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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仗勢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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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仗勢欺人

立秋日, 天氣依舊炎熱,在太陽底下曬個一炷香時間就是滿身大汗,若非必要, 高門貴女們都不樂意在這樣火熱的天氣裏出門。

在家裏的涼屋擺上冰盤在叫人搖風,再吃些消暑的飲子和果子, 這樣才熬得過漫漫苦夏。

然而今天不行了, 今後都不行了。

從今日起,京中高門八到十五歲開蒙過四書的小姑娘大部分都得入南監讀書, 只有那沒開蒙或身子骨實在不好的才“逃過一劫”。

小姑娘們正是愛玩鬧愛漂亮的年紀,如今天不亮就得起來上學,還得穿統一的素色學子服戴襆頭,簡直想哭。

最開始, 高門大戶誰也不想讓自家女兒去南監讀書,旁邊就是國子監, 進進出出的,自家女郎都叫外男看了去, 壞了閨譽, 這今後還怎麽談婚論嫁。

可長林縣主既霸道又無恥,威逼利誘,不擇手段,實在叫人招架不住。一家松口之後, 那防線就決了堤,大家只好自我安慰:反正不是我一家,大家都去了, 也就無所謂壞不壞閨譽。

可心裏堵啊!

對比高門貴女們,只寥寥十數人的小家碧玉們倒更放得開,對能來南監讀書是由衷感到慶幸。

小家碧玉們有小吏之女、秀才之女、甚至商賈之女, 來南監讀書,對她們來說是一個極難得的改變命運的機會,尤其是東市青蟬翼布莊東家徐川的一雙女兒。

商籍為賤籍,徐川的兒子滿腹經綸奈何沒有資格科舉,世道如此他毫無辦法。他的一雙女兒也被教得極好,可惜是商戶女,將來嫁個窮秀才舉人都算是高嫁。徐川不想女兒再嫁入商賈人家,也不想女兒嫁得委屈,隨著女兒年歲漸長,他愁得是白發越來越多。

然,人生在世,福禍難料,誰曾想皇後會權傾朝野,開了女學、允女子科舉。

徐川叫來一雙女兒,語重心長地說:“你們爹爹我這輩子就是個賣布的,你們兄長才華不比那什麽所謂‘無雙公子’差,就差在了投生在商戶家中。我和你們娘親只想你們能過得好,你們能去南監讀書那是天大的恩澤,望你們勤勉努力,將來考個功名,為自己掙個好出身。爹爹沒辦法幫你們,只能靠你們自己,知道嗎?”

徐淺徐溪姐妹倆一齊跪下給父親磕頭:“女兒謹遵爹爹教誨。”

徐川的兒子徐波羨慕地看著兩個妹妹。

今日,徐家雙姝寅時不到就起身了,又緊張又激動,根本睡不著,她們穿上幾日前領回家中的南監學子服,早早就由徐波帶著家丁護送著往南監去,到南監時還不到卯時,南監還大門緊閉呢。

“看來我們來早了,先在馬車裏等等吧。”徐波邊說邊看向南監對面的國子監,失落在眼中一閃而過。

在馬車裏等了約莫一刻鐘,外頭響起家丁的聲音:“大郎、大姑娘、二姑娘,益春堂的周女郎來了。”

益春堂是東市的一家藥鋪,周大夫醫者仁心,素有美名,只有周殷紅一個女兒,從小是當兒子養大的。在遴選時遇著徐家姐妹,三人是一見如故,相約若能入南監讀書定互相照應。

“殷紅姐姐。”徐溪掀開車簾,不等兄長扶一把就跳下車來,快活地跟周殷紅打招呼,徐淺在她之後也下了車,與周殷紅互相見禮。

“我還以為我來得早呢,沒想到被你們搶到前頭去了。”周殷紅朝徐波福了福,笑著同徐家姐妹說話。

“橫豎睡不著,我們就先來等著了。”徐淺柔聲說道。

“這麽巧,”周殷紅笑:“我也睡不著。”

女子錄為生員,可讀聖賢書、考功名,前所未有,這等盛事叫人如何能夠睡得著。

天色還暗著,徐家姐妹邀請周殷紅上去自家馬車,一同用些茶點說說話。

時近卯時,南監外漸漸有了動靜,徐溪掀開車簾一看,幾個穿皂色吏服的小吏把南監大門推開,她們三人連忙下車,不多時便見到幾位穿青色官服的人從遠處走來,有男有女。

青色官服看到她們,笑了一笑,其中一名相貌秀美的女官對她們說:“你們來得很早。”

“弟子見過眾位師長。”徐周三人連忙行禮。徐波也跟著抱拳。

女官說:“我是教筭學的博士,覆姓司馬,單名一個敏字。”

“司馬博士。”徐周三人忙又行禮。

“這是教律學的博士,韋秦。”司馬敏指著一名表情淡淡的男子說道。

“韋博士。”三人再行禮。

司馬敏將來的博士、助教等一一介紹給三人,再又道:“等會兒主簿來了,你們就去他那兒報道簽章,領取監牌,往後沒有這監牌是不可隨意出入南監的。”

“弟子知道了,謝司馬博士教導。”三人長揖。

這時,陸陸續續有監生來了,朝廷下了詔南監在立秋日辰時正祭天地與二聖,能來這麽早的肯定不是那些高門貴女,看到徐周三人就上前去打招呼,圍在一起說話。

“聽聞皇後也會親臨呢。”

“真的?”

“不知皇後鳳顏如何,想必是威儀赫赫。”

“去歲皇後郊迎安定侯,大駕鹵簿過禦街時我遠遠看了一眼。”

“看到了麽?”

“哪能看得到,我又不是千裏眼。”

“嗨,白說。”

“嗤……”

小姑娘們聊得正熱鬧呢,一聲滿含嘲諷的冷笑從旁邊傳來,她們轉頭看去,幾個與她們年紀相仿的姑娘,身邊簇擁著一大群丫鬟仆婦,還有力士護著,該是誰家的貴女吧。

“小門小戶,真是沒見過世面。”其中一人嘲道。

那些小姑娘們下意識退了一步,不敢再說話。

那人還不罷休,接著說:“真不知道朝廷怎麽想的,女學就女學罷,還讓下等出身的賤民也入學,真是汙了這地界兒。”

徐家姐妹頭垂得更低,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這裏只有她們姐妹是確確實實的賤籍。

圍在一起的小姑娘好些個悄悄挪開了,離徐家姐妹遠了些。

徐波將兩個妹妹護在身後,對仗勢欺人的貴女怒目而視。

“你們,去給我把這個賤民抓起來。”貴女指著徐波,對自家力士喝道:“賤民好大膽子敢如此看我,知道我是誰嗎?!”

“湛韞陽,你好大的膽子,敢在南監外喊打喊殺!”

貴女們身後傳來一聲怒喝,眾人回頭看到來人,立刻躬身行禮:“見過長林縣主,請縣主安。”

蕭皎穿著七品淺綠官服,背著手,姿態挺拔像棵小樹苗,板著臉走過來,教訓道:“南監是讓你們來讀書明理的地方,不是讓你們仗勢欺人之所,再有下次,重罰。”

“我還不想來呢。”湛韞陽撇嘴嘟囔,被身旁好友拉了拉衣袖,叫她別說了。

“不想來?”蕭皎哼:“那我可要去問問常山堂姐了,怎麽教出你這麽個不學無術的女兒來。”

湛韞陽就要發火,擡起頭對上蕭皎嘲弄的目光,霎時就慫了。

蕭皎在宗室裏年紀不大輩分大,與蕭瑉、蕭珹一輩,湛韞陽是常山長公主的女兒,論輩分要叫蕭皎一聲姨母。

“知道錯了,還不去道個歉。”蕭皎說。

湛韞陽頓時炸了,指著那群小戶庶民女子:“什麽!你叫我去給賤民道歉?!你不要欺人太甚!”

“那是你的同窗,無故辱罵同窗,你不該道歉?公主府就是這樣的家教?”蕭皎很有長輩威儀。

仗勢欺人者遇強權也不過是不能反抗的螻蟻,湛韞陽欺身份比她低者,遇上蕭皎這種身份和輩分都比她高的,毫無辦法。可她又不願去跟個賤民道歉,就只能梗著脖子硬犟。

正僵持著,三衙禁軍已填諸街,殿前司天武軍整齊過來南監,把守住南監裏裏外外,蕭皎見了,沒時間再跟小輩磨磨唧唧,吩咐亭長等:“叫上所有監生,去我那裏報到領監牌。”

然後虛點了湛韞陽兩下,意思是之後再找你算賬。

等蕭皎走了,湛韞陽還不服氣地嘟囔:“有什麽了不起,和她那個不安於室的繼母一個樣,皇後的走狗,遲早有一天會自取滅亡。”

“行了,別說了,越說越離譜。”其他人都被她嚇了一跳,真是口無遮攔,這等話也能在外頭說?

湛韞陽抿了抿嘴,反應過來之後心中也是極害怕的,這些話要是傳到皇後耳中,她不敢想象自己會是什麽下場。

越想越後悔,那邊亭長又在叫報道,湛韞陽被好友拉走,臨走洩憤般惡狠狠瞪了徐家姐妹一眼。

“阿娘,這些人好兇啊。”一個年紀將將八歲的小姑娘害怕地對母親說。

小姑娘的母親安慰她:“不怕,不怕,阿桃不去招惹她們就行,好好讀書,下學阿娘來接你。”

“走吧走吧,去報道吧。”

小姑娘們招呼著結伴進去南監,有意無意地排擠了徐家姐妹。或許是因為徐家姐妹是商戶女是賤籍,也或許是因為她們得罪了公主子怕被連累。

徐家姐妹面色慘白,出發前的興奮與激動已經蕩然無存,只餘惶恐與對未來求學生活的不安。

“走啦,咱們也快進去吧。”周殷紅一手拉一個,對徐家姐妹笑,“可別晚了,辰時正要祭天祭二聖。”

周殷紅釋放的善意解救了陷入恐懼的徐家姐妹,兩人感激地看著她。

“阿兄,你回去吧,別擔心,我會照顧好妹妹的。”徐淺笑著跟徐波說話。

雖然心中還有許多恐懼,但未來掌握在自己手中,徐淺這麽想著,就生出了無限的勇氣。

三人結伴進了南監,找到主簿值所把名帖遞過去,登記好後領到了出入南監的監牌,然後就有掌固領著她們大成殿前候立。

辰時三刻,大駕鹵簿駕臨南監,南監祭酒顧晟帥監官、學生迎於道左,侍中奏:“外辦。”,皇後王妡於大成殿前升座。

“惟茲二聖,道濟群生,尊禮不修,孰明襃尚。朕君臨區宇,興化崇儒,永言先達,情深紹嗣。宜令有司於南監立周公、孔子廟各一所,四時致祭。”*

立秋日,在一片反對之聲中,南監大成殿左右立周公、孔子廟各一所,女學正式開課授徒,為將來女子封侯拜相打下基礎。

王妡破竹建瓴,大梁天下盡在掌控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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