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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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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決定先從王掞下手。

系統對胤礽選王掞說服很是擔憂:“太子殿下,我覺得他的難度比明珠大很多啊,您真的不考慮換個人選嗎?”

他在自己的程序裏調查過此人,認定這個人食古不化,要說服他太難了。

胤礽不在意難度,反而勸系統:“明珠才是更難對付的老滑頭,油鹽不進,跟墻頭草沒什麽區別。”

根據他的經驗,明珠最會順風倒,他只要把其他幾個師傅都說服了,到時候再去哄好他汗阿瑪,明珠自然不好反駁。這會兒與其費盡心思磨明珠,他還是更想選王掞。

王掞此人,也是前世胤礽的師傅之一。

在他印象裏,這位老師一貫不爭不搶,是朝中為數不多的清流派。且為人清正廉明,性格忠直又講究實幹。更妙的是他不搞派系,不參與黨爭,對任何人的招攬都不當回事。

除了思想較為固執,愛較真,只要是他認定的事兒,誰要想改他的主意難於上青天之外,沒什麽大缺點。

但要說好對付,那絕對是看輕他。

可偏偏,胤礽早就摸準了他的脈。

王掞這人還有個特點,因為飽讀詩書,所以被聖人所言洗腦時間長。而他又想集眾家學說之所長,所以把各家先聖之言都當做金科玉律。

早些年他外派做地方官,多研究儒家。因為不受重用,有研究老子來放寬心胸。後來終於做出點成績,別調入京中負責主持修訂律法,他又默默開始研究法家之長。

總之,他也算個博采眾家之長的奇人了。

有這個特點放在這,胤礽相信只要另辟蹊徑,從他所堅信的學說裏找到能抨擊他的觀點,那麽必然能辯的這位老師啞口無言。

說服之後再趁他含混之時稍加影響,就完全可以拿下。

系統聽他完全胸有成竹的樣子,也不再發表意見。只是默默感慨,這位殿下越來越詭辯的能力了。

胤礽既然打定主意,在王掞來給他上課時,早在心裏打好了腹稿,面色上也比之前更加恭敬。

求人辦事,姿態是要放低的,態度是必須要真誠的。

王掞看到他的表現,挑了下眉,面上依舊淡定。太子這是明顯有事相求。他也不急著開口問,只把今天早就備好的教案放在了書桌上,清清嗓子準備開始授課。

“師傅且慢”胤礽一副急於求教的姿態,“孤有一事想問師傅,請師傅稍作指教。”

“太子殿下何事?”自他給這位殿下上課以來,他少有主動求問的時候。一貫表情都是剛開始講就全懂,讓王掞特別沒有成就感。

難得今日有問題,王掞做好了洗耳恭聽的準備。

“師傅,今日朝廷辯論,諸位大人說到改稅制一事,求問師傅,可有改革之良策呢?”胤礽笑瞇瞇的說道。

“臣無能,暫時想不到良策,為皇上革除弊病。”王掞不由面帶愧色。食君之祿卻不能為君分憂,實在慚愧。

這也不是他故意不做上薦或是謙虛,而是因為專業不對口。他研究律法日久,說到改革吏治或許還能提點專業意見。但是改稅制,不在他的業務範圍內。

“那孤再請問師傅,若有人可拿出良策來促成此事,是否該大力支持?”胤礽繼續下套。

“自然應該。稅法將乎國本,若此事成,則我大清百姓皆能受益。”

“師傅既然如此說,孤就安心了。孤這裏有一策,師傅可否一聽?”

“太子殿下有辦法?”王掞驚奇道。

他有點懷疑。朝中大臣都束手無策,殿下小小年紀,真能想到解決的辦法嗎?

“早朝時諸位大人已經說過,改丁銀為按畝收稅,最大的阻力在鄉紳。孤想,鄉紳重利是因為永遠不能在官場上有出頭之日,若是解了這個限制,許他們的後人參加科舉,他們是否也該讓步呢?”

“這如何使得!”

王掞一臉不可置信,仿佛自己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這不就是等同於拿朝廷公職謀利嗎,與那些奸商有何區別?太子殿下若說的是這種辦法,他肯定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師傅為何如此驚訝?”胤礽故作天真的說:“您研習大清律法已久,孤想問師傅,大清律裏可有那條律法說,商人子不許參與科舉?”

剛才他還翻了翻前世記憶,確定過沒有哪條明確說過不許的。

“這…”

王掞張嘴幾次,卻接不上話。大清律裏的確沒有這一條。

而且,他在地方任職時也聽說多,各縣裏也不乏地方豪紳使足了力氣捐銀子,為自家幼子買官籍的。只不過是各省巡撫沒有嚴查,睜一眼閉一只眼罷了。

王掞結巴了好一會兒,才說:“可是商籍乃是賤籍,怎麽能…”

“師傅熟讀名家宿儒著作,孤十分敬重您。請師傅回憶,儒家所說,仁義禮智信,哪一條裏是要把人分個三六九等出來呢?”

“自然沒有,可自古以來…”

“自古以來就是對的嗎?”胤礽越說口齒越發伶俐,“師傅為孤講解律法,不也常引用法家之言?但師傅可知,法家除了要求治國嚴苛,還有“不別親疏,不疏貴賤”之說。所謂律法能約束百姓,自然也能造福百姓。”

“縱然殿下如此說,那天下學子,豈能忍著與商人子同一考場?”王掞急道。

“天下學子?”胤礽冷哼:“魏晉時朝廷施用九品中正制,完全阻斷寒門上進的路徑。自隋朝始興科舉,寒門才有上進的途徑。天下學子裏有大半出自寒門,曾經他們被別人堵住路,多少先聖改革換來此通途。如今他們自己上來了,也要去堵別人的路嗎?”

他觀察了一下王掞的面色,確定他的老師沒有因為思想被沖擊而失態後,才接著說:“況且,汗阿瑪不是也許了他們,監督當地官府作為可做加分項嗎?在孤看來,實在已經夠寬縱了,他們還不知足,難道還想上天不成?”

“太子殿下,所言甚是…”王掞面色呆滯,喃喃的說。

今日這些話,他得好好回去捋一捋。

“不瞞師父,孤這個主意,剛才汗阿瑪已經同意了。”

“皇上也同意了?”王掞更加震驚!

系統忍不住吐槽,您這是準備要同時騙兩邊嗎!跟師傅們您父親同意,,到時候再跟您父親說師傅們都支持?而且,給學子加分這一項不是您提的建議嗎殿下?

反正這課是上不下去了,王掞索性告假:“殿下容臣回去想想,今日就…”

“師傅慢走。”胤礽完全不理會系統,笑著說完後轉頭又吩咐小德子:“好好得替孤送師傅出去。”

小德子攙扶著身體微微晃動的王掞出了毓慶宮,胤礽松了好大一口氣,兩頭騙又怎麽了?說服一個容易嗎。

“殿下好棒!”系統很給面子的鼓掌。

“先別著急誇,接下來還有四個。”胤礽一臉輕松道。

不過既然最難的已經拿下了,排除明珠,其他幾個師傅不在話下。

然後,接替王掞來上課的張英,湯斌,熊賜履幾人,都先後受到了胤礽的思想沖擊。當然,胤礽都跟他們強調,康熙已經在考慮這個辦法了。這幾位也都跟王掞一樣,完全懵的狀態下走出了毓慶宮。

三位大人告別課堂,坐在一起後一對詞兒才發現,胤礽說服他們的話竟然都差不多。

張英最先嘆氣,“沒想到咱們這位殿下有如此好的口才。”

幾句話就說的他們幾個啞口無言。

熊賜履和湯斌對視一眼,同時頷首道:“殿下確實能言善辯。”

他們三個同一年開始給胤礽講課,也算是看著他長大了。師生之情遠比後來的兩位濃厚的多。

張英又說:“我也看出來了,殿下現在是一心想促成此事,需要咱們助他一臂之力。”

否則幹嘛費那麽大力氣與他們幾個說那麽多。不外乎是想辦事罷了。

熊賜履再次點頭,“可光是咱們幾個同意也不成啊。文武百官那麽多,難道殿下要與他們一一辯解?”

殿下畢竟年紀小,又聽政不久,還是不明白這朝政中腥風血雨的可怕之處啊。

湯斌比他們兩個想的開,笑著說:“殿下剛才不是說,此事皇上已經許了。有皇上呢,其他人為難不到殿下身上去。”

“皇上真的同意嗎?”張英問。

其他兩人面面相覷,難道殿下還是騙他們的不成?

還真被張英猜對了。

接連說服了四個師傅之後,明珠那裏胤礽索性連嘴都沒張。下午的騎射課程也不上,直接就奔了乾清宮去找他汗阿瑪。說自己已經說服了師傅們,大家對這個主意十分讚同。

康熙當即瞇起眼,一臉不信:“當真?你的師傅們都同意了?”

“兒臣自然不敢騙您”胤礽毫不心虛,“兒臣一說,師傅們都覺得十分有道理,就同意啦。”

“都同意了?包括明珠和王掞在內?”康熙又追問。

這孩子說話真的可信嗎?張英他們幾個同意,他還能理解,畢竟這幾年的師徒情誼肯定是有的。但是王掞能同意,他十分驚奇。

那可是老古板王掞呢!怎麽可能因為一個小兒幾句話就改變主意的。

胤礽早知道他汗阿瑪會懷疑,卻始終淡定如初,“汗阿瑪不信,把王掞叫過來一問便知。”

他是不怕露餡的,說不定這位師傅腦子到現在還迷糊著呢。

“你是如何說服他的?”康熙好奇的問。

“兒臣沒說什麽,只是把書本上的話換了個方式而已。”胤礽當即把他跟王掞說過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說完後,便自信的看著康熙。

“難怪”康熙情不自禁笑了,“你這話聽起來像是指桑罵槐,說王掞想堵住寒門學子上進的路。”

王掞重視聲譽,自然不會願意被人如此說。這恐怕不是被說服的,而是被激的不得不同意了。

他又問:“那你是如何說服明珠的?”

“明珠對汗阿瑪忠心耿耿,不用兒臣說服,汗阿瑪同意了他自然就會同意。”胤礽對自己剛才撒謊毫無愧疚之心。

康熙瞪大了眼睛,這孩子是把明珠看透了啊。

兒子聰明,當爹的自然開心。於是笑罵道:“你倒好意思。”

胤礽扁扁嘴,“兒臣也是為了替汗阿瑪出謀劃策啊,又不是為自己。”

不過既然話都說開了,康熙也好再說什麽,便痛快答應會好好考慮此事。另外還說,對於他上午情急之下責罵兒子的事情,希望兒子不要放在心上。

胤礽呆楞了一下,“汗阿瑪上午罵過兒子?”他怎麽不記得此事。

轉過頭還安慰康熙,“兒子那會兒沒聽清,汗阿瑪別放在心上。”

目的達成,他可沒時間在這磨蹭,還得回去繼續上系統安排的其他課呢。

胤康熙欣慰的看著兒子大踏步走了出去,然後就在心裏謀算,明日早朝也該把此事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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