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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唇槍舌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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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唇槍舌劍

任命詔書當日就下達, 分別送向安國公府、楊文仲宅以及八百裏加急送去太原府。

安國公府裏,沈震接了詔書,客氣將傳詔的發敕送走, 轉身回到正堂,見妻子捧著詔書秀眉輕蹙, 滿面都是愁苦。

“公爺, 詔書上叫你即刻赴任,這眼瞅著就是年關, 這是都不能在家裏過元節了?!”沈夫人莊氏到底沒有忍住,眼淚從臉頰上滑落。

她知道她不能怨,否則就太過不識好歹了,他們一家的命都是皇後救的, 皇後要拿了他們一家的命照理也要悉數奉上,可莊氏偶爾會想:皇後為什麽非要倒行逆施!

自從得知兒子帶兵為了太原府, 莊氏就沒睡過一日好覺,家中一點動靜她就會被駭得驚跳起來, 夜以繼日地擔心會有禁軍忽然上門來抄家, 把他們一家又打入臺獄。

婆母問起孫子來,她也不敢說,只道“虎頭在廣陽,今年怕是回不來了, 趕明兒叫公爺上表,叫虎頭回京述職,讓您好好瞧瞧那臭小子”。

老太太在臺獄裏那一番磋磨到底損了壽數, 沈屙難愈,記性也越來越差,今年都認不出人來了, 對著沈震喚仙逝多年的夫君的表字。

“母親知道你又要離京,怕是……”

沈震在妻子身邊坐下,握了一下她的手,沈聲道:“北都有八萬兵馬,祁梅宰經營多年,暫時動不得。他年資深,虎頭進了城估計也難以拿捏他,我過去將將好。皇後……深謀遠慮。”

莊氏垂淚,道理她都懂,只是……

沈震再握了一下妻子的手,道:“我去了北都,不僅僅是壓祁梅宰一頭,河北兵馬大元帥可以統領河北所有兵馬,以禦北疆。虎頭今年應該可以回京陪你守歲。”

“妾身只盼咱們一家團圓。”莊氏輕聲說。

沈震沈默,這是他給不了的承諾。

將在外,家眷留京,這是開國之時就立下來的規矩,沈家每代人都是過著聚少離多的日子。

“夫人,去幫我收拾行囊吧,我明日一早啟程。”沈震道。

莊氏拿了手絹拭幹了臉上的淚,按下滿心愁緒,親自去為夫君收拾行囊。

“母親。”莊氏剛出了正堂門,就被站在廊下的一雙女兒喚住。

“你們怎麽到前頭來了?冷不冷?”莊氏挨個兒摸了摸女兒的手,確定是暖的。

年長一點兒的沈徽純搖搖頭,與小妹沈徽紜一人一邊扶著莊氏往正院走,邊道:“母親,我聽宣媽媽說,父親被任命了河北兵馬大元帥,即日就要去太原府赴任。”

“你們父親戎馬一生,這又要披上戰袍了。”莊氏努力讓自己笑,“前些日子幽州不是還傳來了捷報,大破獫戎十萬大軍。”

沈徽紜說:“我知道,外頭都在說,沈家軍有能使地動山搖的奇詭手段哩。我和姐姐都聽說了,外頭都道,有沈家軍守國門,可高枕無憂矣。”

莊氏聞言,笑容能勉強了。

沈徽純見狀,瞪了小妹一眼——讓你亂說話。

沈徽紜垂頭——我知道錯了,我閉嘴行了吧。

莊氏看到女兒這麽懂事,心裏就更難過了。

他們家這情況,兒女的親事極為艱難,門當戶對的人家對他們是避之唯恐不及,寒門子弟莊氏又不想讓女兒嫁過去吃苦,一番蹉跎女兒的年紀漸大才好不容易在矮子裏面拔了個高子,與河東衛氏一個旁支互相有了結親的意向,那衛氏子她也見過了,算是上進的。

原本想著待元節時多走動親近,來年議親,誰曾想沈摯帶兵圍了太原府的消息一傳到京城,那家人就忙不疊要和他們撇清幹系,純娘的婚事又沒了著落。

女兒的婚事如此艱難,兒子的也不遑多讓,根本就沒有好人家想讓女兒嫁進他們安國公府。

想到這裏,莊氏又忍不住想掉淚了,她強逼著自己轉移了註意,說:“你們父親明日就要啟程趕往北都,不過你們兄長應該能回家來,你們也很久沒見到你們兄長了。”

“真的?!”沈徽紜眼睛一亮,“正好我想問問兄長,外頭人說的能使地動山搖的奇詭手段是什麽呢,能把十萬獫獠打得落花流水,好厲害,好想親眼見一見。”

沈徽純說:“沈家軍打仗打了那麽多年,哪裏會突然懂得地動山搖的奇詭手段。”想必是皇後叫人使的手段。

外頭,有的人喊她妖後,有的人對她感恩戴德,世人對她褒貶不一。

沈徽純感激她,仰望她,欽佩她,也想追隨她,但始終只是停留在一個想法裏。

她不知道自己追隨她能做到些什麽,自己能有什麽能為她所用,不知該如何自薦。

更知道,家人恐怕不會同意她任性妄為。

她很羨慕楚王妃,有才華,也有勇氣。

被人羨慕的江南東路轉運司勾當公事、暫代江寧府尹事、楚王妃、吳桐,此時此刻正在跟楚王蕭燁吵架。

蕭燁風流不問政事不通庶務,但他不是個傻子,江寧府太平軍忽然叛亂,興運軍來得如此之快,說其中沒有問題絕對是在糊弄鬼。

太平軍不堪一擊,叛亂平定得十分迅速,京城的申飭也來得十分迅速,以及讓吳桐暫代江寧府尹事,一切都像是算計好了的,按照事先算計的一步一步走。

隨後各地叛亂又被鎮壓的消息和京城被封的消息傳來江寧府,蕭燁什麽都明白了。

看著在江寧府衙帶著禁軍威風凜凜的吳桐,蕭燁覺得心急如焚趕來的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為了她的安危擔心得吃不下飯夜不能寐,其實這一切都是算計好了的。

“一個女人成天拋頭露面,混跡在男人堆裏,哪裏還有個女人樣子,你看看你自己有多面目可憎,放浪無恥!”蕭燁知道吳桐在意什麽,所以他越要刺傷她所在意的。

他被愚弄,她也不能好過!

果不其然,吳桐倏然色變,看向蕭燁的目光仿佛在噴火。

“蕭燁,你又算什麽男人!你不過是仗著會投胎,還投成了男人罷了!你文不成武不就,活著除了耗費糧食和汙染空氣,你還有什麽用!公主都比你有用,至少還能去和親。”吳桐也知道蕭燁在乎什麽,輕蔑一笑:“你應該慶幸自己是個男人,否則就會像你姐姐孝昌公主一樣,和親獫戎。”

蕭燁也倏然色變。

一母同胞的姐姐和親獫戎,短短三年就客死異鄉,一直是蕭燁心底的痛。

母妃早逝,外家不強,姐弟倆在宮中互相扶持著長大,卻不想姐姐早早就被謀算了去和親。

蕭燁當時特別不理解,明明與獫戎一戰大梁勝了,卻還要安排公主去和親。

“你們男人無能,卻叫個女人犧牲去換取短暫的和平,你們也好意思。”吳桐特別懂得哪痛戳哪:“蕭燁,在你沈湎紙醉金迷中,在你走馬章臺時,在你圍獵行樂時,你想起過孝昌公主嗎?你想起她的時候你愧疚嗎?她當年二八年華背井離鄉奔赴異族,妄圖以一己之力換取兩國交好,稱得世人讚一聲英豪。而你呢?!!!”

蕭燁眼眶通紅,微微顫抖的嘴角顯示他內心並不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並沒有被吳桐轉移了話題:“吳桐,你說得義正辭嚴,就以為可以掩蓋你做的事?!”

吳桐哼:“我做什麽事了?”

“你是在造反!”蕭燁低吼:“你跟著王妡造反!你這是在找死!”

吳桐才沒有被嚇到:“你說話要有證據。聽說你在信州查鹽稅,幾個月時間就查了個寂寞,自己無能就不要怪別人太能幹。”

蕭燁:“你休要轉移話題……”

吳桐:“我轉移什麽話題了?你自己說說你在信州都查到些什麽,說不出來吧。要我說,好在你不是女人,否則我們女人絕對風評被害。幹啥啥不行,拖後腿第一名。”

蕭燁:“你是女人,又好到哪裏去?不安於室,不守婦道,賢良淑德樣樣沒有,德容言功無一可讚,縱恣忿怒,口疾兇悍。你才是讓你們女人風……風評被害!”

吳桐:“你們男人也只會窩裏橫,你厲害,你去打獫戎啊!嘴上嗶嗶賴賴,對上獫戎就慫成狗,滿嘴仁義道德有個屁用,拿你們男人的大道理去跟獫戎說啊,看他們還會不會打過來。渣男!”

蕭燁:“你……”

“還有啊,”吳桐猛地一拍桌子,把蕭燁的話頭截斷,“江南鹽稅虧空巨大,就我查出來的高達紋銀三百萬兩之巨,老百姓以為朝廷征重稅,朝廷根本就沒收到那麽多錢,這些虧空還不是你們這些讀了許多聖賢書的男人幹的,合著你們讀那麽多書,就是學著不做人的啊!”

“三百萬兩?”蕭燁吃驚。

吳桐靜靜看蕭燁,看了有一柱香時間,就是不說話。

蕭燁的臉漸漸掛不住了,剛剛還滿心悲憤,現在更多的是尷尬。

他在信州真的沒查出什麽東西來,信州上下沆瀣一氣,別說他了,憲將照樣寸步難行。

“就承認你無能就是了唄。”吳桐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信州大小事都依賴於提刑,於提刑說什麽你就應什麽。”

蕭燁更尷尬,他從沒接觸過政事,讓他查鹽稅,他哪裏懂,自然是要讓懂的人去做,

吳桐:“不過,殿下本就沒指望你能查出什麽來。”

蕭燁大驚:“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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