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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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額圖接到旨意之後,急匆匆的換了官服進了宮。

路上還想,以往他申請見太子的折子,總要兩三日才會批下來,今日皇上這麽快就準了。果然幾天之前太子這一病,連帶著他也叫皇上更加看重。

他以為面聖請安之後,康熙就能直接叫他去見胤礽了。

卻不想,進了乾清宮,打了馬蹄袖跪下之後,一直聽不到上面叫起的聲音。

初時不明白,跪了一會兒他才覺得忐忑不安起來。想出聲問,卻只聽到上頭端著茶碗被重重的放在書案上的聲音。

聽著這聲動靜,索額圖不敢再問,緊張的咽了下口水,繼續跪著。

就這麽跪了半個時辰,康熙也不叫他起,自己或批折子或看書,像是完全看不到地上跪了個人似的。

乾清宮裏靜極了,索額圖覺得殿內的涼氣一層層往自己身上躥。

他老老實實地跪著,上半身匍匐的更低了些,額頭觸到冰涼的地磚,心裏直打鼓。皇上這是為著什麽才叫我一直跪著,難道不是叫我來見太子的?心思百轉千回,終究是想不到原因。又是半個時辰,康熙才他起來。

索額圖謝了恩,正要問一句是否可去見一見太子,康熙卻問:“可知今日朕為何叫你來?”

他忍著膝蓋酸痛顫顫巍巍地站著,恭敬道:“奴才愚昧,還請陛下明示。”

康熙冷漠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叫索額圖心驚,剛想再回話,又聽上頭吩咐:“退下吧,何時想明白,何時再見太子。”

他只得稀裏糊塗的往外走,出了宮門才敢擡頭擦擦額頭上的汗。讓下人攙扶著上了轎,雙手揉著已經麻腫的膝蓋,腦袋亂成一團,皇上為什麽要這樣折騰我?

乾清宮裏,康熙臉色陰沈,思量如何才能防著這個糊塗奴才日後帶壞了胤礽。

他是被嚇的夠嗆,胤礽這邊是愁的夠嗆。現在,他只想逃出書房去。

新的數學課程再加上英語,胤礽毫無防備地栽在了一元一次方程,和英文字母上。

而且自從學習英語這門課程之後,他每天都在懷疑,真的有人能流利的說出這種“鳥語”嗎?當初他同時學習漢語和蒙語,也沒有如今這麽難呢。

以他浸淫儒家多年的思想來說,實在無法理解什麽叫做“設一個未知數X”。也不明白,什麽叫做字母要區分大小寫。

胤礽想東西想的頭疼,系統為防止他崩潰,不斷鼓勵:“太子殿下,以您的聰明才智來說,英文很簡單的。您只需要先記住這26個字母,背一背單詞,然後再會說一些日常對話就可以了。”

胤礽轉動了一下肩膀,摁揉後頸緩解久坐的酸脹,克制著自己不要吼出來,“既然你就在孤的腦子裏,真的沒辦法把這些直接讓孤記住嗎?”

“很抱歉殿下,我的程序設定是指導您學習,沒有辦法把所有東西全都塞到您的腦子裏。《孟子》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將…”

“停!這個不用你告訴孤。”胤礽出聲打斷系統的長篇大論。

這幾天只要他想放松一下,就得聽它這麽念叨。然後無論系統如何哄,胤礽就是不再繼續往下學。

在書房裏溜達了一會,就叫奴才進來給他換衣服,換好之後才說:“孤想起來,這幾日只顧著學習,好久不見弟弟了。”

他說話時一本正經,表情也完全一副很想念弟弟,必須要馬上去聯絡感情的樣子。

系統立刻拆穿他:“太子殿下您忘了,幾天之前您還想著掐死您的弟弟。”

“是嗎?既如此,上次見了四弟,這次我們去見三弟吧。孤要對兄弟們一碗水端平才是。”

系統無奈,也只能妥協道:“好吧,今日先許殿下休息半晌吧。”

上了轎攆的胤礽松了口氣,好歹是有半天假了。

三阿哥比四阿哥大許多,一周歲又幾個月,話還不太會說,但已經會走了。

照顧他的嬤嬤圍攏成一圈,看著他在永和宮裏的大炕上練習走路。走兩步摔一下,摔完了繼續走。

炕上的褥子撲的厚,摔了他也不覺得疼。對著一幫伺候的嬤嬤露出大大的笑臉,小模樣看起開憨憨的分外可愛。

三阿哥這裏的布置和四阿哥的差不多,只是現在他已經不大在搖籃床裏躺著了。

除了吃和睡,每日就愛模仿著身邊人說話,哼哼唧唧的要自己走路。若是被攔著,還要哇哇大叫抗議。

他的生母榮嬪在一旁笑語嫣嫣的看著,還不時叮囑嬤嬤們:“別扶他,叫他自己試著走走。”

正聽乳母湊趣誇三阿哥,就見丫鬟來報:“主子,太子過來了”

榮嬪臉色一變,太子向來與兄弟們不親近她是知道的,怎麽會突然想著來看三阿哥?

她還在懷疑胤礽的目的時,胤礽已經進了門。

胤礽臉上帶著笑,連千都沒打,“請母妃安,孤來看看三弟。”

說完就朝三阿哥走過來。

圍著的嬤嬤們見他過來,紛紛彎腰退讓。榮嬪急忙半蹲了個禮,扯了扯嘴角,臉色有些尷尬:“本宮替三阿哥謝太子惦記。”

胤礽假裝沒看到榮嬪的臉色,沖著三阿哥一臉哥哥好想你的模樣,上手就要抱他弟弟。三阿哥竟然乖乖由著他抱起來。只是他到底沒多大力氣,身體晃了幾下差一點就摔了三阿哥。

三阿哥的奶媽下意識的就要上前護著,壯著膽子提醒:“太子小心!”

嬤嬤們嚇了一跳,頻頻看向榮嬪,主子您快想辦法啊。

榮嬪沒忍住,一個“啊”字脫口而出。胤礽聽見了,回過頭笑的一臉人畜無害:“母妃不必緊張,孤有分寸的。”

說著就張開小胳膊又抱住了三阿哥。他這次倒註意沒有用力,三阿哥翻到被他碰到癢處,咧嘴咯咯咯的笑。小奶娃還沒長牙,笑的時候口水直往下流,把胤礽的前襟都浸濕了。

胤礽便有些得意,“看,三弟還挺喜歡孤。”

他索性脫了鞋上炕與三阿哥坐在一處,拉著弟弟的兩個小肉手說道:“叫孤與弟弟呆一會兒,母妃不介意吧?”

榮嬪心裏不樂意,卻找不到拒絕的話,只能幹巴巴接了一句:“太子哪裏的話。”

然後給一邊的嬤嬤使了個顏色,便出了門。

扶著她的丫鬟臉上同樣露出擔憂:“主子,太子這是...”

“無事,有嬤嬤們在呢。”丫鬟還沒說完,榮嬪接接了一句。既是安慰丫鬟,也是安慰自己。

見榮嬪退出去了,胤礽繼續拉著三阿哥的手,也不帶弟弟玩了,揉了揉三阿哥胖乎乎的小臉,語氣興奮的說了一句:“三弟,今天二哥教你讀書。”

系統疑惑的問:“太子殿下,您這是做什麽?”

“孤來教三弟學習。”

然後就認真的開始背《三字經》。嬤嬤們聽的目瞪口呆,都不敢相信,太子這是特地教弟弟讀書來了?

不管他們怎麽想,胤礽背的極為順暢。

三阿哥剛開始還以為胤礽換了個花樣跟他玩,也不笑了,圓溜溜的大眼緊盯著胤礽一張一合的嘴,還“啊啊”的跟著重覆著。

“孤就知道三弟喜歡。”

見三阿哥配合,胤礽背的更快。不一會,一篇《三字經》就背完了。

他記得前世,兄弟裏最喜歡以文人自居的就是三弟。老三經常在府裏聚起一幫文人,開詩會談天論道,很是逍遙自在。

系統十分不讚同:“太子殿下,您這個行為十分不好。您的弟弟還太小,您這是拔苗助長。”

“孤今年不過五歲,你不也同樣讓孤學學那些晦澀難懂的東西。孤現在是讓三弟感受跟孤同樣的快樂。”

胤礽不以為意,完全不管嬤嬤們怎能看他,厚著臉皮繼續背書。

從《三字經》背到了《千字文》,背完之後,又開始背《論語》,三阿哥剛開始還很有興趣,聽著聽著小嘴就開始打哈欠,因為兩只手都被胤礽拉著,也沒辦法揮手,眼淚順著小臉往下留。

嬤嬤大著膽子躬身上前,試著勸胤礽放過弟弟,“太子殿下,三阿哥困了,您也該歇歇了。”

“不急,三弟徹底睡著了孤就走。”

胤礽假裝沒有看到嬤嬤著急的樣子,繼續往下背。

沒多大會兒,三阿哥困意更深,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坐著就徹底睡過去了。胤礽看到他三弟真的睡著了,才放棄了這次教學活動,離開了永和宮。

他走之後,嬤嬤們去回稟榮嬪。

“太子真的只是背書給三阿哥聽?”榮嬪聽了下人回報,感覺同樣奇怪。她也有點沒明白。

幾天前她與德貴人閑話,聽說前幾日太子去看四阿哥,就是冷冷的看著。她還揣測過,是不是太子覺得,有了弟弟自己會被分去寵愛才會如此。

結果今日一看,太子倒真像是,單純來玩弟弟的。

無論榮嬪如何不解,胤礽神清氣爽的走出了永和宮,馬上就有心情與系統開玩笑:“原來這就是為人師表的樂趣。孤今日試過,感覺不錯,明日還來。”

“...”

太子殿下,您這明顯就是欺負小孩子,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啊!

胤礽在轎攆上調整了舒服的坐姿,“好了,孤現在有動力學習了,我們回去繼續吧。”

從這天開始,胤礽真的是隔三差五就來騷擾三阿哥,背完了《論語》,背《孟子》。

康熙在胤礽去看三阿哥的當天,就知道了太子教弟弟讀書的事兒。心裏對兒子愈發滿意,還傳旨六宮把胤礽給誇了一通。聖旨大意是:“太子乖巧懂事知道心疼弟弟,深得朕心。”

但寫這道旨意的時候,康熙一貫聰明的大腦竟然沒想到,胤礽背的這些東西,他還沒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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