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紈絝戰神19

關燈
不出意料, 北夷這次的南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擊,大半士兵都折損在了龍溪嶺戰場。

“撤——快撤!”

兵荒馬亂中,小部分北夷人僥幸得以逃脫, 他們丟盔棄甲,被一直都當成肥羊的南人打得七零八落, 抱頭鼠竄。

邊境危機瞬間解除,軍中歡呼不斷, 幾位將軍乘勝追擊, 將分散在各個郡縣的北夷軍隊一同往北驅趕。

以最小的損傷獲得了最大的勝利, 按理說每個人都會十分高興, 但燕肅城一進入帥帳,臉色就立刻垮了下來。

謀士們看著他烏雲密布的神情, 心中忐忑不安, 都不敢貿然開口。

帳篷外士兵們的歡呼直往燕肅城耳朵裏鉆, 就像熱油澆到了火焰上, 燒得他眼裏血絲爆現,幾乎控制不了心中翻騰的戾氣。

早在前幾日他就和北夷主力對上, 對方兵強馬壯熟悉地形, 無論是人與馬都極耐嚴寒。

不像己方軍士,因為適應不了北地的氣候,幾乎各個手上都生了凍瘡, 雖然後來用了葉監軍臨時調配出來的脂膏擦手,但到底比不過北夷人絲毫不受影響。

一連幾天, 天天挫敗, 眼看著士氣越發低迷,他不得已拿出翟言陣亡的消息以此激勵士兵,誰知道對方在這關頭卻突然直接殺到了戰場上來。

早不到晚不到, 偏偏這個時候……

燕肅城本就對翟言有偏見,自然以最大的惡意揣度對方。

若翟言知道他是這麽想的,定會冷哼出聲,將他那塞滿了草包的腦袋擰下來。

他日夜不停地往回趕,是怕將士們抵擋不了北夷的猛攻,兩軍交戰,誰像燕肅城這種蠢人一樣還想著怎麽算計己方。

北夷政體本就松散,是幾個大的部落湊合湊合形成了現在的模樣,向來就是誰拳頭硬王位就是誰的,若不是乘著王庭被屠的消息還未傳回,才能打對方個措手不及,否則就等著領軍大將立馬高興地自立為王,當場造反。

燕肅城是員猛將,但頭腦簡單,不堪為帥。

在先義勇侯麾下時他就是最鋒利的刀,等到他現在親自指揮三軍了,卻空有蠻力,毫無章法。

“剛才回城時,我遠遠看著,燕肅城好像臉色並不太好?”翟言坐在榻上,疑惑地問道。

葉景在幫他上藥,因為一直沖在最前線,又一路快馬加鞭往回趕,翟言身上的傷勢都只草草包紮了一下,也就是仗著體質好,才能活蹦亂跳到現在。

將臟了的繃帶剪開,葉景頭也不擡道:“他在你請命之前就已得知北夷人即將到達龍溪嶺。”

意思是,燕肅城就是故意讓翟言去送死,想借北夷人之手對付他。

“這個蠢貨。”翟言嗤笑。

燕肅城不可能清白無故針對他,一個安安分分就混點軍功的關系戶哪裏得罪得了大將軍,思來想去肯定又是花靈挑撥了啥。

這些個被攻略者,心神全部被系在了女主身上,如果有什麽反常,不用多說,肯定是因為她。

自己曾經不就是這樣……

察覺到他的情緒,葉景緊抿著嘴唇,手裏不小心一用力。

“嗷嗷嗷啊——”他高聲痛呼,“謀殺親夫哇!”

葉景趕緊放輕手腳,直到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後,才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一遭。

翟言的傷並不重,休息了幾天就已大好,他裝作要養傷的樣子,一直呆在營地裏躲懶,等到其他將軍將北夷殘軍打得退回北方大漠,其他事情也都收拾好了後,他才慢悠悠地和大軍一起班師回朝。

經此一役,北夷王庭幾乎被屠盡,幾位悍將也所存無二,幾年內再無進犯南朝的可能。

此時也已進入隆冬,軍士們在這等酷寒的天氣下也犯不著去追擊窮寇,將士們緊趕慢趕,終於在年關之前回到了京城。

即使天空中飄著零星的雪花,京城百姓們的熱情也足以將這點晶瑩融化,沿街的茶樓酒肆裏坐滿了賓客,道路兩旁也都擠滿了來迎接將士回朝的人群。

還有大膽的女眷立在二樓窗旁,羞紅著臉朝樓下拋出絹花、香囊。偶爾有小將忍不住視線飄了過去,就引得圍觀的女子們一陣驚呼歡笑。

在這等熱烈的氣氛中,燕肅城騎著戰馬,恍惚中不知道來到了何方。

四周都被煙霧繚繞,他撥開濃霧之後,就看到另一支隊伍也正走在這條大道上。

□□是疲憊的戰馬,身上還背著破損的戰甲,將士們拖著或是凍傷或是砍傷的身軀,垂著頭萎靡地向前走著,根本不敢對上路邊百姓在軍隊中尋找自己親人的目光。

燕肅城大駭,側目看向道路兩旁,正好看到一個年邁的老嫗似乎是站不住了,搖搖晃晃向一邊倒去,站在她旁邊是一個垂髫之年的幼童,正拉著她的袖子,不知道在喊些什麽。

怎麽會這樣,自己不是大勝歸朝了嗎?這是哪裏?為什麽所有人都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一陣劇痛砍向他的頭頂,燕肅城眼前一黑,腦海中被塞下了不少淩亂的回憶。

他在京郊的小道上碰到了正在被追殺中的花靈,兩人甩脫追擊,逃到一處山洞,自己在為她包紮時,不可避免地撞破她的女子身份。

寂靜的夜裏,兩人四目相對,肌膚相貼,心中的擂鼓奏得比在戰場上都響。

花靈告訴他,她的未婚夫和旁的女子被捉奸在床,陛下親自賜婚二人,她這個前未婚夫妻就被父親以避風頭為由趕到鄉下。

她說她的前未婚夫是見色起意給別人下藥。

她說她根本不滿這樁婚事,就算被趕到莊子裏也好過嫁給他。

她說她早已芳心暗許。

她說燕大哥你可不可以常來楊家莊看看她。

燕肅城看到自己此後經常去鄉下找她,兩人在田邊漫步,在水旁嬉鬧,慢慢就開始互訴衷腸。

有一次,燕肅城帶著花靈想要的糕點回到楊家莊,那個會情意綿綿看向他的女孩卻已不在這方。

他想著她肯定是被父親接回了府裏,正待好好拾掇拾掇自己,托個媒人上門提親,卻不料在巡守皇城的時候再次看到了她。

這時的她身著宮裝,對著他盈盈一拜道,請大統領安。

自己的心上人成了皇帝的女人,燕肅城頭一次知道了什麽叫撕心裂肺。

他敢獨自一人對上敵人一個小隊,但是他不敢面對已經嫁給旁人的心上人,那是皇帝的嬪妃,他無法阻止,也不能阻止。

燕肅城在暗地裏悄悄保護她,看著她被皇帝不喜,看著她被貴妃刁難。

花靈說翟言的妻子死了,死在了洞房花燭夜。

花靈說,貴妃想要她重新嫁給翟言為續弦。

花靈說,她心裏有他,斷然不會答應。

花靈說,她說貴妃讓她進宮,是為了報覆,讓她再也無法得到所愛。

燕肅城帶著對翟言的恨上了戰場,臨行前,那位拆散自己和花靈的貴妃娘娘要自己看在先義勇侯的份上照顧他。

燕肅城答應了。

翟言在軍中到處作亂,小到去搶別人的戰甲,大到去搶人頭、搶戰功,將軍中鬧得人仰馬翻,所有先義勇侯那時的老人都被他得罪了個幹凈,只有燕肅城還縱容他,處處維護他。

這樣的縱容是有代價的,在又一次翟言不顧所有人反對要去蹭戰功時,他就“意外”地碰到了北夷人的軍隊,毫不意外地被俘虜,掛在了兩軍陣前。

最後,燕肅城大義滅親,親手射出了讓翟言報國的那一箭。

誰也怪不了他,是翟言自己不聽勸阻自己非要去的龍溪嶺,燕將軍甚至為了保護他的安全還多派了兵卒去保護他。

李祖將軍的部下和翟言帶去的人手加在一起,大約共計萬餘人,這萬餘人,至死也沒等到來自己方的救援。

戰場上瞬息萬變,哪裏有那麽多的兵力去隨意耗費,露出了一個缺口,就等於露出了大量的破綻。

在氣候和作戰地域都不利於己方的情況下,指揮官卻敢如此任性。

燕肅城這一仗最後還是贏了,慘勝。

付出的代價是三十萬大軍十不存一,好不容易恢覆了些許生機的王朝又陷入了新一輪的困苦。

燕肅城被街邊那些混沌麻木的眼睛看得不敢擡頭,爆竹聲響起,他猛地回神,眼前又變得清晰。

街邊是夾道歡迎的百姓,歡聲笑語不斷,還有孩童被人群擁擠著,被父親放在肩頭上,看著列陣走來的將士發出咿咿的笑聲。

燕肅城惶然四顧,像落水之人看著浮木一般渴望地盯著歡笑的人群,因為他的視線,人群裏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現在已是隆冬,鮮花是個稀罕物件,早有機靈的小販制作了不少絹花沿街販賣,不少人都買了幾朵,直往將士們懷裏拋。

有一朵可能是因為沒有紮緊,在空中突然散了開來,輕薄的花瓣順著西風飄散,飄飄揚揚,分外好看,旁的人看了也有樣學樣,故意將絹花弄散,任其飄揚。

燕肅城一整天心神都沒個著落,就連在慶功宴上都差點幾次出錯,就這麽渾渾噩噩將所有事情都糊弄了過後,直到回了大將軍府,他還沒有從白天的幻覺中回過神來。

侍女們幫他更換寢衣,突然手腳一頓,從重疊的衣襟中取了片顏色鮮艷的東西出來。

她以為這是不小心沾上的什麽臟物,只想著趕緊扔了出去,將衣服處理幹凈,卻不料大將軍眼尖看到了她的動作,出聲制止她後,還將那物翻來覆去地看。

這只是一片普通的絹花瓣,應該是不小心滑落到衣服裏去了,所以一直留到了現在。

輕薄的花瓣被握在粗糲的手掌中,燕肅城心緒翻滾,久久不能釋懷。

這是百姓對守衛邊疆的將士們的心意,經過那場猶如現實的幻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問心無愧拿著這片花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