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的一幕幕場景在姜漓腦海中回放, 他是如何救她於陷阱之中，他又是如何哄騙於她，他如何向她承諾保證, 他又如何狠絕地朝她身上丟下一道姜家滿門抄斬的聖旨……

他將她打入冷宮，他又親手賜她毒酒……

他命人將她的屍首扔去了亂葬崗，他對天下人撒謊稱自己是畏罪自殺！

他將她姜家的財產占為己有，他讓姜家背上了這一生都難以洗脫的罪名！

她的真心被他辜負，她的驕傲和自尊被他踩在腳底踐踏！

她的家人，她的一切, 都因他而隕滅消亡！

縱是每天都在提醒著自己，不能輕舉妄動，可當她真正看到他時，那些深藏於骨血裏的恨意便悄然湧出, 露出了獠牙。

她恨不得……

現在就上前一劍劈穿他的腦袋！貫穿他的心胸！親手挖出他的那顆心。

她倒要看看，這個人的心腸, 究竟是不是黑的！

商硯仔細觀察著姜漓, 皺著眉將她顫抖著的手握地更緊了些。

“阿漓，我在。”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著。

聲音不大，卻恍如一縷清泉, 不經意地慢慢將姜漓心頭那股帶著憎惡的怒火悄然壓下。

姜漓深深地看了一眼商硯，這一瞬間, 她恍惚覺得, 商硯似乎知道了些什麽, 但理智卻告訴她。

商硯怎麽可能會知道呢？

以前，他甚至和她都沒完整地說過十句話, 他又怎麽可能會在意她這個“自縊而亡”的棄後呢？

握緊的雙拳緩緩松開, 身子也不再繼續打著寒顫, 手腕輕輕掙脫了幾下，故意埋怨著：“王爺，你弄疼我了。”

聞言，商硯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而姜漓也趁此機會，將手腕抽出，自顧自用另一只手揉著。

商硯眼角浮現出細微地幾許失落神色。

“皇上怎麽來了？”

他正視著商縉，又恢覆了一貫的淡然冷漠。

“七皇叔。”商縉微微欠身，只臉色並不怎麽好看。

顯然，方才在明華殿中，他和商硯的彼此試探，並沒什麽好結果。

“方才見七皇叔急匆匆往壽安宮這邊趕，朕以為太後出了什麽事，便也跟過來瞧瞧。”商縉解釋，同時目光掃向了商硯身旁的姜漓。

“這位……莫不是就是鬧得滿城風雨的蕓姜姑娘？”

“是啊。”姜漓整理好心情又露出了她一貫的嬌媚風情，盈盈朝商縉彎下了腰，“妾身……參見皇上。”

因著是春日，她穿的並不多，再加之身段本就妖嬈，側下身時，恰好露出了她迷人的身體曲線，商縉微怔，竟一下忘記讓姜漓起身。

“起……起來吧。”商縉有些不自在地說著。

姜漓嘴角勾起，眉間掠過一抹冷意，起身時，故意用腳踩住了自己的裙裾。

“唉……”姜漓輕呼一聲，順勢往前方……商縉的懷裏撲去。

商縉條件反射伸出雙手去扶姜漓的肩膀，女子自帶的體香幽幽盈入鼻腔，掌心處的柔軟和溫暖讓他有一瞬間的怔楞。

“啊！”姜漓驚叫一聲，猶如受驚了的白兔，慌忙推開了商縉，躲到了商硯背後，一雙媚眼，含羞帶怯，隱隱還藏著幾分委屈。

“王爺……妾身不是故意的。”

說話間，剪水秋眸慢慢凝上一層霧氣，任誰見了，也不好意思再去責問。

商硯踏前一步，冷冷地目光放在了商縉身上。

“七皇叔……朕方才是……”

商縉緊皺著眉頭，一下不知該如何解釋，難道要說，是這女子自己摔到他懷裏的麽？

“皇上早已過了血氣方剛的年紀，你的眼神，該收斂些了。”

商縉臉色陡然變得難看，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在說自己是好色之徒麽？

自長大後，他便沒得過這般教訓，也只有太後偶爾還會念叨他兩句，現在公然被商硯教訓，偏生還是自己理虧在先，又礙於對方的身份，他更不能當面和對方撕破臉。

“皇叔……教訓的是。”

商縉深呼吸了一口氣，垂下了腦袋。

……

出宮的馬車上，商硯端坐在一旁，臉色冷得可怕。

惹得姜漓腦中想了好幾個可以交談的話頭，卻又硬生生被對方的眼神給逼回了肚裏。

“唉！王爺~妾身得罪太後是妾身的不對，您要生氣便生氣嘛，怎麽可以不理妾身呀。”

姜漓放低姿態，主動纏了上去，挽住他的胳膊，欲要將臉頰貼在對方的小臂上，只剛有所動作，商硯卻動了手，想要將手抽走。

她哪裏由得商硯退卻，用了力氣將對方的手臂緊緊地箍在自己懷裏，幽怨出聲：“王爺，您怕什麽，妾身又不會吃了您，不過就是抱個手臂，您心裏的那個‘阿梨姑娘’，不會怪您的。”

守身如玉守到這地步，姜漓又氣又覺著好笑，甚至還有點挫敗。

這商硯，當真“不識好歹”！

商硯手沒再動，瞅了眼緊緊拽著自己胳膊不放的姜漓，嘴角微微向上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方才見著姜漓主動對商縉“投懷送抱”的氣悶和失落一掃而光。

“王爺，妾身知道錯了，您罰妾身吧，怎麽罰都行，都是妾身的錯，妾身不該得罪太後給王爺您添麻煩……”

“不是這個。”商硯終於出聲。

嗯？不是麽？姜漓忽地擡起頭，想到剛才發生的事，挑了挑眉……

難不成，商硯是在吃醋？還是，男人那古怪的占有欲？

靈動的雙眸轉了一圈，姜漓下巴撐在對方的手臂處，揶揄著：“王爺是因為剛才的事……不開心了？”

商硯沒說話，姜漓便當他是默認。

眸間染上幾分喜意，她再度開口：“王爺，您這可是誤會妾身了，妾身那絕對不是故意的，再說了，皇上只不過是怕妾身摔倒，才扶了一下，哪裏比得上王爺和貴妃娘娘之間的那些“過去”呢？”

商硯不解看向姜漓：“貴妃？哪個貴妃？”

“還能有哪個貴妃，就高……”姜漓話說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王爺，您不會真不知道宮裏有幾個貴妃吧？”

“我不關註。”

“高晚晚，高貴妃，你剛才見過的。”

商硯眉頭陡然蹙起，“她欺負你了？”

“倒也沒有，只是貴妃娘娘今日特意來到王府，說和王爺您有著非比尋常的關系，可把府裏的表姑娘氣得夠嗆。”

“阿漓呢？阿漓不氣麽？”

“妾身相信王爺。”

女子笑靨如花，可商硯知道，她只是，不在意罷了……

“雖然妾身相信王爺，但是那位貴妃娘娘，究竟和您是什麽關系啊？”

看著眼前女子純純一副好奇的模樣，商硯想了想：“以後再告訴阿漓。”

以後？

姜漓挑眉，所以，那高晚晚和商硯，當真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深層次的關系？

莫名的，她心底生了幾分煩躁之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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