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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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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瓢潑而下,整個世界被洗刷地幹凈無塵。

眾人頂著雨紛紛對視一眼,不知該如何表態,恒恨師太倒是主動向後退了半步,十分幹脆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蕭慕涯來到戚平他們身邊擡擡下巴,眼裏裝著問詢,這人現在嘴唇發白,明顯剛才誦經時頗廢了一番氣力。

戚平兩人後退半步朝他使了個眼色點點頭,蕭慕涯對著段清音拱了拱手道:“我蕭某不會再次出手相助任何一方。”

“我天山派也是,”花不落聲音響起之後,眾位大俠掌門紛紛響應。

眼看著這裏危險重重,此刻更是沒了保障,那些躍躍欲試想要在此湊熱鬧的人不得不自行離開,或跑到更遠處遠遠地望著這邊。

方見知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滿面愁容地站到戚平身邊,皺著眉頭問道:“小寶沒與你們在一起嗎?”

“小寶來了?”戚平搖搖頭,關切道:“你們怎麽樣?我剛才忙著對敵,沒顧得上你們那邊。”

“沒了三個,明遠還失心瘋了,”方見知眼圈微紅,無力地嘆了口氣:“早知道便不帶著他們來了,現在小寶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戚平楞了楞,心向下一沈,鼻腔突然發酸,那些幾日前還意氣風發,和他們並肩作戰的人,與小寶一樣,卷進了這場陰謀中,成了這坨爛泥裏的犧牲品。

死的人確實太多了,就連天山派與玄岫派這樣的名門大派都死了這麽些人,更可想象那些底蘊不深的小門小派又是什麽樣的慘況。

而如今,除卻再也不能開口的張如夢夫婦,幕後之人只漏出了這麽一條可供捕捉的觸角。

命運依舊不可測,勢力紛爭,不知道如今名為江湖的這艘破船要駛向何處。

此時在清音閣背著街的某條漆黑巷子裏,站著兩個人似乎在爭執著什麽。

其中一個戴著銀色面具,另一個罩著寬大的黑色鬥篷,一手擎著把傘,一手捧著一堆書冊。

鬥篷男人聲音嘶啞地喝問道:“死了這麽多人還不夠達到你的目的嗎?我求你睜開眼睛看看,你已經害死了多少人!現在連老天都不幫你了!”

“遠遠不夠,石青已經來了雲鶴城,下一步動作可想而知,”雨水從銀面具上滑過,他撇過頭,拍拍鬥篷男人手上的那些書冊:“去吧。”

鬥篷男人攥著書冊的手握緊,因為太過激動,書冊被捏得咯吱作響,“我想做個好人,可是為什麽你們就是不肯放過我?先是他,後是你,為什麽啊?”

“命運便是如此,”面具人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經快掙開了,做完這件事,你就可以去當你的好人。”

鬥篷男人扭頭看向清音閣,在這個破敗閣樓的另一側,是無數條鮮活生命在逝去。

“我一直搞不清楚為什麽你們都這麽急著得到那玉如意,如果時間錯開,是不是就沒有這麽多無辜慘死的人了?老天難道也看不慣這世間了嗎?”

面具人耐心解釋道:“練功走火入魔,如果再得不到陰陽無相神功,便沒有多長時間好活了,魔道我就不清楚了。”

清音閣這邊

這場雨倒是讓魔道如虎添翼,從樂曲裏散發的那股蠱惑人心的力量被雨水卷走,兩方打鬥總算公平起來。

醜駝與紅羅剎一左一右向最中心的段清音攻去。

延青手持拂塵與紅菱領著幾個合妙宗的弟子集中攻向外圍。

血修羅率領逝魔宗與無姓門的眾人,分成五組向五個方向攻去。

香清兒眉間緊鎖,退出戰圈開始思考對策,清音閣這幫人配合極為默契,因此魔道雖人多勢眾,但始終沒有取得任何突破,仗打到現在,已經折損進去不少人。

“這樣下去不成,我們的人遲早要被她們殺光,”紅修羅撇下醜駝,退到香清兒身邊道:“打段清音一個人卻像是和清音閣所有的女人同時戰鬥。”

紅菱也從戰場上下來,她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木小雀又轉回頭看著香清兒道:“最外圍倒沒有紅護法說得誇張,但也有這種感覺。”

香清兒拿著手帕抹抹臉上的水,望著雨幕中那個看起來頗氣定神閑的女子,銀牙輕咬,眼睛裏蒙上層戾氣。

“重新分組,每組再加三人,從外圈逐個擊破,段清音不是厲害嗎,我倒要看看沒了羽翼她能有多厲害。”

紅菱點點頭重新返回戰鬥,加了三人後明顯優勢大增。

她一鞭子抽爛了一綠衫女子膝上抱著的古琴,鞭尾向上輕挑直接卷住了那人的脖子,胳膊又向後狠狠一拉,哢嚓一聲,頸骨徹底斷裂。

香清兒看著紅羅剎道:“把醜駝叫下來,領著人先剪除段清音的羽翼,我們現在必須速戰速決,再出岔子,就都滾回去再縮十年吧。”

紅羅剎點點頭,又朝著香清兒提醒道:“你那好情郎就在後面站著呢,別我們沒死,你陰溝裏翻了船。”

香清兒陰沈沈地瞅著他,不屑地移開頭,回頭朝著木小雀拋了個媚眼,“看你們婆婆媽媽的,便出手幫你們一把,木統領不會這麽小氣吧。”

“香清兒還是你厲害,兩邊通吃,”戚平牽著木小雀的手走過去,“我們也想不到你胃口這麽大,吃多了不怕撐死嗎?”

香清兒掃了掃兩人的手,自嘲地笑起來,抱著胳膊在雨下打了個哆嗦:“難道不是餓死才最可悲嗎?”

“交了你這種朋友才可悲,”花不落走過來站在木小雀身邊,嘆道:“美人果然都是會騙人的。”

“花公子這可是烏鴉站在煤堆上,只看得見別人黑,”香清兒掩唇笑了笑,“這世上的男人啊,果然也都是一副樣子,提了褲子就不認人。”

花不落被奚落的本來就蒼白的臉上更是白了幾分,他怒瞪香清兒一眼,便裝作啞巴一般不再回應,肉眼可見地胸口高高聳起,又重重落下。

清音閣曲調又是一變,從高亢轉向柔和,幾人相視一眼,胸中同時湧現出一個想法“要結束了”。

香清兒抽出把刀直接沖了過去,“速戰速決,快!”

魔道攻勢越加猛烈,紛紛不要命地沖了上去,點點血花融入夜色,又被雨水沖洗幹凈。

清音閣與魔道雖都損傷慘重,但魔道本身采取的就是人海戰術,這點人員傷亡本就在他們考慮之中。

清音閣就不一樣了,每死一個人都像是從身上掉下塊肉。

樂曲聲越來越弱,錚的一聲,不知哪個女子琴弦再次崩斷,段清音指尖輕掃琴面,忽然縱身躍出包圍,向夜色中逃匿。

正道諸人齊齊向前邁了一步,段清音悅耳的聲音在暴雨聲中響起:“剛才說好的兩不相幫,各位大俠可別記性不好給忘了。”

原來這女人在這等著他們呢!

“好算計,”花不落朝著地上啐口唾沫,狠狠抹了把臉,只覺自己剛才無比可笑,竟然相信她當真溫婉可人,“這女人一定得死!”

“想跑?等你半天了,”伴隨著聲音,段清音忽然噴出口血從夜色中退了回來。

眾人望去,只見一個中年男人氣定神閑地從雨中走來,朝著正道這邊禮貌地點點頭,“眾位,好久不見啊!”

“石青?”正道中顯然有不少人認出了他,眾人握著武器的手微微緊了緊,面上帶著恨意。

“承蒙眾位還記得在下,”石青彬彬有禮地掃視一圈,失望道:“竟然只見到了幾個熟面孔,老了,都老了。”

段清音自知再無路可退,打斷石青虛偽的感嘆,笑道:“抓我一個弱女子,也值得逝魔宗宗主親自駕到?”

“我這個合妙宗宗主竟然混的這麽差,”香清兒無奈道:“果然是該在江湖上多走動走動,免得段姑娘只知石宗主,不知我香清兒。”

“真想自盡算了,”段清音掃了眼香清兒,明顯不將她放在眼裏,恨道:“讓你們今晚白白浪費一番力氣也不錯。”

“段姑娘是聰明人,”石青柔聲道:“聰明人向來都不會考慮在敵人面前自盡這個選項,乖乖和我們走吧,你還能早一刻想想如何逃出去。”

段清音冷笑一聲,隨手將琵琶向地上一扔,只見無數個紅色殘影將段清音包圍起來,待那個紅影退去,才漏出裏面捆得如同粽子一般的段清音。

香清兒回身看著正道眾人笑道:“有約在先,互不相幫,各位大俠可不要記性不好忘了啊!”

忽然,一把傘罩在戚平他們頭上,老嫗朝木小雀遞過去個紙條,便目不斜視地錯身走過。

他打開紙條看了看,只見上面寫道:“雲鶴城內的所有風月所並無妓子用剪刀傷過人。”

便在這時

“不能讓他們帶走段清音!”

一聲大喝忽然在清音閣閣樓上響起,戚平與木小雀脊背一僵,擡頭向上看去。

朦朧的雨幕中能看見那人遮住一半的臉,只剩個下巴露在外面。

那人手裏舉著書冊和半片碎了的銀面具繼續吼道:“段清音是翠苑坊的幕後經營者!杜三娘的主子!我在樓裏找到了這幾本賬冊!她就是背後的那只鬼!戚家滅門慘案的兇手!盜了兩把玉如意的罪魁禍首!剛剛殺了我們眾多同門的劊子手!”

正魔兩道均楞了楞,不知是誰率先抽出長劍,揮斷雨幕,向魔道沖了過去。

接著便開始一發不可收拾,水花被踩得四濺開來,天空劃過一條閃電,照亮眾人或欣喜若狂,或仇恨滿溢的面孔。

戚平與木小雀借著閃電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身影,隔著重重雨幕,雙方對視良久,小寶遙遙地沖兩人鞠了個躬。

他將賬冊遞給剛趕過去的方見知,縱身從閣樓上跳下,消失在夜色裏,不見蹤影。

此時在北山客棧某間客房裏,兩個年近五十的中年人正憑窗而望,隔著夜幕看向不遠處的那場亂鬥。

其中一個整了整右側空蕩蕩的袖子,轉頭看著另一個人:“果然沒算錯,有人與我們目的一致,而且更加兇殘。”

“這場棋,”另一個捏著手裏的核桃:“還是我們贏了,下完最後一步,便可以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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