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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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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煥第二天一大早便走了, 還特意挑了個大早來向姜漓和商硯道別,臨走時還對她說,馬上就會再見了。

姜漓睡的朦朧, 還不知商煥話裏是什麽意思,直到商縉執意削藩,如留在京城的岱王等人,皇城腳下,只能乖乖接受現實,可天高皇帝遠, 譬如雍州,臨州,兗州等地的親王,自然沒有一個親王願意接旨。

商縉氣怒, 竟直接命人帶了一隊兵欲以武力脅迫,誰知雍王商煥竟直接將那領軍將軍當成俘虜給扣押在了雍州, 其他親王見狀, 紛紛聯合,以雍王為首,逼著商縉收回“削藩王”的旨意。

朝堂之上更以“削藩王”一事持了兩方不同意見, 一派主張“和談”,勸商縉, 以大局為重, 以百姓為首, 莫要再引得名不聊生,一派則認為雍王等人抗旨不遵, 大逆不道, 須盡快剿滅, 還朝堂安定。

商縉內心自然是支持後者的想法,奈何雍王勢大,縱觀熙朝上下,竟只有商硯一人能領兵出征,偏生這時,商硯告病,已十日不曾早朝,皇帝更是沒有一點表示,有些看出端倪的大臣,如寧安侯等,便已然悄悄接觸了商硯,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至於有些還蒙在鼓裏,或者說,不願意去相信商縉和商硯不和的大臣則三天兩頭往衍宸府裏跑,希望攝政王能給個表示,到底是打……還是不打。

而商硯本人,則在府裏與姜漓過著他們兩個人的安生小日子。

繼上次姜漓夜晚偷偷摸進商硯院子時,沒過幾天,姜漓便發現商硯真的差人將窗戶開得再大了些,姜漓見了,又羞又惱,哭笑不得。

沒過幾天,商硯便搬進了承歡苑……的耳房中。

這著實看傻了王府眾人,便是小環也時不時會提醒姜漓一兩句,讓王爺住在耳房,屬實是不合規矩。

姜漓心裏那叫一個冤啊,商硯自己願意住的,怎麽能怪到她頭上呢?

聽著隔壁耳房傳來的窸窸窣窣的洗漱聲,姜漓從自己的窗中探出頭,正好瞧見商硯晨起練完武正在擦臉,他高昂著腦袋,喉結正上下滾動著,薄唇緊緊抿起,劍眉下的黑眸似乎天生就帶著化不開的冰冷和漠然,水珠順著他的額角流到棱角分明的下顎,順著修長的脖頸,在即將沒入鎖骨時,這才滲入了白色的帕子當中。

他微微側過頭,見姜漓正朝他看來,怔楞過後,眼底的寒冰在一瞬間化開,嘴角漾起一抹微笑,如煦暖的春風拂過大地,竟比晨間那灼目的朝陽還要耀人。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姜漓登時紅了臉,作了個鬼臉後又收回了腦袋,旋即,便聽到了由遠及近傳來的腳步聲。

她想……說不定住在耳房裏的商硯,心裏指不定多開心呢,能每日早晨見著她這樣的美人,可是他的福氣。

想到此,姜漓臉上又紅了一分,喚了小環下去,自己拿起梳子將一縷青絲攏到了肩頭細細地梳著,聽著身後響起的腳步聲,嘴角牽起一抹弧度。

商硯來到姜漓身後,接過她手中的梳子,細心地替她梳著腦後的烏發。

女子的發絲很是柔軟細膩,落在他的掌心處,酥酥癢癢的。

“王爺好像很熟練啊,難不成以前替人梳過?”

“第一次。”

“哦~”姜漓點點頭,“那還不錯。”

不知是在說商硯梳發的技術不錯,還是他的回答不錯。

晨起的涼風撫平了初夏來臨時的絲絲熱意,院外的葉子打著轉兒從樹梢落下,和著院中的花香飄進室內,商硯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兩人誰都沒有出聲打擾這幅寧靜的畫面,直到……

“王爺,左相在外求見。”玉珩來報。

“不見。”商硯專註著手上的活,頭也沒擡。

玉珩看了眼兩人,沒說什麽,便悄悄退了下去,順帶將半路上遇到要進屋的小環也給帶走了……

“王爺一直稱病不理可不是個辦法。”姜漓轉過身,笑意盈盈說著,“各地的親王會以為王爺您不行了,萬一舉兵來犯,逼皇上退位怎麽辦?到時百姓會說王爺您背叛了朝廷,背叛了黎明百姓的。”

“阿漓的意思是……”

“起碼……也得換個理由不上朝才是,哪有人生個病生十天不見好的。”

姜漓心裏狠狠鄙視了一番。

商硯忍不住輕笑出聲:“阿漓說的對極了,那,稍候我便讓玉珩散出消息,就說……就說本王沈醉溫柔鄉,無法上朝。”

“王爺這般說,京城百姓不得把我生吞活剝,說我勾引王爺。”姜漓挑了挑眉。

“那本王就繼續裝病。”

“那還是別了,與其讓王爺被詬病是個病秧子,還不如讓天下人罵妾身是個禍水。”姜漓看了看鏡中的自己,五官精致,妖冶嫵媚。

她嘆了口氣,語氣卻很是驕傲:“誰讓妾身天生貌美,不當這個禍水,還真對不起這般美貌。”

商硯:“既然阿漓這般說,那可要說到做到。”

姜漓不解其意,卻見商硯忽然湊近,在她耳畔呢喃著:“阿漓準備何時禍害本王?”

“王爺!”

姜漓聲音大了幾分,耳根子也跟著了紅了幾分,這人最近……怎麽越發的大膽了。

商硯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安慰著自己來日方長,隨後又開始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看著鏡中在自己身後為自己梳發的男子,姜漓咬了咬下唇,目光瞥向商硯耳房的方向。那間耳房原是小環住的,為了方便,兩個房間中間的墻面是打通的,只用了一道隔門阻攔,她都已經默許商硯住進了耳房,這幾步距離,分明是他自己不踏進,瞧這一臉失望的表情,怎的仿佛好似是自己冷落了他似的。

姜漓嘴巴不經意扁起,商硯見了,只以為自己方才說的話惹得姜漓不開心了,此後,更是不敢“胡言亂語”,一切親密行為,全憑姜漓作主。

然而,他這模樣,又讓姜漓誤會了好一陣商硯對她到底是不是認真的,不然為何每次都是由她主動去牽他的手?甚至是親吻,竟也要她主動索吻……

她又不是什麽色女轉世,既然商硯不主動,那也別想她再主動了,於是,姜漓便一門心思撲在了煙霞錦上。

說來也怪,按照她的預想,高守財應該不出十日便會再度登門,然而這都過去了小半個月了,府門外,竟沒出現高守財的半個影子。

也就從趙嫣然那兒知道,高守財並沒有按時上交給禮部煙霞錦,這才令她稍稍安心不少。

只要煙霞錦還在她手上,她就不信高守財不會找來。

……

已入了夏,城東的染織紡忙得熱火朝天,一直到夜幕降臨,織工們見不著光才紛紛起身向阮三娘告辭離開。姜漓出手大方,給出的工錢是其他染織紡的兩倍,倒是吸引了不少人前來做活。

因著煙霞錦只有阮三娘會織,她又不能將全部技教出去,便與當初一般,叫人替她做一半,另外一半的活兒便由她自己完成,姜漓怕她太勞累,便讓她自己挑選出幾個值得信賴的又有潛力的織工當學徒。

阮三娘一開始還不願,怕便宜了別人,姜漓則勸她說,煙霞錦不過死物而已,織錦的人沒了,煙霞錦便也沒了,要讓煙霞錦永存於世,一代代傳下去,早晚都是要將織錦的技術教授與她人的。

她回去後細細想了一番,覺著姜漓說的有道理,便開始有意識地挑選幾個伶俐的小姑娘帶在身邊,這晚,剛送走這幾個七八歲的小姑娘,便準備關上染織紡的大門。

誰知鎖芯剛扣上,脖子處便感覺到了一陣冰涼,落在她眼前的,是一柄銀白色的利刃。

阮三娘雙腳打著顫,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你是誰?”

“三娘,老爺要見你。”

阮三娘眉頭緊緊皺起,她知道這人說的老爺是誰,自從跟了姜傾雲後,她早已認為自己跟那老爺沒有半分關系,但在這柄隨時能要了她性命的長劍旁,她只能低頭答應。

“知道了……”

……

在商硯因“沈迷美色”不願早朝的半月之後,王府來了個不速之客……

“表姑娘大駕光臨衍宸王府,可真是讓我們王府蓬蓽生輝啊。”

姜漓笑盈盈看著柳盈盈,依著待客之道讓人給柳盈盈上茶,只是直覺告訴她,柳盈盈的目的絕沒有那麽簡單。

“不知表姑娘今日來此,可有何事?”

姜漓的單刀直入讓柳盈盈身子一顫,擡眼在四周掃視了一圈,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便聽姜漓說道,“別看了,王爺不在。”

“表叔……他去哪兒了?”柳盈盈咬著下唇,也不知是不是上次給太後下毒一事給她的打擊太大,這會兒的柳盈盈,身上沒了之前的盛氣淩人,反倒讓姜漓看著順眼了不少。

姜漓匝了匝嘴,她總不能說,商硯偷偷出城去了吧。

“咳,王爺他……在承歡苑呢,還沒起床。”

柳盈盈喝茶的手一頓,想到了京城近日在京城不斷流傳的關於衍宸王的諸多謠言……

只是沒想到……這些謠言,居然是真的。

“你……你……”柳盈盈你了好多次,本想斥責一頓姜漓怎能容許王爺一直沈迷□□,不理朝政呢?想了想,又將這些話給憋了回去,良久才擠出一句。

"你和王爺……要……要保重身體才是。"

聽著柳盈盈這意有所指的話,姜漓面色有些古怪,再看柳盈盈,那臉都跟燒紅了的鍋底似的。

姜漓咳嗽了兩聲,轉移了話題,“你今天來這,便是問這個麽?”

“不……不是的。”柳盈盈說,“只是之前在冷香院落了些東西,現在得空來取。”

什麽東西這般重要?還要柳盈盈她親自來取。

姜漓沒說什麽,只是讓柳盈盈隨意,過了好一會兒,柳盈盈又回到了大堂,手中拿著一個荷包。

“這是我之前給表叔繡的荷包。”她的手指將那荷包攥得極緊,指腹處都已經發白了,望著姜漓的目光,隱隱有一些期待。

姜漓睨了一眼,沒說什麽。

要她故作大方地替柳盈盈將這個荷包轉贈給商硯麽?

她又不是缺心眼。

見姜漓沒說話,柳盈盈眼中的光芒斂去,踏前一步:“我知道表叔用不上,所以,就送給你吧,祝你和表叔,白頭到老。”

姜漓楞住,擡眸多看了柳盈盈兩眼。

只見柳盈盈將那荷包放在一旁的桌上,朝她點頭示意了一番,便轉身要離開。

“柳盈盈。”姜漓陡然出聲。

柳盈盈的腳步停住,印象中,這是姜漓第二次喚她大名,第一次是初見時,她斥責她不配喊自己的名字。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

“我知道。”柳盈盈搶著回答,“你不用特意提醒我,我不會再像以前那麽傻了。”

姜漓將剩下的話咽到了肚子裏,她本來還想好心開解一番,現在看來,好像不用了。

“祝你生活開心。”

她放松下來,發自內心地說了一句。

柳盈盈瞥了她一眼,嘴角牽起一抹笑意,只是若是姜漓再細心些,便會發現,柳盈盈剛才嘴角的微笑,有多麽勉強。

柳盈盈走了幾步,忽地又停下了腳步。

“蕓姜,王爺和高貴妃的事情,我覺得你應該有資格知道,黃昏時分,城郊見。”

話罷,柳盈盈這才繼續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往府外走去。

一直等到茶涼了以後,姜漓才恍過神來。

是啊……她差點都忘了,高晚晚和商硯似乎有那麽一段故事,商硯曾說,以後會告訴他,結果他們兩人都坦白這麽久了,商硯什麽都告訴他了,只有高晚晚的事情,閉口不談。

當然,她也沒問就是了。

總不能告訴她,高晚晚肚子裏的孩子是商硯的吧。

姜漓被自己這個荒唐的想法,逗笑了。

紅日西沈,晚霞灼燒著半邊天空,如火的帶子穿進整個森林,待出來時,又成了一支綿密的細針,細軟的風一陣一陣地吹在人的臉上,帶著初夏獨有的熱意,馬蹄聲伴著燕雀的鳴叫穿過暮霭,在天空回繞。

姜漓終是沒忍住好奇,在黃昏時分趕來了城郊。

不遠處的一個涼亭裏,柳盈盈正坐在那兒,似是篤定她會來似的,桌上還擺著一壺清茶,兩個茶杯。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只是有些好奇罷了。”

姜漓坐下,看了看柳盈盈,又看了看眼前的清茶,心思微轉,並沒有飲下。

“快說吧,應該不用花我太多時間吧。”姜漓說。

柳盈盈目光停在不遠處姜漓的馬車上,孤零零地,除了車夫,連個人影都沒有。

“怎麽?就你一個人來麽?”

“不然呢?我可不想讓所有人都知道王爺和高貴妃的風流韻事。”

柳盈盈笑笑,“你的擔憂是對的。”

她也坐了下來,斟酌許久才緩緩開口。

“知道王爺當初為何要幫皇上穩江山麽?”

還能是為什麽,為了她唄……姜漓心想。

“為什麽?”她笑問。

“因為,太子是王爺的孩子。”

姜漓深深地看了柳盈盈一眼,嘴角笑容逐漸擴大,最後終於控制不住笑出了聲。

“唉……我還以為能聽到些什麽呢,柳盈盈,你還真是會浪費我時間。”

姜漓搖搖頭,開始後悔自己在這件事上浪費的時間了。

見姜漓要走,柳盈盈也不急,繼續說著:“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回去問一下衍宸王府的下人,高晚晚是從衍宸王府裏走出去的,她曾經是……王爺的貼身婢女。”

王爺貼身婢女……

姜漓別的沒聽到,唯有“貼身”二字,聽得真真切切。

腳步不知怎地,猶如被灌了鉛似的,一動也不能動。

“王爺……總不至於讓自己的孩子叫商縉父親……”姜漓答,雙拳卻陡然握緊。

“那是因為王爺之前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他的孩子!”柳盈盈驟然提高了音量,“因為高貴妃想和王爺坦白之時,皇上在某一晚喝醉酒時……強迫了她。”

姜漓斂眸,指甲卻已經嵌進了掌心的血肉中。

“王爺知道了這件事,以為高貴妃肚裏的孩子是皇上的,所以給了她兩個選擇,一個是繼續留在王府,獨自一人養大自己的孩子,但是絕對不能告訴孩子,他的父親是誰。二是……嫁給商縉。”

“高貴妃那時候根本沒臉面對王爺,更不可能說出自己已經懷有身孕的事情,沒有一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沒有父親,所以……”

“所以……她選擇嫁給了商縉。”

這也就是為什麽,她進府時,會發現高晚晚已經帶著一個兩歲大的孩子。

是商硯的……商硯的……

“呵。”姜漓冷笑出聲,“這些事是高貴妃告訴你的麽?”

柳盈盈點頭又搖頭。

“是我無意中聽到的,被發現後,高貴妃怕我說出去,所以才將事實真相告訴了我。”

“那你現在告訴我又是為了什麽?”姜漓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卻冷漠得緊,“你想讓我離開王爺?”

“是。”柳盈盈這次倒是坦白的痛快,“像蕓姜姑娘這般不乏追求者的女子,應當有更好的選擇。”

“那你就……想錯了。”姜漓轉過身,看著柳盈盈,璨然一笑,“原來表姑娘為了讓我離開王爺,特意編了這麽個故事,有心了。”

“信不信隨你,話止於此。”

高晚晚擦著姜漓的肩頭走過,想了想,又道:“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會這麽痛快地放棄王爺呢?你以為,就憑你麽?”

留下這麽一句,柳盈盈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而姜漓的掌心,正慢慢沁出細密的血絲。

……

夕陽徹底沒入西邊的山頭,灰白色的天空隱隱有幾顆星辰閃爍,冷風吹過,吹開了遮掩的雲層,露出了那高懸於天邊的殘月……

嘶鳴的馬聲和山谷呼嘯的風聲不絕於耳,姜漓渾渾噩噩回到王府第一件事便是將王管家抓到了承歡苑問話。

從他口裏得知,高晚晚曾經的確是商硯的貼身侍婢,她對王爺的心意,府裏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而高晚晚,也的確如柳盈盈所說,被商縉給……

揮手讓王管家下去,姜漓又喚了幾個在王府裏做了好幾年的下人,得到的答案都與柳盈盈說的一致。

她沒有騙她……

姜漓的心好似被人一點點掰開,然後放在石磨上,被人來回地碾壓,一下……又一下……

全身上下如紮滿了銀針一般,鉆心刺骨的疼,寒意在四肢百骸間不斷游走,一幕幕場景在他腦中回放著。

大牢裏,商硯說心悅她已久……她相信。

承歡苑中,商硯說是這是他第一次為人梳發……她也相信。

而她現在也依然相信,商硯和她在一起後並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自己的事情。

高晚晚已經是過去,她才是他的現在。

就像……商縉曾經是她的過去一樣。

可是……

他和她有一個孩子,這是無法抹滅且客觀存在的事實,這會是她和他永遠也無法跨越過去的一道鴻溝。

她接受不了,也無法接受。

而且……為什麽……為什麽要在知道高晚晚的孩子是他的之後,還要來招惹她呢?

招惹了她,又為什麽不主動告訴她呢?

他對她,究竟存著幾分真心?

還是……只是單純地為了報覆,所作所為,皆是謊言……

“王爺回來了麽?”姜漓問向一旁的小環,聲音竟有些嘶啞。

小環搖搖頭,有些擔憂地看著姜漓,“姑娘,你臉色很不好,要不要去尋個大夫來?”

姜漓搖了搖頭,拳頭緊緊握起,她會給他,最後一個機會的。

“王爺回來以後,叫他來找我。”

“是……”

小環皺著眉,她總覺得,今天的姑娘,怪怪的……

商硯回來時,不用小環通稟,便第一時間來了承歡苑,托著手中的烤鴨,商硯故意將其藏在了身後。

知道姜漓攙這家的烤鴨,這些天見她食欲不濟,回來時便特意繞了遠路去買了她最喜愛的吃食,他已經開始期待姜漓見到這些後,臉上露出的驚喜神情了。

他喜歡看著她笑。

然而,甫一踏進承歡苑,院內沈悶地氣氛便讓他濃眉微微蹙起。

守在院外的玉琚和玉璜見著商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夫人出事了?”

玉琚搖了搖頭,商硯又問玉璜:“夫人今日去了哪裏?”

“今日柳家小姐來過,然後又走了,黃昏時分,夫人自己一個人又出去了,回來時就……”

商硯將手中東西扔到玉璜手上,三步並做兩步進了院子想看看姜漓到底怎麽了,剛進院子,又碰上了小環,小環見著商硯,忙道,“王爺,姑娘知道你和高貴妃之間的事情了,所以心情有些不好,你好好勸勸姑娘……”

他和高晚晚麽?

商硯眉頭擰得極深,猶豫再三,還是將推門而進的動作變成了叩門,直到聽到房內姜漓答了一句“進來”,才小心地邁著步子朝姜漓走去。

她背對著她,面前擺著一面鏡子,鏡子裏的姜漓臉色並不是很好,見著他進來,這才轉身看他,指著他坐到一旁的塌上。

從窗戶縫隙透出的冷風將燭火吹的忽明忽暗,兩人的影子在地上糾纏著,可姜漓看他的眼神,卻冷得讓他有些心寒。

“阿漓是在惱怒我與高貴妃之間的事情麽?”

“你承認了?”姜漓眉頭悄然蹙緊,十指再度緊緊握起。

她希望,商硯現在是搖頭,但很可惜,商硯一臉坦然地朝她點了點頭。

“之前一直沒告訴阿漓,是因為這並沒有什麽好說的。”

“並沒有什麽好說的?”姜漓嗤笑,和別的女人有一個孩子,現在還跟她說,並沒有什麽好說的?

“她不過只是衍宸王府的一個下人而已。”

而已?

姜漓心中冷笑一聲,紅唇微啟,手指著大門,咬著牙擠出一個字:“滾。”

語氣帶著憤恨和一絲嫌惡。

直到她擡手,商硯才發現她的掌心有著一抹紅色學生,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上前欲掰開她的手看看是怎麽回事。

“別碰我。”姜漓躲掉了他的觸碰,眼神冷得像冰,“我嫌臟。”

商硯不可置信地看著姜漓,對方冷漠的眼神,冰冷的話語,猶如一根刺一般,紮在他的心口之上。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阿漓你是不是誤會了些什麽?高晚晚的確曾經傾心於我,但我……”

“妾身並不想知道王爺的這些風流韻事。”

“風流韻事?”商硯聲音沈了下去,“阿漓,你不信我。”

“一個女子傾心於王爺,王爺卻還將他留在身邊作了貼身侍女,王爺該讓妾身如何相信呢?”

“王爺,你若是想讓我相信,便不該等我知道所有的時候,你再來與我坦白。”

商硯眼裏閃過一抹受傷,然而姜漓的語氣依舊冷漠,還帶著一絲自嘲。

“妾身現在懷疑,王爺你娶我,是不是因為要報覆皇上?因為他將高晚晚從你身邊奪走了……”

如果商硯也承認了這句話,那麽她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在他身上付出的感情全部收回,她不會離開他,她會成為他的合作對象,他的夥伴,她和他會一起將商縉從皇位上拉下去。

就和她剛剛入府時一樣,她只是蕓姜,是衍宸王府的小妾,一切不會有任何改變。

只是,不知為何,在她問出這話時,心臟卻如被利刃穿過一般的疼。

商硯站起了身,面對著姜漓如刀子一般過刻薄的話語,黑眸中漸漸浮上一抹失望神色。

“阿漓……我以為,你至少會聽完我的解釋……”

看著商硯離開的背影,姜漓心中一陣鈍痛,好像,比被商縉打入冷宮時的感覺……還要痛。

她轉過身,看向鏡子裏的人,兩行眼淚不知怎地順著眼角滑落,砸到她的手背上。

她哭了?

她竟然又哭了?

又是因為一個男人……

姜漓嘲笑著鏡中的人,轉頭從櫃子裏翻出了她早就不戴的面紗,粗魯地將其胡亂地擋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

看著鏡中裸露在外的,僅剩的那雙泛紅的眼眸。

她至少可以欺騙自己。

她並沒有哭,只是眼睛有些紅而已。

……

翌日,所有人都發現了姜漓和商硯的不對勁,平常的兩人,一見面就笑,總是要互相牽著手的,因著主子們高興,王府的氣氛好得不得了,可今日,兩人見面,卻好似陌生人一般,便是遠遠瞧見對方朝這裏來,也紛紛繞路而行。

小環和姜漓說,昨晚商硯並沒有宿在耳房中,也沒有宿在自己的院子裏,一晚上都沒有見著人影,然而姜漓卻對這些並不感興趣,更沒有追問商硯究竟去了哪兒。

這讓小環犯了難,平日裏,她家姑娘明明最喜歡聽這些關於王爺去哪兒了的小事的,難為她今日一大早還去找玉珩交換消息。

“姑娘,我聽玉珩說啊,王爺的手好像受傷了,咱們要不要去看看啊。”

因著兩人今天的詭異氣氛,用膳都不在一處了,小環為了姜漓的心情著想,特意讓人將飯菜端到了湖中的亭子裏。

原以為姜漓一邊看著美景一邊看著吃著飯心情能好些,哪想,姜漓只顧著看著湖水發呆,一口飯都沒吃下。

“這衍宸王府的風景,到底不如群芳閣。”姜漓突兀地說出了這句話。

正絞盡腦汁給姜漓布菜,想讓她多吃些的小環咋一聽到這句話,剛想說,王府的風景也不錯啊,話還沒說出口,便見著姜漓雙手撐著護欄,直接翻過去躍到了湖裏。

“姑娘!”小環驚叫出聲,手中的碗盤摔落在地,本想下去救人,奈何自己根本不會水,便只好大聲呼喝著周圍的下人救人。

好在王府的下人夠多,小環的嗓門又大,姜漓落水後沒多久便被人拉了上來,雖沒有性命之憂,身子卻涼得可怕。

因著這次落水,姜漓大病了一場,而商硯,竟一次都沒有來探望過。

所有人都在猜測,這位曾經名動京城的蕓姜姑娘,已經到了枯萎的時候了。

姜漓落水後,錦瑟和趙嫣然來看過她,知道前因後果後,這回,反倒變成了趙嫣然罵著病床上的姜漓說她腦子不清醒,竟然會因為一個男人搞得自己茶飯不思,還跳水輕生。

如果不是因著商硯權勢太大,趙嫣然指不定還真會找上門去替她算賬。

“以前嘛,天天說我笨,你看看你現在這樣……丟不丟人?丟不丟人?”

趙嫣然一邊給姜漓餵著湯藥,嘴上卻不饒人。

姜漓自受了涼後,身子一直不大爽利,聽到趙嫣然的話後,也沒力氣與她爭辯,只一口一口乖乖吃著她餵過來的湯藥。

趙嫣然無奈地嘆了口氣,而後便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張紙,遞給了姜漓。

“喏,這是你上次托我幫的忙,我尋了好久,只有這張夾在一本舊書裏的紙,才有你說的那種,歪歪扭扭像蚯蚓一樣的字。”

“哦?這是什麽?”自從上次岱王的事情解決之後,錦瑟的傷已經大好,她依舊回到了群芳閣,這次,也是碰巧與趙嫣然撞到了一起,見著趙嫣然拿出這張紙,不由生了好奇。

姜漓也不隱瞞,笑著將手中的紙張遞了過去。

錦瑟一看,驚咦了一聲:“咦?這不是辛國的文字麽?”

“啊?辛國的文字?這扭的跟蚯蚓似的,還是辛國的文字啊?”趙嫣然瞪大了眼睛。

“錦瑟,你認識?咳咳。”姜漓問。

錦瑟點頭:“認識,上面寫的,應該是一些文字的註解。”

既然姜漓肯將這東西給她看,她也沒必要去隱瞞。

“錦瑟,你挺厲害的嘛。”趙嫣然語氣有些酸酸的。

“羨慕啦?人家錦瑟可是才女,咳咳。”姜漓笑著,這回,可終於讓她嗆回去了一句。

“蕓姜,你什麽意思啊?”趙嫣然不滿了,氣鼓鼓地將藥碗擺在一旁,不知想到什麽,又給端了起來,“小環剛才說,好像還有一碗藥,你等著,我去小廚房給你端來。”

“咳,別呀……苦~”

“苦也得忍著!”趙嫣然瞪大眼睛,“誰讓你剛才氣我來著的?今兒不看你吃完,我可不會走。”

說著,便哼了一聲,拐去了小廚房。

錦瑟和姜漓相視一笑,皆無奈地搖了搖頭。

錦瑟怕姜漓難受,便尋了個軟針靠在她背上。

“說吧,好端端地,為什麽要跳湖,你騙得了嫣然,可騙不了我,這可不像你。”

“咳咳,那要怎樣才像我?”

錦瑟細細想了一會兒,才道:“是你的話,應該會把那個讓你生氣難受的人一腳踹進水裏才對。”

姜漓一邊咳嗽,一邊失笑出聲:“原來在你們眼中,我這麽暴力啊?”

錦瑟也跟著笑了,同時替姜漓按摩著背,希望她能舒坦些。

“別轉移話題了,你若還當我是朋友,便告訴我原因。”

姜漓嘴巴抿起,轉過頭看著錦瑟,最後嘆出了口氣:“有時候我真希望你能和嫣然一樣,缺點心眼。”

錦瑟繼續看著她,等著她回答。

“抱歉,錦瑟,現在不能告訴你,不過,你很快就會知道了……我這麽做的原因。”

錦瑟沈吟了一會兒,見姜漓真的不想說,才道:“那你答應我,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

“我向你保證!”姜漓舉著雙手發誓。

錦瑟稍稍放下心,想了想,又道:“蕓姜,上次的事情,謝謝你了。”

“嘿,這點小事兒,謝什麽謝……我可是聽說,後來那岱王府不知因何緣故起了場大火,那岱王的腳被橫梁壓住,徹底成了個殘廢,你要謝……便該謝謝那場大火。”

說著,蕓姜還朝錦瑟眨了眨眼,小聲在她耳邊嘀咕:“其實吧,錦瑟你該再狠一些的,要他一雙腿,便宜他了。”

“你看你,燒糊塗了吧,老天爺要他後院起火,要他橫梁壓腳,這種事情,我也控制不了啊。”

兩個姑娘又相視一笑,有些事情,不必多說。

沒過多久,趙嫣然又來了,這回端來的湯藥是又苦又燙,最後在姜漓的百般哀求下,趙嫣然才“良心發現”給了她顆蜜餞解苦。

兩人探望完後,為不打擾姜漓休息,便要起身離開,錦瑟走時,還囑咐了姜漓一句。

“蕓姜,我會相信你,你也可以相信我,如果,你有什麽要問我,或者……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可以盡管開口。”

“一直就等你這句話呢。”

躺在床上的姜漓笑了兩聲,錦瑟的眼眸卻亮了起來,俯身下去,聽姜漓在她耳邊嘀咕著。

“她對你很重要麽?”

姜漓鄭重點頭:“很重要,非常重要。”

“好,我知道了,我會盡全力,你好好休息。”錦瑟莞爾一笑,拍了拍姜漓的手背。

……

姜漓這一病,又病了十天半個月,在這十天半月裏,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蕓姜被拋棄,悲憤跳水,衍宸王視而不見的事情了。

一時之間,蕓姜成了京城裏大家茶餘飯後的一個談資和笑話。

然而,最讓姜漓煩悶的還不是這些嘲笑之聲。

而是……阮三娘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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