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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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漓這次進壽安宮, 柳氏很是客氣,竟還讓人賜座,她看了眼一旁的商硯, 稍稍心安,然後就聽到柳氏的聲音響起。

“這次你受苦了,哀家相信你,不會給哀家下毒。”

姜漓一楞,這柳氏何時這般好說話了?

“姑母,你怎麽能輕易放過她呢?”柳盈盈急了。

柳氏睇了一個警告的眼神過去, 柳盈盈才收住了口。

“其實這件事,哀家已經不準備追究了。”

高晚晚不解,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商硯,卻見他表情絲毫沒變, 只那眼神,從姜漓進來時, 就沒移開過半分……

“太後明鑒。”姜漓微微欠身, “雖然太後您相信蕓姜,又寬宏大量,不予追究, 但此事總歸是在衍宸王府發生的,若不追查出幕後兇手, 對衍宸王府的名聲亦有損, 所以蕓姜懇請太後, 能否回答蕓姜幾個小問題?”

“太醫說了,太後現在的身體需要靜養, 哪有時間回答你的問題?太後相信你已經是你的榮幸了, 你別蹬鼻子上臉。”柳盈盈說。

“表姑娘, 你別生氣啊,我這般做也是為了要找出幕後的下毒之人,難道表姑娘你不想知道下毒謀害太後的真兇是誰麽?還是說,表姑娘你知道些什麽?”

“胡說八道!我……我怎麽可能會知道。”

高晚晚適時插話:“蕓姜姑娘,太後剛剛蘇醒,身體的確弱了些,你若要問,言簡意賅些便好。”

“好吧。”姜漓看了柳盈盈一眼,“既然太後身子弱,那麽我就直接問表姑娘了,畢竟表姑娘一直陪在太後身邊,不曾離開過半步吧。”

“是又怎麽樣?難不成你還懷疑是我下的毒?”

“是不是,還要看表姑娘待會兒怎麽回答的。”蕓姜語氣依舊淡定。

“憑什麽……”

柳氏看了一眼旁邊的商硯,嘆了口氣,對柳盈盈說著,“盈盈,你便讓她問吧。”

柳盈盈咬了咬銀牙,看了柳氏一眼,這才勉強答應。

“表姑娘可是親眼看見太後將那解酒湯喝下了?”

“自然。”

“既然如此,那表姑娘應該知道,我送過去的那碗解酒湯,是溫的還是涼的?”

“這問題有什麽意義麽?”柳盈盈不悅。

“表姑娘回答就是。”

“自然是熱的。”

“咦,那就怪了,我分明記得,我送進去的解救湯,是涼的呀……難道,太後喝的,不是我送進去的解酒湯?”

柳盈盈臉色一變,“你休得再找借口,什麽不是你送的,太醫都親口說了,就是那碗解酒湯裏含了□□,而且整個王府,也就只有你的丫頭身上帶著。”

“哦。”姜漓一點不慌,“看來是我管教不嚴啊,身邊丫頭背著我偷偷去買□□都不知道,看來,我得去查查各大藥鋪的賬本了,□□這東西買的人可不多……萬一哪個藥鋪掌櫃記憶力好,記住了那買□□的人的長相,可怎麽辦?”

說著,姜漓還瞥了一眼柳盈盈身後,“對了,表姑娘,你的丫頭呢?怎麽太後中毒以後,就沒見著她了?而且,我怎麽記得,我和小環從廚房裏出來的時候,表姑娘身邊的丫頭也在煮解酒湯呢?”

“你……”柳盈盈面上一片慘白,怒道,“蕓姜!空口無憑,你這是故意栽贓!”

“栽贓?我栽贓誰了?我又沒指名道姓說是你做的,表姑娘,你急什麽?”

“我……我只是……”柳盈盈咬著下唇,腦子卻一片空白。

“你只是記錯了,其實我送過去的解酒湯,是涼的。”姜漓故意引導。

“那……我也可能是記錯了,你送來的那碗解酒湯,其實是涼的……”

“是!是我記錯了,就是涼的……”

她不接話還好,這話一出,反倒是讓人覺得她心虛。

姜漓笑著搖了搖頭,與商硯對視一眼,又坐了回去。

柳盈盈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接下來……就看太後怎麽說了。

柳盈盈也反應過來,咬著貝齒,開始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麽要接姜漓的話茬……

“盈盈……你……”

似乎是在意料之中,情理之外……比起驚訝,柳氏更多的是傷心。

“姑母……盈盈……盈盈不是……”柳盈盈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因著她一直伺候在柳氏身邊,眼都沒合上一眼,模樣看著極為憔悴。

看著這樣的柳盈盈,柳氏心裏又多了幾分心疼之色。

“罷了。”柳氏咳嗽了兩聲,重重嘆了口氣,“這□□,就當是哀家自己誤服的,沒有人要謀害哀家……”

“姑母!”柳盈盈眼角流下兩行熱淚,跪在柳氏面前,小聲啜泣著。

姜漓挑了挑眉,沒說什麽,總歸受害者不是她,她也無權置喙些什麽。

“就這樣吧……”柳氏看著柳盈盈,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幾十歲,“對外便說是哀家自己不小心吃壞了東西,與衍宸王府無關,與任何人都無關……就只是個誤會,這樣,也算全了衍宸王府的顏面。”

她看向商硯,然後又將目光放在了姜漓身上。

“這個說法,你們可還滿意?查出真相,對誰都不好……”

姜漓施施然起身,看了商硯一眼,隨後彎下了身子:“一切聽從太後的吩咐。”

柳氏吐出一口濁氣:“如此甚好,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誰都莫要再提,老七……你帶著她……回去吧,皇上那邊,哀家會親自去說的。”

“那太後便好生歇息。”

柳氏輕點了下下巴,看著身旁的柳盈盈,忽而又道:“盈盈,你也跟著老七回去吧。”

“我……”柳盈盈神色有些糾結。

“太後,王爺身邊有我就行了,王爺可沒太後那般大度,發現下毒的人……那是會要了那人的命的……”

姜漓陡然停住腳步。

柳氏臉色有些不好看,柳盈盈卻收住了眼淚,急道:“姑母,您身體還沒好,就讓盈盈留在宮裏照顧你吧。”

柳氏看了一眼商硯,見他沒有出聲反駁,便知曉了他的意思。

“那……好吧。”

兩人走後,壽安宮內,響起了一道沈沈的嘆息聲。

……

其實這件事疑點頗多,姜漓當時便將懷疑的人選鎖在了柳盈盈身上,奈何後來商縉發瘋,她也就將那些話又重新憋了回去。

與商硯坦誠相對以後,姜漓便想借著這事將柳盈盈這朵桃花從商硯身邊摘去,這才讓商硯配合著她演完了這場戲。

原以為耗費的時間要久些,奈何柳盈盈的心裏防線比她想的還要脆弱,三言兩語,便被她逼問出了馬腳。

感慨之餘,姜漓又覺著有些唏噓。

其實,她也沒對她做什麽呀,怎麽這柳盈盈就恨她恨到寧願傷害自己最親近的人來陷害她呢?

“王爺,我幫你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你該怎麽感謝我啊?”

上了馬車,姜漓向商硯“討要”著人情。

商硯卻沒急著回答,反倒問她:“阿漓,那碗解酒湯,真的是涼的麽?”

“我也不知道啊。”

其實姜漓壓根就沒註意。

“要不說熱的也行。”

反正,只要和柳盈盈反著說就行,依她對這位表姑娘淺顯的了解,對方這般討厭她,是不可能會讓太後喝下自己送過去的解酒湯的。

所以,涼的還是熱的,不過是為了讓柳盈盈心虛露出馬腳的手段罷了。

商硯失笑,果然……

“阿漓的小心思倒是挺多。”

“怎麽?不行麽?”姜漓撅起嘴巴,忿忿。

“這樣很好,我很喜歡。”

她能有保護好自己的能力,他比誰都要歡喜。

姜漓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其實,論起這小心思,我與王爺應當是彼此彼此,我以為我算計了王爺,沒成想,王爺一早便將我算計進去了。”

說著,她還故意嘆了口氣,“難怪有人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和王爺相比,妾身是小巫見大巫了。”

見姜漓有時間同他打趣,商硯心情也極好,難得地解釋了一句。

“我若不這般做,阿漓怎肯將心思放在我身上?”

姜漓想想也是,若是商硯一開始就對她表明心跡,姜漓恐怕除了“逢場作戲”,再也生不出其他的心思。

路上,姜漓又與商硯說起了自己在大牢裏打探到的消息,但商硯卻說,那封通敵的書信,他看過,面撰寫的是辛國的文字,而姜漓口中所說的以制香聞名的國家,所用文字與其大相徑庭。

姜漓失望極了,她倒希望自己的娘親真的叛國了,至少她還能循著蛛絲馬跡找到娘親的下落。

“阿漓,要不改日我便帶你去黑風寨走一趟。”見姜漓情緒低落,商硯突兀出聲。

“不用。”姜漓深呼吸了一口氣,“知道他們平安就好了,我現在,還沒臉去見他們。”

至少,要等到她重新奪回姜家,她才有臉去見自己的家人。

“你弟弟那邊,我會加快人手的。”

“嗯。”姜漓點了點頭。

她潛意識裏覺得,她的弟弟姜陽也還活著,而且,還活得好好的。

只有母親,最令她擔心……

畢竟,那個香國……與熙朝隔著千山萬水……

……

因著太後中毒一事,兩個主子又都進了大牢,此時的王府內一片人心惶惶。

只因當時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姜漓和商硯,原本此案最大的嫌疑人小環,此刻卻安安穩穩地待在了王府裏。

而一個自稱是玉珩弟弟的護衛,突然跑來告訴她,王爺和姑娘已經沒事了,馬上就會回府。

得到這個消息後,小環才停止了擔憂,歡歡喜喜來到了大門口,伸長了脖子在等著。

在小環的翹首以盼下,終於從拐角處緩緩行來一輛馬車。

車夫拉住韁繩,商硯熟悉的身影從馬車裏鉆出,然後就是……

“姑娘!”

小環大喊一聲,快步向前迎接,此時的商硯已經落了地,朝著姜漓伸出了手。

“來。”

“姑娘!你沒事吧,小環擔心死你了。”

小環掠過商硯,奔到馬車面前,一邊說,一邊伸出了手,作出了攙扶的動作。

姜漓腳步一頓,看了看商硯,又看了看眼眶紅紅,一臉喜意的小環,忽地朝著商硯怪笑了兩聲,然後就當著商硯的面,將手搭在了小環的胳膊上,下了馬車。

小環歡歡喜喜地接著姜漓走了,留下商硯在後,有些尷尬地將伸出的手又收了回來。

姜漓往後探了一眼,嘴角漾開一抹玩味的笑容,讓小環在前面先走著,自己則放慢了腳步,等著後面的人追上來。

感受到腳步的靠近,姜漓嘴角笑意擴大,手心卻突兀被人握住,姜漓想也沒想便抽了出來,看向身旁一臉納悶的商硯,耐心地開口解釋著。

“王爺,之前我分明同你說過的,咱們喜歡歸喜歡,可不能動手動腳。”

“牽手也不行?”

“自然不行,王爺,咱們才剛開始……牽手,太快了,哪有一對剛開始的戀人一見面就牽手的。”

“那要等到何時,本王才能牽阿漓的手?”

“至少……”姜漓掰著手指頭算著,最後將十個手指頭全部展開,伸到商硯面前,揶揄著,“至少也要過了這些日子。”

商硯失語了,旋即苦笑了一聲。

姜漓心情倒是好得很,他能“不近女色”,她也就能“不近男色”!

誰讓他先“算計”她來著?

兩人並排一直走著,只因姜漓不讓商硯牽手,導致一路上,商硯“怨念”的眼神就沒從她身上移開。

“王爺,你別這麽看著我,妾身也是為了你好,守身如玉……不近女色,王爺的形象,不能被破壞。”她說。

然而商硯卻忽地停下了腳步,在姜漓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伸手將她臉上的面紗取了下來。

“以後在王府,便不用戴著這面紗了。”

姜漓摸了摸空無一物的臉頰,思慮片刻,答應了。

“也好。”

總歸,這府裏也沒什麽外人了。

“姑娘,咱們到了。”

小環引路的腳步停下,往後看去,在看到姜漓將面紗摘下後驚訝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沒有誰比她更想讓姜漓摘下面紗。

美人,就應該被欣賞!瞻仰!羨慕!

特別是……她家姑娘還不是一般的美人!那擋住自家姑娘美貌的破面紗,早該丟了。

商硯將姜漓臉上的面紗收好,欲同姜漓一道往承歡苑中去,然而腳步剛往前一步,姜漓又攔住了他。

“王爺!女子閨房,不得隨意踏入。”

商硯又是一陣苦笑。

“可這地方,本王之前便已經踏入過了。”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姜漓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架勢,“如果王爺將我當成之前的蕓姜,那王爺就進去吧。”

知道她是故意在“報覆”,商硯也由著她,默默地將步子又收了回來。

姜漓“計謀”得逞,得意一笑,正要進院子,手腕卻陡然被商硯握住。

“唉?”

見商硯拉著她跑,姜漓有些發懵。

"阿漓只說不讓我進去,可沒說,本王不能將阿漓帶走。"

“王爺你耍無賴!”

“頂多算投機取巧。”

姜漓嬌哼了一聲,看著前方曲直蜿蜒的道路,問道:”那王爺準備帶我去哪兒啊?”

“自然是我的院子。”

“你的院子?”

“嗯,有一些重要的東西要給阿漓看看。”

商硯的聲音很輕,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最後一句話,特意湊到了她耳邊,還壓低了嗓子……

姜漓一怔,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湧入腦海當中。

他的院子,要給她看重要的東西……

想著想著,姜漓臉上便一陣滾燙,這回,連耳根子都紅了去,慌亂地眼神四處瞟著。

“不,不行,我……我還沒準備好。”

太快了!哪有人剛開始就進行到最後一步的……

“什麽沒準備好?”商硯看向姜漓,眼中一片疑惑,“阿漓,你的臉……怎麽那麽紅?”

見商硯眼神清明,眸中一片坦然,姜漓“咯噔”一下,難不成,又是她多想了?

……

在商硯將刻著姜家的那把鑰匙和手鐲交到她手裏之時,她才明白過來……這就是商硯方才說的“重要的東西。”

原來,真的是她多想了……

“阿漓,為何從剛才開始你就怪怪的?”

“哪……哪有。”

姜漓咳嗽了兩聲,握著手中的這兩個東西,忙轉移著話題,“還有一個珠釵呢?怎麽就只有這兩個。”

“珠釵?”

姜漓點頭,“對啊,這是娘親為我們三個特意打造的,珠釵是我的,鑰匙是姜陽的,鐲子是姜沁的。”

“不過我的那根珠釵一年前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我還以為,王爺神通廣大,能將我的珠釵一起尋到呢。”

聽著姜漓這般說,商硯卻皺起了眉:“阿漓,你說的這些,是你娘親何時交予你們的?”

“大概……八歲?還是十歲?”

姜漓搖了搖頭:“有些記不清了,但那時,正是我們姜家風頭正勁的時候,娘親陪我們玩尋寶的游戲,說如果我們在院子裏找到她埋的寶藏,就給我們禮物。”

她伸出手,看向攤在掌心的鑰匙和鐲子。

“喏,就是這些,這就是娘親讓我們尋的寶……”

話說到一半,姜漓的臉色就變了,看向商硯,對方面色同樣凝重。

“看來,阿漓的娘親,應該給你們留下了不少東西……”

姜漓微微收緊了手指,鴉青色的長睫重重壓下,咬著下唇,眉頭緊緊蹙起。

如果,真的是娘親給她們留下的東西,那她的那根珠釵……

她猛地擡起頭:“那根珠釵!我想起來了!那根珠釵,我不是丟了,應該是被人拿走了。”

“姜明。”商硯驟然出聲。

姜漓楞住,旋即認真點了點頭。

“那天,是我出嫁前一天,娘親親手為我戴上了珠釵,結果姜明突然來了,娘親便自己一個人去應付了,之後,娘親的房裏傳來了打鬥的聲音,等我跑過去時,姜明正要掐死娘親,我就順手拿起了手邊的花瓶,將他砸暈了……

“等我後來發現頭上戴著的珠釵不見了,想回頭去尋的時候,姜明已經離開了,我在房間裏尋了許久,也沒找到珠釵的影子。”

“所以,很可能是姜明將你的那根珠釵帶走了。”商硯說。

姜漓點頭,於是,商硯也順便將這些東西如何得來的與姜漓一並說了。

越說,姜漓眉頭皺得越深。

姜明……什麽時候和朝堂之事牽扯上了。

商硯又問姜漓還記不記得姜明和她娘親爭執的誘因。

姜漓搖了搖頭,“與以前的姜家有關的事情,娘親從來沒有與我說過,不過,我猜是因為煙霞錦。”

面對商硯疑惑的目光,姜漓開口解釋:“姜家在京城因煙霞錦而出名,眾多客商欲與我們姜家合作,只要價錢給的合理,娘親自然是答應的,獨獨江南的姜家……”

姜漓肯定,“他們的手裏,一匹煙霞錦都沒有。”

在姜漓的記憶裏,娘親顯少與他們提到江南的姜家,所以,姜漓對江南姜家可以說毫無歸屬感,更別說,在親眼到姜明要掐死自己娘親的場景之後了……

“王爺,若那姜明真是為那煙霞錦而來,那我自有辦法讓他露出狐貍尾巴,王爺整日這麽忙,還是別為這種小事操心了。”

比起商硯要做的“大事”,姜漓自認為,這些小麻煩,她有能力解決。

當然,這其間,也有那麽一點點心疼商硯。

誰讓她之前,總是發現他早出晚歸呢……

商硯沈吟了片刻,應了下來,只說讓她遇到麻煩不要勉強。

姜漓自然歡喜應下。

外頭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兩人這才發覺,方才聊著聊著已然忘記了時間。

“我送你回去。”商硯主動開口。

“王爺居然肯放我走?”姜漓微微挑眉,故意張大了嘴巴。

“阿漓方才不是說沒準備好麽?”商硯反問,眼中揶揄之色甚顯。

姜漓臉色一紅,虧她還覺得自己掩飾的很好,原來他早就看出來了……

不過,姜漓也不是那種臉皮薄的姑娘,尷尬了一會兒後,便抱著破罐破摔的態度,反倒是將頭擡得更高了。

“咳咳,是沒準備好,所以……你不能對我動手動腳,最多……答應你,讓你送我回去。”

商硯沒忍住笑出了聲,他的阿漓,真是可愛極了。

姜漓鼓著腮幫子,微瞪了一眼回去,商硯這才趕忙收住了笑容。

……

路上,趁著姜漓沒註意,商硯忽地牽住了她的手,姜漓欲要掙脫,奈何他握得極緊。

“王爺,越矩了~”

她晃了晃被商硯牽著的手,意有所指。

“不算越矩。”商硯表情嚴肅,鄭重說著,“古人雲,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從阿漓方才說出這條規矩開始到現在,少說也有……”

他伸出自己另外一只手,攤在姜漓面前,來回翻了好幾下。

“這些日子了……”

姜漓被他的認真逗笑,卻是不再追究了,感受著手心的溫暖,良久,才嘟囔出一句。

“滿口歪理……”

口上雖這般說,彎起的嘴角卻沒下垂過。

……

夜風微涼,晚上,姜漓又向商硯討要起了白日裏自己在馬車上與他說起的“人情”。她說王爺曾經討了她的人情,自己給他做了頓花生酪,現在也該輪到王爺給她做一頓飯了。

於是,滿府的下人和商硯身邊的護衛在這一晚看到了一幕讓他們難忘終生的場景。

戰場上殺人如麻的商硯,破天荒地扔下了手中的戰刀,拿起了廚房的菜刀……

然後……

在一個美艷的有些過分的姑娘指示下,在廚房勤快地忙活著。

……

此時,熙朝皇宮內,跪了一天的商縉終於得了柳氏的特赦,能回到自己的寢殿,高晚晚正用包著冰塊地帕子在給商縉的淤青的膝蓋消腫。

因著太後將所有過錯攬到了自己身上,並且已經放走了姜漓,商縉便沒那心思吃晚膳,連帶著太後那邊的情況,也是由高晚晚轉述給她聽。

“明華殿外的大臣們,都走了麽?”商縉靠在塌上,問道。

“已經走了,他們說……皇上英明。”

“呵,英明?”商縉嗤笑一聲,睜開了雙眸,“晚晚,你去替朕傳個旨,明日,宣岱王進宮。”

“好。”

高晚晚應了一聲,隨後便喚來伺候的宮女接替了自己手上的活。

“記住,用帕子包著冰塊容易濕,隔一會兒就要換一塊,知道麽?”

“是。”

高晚晚轉身離開時,商縉忽然又喚住了她。

“怎麽了?皇上?”

“晚晚……白日朕對你說的那些話,你能忘了麽?”商縉坐直身子,期盼地看著即將離去的高晚晚。

“皇上白日裏和臣妾說了什麽麽?臣妾怎麽沒聽到?”高晚晚神色微斂,轉而掛上了一個柔和的笑容。

商縉松了口氣,這才放心讓高晚晚離去。

待得將門掩上後,高晚晚揚起的唇角才往下耷拉了幾分,逼回了眼中的水霧之後,沒讓宮女繼續跟著,便替商縉去辦事了。

辦完事後,看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大殿,她知道,商縉還在等著她……

可這回……她卻生了幾分退卻之意。

那個男人,曾經她拋棄一切作出選擇的這個男人,真的是他高晚晚可以依附的麽?

“貴妃娘娘?”掌燈的太監喚了一句。

“你剛……叫本宮什麽?”

“貴妃……娘娘。”那太監害怕自己說錯了話,回答的有些小心翼翼。

貴妃娘娘……

一年了,姜氏已經死了一年了,她還只是一個貴妃娘娘。

就因為……商硯的一句話。

她自嘲一笑,將跟隨著的宮人打發走,看了看四周,吹滅了手上的宮燈,悄悄走到了一旁的林子裏。

她的周圍,一片黑暗。

“出來吧。”

隨著她清脆的話音落地,一個黑影落在了她的周圍。

“想好了?”

“你跟他說,我會照著他的意思辦。”

“良禽擇木而棲,聰明的選擇。”黑影笑了笑,聲音帶著幾分少年氣。

“但是……他也要保證,不能傷害我和我的孩子。”

“放心吧,我家主子,還不屑對女人和小孩動手。”

隨著這道帶著少年氣息的男音落下,高晚晚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玉瓶。

“一日一顆,才不會被人發現。”

高晚晚“嗯”了一聲,便感覺一陣風自她耳邊悄然拂過,旋即,便沒了聲響。

口中吐出一口濁氣,默默地將手中的玉瓶塞到了袖子裏,出了林子,又回到宮道上,一步一步,朝著前方燈火通明的大殿行去……

太後壽宴過去多日,坊間傳言沸沸揚揚,傳得最廣的,也是被最多人信的一個版本是,太後是吃錯了東西才導致在壽宴上暈厥過去,並非是中毒之兆,一切都是一場誤會。

至於那些在壽宴上的大臣,太後都這麽說了,他們自然也會捂緊自己的嘴巴,不會到處亂說。

不過,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在一些地方,已經悄悄流傳出了衍宸王和皇帝不和消息。

這些消息……自然是姜漓有意散播出去的。

有錦瑟和趙嫣然一眾人的幫忙,在群芳閣故意散播一些消息,不要太簡單……

況且,人的天性就是“聽風就是雨。”

只要隨便說上兩句,聽的人自然會自己去腦補。

至於腦補成什麽樣,依姜漓的想法,腦補得越過分越好哇!

城東的染織紡已經步入了正軌,姜漓便吩咐鄭掌櫃可以開門營業了,同時,她自己也不閑著,她需要快速地讓京城的人知道,煙霞錦已經重新出現在京城了。

於是,她又一次來到了群芳閣。

但這次,氣氛卻比上次凝重地多,而且……還少了兩個人。

“錦瑟和趙嫣然她們兩個呢?”

她問向被一片愁雲籠罩著的琴棋書畫四人。

最後是畫意組織了一下語句,告訴姜漓,嫣然已經嫁人了,錦瑟去岱王府,還沒回來。

“嫁了是什麽意思?她嫁誰了?為什麽沒人通知我?”姜漓眉頭蹙起,直覺告訴她這事沒那麽簡單。

“嫣然她……嫁到禮部侍郎府去了。”

“什麽?不會是那個……姓林那個……”

如果是真的,姜漓恨不得現在就奔去禮部侍郎府,晃晃趙嫣然的腦子,看看裏面灌的到底是不是水。

但畫意卻搖了搖頭。

“不是林公子……是……林老爺。”

“林遠?”

琴棋書畫四人點頭。

姜漓腦海中浮現出林遠年過四十的模樣,憤恨道,“他的年紀都能當嫣然的爹了!這個老不死的東西,和高家勾結還不夠,現在又開始強搶民女了是麽?”

說著,姜漓便準備帶著人去林府將人搶回來。

“蕓姜你別著急,嫣然她是自己願意的。”

姜漓離開的腳步頓住,良久,才憋出了一句……

“她瘋了?”

琴棋書畫四人都搖了搖頭,“我們也不是沒勸過,但是……這是嫣然自己的主意,她很堅決,出嫁的時候,也很開心。”

姜漓斟酌了幾番,最終還是打消了去林府的念頭。

“她出嫁時,為什麽沒人來告訴我?”

“太後的事情腦的沸沸揚揚,嫣然說,不想用這等小事去打攪你。”

打攪?她是害怕她去阻止她吧。

不過,趙嫣然都做到了這份上,也說明了她的確是自願的,或許其中真有她所不知道的隱情也說不定。

這事兒,她也只能找機會親自去問趙嫣然本人了。

見錦瑟和趙嫣然都不在,又得到個足以讓她一天都吃不下飯的消息,姜漓也沒了讓琴棋書畫幫忙的心思,準備起身離開,哪想剛出門,就被匆匆趕來的李管事撞上了。

李管事氣喘籲籲,見到姜漓後,仿佛見到了救星,急道:“夫人啊,我可找著你了,方才我去王府,下人說你還沒回來……”

“說重點!”

“錦瑟出事了!夫人,你快去救錦瑟,岱王他……要錦瑟的命!”

姜漓瞪大眼睛,腳步一刻不停,身後琴棋書畫也紛紛站起了身,著急問著李管事什麽情況。

原是錦瑟今日跳完舞準備回群芳閣,誰知臨走時,不小心沖撞了岱王的其中一個小妾,兩人起了爭執,那岱王今日脾氣不好,便甩了錦瑟一巴掌,還要錦瑟從他王府裏跪著爬出去才不與她計較。

錦瑟再三道歉,奈何岱王非要她跪著爬出去才算完,錦瑟不願,岱王便拿起馬鞭抽了錦瑟一頓,逼著她下跪……

那幾個隨行的藝娘被嚇壞了,有一個機靈的便趁亂偷偷跑回了群芳閣,和李管事說了這事兒,岱王哪裏是他一個小小管事惹得起的,於是,他便馬不停蹄跑去衍宸王府去尋姜漓,誰知姜漓根本不在,沒辦法,他只好先回群芳閣和其他人商量下對策,誰知剛好在群芳閣外看到了衍宸王府的馬車,這才匆匆忙忙連口水都沒喝就來尋姜漓了。

……

且說姜漓驅車趕往岱王府,身旁跟著的除了小環,就是玉琚和玉璜,現在的她,對商硯派來的兩個人很是信任,特別是玉琚,別看這姑娘冷的像塊冰,辦起事兒來可絕不含糊。

姜漓剛趕到岱王府,玉琚便直接從院墻上飛了進去,親自給姜漓打開了大門。

剛踏進院門,一群姑娘們的慘叫聲便傳進了她的耳朵,獨獨沒有錦瑟的……

姜漓循著聲音的方向奔去,就見著花園裏,群芳閣的一眾藝娘正被綁在樹上,一群侍衛正一下下用著馬鞭不斷鞭笞著。

一下又一下,隨著鞭子的揮下,還有血珠從鞭身上飛出。

再看那幾個姑娘,臉上,身上,哪裏還有一塊好肉?

姜漓眼中冒出了火光,再看那岱王,正踩在錦瑟的背上,手裏同樣拿著皮鞭,只是旁邊還擺了一碗鹽粒。

“爬呀!賤人!給本王爬呀!怎麽?你不想救你的那些姐妹了?只要你順了本王的意,爬出去,本王就放了你和你那些姐妹!”

而被她踩在腳底下的錦瑟,嘴邊還掛著鮮血,身上已布滿了道道血痕,在她用上所有氣力撐起手掌後,岱王又重重地往下踩了一腳,瘋狂大笑出聲。

“還敢忤逆本王?賤人!賤人!賤人!”

說著,岱王便又要揚起手上沾了鹽粒的馬鞭抽下去,然而,手還沒揮下去,就被玉琚連人帶鞭,一腳踹飛了。

同時,玉璜也控制住了岱王府裏的那些護衛,將那些被綁在樹上的姑娘放了下來。

姜漓奔到錦瑟面前,瞧著她被折磨的這般慘樣,眼眶頓時就紅了。

另一邊的岱王被玉琚踹翻後,口中還在嚷嚷。

“誰啊!哪個不要命的敢打本王?!別以為本王現在手上沒有私兵了就奈何不了你們!一群賤人!本王要殺了你們,全部殺了!”

姜漓惡狠狠地咬著牙,見那岱王要爬起來,走過去,猛地一腳踩在了他的背上,奪過他手裏的鞭子,學著他剛才的模樣,用足了力氣揮了下去。

“岱王,你說要殺誰?”

岱王吃痛,又開始罵罵咧咧,想看看是誰這麽大膽子,誰知他剛扭過頭,還沒看清來人是誰,又是一鞭子下去,直接揮在了他的眼睛上。

“嗷嗷,賤人!賤人!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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