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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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廂的火終於撲滅,受傷的人安置在一處著人統一照顧。

西廂人去樓空,周家人連夜搬出屍體,清洗院落,然後將北廂的所有客人遷移於此。

江湖人對兇宅的避諱雖不大,但也還是有的,不過此時整個雲鶴城已經找不到更合適的住處。

相比於此地,外面可能更亂更危險,因此一群人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也老老實實地住了進來。

夜晚,戚平忽然從床上驚醒,結果發現身邊空空如也,他向床外望去,只見木小雀正與四個蒙面高手戰在一起。

木小雀身上都是血,血腥味刺鼻,戚平頭腦瞬間空白一片,抓起劍蹦下床就是一通亂劈亂砍。

一個黑衣蒙面人抓著劍向他胸前襲來,然而戚平卻只覺自己身體異常沈重,持劍的手臂酸軟無力,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劍向自己的胸口處刺來。

他急忙回頭看了眼木小雀,神色中滿是眷戀。

然而就在這時,這人忽然飛竄到他身前,戚平還未反應過來,木小雀便向後倒在了他懷裏。

到處都是血,從木小雀心窩裏流出,淌到他的身上,溫熱,粘稠,浸了他一身。

木小雀躺在床上睜眼看著旁邊熟睡的戚平。

這人胳膊穿過兩床被子牢牢摟在他的腰上,身體時不時**一下,嘴裏嘟嘟囔囔地說著亂七八糟的話。

突然,戚平呼吸越來越急促,似乎已經有出氣沒進氣。

木小雀驚覺不對,一把拉開床帳,刺眼的陽光投射在床上,照亮戚平憋得青紫的臉。

“戚平,吸氣,”木小雀捏開戚平的嘴,不斷往裏吹氣,每隔幾秒,便叫一次他的名字。

終於,一陣劇烈的咳嗽,戚平趴在床上大口喘息起來。

木小雀偏頭看著他,神色中隱隱漏出絲擔憂。

他剛想開口問一問,對方整個人就一頭撲進他的懷裏,撞得他下巴生疼,眼淚險些下來。

呵斥滾到嘴邊,未等吐出去,一聲極為悲慘的嚎哭瞬間讓他雙唇禁閉,不敢多言。

“我好怕,”戚平嘴裏不停重覆著這幾個字,哭得整個人脊背抖動,看起來可憐極了。

木小雀擡起手輕拍了拍他的背,清清嗓子聲音略顯溫柔地寬慰道:“壞人已經走了,今天我們就回家。”

戚平沒因他的柔和得到安慰,反而身體瞬間僵住。

下一秒他驚到般拼命搖頭,立刻從木小雀身上彈起來,重新倒在被子裏,死死捂著自己的嘴,不讓哽咽聲溢出來。

木小雀因他的反應楞在原地,手在半空一時都忘了放下來。

半晌過後,悶悶的聲音終於響起:“別把我送走,我不走,我就是做了噩夢,夢裏你死了,我好怕你死,我要保護你,我不哭了,我睡覺。”

再一次聽到這武功微末的人說要保護自己,木小雀脊背挺直,手指都僵得無法動彈。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裏竟真相信對方能說到做到。

畢竟,這條路從一開始,被保護的人似乎一直都是自己,而背後那個人永遠在努力想為他撐起一把傘。

木小雀呆楞楞地坐在床上,直到身後的人再次入睡才敢回頭。

即使是在睡夢裏,戚平依然時不時發出幾聲抽噎。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出去,卻猶豫片刻又撤了回來。

最後只是放在戚平肩膀上輕輕拍了拍,“一拍疾病散,二拍噩夢消,”想了想,他又冷聲補充一句,“三拍敵人死光光。”

…….

戚平起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去,木小雀正坐在桌邊擺弄著什麽。

他起身湊過去,只見桌上放著一個黑色包袱,裏面是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這都是什麽?”

“殺人的,”木小雀拿起一個大概能有手掌長的筒狀物件道:“這叫五彩筒。”

他手指指了指筒末端掛著的繩子,簡單講述了一下用法便扔給戚平,“專門拿過來給你玩的。”

似是不願讓戚平多看,木小雀將包裹重新系好,扔在榻上,“過幾天我有些事要去辦,你自己鎖好門窗。”

察覺到戚平一瞬間變了的神色,他趕緊解釋道:“我天亮就回來,不會扔下你。”

戚平直覺不對,眼睛瞇了瞇:“你要幹什麽去?不說清楚,我不會放你走的。”

“算賬,”木小雀轉身就往門外走,明顯不願繼續搭理他,“飯在桌子上,別忘了吃。”

“算賬?”戚平略一思索,馬上想通其中關竅,這是要找魔道算賬。

他在木小雀開門前一把拽住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去,我頭發被他們燒成這樣,總要討回來些利息。”

兩人在門口僵持不下,戚平眼瞅著木小雀那副鐵了心的樣子,把心一橫,“你要不帶我,我就去逛妓院!”

木小雀上下掃了一眼戚平的小身板,反將他一軍,“你有銀子嗎?窮鬼,到時候別想讓我去贖你。”

“我不管,”戚平擰著眉:“你要是不帶我,你看看我到時候不把整個雲鶴城鬧翻天的。”

“行吧,”木小雀勉為其難地點點頭,抽出胳膊開門出去,臨走前叮囑道:“別忘了吃飯。”

木小雀一走,戚平早把他的話當成耳旁風,桌上的飯菜連看都沒看,手拿剪刀,頭頂圓碗坐在鏡子前內心無限唏噓。

他在木小雀心裏唯一的優點就是長得不錯,現在就連這點也快沒了。

木小雀拿著一包炸魚幹回來時,戚平正好拿下頭頂著的那只碗。

齊劉海外加齊肩短發,他甩了甩頭,左右看看,然後滿懷期待地轉身望向木小雀:“好看嗎?”

木小雀驚得咳嗽幾聲,在戚平情緒走向崩潰的瞬間,他連忙點了點頭,慌亂中,口不擇言地讚美道:“純真可愛。”

…………

三天後的深夜,西廂二樓的某處窗戶打開,兩個黑衣人從裏面跳了出來,仔細看去,不是戚平與木小雀是誰。

兩人一路上專撿墻根與暗巷,避開眾多視線向目的地行去。

在路上,木小雀吩咐道:“到了地方我們倆兵分兩路,你從前門進,記住聲勢越大越好,為我多爭取一些時間。”

“好,”戚平點點頭,激動地渾身都有些顫抖,“咱們凈被別人打了,現在終於可以打別人了。”

“別大意,”木小雀拍拍戚平頭頂,“註意安全,別勉強,打不過就往內院跑。”

“放心,你也要小心,”臨走前,戚平深吸一口氣就要跑,木小雀忽然拉住他,“記住,打不過就跑。”

戚平笑著點點頭,轉身就跑,既然是要聲勢,那也沒必要偷偷摸摸的,他索性大搖大擺走到門口,上前敲了敲門。

門裏傳來輕微的衣料摩擦的聲音,然而等了片刻,卻沒人來開門。

戚平哐哐哐又連敲了十幾下,門裏的人終於坐不住了,用力拉開門罵道:“他奶奶的,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大半夜的來找死?”

“狗東西,這麽快就不認得你爺爺我了?”戚平一手抓住他的衣襟,抽出匕首反手劃開了這人的喉嚨。

不顧噴在身上的熱血,他冷冷看著那個滿臉驚恐的人確認道:“想起來了嗎?”

“你…嗬嗬嗬,”漢子從戚平手間滑落,身體癱軟地摔在地上,捂著脖子抽搐不止。

戚平看也未看,悠哉悠哉地向院裏走,狠聲道:“我是來討債的。”

等著另一個人終於朝天發出警報,戚平朝他咧開嘴笑了笑,猛地擲出匕首,一刀捅進了那人的心窩。

戚平看著越來越近的敵人,擡起手臂扣動袖子裏隱藏的機關,射出一支支黑色的長箭沖向人群。

然而袖箭畢竟作用有限,戚平看著離自己不足三尺的人,拔出劍便是一招“風卷花旋”向人群裏沖過去。

無數花瓣仿佛以他為中心,向四面旋轉,形成一個不大不小的漩渦。

他周圍很快倒了一大片人,整個前院,所有人都隨著他的前進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就在戚平暗自得意時,忽然從斜裏劈入一刀,截斷他了下一步的動作。

戚平順勢使出該招隱藏的暗招,劍以手為中心點猛烈旋轉,幾乎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龍卷風。

未過幾招,刀便被卷走,戚平抓住時間手輕輕松開,劍如條毒舌般晃晃蕩蕩地向前竄去,下一秒,便刺進這人的肚腹。

他沖上前,左手拔劍,一個旋身將後方的人逼退,繼而沖進人群砍殺起來。

此時他的臉上濺了不少鮮血,有的直接流到了他的嘴裏,腥銹味填滿口腔。

戚平朝地上吐口唾沫,呲著牙漏出個笑,再配合著他這滿臉的血,簡直像個從地獄裏走出來的惡鬼。

他一路故意保持著獰笑向前邊走邊殺,身上都冒出了熱汗,不多時,遠處忽然傳來一個男聲道:“小賊,猖狂!”

戚平轉向來人,只見一個中年男子向這邊沖來,看面貌倒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估計是這處賊窩的頭。

他不屑地反問回去:“我猖狂?你半夜鉆我窗戶時,就沒想過我會直接破你家的大門?”

“撒野前也要看看這是哪,”趙遠道大袖一揮,哼道:“欺負我趙遠道的頭上,你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資格。”

戚平顛顛手裏的劍,雖心裏緊張,但面上卻故意擺出一副輕蔑的神色,“哥兒們,不服走個?你是想和我單打獨鬥還是你們不要臉地群毆啊?”

“對付你,我一人足矣,”趙遠道揮了下手制止其他人的動作,戚平心裏一喜,面上卻絲毫不變。

“小賊受死!”眼見趙遠道沖過來,戚平緊了緊手裏的劍,不躲不避地直沖過去,氣勢之強,好像連空氣都能被他輕易劈開。

趙遠道瞇了瞇眼,對方那一往無前的氣勢倒是讓他心裏的警惕加強。

怪不得他們下了那麽大的動作都沒能把這小崽子弄死,看來這小畜生也是有點本事的。

戚平一招飛花亂舞,速度越來越快,然而趙遠道果然不愧是高手,應對頗為鎮靜。

即使他率先出招將了對方一軍,這人也沒因此陷入被動,反而分毫不亂,甚至漸漸掌握主動。

戚平劍招看似亂,但卻內含某種規律,飛花雖亂舞,卻是因風動。

兩人直拆了數十招,戚平再要提速,趙遠道卻在此時斜刺出一劍,直接突破了他這招中的弱點。

一瞬間,劍瞬間像靈蛇般狂擺,好不靈活。

趙遠道看著衣服上的破口,暗自咬了咬牙,這劍時左時右,忽上忽上,明明上一秒還在中間,下一秒就已經砍到了他的手腕,他竟然無法分辨這劍的真正去向。

戚平持劍劃在趙遠道的小臂上,大腿上,甚至有一次還突破防守,到了肚腹處,明顯占足了優勢。

但他不敢得意,趙遠道即使處於如此劣勢也依然不急不忙,雖然戚平嘴上不饒人,但他也知道自己這是撞上了硬茬。

又鬥了數招,趙遠道忽然挺劍刺出,不管不顧地蕩入靈蛇擺動形成的那個圓圈裏。

戚平還未來得及高興,手上突然一震,虎口發疼,劍險些脫手而出。

他暗暗憋了口氣,這招竟然被對方用內力破了。

趙遠道得意地笑起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劍招再精巧也是無用,小賊,你實不把我逝魔宗放在眼裏,今日必讓你血濺於此。”

戚平聽到他的話反而冷哼一聲,“你逝魔宗能被打得縮起來二十年,我就能讓你們這只烏龜再縮起來二十年。”

戚平這話說的臉不紅不白,雖然他知道自己沒什麽吹牛的資本,但沒關系,他老婆有就夠了。

夫妻二人本不分家,時而狐假虎威也是應該的。

趙遠道被他戳到了痛處,氣得怒吼道:“猖狂賊子,今**難逃一死!”

戚平被這老東西叫了一路小賊,賊子,再一想到自己死冷寒天不是摟著老婆熱被窩,而是在這裏舞刀弄槍都是拜這群人所賜,登時不幹了。

沒皮沒臉的勁兒一上來,直接張嘴大罵道:“你個老幾把登,小賊罵誰?老子特麽是你爺爺!”

作者有話說:

戚平的發型請參考《千與千尋》裏的白龍,因為戚平長相設定就是可愛漂亮掛,而且十八歲也正是朝氣蓬勃的時候,於是作逼作者就太想給戚平換個發型了,也算是間接致敬心中經典。如今終於如願以償,現在我已經心裏美滋滋地開出花了,並且徹底放飛自我,雖然本書數據不好,但確實是我寫得非常暢快的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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