後堂走出來一個人，穿著墨綠色的長袍，瀟灑倜儻。
美人們很有默契地散去。
只留下他們兩人在廳中。
牧清風手裏端著元宵坐下，一碗遞到牧無炎面前。
“吃吧，這是我親手做的，王兄，你這樣對淩綰綰，可就過分了。”他說。
“六弟，你心疼我的王後？你這人，總是覺得我碗裏的元宵更好吃些？”牧無炎把碗推過去，說：“讓給你如何？”
“多謝王兄美意。”牧清風把碗覆推回去，“你自知我想要的……不是這碗！”
“那你便做好準備，做一輩子的夢去吧。”牧無炎說。
兩人眼神對視，牧無炎眼眸裏的醉意，消散殆盡，只剩下堅定而狡黠的目光。
想要她，你做夢去吧。
管你是大羅神仙還是閻王老兒，她是我的。
“王兄，我說你這是何苦，成日應付女人，不累麽？”牧清風說：“唯有此計，才行？照我說，便找個罪名套上去，讓我帶兵去攻聖魔域，血洗了淩家，把聖冥老兒帶來砍了，不就完了！”
“若是不想落人話柄，事情必須幹得漂亮，讓老狐貍自己露出尾巴來，一次清洗幹凈，否則，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永遠不能安心。”牧無炎說：“對於一個野心勃勃的老狐貍而言，一個為愛癡狂的昏庸少年皇帝，很容易鏟除！”
“前些日子，你如此強力打壓淩家，就是為了引出他的怨氣和反叛的決心。”牧清風拿著白玉小勺，挑起一個晶瑩剔透的小元宵，說：“現在突然放松示弱，是為了引蛇出洞……臣弟還以為，您是真的為了她而心傷頹廢呢……”
“傷啊！”牧無炎捂著心口，愴然道。
確實被傷透了，那個討厭的女人，待到一切平靜下來，看我怎麽收拾她！
“太後前些天說要給我賜婚，”牧清風說：“快些下旨吧，給我選個好女人，我那王府冷清得很，鳥兒都不敢多待。”
牧清風看著那芙蓉橋，笑了笑。
仿佛看到心中的人立於水霧之中。
有些人，真像是鏡花水月，放在心裏最好。
誰也不知道我心裏獨藏了她，唯獨我懂，那一扇心門，在夜深人靜時打開了，相處過的點滴便飄出來，小小血巫地牢裏，充滿歡聲笑語，只有我能聽到，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到……
214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來來來，來吃元宵啦……”
柳郎中家的小院裏，格外熱鬧。
幾個孩子和婆娘圍坐在一起吃元宵。
上元節，杏林堂裏提早關門，柳郎中提了兩壺好酒回來，滿院都是元宵的香甜氣味。
“卿姑娘，多吃些，你看你瘦得……”
柳郎中的婆娘姓吳，十裏八鄉都管她叫吳大娘。
她正在給大家分元宵，卿小可多分到了幾個。
小小的白瓷碗，元宵像是小山一樣，堆成了一個尖兒。
卿小可接過來，笑道：“謝謝大娘。”
小朗眼巴巴地趴在桌面上，盯著母親的手，嘟著嘴說：“再多些，再多些……”
他也多分得兩個。
而柳寒煙和妹妹就沒那麽好的口福，只能嘗個鮮罷了。
卿小可把自己碗裏的元宵分給小朗。
“不用不用，他是小孩子嘛，吃不了許多。”吳大娘連忙伸手過來攔，她看著卿小可，質樸地笑：“你吃，你愛吃甜的，你的這碗，我加糖了。”
吳大娘笑起來的時候，鼻梁上的幾點小雀斑，特別生動。
若不是生活艱辛，她打扮打扮，也該是個美人。
“娘親可真偏心啊。”柳家二妹名喚雨煙，才八九歲，有些嫉妒地說著。
卿小可趁著大家不註意，把元宵勻給她。
柳郎中今日特別高興，一連三杯酒下肚，便有些飄了。
“瞧你，遇到什麽好事了，笑成這樣？從進門就開始笑。”吳大娘罵道。
柳郎中笑著晃了晃腦袋，看著卿小可，從眼神裏透出了感恩，又低下頭去。
原來。
早在下午的時候，卿小可帶著小黑出門。
他們去了一趟花街，找到了徐祈然留給她的東西。
徐祈然把東西寄存在了花魁的房中。
卿小可終於見到了小白，把小白捧在手裏，發現她被照顧得很好，這花魁沒有虧待她，也沒有嫌棄她是醜陋的肥蟲而怠慢，每日給換水，還放在暖爐邊。
卿小可咬破了手指，給熟睡中的小白餵了一些血，希望她早些蛻變。
當那小花魁嬌喘著拖出來一個大箱子的時候，卿小可驚呆了。
打開一看。
最上面有一封信，信的下面，是一大包銀子，還有卿鳳棲娘親留下的房契地契。
這麽貴重的東西，就放在青樓女子的床底下。
老徐心可真大。
還說什麽放在信得過的人那兒。
真是……
卿小可想罵他，卻不知從何罵起。
“放心，我答應過徐大俠的，就是死，也不會將這東西交給除你之外的任何人。”花魁驕傲道：“你們別總以為戲子無義婊子無情，那是世人沒遇到好的，就算徐大俠讓我死，我都不帶眨眼的，哼！”
厲害。
徐祈然真厲害，除了心儀的姑娘，誰都撩得服服帖帖。
花魁走了，今日是上元節，她們業務特別多，晚上還有歌舞，所以要早早去配合樂坊的樂師排練。
卿小可坐在艷俗的房間裏，拆開了徐祈然的信件。
滿篇的垃圾話，鋪天蓋地而來，裏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放大的字體方塊，往卿小可頭上砸，瞬間將她埋了起來。
一口氣讀下來，卿小可無奈嘆了一聲。
“怎麽了？”小黑說：“徐師傅可在信裏說了些什麽？主人，您看上去不太好。”
“都是些廢話。”卿小可無奈道：“一句有用的話都沒有，真是服了他了。”
“他與柳寒煙的談話內容，沒有寫在裏面麽？”小黑疑惑道。
“你自己看吧。”卿小可把書信交給小黑。
她的目光落在了銀子和房契地契上。
原來徐祈然在卿府耽誤了那麽長時間，就是為了這箱東西啊。
香兒守護了一輩子的東西，確實珍貴。
隨手拿起一疊地契，細細看過，發現裏面有好幾家商鋪，因為處在偏僻的位置，一直沒有租出去。
“走吧。”卿小可拿了兩張地契和一些銀兩，只說：“去一趟杏林堂。”
“那這些呢？”小黑指著箱子，“不帶走麽？”
“帶到哪兒去？”卿小可聳了聳肩，說：“其他地方，未必有這兒安全。”
“去杏林堂做什麽？”小黑不解道。
杏林堂的生意跟往日比，顯得蕭條些。
卿小可蒙著臉，坐在柳郎中身前，柳郎中一時沒反應過來，不知她是誰。
“姑娘身體不適？要看診？”柳郎中問。
卿小可清咳一聲，說：“我來給您治病，這是方子。”
說著，她遞過去一張地契。
柳郎中聽出了她的聲音，再低頭看看那張地契，驚呼道：“卿姑娘，你這是何意？”
“這些日子住在您家裏，叨擾了。”卿小可笑了笑。
“徐大俠是寒煙的救命恩人，就是我們柳家的大恩人，我答應了他，治好你的病，如今還沒治好，你臉上的傷……慚愧啊……我有何臉面接受這麽貴重的心意。”柳郎中慚愧地低下頭來。
卿小可說：“這不是什麽謝禮，是給你治病的方子，我不止一次看到您深夜喝醉了酒，對著柳家祖宗的牌位嘆息痛哭，您後悔當初年少時犯下的過錯吧，我不過是給您一個重新振作的機會，您的醫術很好，柳家醫館的招牌，該重新掛起來。”
柳郎中老淚噙在眼眶，手裏握著那張地契，微微顫抖。
“雖然不是什麽極好的鋪子，醫館本就不需要開在在鬧市，您在滄洲那麽多年積累下來的人脈，開個小醫館，應該不愁生意。”卿小可眨著眼睛，盯著他，接著說：“別太感動了，我不是做善事，以後是要分紅利的哦！”
“為何啊？”柳郎中問道。
“你們對我很好啊。”卿小可眼睛笑成了明亮的新月，“對我好的人，我會加倍對他好。”
從杏林堂出來，小黑不解，低聲問：“主人，若是對您不好的人呢？”
“傷害我沒關系，若是傷害我在乎的人，我很記仇的，一定會加倍還回去！”卿小可堅定道。
“接下來我們回去麽？”小黑說：“吳大娘和柳寒煙她們，估計從月老廟回來了。”
“再去一個地方。”卿小可說。
“哪裏？”
“林家！”卿小可說。
“去那兒做什麽？林清那樣的小人，您還要去見他？”
很快，小黑就收起了疑問。
因為卿小可立刻進了街邊的兵器鋪。
她買了一把趁手的匕首。
身體漸漸好起來了，是該松松筋骨了。
找誰練手呢？
林清，就你了！
215我們的賬，該怎麽算
來到林家，卿小可被攔在了門房。
“你以為你是誰啊，我們家公子，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滾滾滾！”
也不怪林家門上的小廝眼高於頂，任何人看到這樣一個穿著粗布衣衫，圍著面紗的獨身女子，都不會給她好臉色看。
卿小可看著那位小哥，盡量平靜地說：“麻煩你去通傳一聲，不讓我進去也行，讓林清出來。”
“喲呵，好大的口氣啊……”門房小廝像是聽到了什麽搞笑的事，笑得很開心，他看著卿小可說：“今日是什麽日子，你可明白？想巴結我家公子的人，從這兒排到中平橋去，我一大早不知道趕跑多少人了，個個都像你這樣說，我若是一趟趟通報，早就跑斷腿了，滾滾滾！我家公子不在！趕緊滾！”
卿小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這是第二次被人指著鼻子叫滾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她沒有滾，依舊是微笑著，上前一步。
“嘿，我說你這人，耳朵聾啦……”
小廝擼起袖子，大步沖了過來。
“小黑，收拾他！”卿小可輕飄飄地說著，依然在笑。
蒙著臉，小廝看不清她的一笑傾城，但卻深刻地記住了她那雙月牙般的眼睛。
他只聽到這個奇怪的女人說什麽收拾，沒看到她的動作，自己就被一股巨大的寒風，撞向了路中央。
路上車來人往，他差點沒被馬車碾死。
“保持這樣的節奏，一路殺進去！”卿小可輕聲說道。
小黑憋著許久沒打人了。
更何況還是來替徐師傅報仇，更是動力十足。
很快，卿小可進了林家。
護院湧出來了，人漸漸多了。
小黑一個人應付不來。
卿小可便放開了拳腳。
所到之處，人仰馬翻。
林家的庭院，她如入無人之境。
不一會兒，林家所有的護院都抄著家夥湧了出來。
沒人敢小看這個瘦弱的蒙面女子。
卿小可看著人多，拍了拍手，說：“小黑，別打了。”
“為何啊？”小黑皺眉問。
“打不過了啊。”卿小可說：“該是講道理的時候了。”
她飛身上了屋檐，找了個曬太陽的好角度，斜躺下來。
小黑護著，不許人上去打擾她。
旁人看不到小黑，只覺得她身邊似乎有什麽防護罩，靠近必被擊飛。
“邪術！”許多人紛紛扔掉了武器，說：“妖孽入府啦，快去通知老爺公子！快啊！”
林老爺和林清從外面回來，才進門就聽說了這事。
護院們裏三層外三層地護著他們，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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