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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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火炮的訂單已經下好,但是造船可不是個小工程。所以自從康熙二十八年,父子兩個商議妥當準備派人出使歐洲之後,這出使要用的船就造了整整四年。

康熙是個愛面子的帝王,所以他對這出使船隊的龜毛要求多到了極點。首先是出使負責人(主要是臉)不能丟朝廷臉面,其次是隨行之人,包括跟著去的商戶,都不能丟了朝廷的臉面。最後,他們乘坐的寶船也不能丟了朝廷的臉面。

為著這幾點要求,從被召入京中負責幫胤礽選出可跟著出使的楊衍裘,到負責造出所有人乘坐船只的工匠,通通為此事忙得腳不沾地。

楊衍裘初初聽說自己朝廷打算從商戶中挑選人跟著一起出使泰西之地時,還是很心潮澎湃的。畢竟自從跟著胤礽大賺了不列顛之人一筆錢後,他也時時想著是不是還能找到其他辦法,再跟太子合作去海外賺點。

可是自從聽說朝廷把私自出海的商戶重罪論處,發配邊疆之後,他再也沒敢生出過類似的想法。

如今太子竟告訴他朝廷要牽頭做他一直想做的事情,他豈能不高興。只是他還要幫著篩選可以去的商戶,這點是萬萬沒想到的。

聽胤礽宣布完要他一起幫著篩選人之後,楊衍裘初時特別高興。一是因為他在揚州那邊雖然有點底子,晉商和徽商裏頭,比他家底子厚的也有不少,他還曾動過念頭與裏頭的大商戶合作過。殿下給恩典讓他選人,也算給他一個是認識這些大商戶的途徑。

二是楊衍裘覺得這是朝廷和太子殿下信任自己,所以才會想起讓他來選人。

只是當他聽說胤礽的選人標準,是既要有資本,又要顏值過關之後,他的表情從驚喜變成了驚愕,“太子殿下,這標準...”

他猜測到皇宮裏當差的奴才相貌肯定不能有殘缺,所以才讓殿下對皮相這點有些在意。可現在他們是要選人到外頭去,不是送到紫禁城裏給殿下看的啊!

胤礽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道:“汗阿瑪的意思是,畢竟是代表朝廷的臉面。若是太醜,可能會叫洋人笑話咱們國中無人。”

“...”楊衍裘無話可說。行吧,事涉朝廷臉面,確實不得不仔細起來了。

於是楊衍裘接過聖旨,拿出了給兒子挑媳婦的精神頭,開始仔細挑揀起報名要跟著去的所有商戶來。他手裏有康熙的親筆手令,所以也不怕得罪人了。

他甚至在看了幾天不同的人之後,要求下人把所有商戶的畫像給他,好方便他把握顏值偏差。

下人聽了都頭疼,“老爺,這也不至於...”

果然是楊衍裘的下人,心思跟他從前的心思是一樣的。又不是選秀女入宮,至於這麽大費周章嗎?

楊衍裘一點沒客氣,照著他的腦袋就是一巴掌,“你懂什麽,這是朝廷臉面的問題!”

下人不敢再辯駁,只能找了幾十個畫師,把報名的商戶召集起來,挨個畫出他們的特寫畫像。不過這“朝廷臉面”真的是金字令牌,商戶們不僅不敢抗議選人標準,還為了能入選,在見楊衍裘之前,跟著自家夫人稍微學習了一番妝扮技巧。

而第一次見大老爺們塗脂抹粉的楊衍裘,看過畫像再看這些曾經的至交好友時,一臉的不忍直視。

“…”殿下真的是太為難人了!

楊衍裘這裏的忙亂好歹還算井然有序,工匠那裏的忙亂,則是完全是雜亂無章,手忙腳亂。

首先,造船就不是一個能短期只能快速做好的事情,尤其要架設火炮的戰艦,跟普通只運載航貨物的海船只,也是有區別的。用什麽木材造什麽規格,內行工匠都知道裏頭的差別,甚大。

其次康熙只想工匠們下旨要船,但這船的大小,樣式,通通都沒有具體要求。工匠們還不能細問,問就是一句話,要比前明的好,更要比三寶太監坐的大!

沒得到準確指令的工匠們,一時都愁白了頭發。

他們這批匠人大都是從福建過來的。從前福建總督姚啟聖大力發展水師,要擴建船隊時,也是用的他們這批工匠。所以從造船的技術來說,他們也是經過實際檢驗的。

只要朝廷把想要他們造出的的船規模表述清楚,他們自信自己絕對能在工期之前完成。

但可怕的就是,皇上這兒沒什麽具體要求,傳旨的太監更是含含糊糊只有幾個字,要大,要好,要氣派,要彰顯皇家威嚴!

工匠們聽完皆無奈。到底什麽樣的船,才能是不辱沒皇家顏面呢。他們是漢人不假,但是也是順治年間生人,上哪裏知道前明的寶船到底是個什麽規格呢?

可皇上已經下命令了,咱們做奴才的能怎麽辦。找人問,翻史書,能想到的所有辦法都想出來,務必要知道前明的寶船它到底有多大!

船只正在造,領隊之人正在選,朝廷上下為了出使之事忙亂之時,康熙與胤礽父子二人卻悠哉哉的在昭仁殿裏喝茶。

不過父子二人所說的事情也不算小,是一件事關愛新覺羅氏千秋萬代的大事。

如果康熙的後宮有皇後,這件事情本來是該由皇後來告訴兒子的。可惜康師傅流年不利,連續娶了三任皇後都沒留住。所以這兒子終身大事,只能由他親自操心了。

“朕昨日去向太後請安,她老人家說瞧著石文炳的女兒最合心意。你是怎麽想的?可要太後叫進來再看一眼?”康熙打趣道。

雖然兩年前就已經有為兒子挑選太子妃的念頭了,可是這幾年朝政實在太過繁忙,真正把此事提上日程,也是近半年之內的事情。

康熙將事情說完,用一種“我家兒子要拱白菜的表情”盯著胤礽等他回話。怕胤礽害羞,他還接了一句,“男婚女嫁理之自然,你莫要害羞,想要個什麽模樣性情的,只管大大方方的說出來。”

卻不料胤礽直接回道:“一切都聽汗阿瑪的,您說是誰就是誰了。”

“你不親自再看一眼?”康熙納悶道。怪了,他記得他這兒子是個顏控來著,內務府送上的奴才他還嫌棄人家醜不要來著。事關自己未來舉案齊眉之人,這孩子竟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兒子相信汗阿瑪”胤礽坦然道,“您的眼光總不會錯的。”還看什麽看,前世裏什麽樣的時候沒看過。

康熙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仿佛不認識一般。想了一陣才了然道:“是不是早就見過?”太子自然也得去給太後請安,保不準是那姑娘去太後那裏時打了個照面也未可知。

胤礽憨笑,“汗阿瑪想到哪裏去了,兒子一心忙著出使之事,哪裏有心思想這個。”真的什麽樣都見過了好嗎?

康熙雖然不大相信,但也沒心思為難兒子,便直接道:“朕和太後都看過,那姑娘質素上佳,看著是個有福氣的。石家的家教朕是知道的,定不會叫你失望就是。”

“是,兒子謝過汗阿瑪!”胤礽玩笑般行了個大禮。

康熙嗔了他一眼,隨即便把人趕出了門。

他汗阿瑪雖然放過了他,但系統卻沒放過這個可以調侃他的機會,“我記得殿下之前說過,沒有讓大清強盛起來,您是不會動這個心思的。”

胤礽挑眉,“如今還不算強盛嗎?”現在的大清比起他前世此時,可要強盛多了好嗎?

外有白銀流水一般的送進來,內有百業興盛。從前的外患強敵被打壓的只能在關外種地,對他們有侵略之意的歐洲人,不久的將來也要被大清出使的船隊再宰割一遍,難道這樣還不算強大嗎?

系統道:“若說比起後世,大清肯定是插上好多的。但若說比起當今世界其他各國,大清的實力確實也已經叫人不能小覷了。”

它也評價還算中肯,胤礽十分滿意,“算你識相。”但想起自己百般努力,大清在系統眼裏依舊比後世相差巨大,他又感慨道:“好在汗阿瑪如今也知道開放的重要性,只盼著這個口子越擴越大,大清基業在此之上越來越強盛吧!”

“只要殿下不放棄,您肯定能做到。”系統誠懇道,“而且您的父親不是還夢到他廢太子之後皇家是個什麽光景嗎?所以只要您娶了媳婦別作妖,好好的生個嫡子,您的位置必然還是不可撼動的。”

胤礽想到自己前世後院裏的爛攤子,剛剛還掛在臉色的笑便慢慢變淺。他不由鄭重道:“這次孤一定會好好對她的。”畢竟能擺平他那一院子鶯鶯燕燕,還時常叫他汗阿瑪誇讚的太子妃,也不是個可以小看的女人。

見他想的入神,系統試探道:“您就沒有想過,是因為您後院太亂,您的父親看不過去,才給太子妃撐腰讓她才能擺平的嗎?”

“...”閉嘴好嗎?

康熙三十二年年中,過了六月中旬,經過上萬個工匠的同時努力,費時已久的50艘大船終於造好交工了。這些船規格統一,長都在五十尺左右,寬都約二十五尺左右。若是要承載人,只怕搭上幾千人也不嫌擁擠。

之所以造了這麽多艘,是因為康熙在看過商戶們自己造的船後太小家子氣,所以下旨令商戶們不要再準備船,隨著朝廷的船一起出使便是。

不過朝廷的船他也沒讓商戶們白用,他倚著兒子的建議,讓每個去的商戶收取了兩千兩的船艙使用費。

商戶們沒想到朝廷還有這一手,交錢之於也不約而同在心裏感慨,“奸商!”嫌棄咱們的不好就算了,用您的竟然還得再交錢。

不過想到出去這一趟他們肯定能把這筆銀子翻十倍賺回來,這些商戶們又覺得,錢花的很值。

康熙三十三年,經過重重甄選過的朝廷使者,第一屆京城外語學院的書生,以及摩拳擦掌要去宰歐洲人一筆的商戶們,在康熙親自見帶領眾皇子舉行過祭祀儀式之後,浩浩蕩蕩的朝著彼岸的歐洲進發了。

在他們出發不久,戴梓從京城外語學校那裏得到靈感,向康熙請旨後,他召集天下所有工匠中有創造力的人,在河南開辦了專門的技術類的學校。

又過半年,胤礽以“一省之地人才略有拘束,不若京中更能募集可用之才”為由,在京城中辦了比河南工匠學校規模更大的技術類人學院。這學院的教材也是他親自編纂的,涵蓋了物理,化學,地理等他從系統那裏學來的各個科目。

這裏要補一句,教材源於胤礽從前被他汗阿瑪逼著抄寫過的書。如今撲完灰再抄寫一遍,還能給學子們繼續用。

因為有胤礽擔任名譽校長,所以學院圃一開辦,立時就把戴梓辦的學院的風頭給壓下去了。胤礽不無驕傲的跟系統說,看來以前他汗阿瑪不想大辦書院多半是因為缺銀子,現在有了銀子,這學校還真是說辦就辦起來了。

系統玩笑道,“希望這學院在大清各省都能看出分院來。”

胤礽雖沒有立即應和,但傲嬌之色怎麽藏都藏不住。

胤礽從沒想過,這一天來的這麽突然。

那不過是他以為的一個普通的日子,說的特殊點,應該算是他二次根太子妃大婚的日子。用早膳的時候系統甚至還調侃他,“殿下也算是二婚人士了。”

他好臉色翻了個白眼,“你才二婚。”

之所以這麽大火氣,是因為他成婚這天,天氣實在太熱了。即使毓慶宮裏放滿了冰,胤礽依舊覺得渾身燥熱。

說完這句之後,他一整天都再沒時間跟系統交談一次。系統也仿佛一心觀禮般,再沒跟胤礽說話。

但是到行完大禮,夫妻喝過合巹酒之後,系統突然在胤礽腦子裏說:“殿下,我該走了。”

彼時胤礽的腦子被紅燭羅帳的美好氣氛熏的有點暈,他為著辨認系統說了什麽話,不得不前傾了身子仔細去聽。可他當他擡頭,只看對面太子妃臉上也布滿紅暈,水波一般的眸子略帶羞怯地看著他。

被他一錯不錯的眼神盯了一會兒之後,新嫁娘更是不勝嬌羞,求饒般柔柔的喚了聲,“太子爺。”

胤礽覺得自己仿佛出現了幻聽,“你說什麽?”

“我要走了,殿下”“太子爺怎麽了?”兩種不同聲音同時在他耳邊響起,胤礽一時分不清到底是誰在跟自己說話,臉色便顯得有些呆滯。

系統見狀,化出人形擡手觸碰了一下它程序裏的某個地方,它碰完之後,胤礽眼前的事物便都停滯了。

胤礽回過神來後,第一反應竟不是驚訝系統有這樣的操控能力,而是氣憤的說,“你有這個本事早不告訴孤。”

系統哈哈大笑,笑過之後才說,“這些年殿下辛苦了。”

“你要與孤解綁了?”氣憤過後,胤礽神色認真起來。

“是的,我的時間到了。”系統前所未有的溫柔起來,“以後大清國運如何,全在殿下一人了。”

“你不是說,孤還沒有完成任務嗎?”胤礽眼眶有些泛紅,這個傻系統陪了他這麽多年,突然說要告別,真叫人舍不得。

“我已經提交了全方位的審查報告,上面判定照這個形式發展下去,大清還可以再興盛很久,所以我的任務完成了,殿下的任務雖然不算全部完成,但是接下來就需要您繼續努力了。”

“上面”胤礽睜大了眼睛,腦子裏有些糊塗,“除了你,還有誰知道孤的事?”

“很多人都知道”系統笑嘻嘻道,“殿下,保重了!”

說罷,他也不管胤礽如何喊,便再也沒有回過一聲。

靜止的畫面被按下了開始鍵,胤礽的眼前重現了他新娶回家的太子妃如花般的臉。

“太子爺,您怎麽了?”太子妃一臉擔憂,忙著吩咐身邊的掌事宮女,“快,去擰了帕子來給殿下搽臉,再去取蜜水,給殿下醒酒。”

確定了系統已經離開之後,胤礽仿佛被抽空了全身上下所有力氣一般,一把攥住了太子妃的手,無力的倚在她肩膀上低聲道:“無事,讓孤靠一會兒就好了。”傻系統走了,他往後的日子,只有與太子妃相互依仗了。

太子妃拍著他的肩膀善解人意道:“想是殿下今日累壞了,不若早日歇息罷。妾身在這裏守著。”

胤礽悶頭深吸了幾口氣,再擡頭又重新換上了笑臉,擰了一下太子妃的俏臉,“今日是要行大禮的,孤怎麽舍得撇下愛妃自個。”

太子妃本就嫣紅的臉色,被他一句話逗的愈發嬌艷。

第二日普一睜開眼,胤礽下意識便是叫系統問時辰。這也是他多年來的習慣,自從有了系統,他再也沒有問奴才時辰的習慣了。

可叫了半晌,他未聽到任何回聲。

胤礽用手捂住臉輕聲呢喃道:“真的走了。”

“殿下”在殿外等了一夜的懷慶小聲喚道,“已經到時辰給皇上請安了。”

盡管還有不舍,但他清楚自己不能一直沈浸在這種不舍裏。他在心中輕輕道:“沒有你,孤也一定會好好過完這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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