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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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姜漓第一次踏進刑部的大牢, 私以為,當犯人的待遇比在冷宮好受許多。

至少,這兒還有人管她。

最重要的是, 有商硯陪著。

在商縉調出兵隊後,姜漓便知,商縉已經失去了理智,當一個人做蠢事的時候,最好的報覆,就是任由他繼續犯蠢。

於是她便主動站了出來, 表示自己願意進刑部的大牢接受審查,沒想到商硯聽她這般說,竟也揮手讓暗衛隊下去,順了商縉的意願, 跟著一同進了刑部大牢。

當這兩人被帶到刑部大牢時,牢頭還以為商硯是來辦事的, 忙下跪磕頭, 詢問自己能否幫得上什麽忙,這可讓後面進來的柳尚書氣得不輕。

但這真的不怪牢頭,且看商硯和姜漓在刑部大牢閑庭信步的模樣, 任誰也瞧不出這兩人是來坐牢的呀……

柳尚書將兩人交給牢頭,囑咐了一句當成普通嫌疑犯對待就是, 隨後便因擔憂太後的身體先行離開了。

“王爺, 妾身瞧著這間幹凈, 光線不錯,就這吧。”

姜漓指了指盡頭的那間空蕩蕩的牢房, 對商硯說著。

商硯便向那牢頭使了個眼色。

明知商硯現在是被皇上打入大牢, 尚書大人又親自吩咐要當成普通嫌犯, 但被商硯這般盯著,牢頭心裏還是一陣發毛,步子不由自主地就動了,上前為兩人打開了牢房的大門。

“讓人給我們送些酒菜來。”姜漓對那牢頭說著。

牢頭睨了商硯一眼,猶疑片刻,應了一聲:“是……”

“酒要醉興來的,其他地方的不要。”

“好……”

“還有!不要花生米!”姜漓特意囑咐

牢頭又“嗳”了一聲,甚至還殷勤地了一句姜漓還有什麽要吩咐的。

“先這樣吧,有事我和王爺會再叫你的。”

聽到姜漓的回答,牢頭這才放心地離去,想著去備些什麽樣的下酒菜才能讓衍宸王滿意,走著走著,忽然有一種自己是客棧小二的錯覺。

實際上,他根本沒有必要那麽聽姜漓的話。

他悄悄往後探了一眼,女子在牢房環視著,一身紅裙分外妖嬈。

男子背對著他,身形挺拔,雙手負在身後,身上的衣裳未染上一絲汙垢。

這兩人不論身形還是氣質,都與這四面都是黑墻的大牢格格不入。

乃至舉手投足間的從容和優雅,都與其他犯人完全不一樣。

他一下子就想通了。

那可是衍宸王哎!

就算是進了刑部的大牢,他也還是衍宸王!自己為王爺辦這點小事,難道不是應該的麽?

牢頭覺得自己認為的對極了,於是,腳步又加快了些許。

……

待得酒菜上來後,姜漓便隨意尋了些幹稻草鋪在地上,盤腿問著正坐在她對面的商硯。

“王爺,說吧,為什麽要陪妾身蹲這大牢?”

“怕阿漓孤單。”

“妾身才不信。”

阿漓拿過酒壺,替商硯將面前的酒杯斟滿,身子湊到商硯面前,目光灼灼,“王爺……說實話,您是不是也是和妾身一樣的想法?”

“想法?難道阿漓有什麽想法麽?”商硯不解反問。

姜漓動作一滯,對上商硯含著笑卻什麽也看不出的黑瞳,郁悶地又坐了回去,口中嘆道:“王爺果然讓人捉摸不透。”

商硯走時,她分明看見,他對那其中一個暗衛低語吩咐了些什麽。

“這話應該送給阿漓才是。”商硯將姜漓為他倒滿的那杯酒又放到了姜漓的面前。

“阿漓才讓本王捉摸不透。”

兩人視線在空氣中交匯,他的坦然和她的猶疑成了鮮明對比。

姜漓特意選的這個牢房,除了光線稍好些以外,更重要的是因為旁邊的幾間牢房是空的,這就表示,並不會有人能聽見他們的談話。

姜漓看了看擺到自己面前的酒杯,想到了商硯在宴上為她做的事情,嘆了一口氣後,才緩緩開口念道:“看在王爺肯屈身陪我蹲大牢的份上,我也就不好再隱瞞王爺了。”

商硯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端正神色看著姜漓。

姜漓醞釀了一番,狀似不經意地問著:“王爺可還記得妾身送到王爺府上的那封信麽?”

“記得。”

“信上所言,並非是假,當朝皇帝的確害了我全家,所以我恨他,恨不得親手了結他。”姜漓嗤笑一聲,用著很平常的聲音述說著,“商縉這個人,自卑自大又自私,還很好面子,可以說有一大堆的弱點……但是,唯有一點,他是皇帝,而我,只不過是運氣好,還殘留了一口氣的“死人”罷了,所以,沒辦法,我只能利用王爺了。”

姜漓看向商硯,帶著些歉意。

隨後拿起了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這杯酒……就當是妾身給王爺賠罪了。”

商硯看著她,沒有說話。

只見姜漓又倒了一杯酒灌下了肚,臉上隱隱有了些醉態。

“我利用王爺……辦了這場壽宴,一來是為了刺激商縉,讓他知道,他手底下的朝臣其實都依附於王爺你……我故意開罪太後,也是為了折他的面子。”

“因為我知道,王爺你會護著我。”

說道此處,姜漓忽然魅惑一笑,眼角也跟染上了幾分媚態。

“王爺,其實妾身覺著,你應該有一點點喜歡我。”

不是那種把她當成別人的喜歡。

商硯眉梢微揚,卻聽姜漓再度出聲,陡然轉了話頭。

“但是,我雖然利用這場壽宴做了很多事,但太後中毒,真的不是我做的……王爺,你信我麽?”

“信。”商硯沒有任何猶豫地點了點頭。

姜漓似有些感慨,又有些感動,雙手摸到了酒壺的把子,又灌了一杯酒下去。

“唉,你們叔侄倆還真是不一樣呢,當時他就不信我,還把我打進了冷宮……”

姜漓自顧自說著自己在冷宮裏受到的折磨,隨著她輕描淡寫說出的每一句話,商硯拳頭已經悄然握緊。

待得一口氣將心裏的委屈說完後,姜漓吐出一口濁氣,這才恍然想起,自己忘記和商硯說真實的身份了。

她又飲了一杯酒,微醺地眸中帶著一絲揶揄之意。

“王爺,你現在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會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其實,我真正的名字,不叫蕓姜……”

說著,她便伸手取下了自己臉上的面紗。

一張魅惑天成,如牡丹花開般嬌艷的俏臉暴露在了空氣中,雖然大牢內的光線有些暗,但商硯還是看到了她臉上帶著的幾分緊張。

“我叫姜漓,就是那個……做了皇後不到一個月,就慘死在冷宮裏的姜漓。”

“我知道王爺可能很難相信,畢竟,一個被灌下毒酒的人怎麽可能會活得下來呢?可事實就是如此……我沒死。”

姜漓定定看著商硯,臉上的緊張忽而散去,化成了淡淡揶揄之色:“王爺,你可是把自己的侄媳婦,娶回了府哦……”

她半開玩笑地說著,目光一刻不離商硯,不想錯過他臉上露出的一絲神情。

然而,商硯的臉上並沒有她所期待的詫異和震驚,只有滿滿的心疼和悵然。

這怎麽和她想的不太一樣啊?

“王爺?”她輕喚了一句,懷疑商硯是不是反射弧太長,還沒緩過神。

“阿漓,你該早些與我說的。”

商硯伸出手,停在了姜漓臉上,將她零碎的發絲繞在耳後。

這就是她一直不肯說,也不願意說的那些……血淋淋的過往麽。

原來……在他不在的時候,她曾遭受了那麽多的苦楚。

姜漓沒躲開商硯的親近。

只因到現在,她還沈浸在對方為什麽那麽淡定的問題上。

眉頭緊緊蹙起:“商硯,為什麽你一點都不驚訝?”

“你不會……”想到一種可能,姜漓微瞪雙瞳,“你一直都知道不成?”

商硯的沈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姜漓臉色一陣漲紅,隱隱有種被欺騙的感覺,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

“你耍我!”

結果不知是因喝了太多酒,還是起身太猛,姜漓身子有些不穩,徑直往前倒去,跌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當中。

溫暖,安逸。

姜漓欲要掙脫,他卻將手臂收得更緊,一聲解釋在她頭頂響起,無奈極了。

“不拆穿阿漓,是為了在等阿漓願意相信我,主動告訴我的這一刻。”

姜漓停止了掙紮,因這一句解釋,怒氣悄然消散。

隱約間記得,他好像真的暗示過自己很多次來著……

“那……”姜漓紅著臉,也不知是氣的還是醉的,也有可能是郁悶的,“那你之前說的那些什麽……見卿卿如見故人……那個故人,那個阿梨……”

“是你。”

即便隱隱猜到了答案,得到商硯的肯定答覆後,姜漓的臉又紅了一圈,心臟跳的極快,不知為何竟放下了心。因著這次沒有面紗遮擋,她竟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想起他說的……她是他愛而不得的女子。

愛而不得……

愛而不得?

不對啊,那不就是說……

“你……你……”

姜漓瞪大雙瞳,從商硯懷裏掙脫,往後退了一步,似乎是為了再次確認,問得有些小心翼翼:“難道你從以前就對我……對我……”

姜漓問不出口了。

這個認知比方才知道商硯早就知曉她真實身份時還讓她震驚。

她退一步,商硯卻進一步,一直等到她退到墻壁,無處可退時,他才湊到她的耳邊,低笑出聲:“是,正如阿漓所想,我心悅阿漓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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