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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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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退了三人之後,康熙自己坐在乾清宮裏繼續查看戶部交上來的賬目。他一一翻閱,又仔細核實過,確認賬面上沒有差錯。

這就只能說明,皇家供銷社現在確實利潤微薄。

果然,即使十四省內至少有上百家的皇家經營的這樣的供銷社,僅靠這點營收就想供起一張戰爭,無異於癡人說夢。

康熙鋪開紙張,把朝廷現在的主要營收項一樣樣寫下。農田,新田和舊田都已經改成了上交三成收入,這些收入還要再下撥到各府去修橋補路。並且朝廷還許諾了永不加賦。

朝廷這些年並不鼓勵經商,商稅的科目就沒有太細分,只是籠統的按照一定比例收稅。

現在該找個什麽名目加重商稅,大概就是破解困境唯一的辦法。

胤礽來回稟時,也正看到他汗阿瑪正看著賬目出神。他走上前恭敬道:“汗阿瑪,兒臣已經送了索額圖出京,他叫兒子轉達忠心,說必不負汗阿瑪所望。若您這裏沒有他吩咐,兒臣就便回去補課業了。”

康熙看著兒子眨眨眼,回過神來說:“好,他的忠心朕心裏知曉。”

“索額圖也算看著兒子長大,如今看他雖然年邁,但是還有老驥伏櫪之志,兒子也頗覺欣慰。”胤礽故作感慨道。

先給他汗阿瑪做個心理暗示,到時候索額圖若說病了也好有個依據。

康熙不接這茬,“你今日騎馬疲累,午後就不需再去練習騎射。”

“兒臣哪有這麽嬌弱”胤礽笑說,“兒臣剛才進來時間汗阿瑪臉色疲憊,可是有發愁事?”

“左右不過是朝政上的事”康熙甩下賬本,揉了揉眼窩。

胤礽猜測道:“難道邊疆又有急報?”

“費揚古那裏沒有急報,是國庫之事。”

胤礽頓悟,原來又是錢的事兒。

他笑道:“兒子左右無事,不如在此替汗阿分憂。”說著便走到康熙身後,準備下手幫他汗阿瑪揉捏肩膀。

揉捏了一陣才問:“汗阿瑪有何打算?”

康熙因為兒子變相的“賄賂”而感到熨帖,拍了拍兒子的手示意他可以停下了。看著兒子搬了椅子在身邊坐下後才說:“朕許了百姓永不加賦,但沒有許商籍。朕想,不如再另找名目試著從商稅著手。”

“汗阿瑪所想甚好,只是…”胤礽猶豫道。

康熙眉心聚攏,“別支支吾吾,做小女兒情態。”

胤礽斟酌了一下,說:“兒臣想,朝廷預加商稅,不如先從鼓勵經商下手,這樣名目找起來也好聽。”

“之前朝廷開鋪子,已經有與民爭利的罪名,間接得罪了不少南方富商。”康熙剛聽完便直接否定道。

雖然他早就下旨,讓各地官府印發文章在報紙上造勢,間接誇讚朝廷經商的好處,但天下學子們的嘴堵住了,那些市儈商人的嘴可堵不住。

“眼下就是挽回的好機會”胤礽瞧著他汗阿瑪神色平緩了,才繼續說道:“百姓雖靠土地果腹,但是日常所用也離不開商鋪。現在這樣小打小鬧撐不起國庫,不如咱們換個經營之法?”

康熙明顯不認可兒子這個說法,“你初時建議朕開那個皇家供銷社,可不是這麽說的。”

那時信誓旦旦說供銷社一定能盈利,現在又說小打小鬧。

胤礽臉色一窘,此一時彼一時啊汗阿瑪。

當時他也想過,直接請他汗阿瑪搞個大規模的。但畢竟朝廷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沒有實踐就直接鋪張,弄不好就名利兩不得。所以他才建議用供銷社的模式試探一下。

主要也是想看他汗阿瑪能不能為了天下,舍下皇家臉面。

還有這文人的口舌,是不是能被報紙所造之輿論壓得住,不掀起波瀾。

如今看來他汗阿瑪遠比他想的還要心態開放,沒有為了所謂顏面故步自封。天下學子也沒有借此對朝廷口誅筆伐。

既然這兩樣都不是問題了,自然要放大膽量,繼續往前邁步了。

他幹笑道:“汗阿瑪既然已經邁出供銷社那一步,何懼把步子邁的更大一點呢?”

康熙撩起眼皮睨兒子一眼,“又怎麽說?”

胤礽繞過案桌,撩起衣袍跪下,叩首後鄭重道:“為天下計,兒臣以為,朝廷既然已經插手商事,那汗阿瑪不如換個想法,搞些大動作來。”

“說清楚點。”

胤礽目視前方,重覆著早就跟系統對好的說辭:“百姓生活不過衣食住行而已。‘食’在於農事,朝廷可以讓百姓將一半土地耕種些其他作物,以換取錢財。就如幾年前朝廷為鼓勵開荒,派人統一收購那些番薯一樣。將百姓所種植物統一收購,再批發給下頭的商人。”

“至於‘衣’,江南富庶,江南織造所產衣料又專供皇家所用。兒子建議,許他們找些品性端正的江南富商,做皇家代理之人,售賣些紋飾不出格的,但百姓們平時也不能缺少的衣飾或物品。”

“官窯的所燒瓷器天下皆知,兒臣以為,可以將那些略有瑕疵不做皇家禦品的瓷器售賣給富商。”

“以上種種,最好再分派出不同的衙門,由專人負責。汗阿瑪許過那些商籍,可叫他們的兒子都有官做。眼下這些事,他們正是最恰當的人選,朝廷中再沒有比他們更懂經商之人。”

胤礽這番話總結下來,就是請他汗阿瑪想辦法,把朝廷從二級代理商,直接變成出廠廠家。但是這身份具體如何轉換,他就沒繼續說了。

他一番話說得口幹舌燥,康熙卻不為所動,“你這麽說來,朝廷豈不是事事都要插手?”

胤礽又是一拜,“兒子以為,這是鼓勵商業發展最好的辦法。當然,這只是兒子的無知之策,用不用在於汗阿瑪。其他的兒子不敢置喙,”

康熙邊低頭沈思,邊在屋內踱步。兒子的主意不錯,好處也很是誘人。就是執行起來可能阻礙可能會比較大。

只是這次,他不打算跟朝臣們再商量了。

康熙招了梁九功上前,“去派個人查一查,如今蘇杭二洲有名望得民心的商籍,都有哪些人。”

梁九功領命而去。

胤礽聽到他汗阿瑪的話,心知此事大概已經成了一半。

他忽的又想到,“汗阿瑪,前方兵士武器多有毀損,是否該多派些人手,加大挖掘鐵礦的力度,以保證早日把兵器做出來支援費揚古將軍?”

兵器制作需用鐵,戴梓造火銃也需要,如果有他汗阿瑪的旨意,那朝廷派人挖掘鐵礦時,他說不定能想到辦法去蹭點。

這也是胤礽能想到的,唯一能繼續自己做火銃的辦法了。

康熙彎腰把他拉起,“地上涼,下次有事直接說,不用跪。”

胤礽憨笑,“兒子剛才僭越。汗阿瑪別生氣,兒子是一時情急才跪的。”

“朕已經命兵部加派人手去做了。”康熙走到書桌旁,順手在剛才的寫過字的白紙上,寫下剛才胤礽所說的幾樣事情。

都寫好後才道:“戴梓去景山之前也跟朕說過,新式的火銃需要大量冶煉過的鐵。”

胤礽剛聽完這一句,就已經開始在心裏計劃,該找誰偷運點鐵礦石給他。

父子倆對話後沒過幾日,揚州富商楊衍裘便被一道聖旨召入京城。

從揚州入京城本可以走水路,從運河一道直接向北的。但是入冬後北方有些地區因天氣而導致河道結冰,所以水路倒被陸路更難走些。

楊衍裘坐在馬車上,心裏略有忐忑。

他今年剛過而立之年,家業是從祖上繼承的。但是他為人機敏又頗懂經營,所以原本就不薄的家業他手裏更是壯大。

初接到聖旨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揚州知府,如今突然天降聖旨說他有機會直接面聖,對他,不,對整個楊家來說都是一件大喜事。不僅是喜事,簡直就是光宗耀祖。

不過高興之餘,楊衍裘還多了個心眼,朝廷無故找上他,不知到底所謂何事。

他私下與夫人商量,難道是皇上看上他的家業,找借口侵占不成?

楊夫人雖然也不知為何,但是很清楚自己這點家底對天家來說不過九牛一毛,所以很幹脆的告訴夫君,你想多了。

雖有夫人寬慰,但隨著進京的日子越來越近,楊衍裘的擔憂與日俱增。還是知府看在聖旨的份上,著人對他一番安撫,才叫他放下心來,明白朝廷絕不是借機找事坑害他。

楊衍裘跟著去接他的禦林軍乘坐馬車,在官道上快馬加鞭的顛簸了十天,終於在他被顛簸的骨頭散架之前,趕著臘月二十三的年景兒進了京城。

一入京城,便被皇墻下的繁華富貴迷了眼。直到康熙傳召時,他整個人還是暈陶陶的。

臘月二十五,楊衍裘入宮覲見。

他這些天一直暫住在驛館裏。被驛館總管胡集賢進行了一番禮儀培訓後,才被安排入宮覲見。

只是,進了乾清宮後他緊張過頭,跪下時差點平地上摔跟頭。

他穩住身形時,只聽到上頭一聲略帶童聲的輕笑。

楊衍裘頭也不敢擡,慌忙跪下行大禮:“草民楊衍裘拜見吾皇,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康熙瞪了兒子一眼,才道:“起吧。”

胤礽抿緊下唇,硬把那聲笑吞了回去。實在不怪他,這個人剛才可是差點就“五體投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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