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還沒走？”

眼前的人正是剛才被趙嫣然趕出來的林府下人，只見他恭敬地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個卷軸。

“我們家公子聽說白日裏送的禮物姑娘不喜歡，特意命我將此畫軸送給姑娘，說，姑娘看了就知道他的一片真心了。”

姜漓微微挑眉，饒有興趣地接過，卻沒打開，瞥了那下人一眼，“難不成這畫是你們公子親自畫的不成？”

“聰慧如蕓姜姑娘。”

“有意思……既然林公子如此有心，那我就收下了。”

林府下人嘴角的笑意擴大，再次躬身：“公子還說，若能有幸請得蕓姜姑娘明日梨園聽戲……”

“明日啊……”姜漓轉了轉眼珠子，“行，明日午時過後，讓你們公子……親自來群芳閣接我。”

沒想到眼前女子會答應的如此爽快，林府下人一瞬的愕然後，忙不疊點頭稱是。

在他離開後不久，姜漓轉動著手上的畫軸，轉身又緊了趙嫣然房裏。

甫一推開房門，恰好就瞧見了趙嫣然那張哭的梨花帶雨清麗臉龐。

趙嫣然被嚇了一跳，下意識轉頭要去擦臉上的眼淚，可又一想，自己最狼狽的一面都被眼前女子給看完了，現在故作堅強，也沒那個必要了。

“你這人怎麽不敲門就隨便進別人房間啊？”

姜漓踏進房門的腳往回一縮，“要不我現在出去敲一次？”

說著，還真又退了出去，敲門問趙嫣然自己可不可以進去。

趙嫣然心裏好想說一句“不行”，但也不知怎地，說出口就變成了悶悶的一句，“進來。”

“你又來做什麽？”姜漓進門後，趙嫣然直接開門見山問道。

姜漓把手中畫軸拋向了趙嫣然，示意她打開看看。

趙嫣然一百個不願意受蕓姜指使，但雙手卻很誠實地將畫軸打開了。

畫的是一個戴著面紗的女子在臺上撫琴的樣子，右上角還題了兩行字：‘自見佳人，長夜難寐。’

那字跡，她再熟悉不過……

臉色陡然變得煞白，染了蔻丹的指甲嵌進掌心，烙下了一個深深的白印，撇過頭去，將畫軸合起扔到一旁，沈聲問道。

“這畫……哪來的？”

“方才那林府下人給的。”

這話一出，趙嫣然的拳頭又緊了一分，本就紅腫的眼眶再度蓄滿了淚水。

“現在，你該知道那林公子究竟是個什麽貨色了。”姜漓說。

“為什麽……”

“嗯？”

“為什麽所有人都喜歡你？難道我趙嫣然就那麽不堪麽？”趙嫣然哽咽著，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姜漓蹙眉，不明白眼前女子怎麽會忽然說出這種話，直到她拿起那畫軸，看到裏面內容後才恍然大悟。

她本想借此讓趙嫣然看清那姓林的真面目，誰知這個蠢姑娘竟開始鉆牛角尖了，見她抱著自己膝蓋，肩頭一顫一顫的傷心模樣，姜漓眉頭皺得更深。

心一狠，大聲斥道：“對！趙嫣然，你就是不如我！你說話難聽，還缺心眼，自私自大又自傲，還喜歡鉆牛角尖……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蠢的！”

一通謾罵讓趙嫣然乍然停止了哭泣，不可置信地看向姜漓，正當她氣得想罵回去時，姜漓話音陡然一轉：“但是！就算你有千般萬般不好，你還是會在一群惡棍底下救下一個遍體鱗傷的姑娘，你還是會將自己的錢袋全部給她……

“你勇敢、漂亮，還會跳舞，雖然招人煩了些，但心不壞，你說所有人都喜歡我，那是因為我先喜歡我自己！

“你再看看你，為了一個不愛你的男人鬧得沒完沒了，將自己搞成了一個怨婦，潑婦！這樣真的值得麽？

“三條腿的□□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都是。你若信我，以後我定給你尋個更好的，就當……”

姜漓聲音軟了下來：“就當報你當初的救命之恩。”

一年前，她拖著身子回到京城，正巧被一群地痞流氓欺負，是趙嫣然救下了她，還給了她銀子，這才令得她順利進了群芳閣，她本想與這人好好相處，奈何趙嫣然這性子，一見面就要諷她兩句，無非是擔心自己搶了她在群芳閣的地位。

姜漓哪是個會受人氣的主兒，自然而然地就開始和趙嫣然針鋒相對，到後來，都已經養成習慣了。若不是趙嫣然鬧了這麽一出，她倒還真不想與她說這番話。

就像那書塾的老師教學生一樣，趙嫣然在她眼裏，就是那個無可救藥，死不開竅的笨學生！

姜漓說的累了，反觀趙嫣然，那一臉木訥的樣子，也不知道她到底聽進去了幾分……

該說的不該說的，她全都說了，至於趙嫣然能不能開竅，還是繼續鉆牛角尖，她也管不著了，起身，往門口走去，手剛摸上門扉，身後傳來一道帶著幾分意外的女聲。

“你……你說的是真的？”

“放心吧，不會讓你後半生嫁不出去的。”

“不……我不是說這個……”

“哦？那是剛才我說你的那些壞話麽？那的確是我心裏話。”

“我是說！你剛才誇我的……是真的嗎？”

說她勇敢漂亮什麽的…… 是在誇她吧？

趙嫣然抿著嘴，隱隱有些期待，連她自己也沒曾想到，姜漓居然會同她說這些話，這還是那個她以為的高高在上，頤氣指使，心比天高，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蕓姜麽？

原來那個“不可一世”的蕓姜，其實也不過如此嘛~

心裏堵著的一口氣，忽地順了出來。

姜漓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心中大石落下，滴溜溜的眼珠轉了一圈，微微側過頭去，故意戲謔出聲：“啊？你不會當真了吧？”

“什麽？假的？蕓姜你！” 趙嫣然大喝一聲，剛才湧起的一抹感激瞬間煙消雲散，奈何姜漓腳步不停，早就出了房間，替她關上了大門。

“對了，我還替你約了那個姓林的，明日午時過後，他會親自來群芳閣，該怎麽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門外，響起姜漓動人的嫵媚嗓音，隨後便是腳步遠去的聲音。

趙嫣然悻悻然哼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方枕，腦海中卻不斷回蕩著姜漓對她說的那些話，想著想著，五臟廟傳來了“咕咕”的響聲，看了眼桌上擺著的那盅湯，咽了咽口水，捂著發癟的肚皮挪著步子走了過去，結果等她打開蓋子一看。

只有幾根參須在底下，哪裏還有半口參湯？

“蕓姜！！！”

月夜長空，從群芳閣某個房間處傳來一道憤怒喊聲，驚了湖邊的雀兒，水中彎月也跟著微微顫動。

……

翌日，天剛翻出魚肚白，姜漓剛從睡夢中醒來，還沒從昨晚的折騰中回過神來，便聽得窗外兩個灑掃丫鬟正小聲交談。

姜漓本沒太大註意，直到其中一人說了句：“你不知道，那高家少爺被揍的那叫一個慘啊，這些不僅如此，這右手也被人給折斷了。

不經意聽到這話的姜漓忍不住挑了挑眉，心道一聲折的好啊！旋即又很意外，這高明望的右手是什麽時候折的？她怎麽沒看到，難不成是那宇文武送她回來後，覺著不解氣，又偷偷溜去高府做的？

“那高家少爺也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難道沒報官？就這麽忍氣吞聲下去了？”

“說來也奇怪，倒還真沒去報官，對外還說是高少爺不小心從高處跌落才傷著的。”

“你又如何得知？”

“昨兒個高少爺不是來了我們群芳閣麽，恐是那高家人想調查清楚是怎麽回事，一大早就派人來了，正好是我在旁伺候，這才知道了真相，唉，管事的可說了，高家有意封鎖消息，這事兒咱們自己人知道就成了，可別往外說了去。”

“放心吧，我曉得的。”

……

“姑娘，你自己一個人站在這笑什麽？”

小環撩開珠簾，就見著姜漓正站在窗邊傻笑。

“聽見開心的事兒，自然要笑。”

小環懵懂點了點頭，“也是，畢竟衍宸王府的馬車已經到了，還說是特意來接姑娘你的，這麽大的面子，姑娘合該開心才是。”

“衍宸王的馬車這就到了？”

“對啊，”小環從衣櫃中挑出一件水紅色長裙，又取了絳紗披帛，開始伺候姜漓換衣，“姑娘您不知道，群芳閣的那些藝娘聽說是來接姑娘您的，不知道有多羨慕呢。”

姜漓不管這些，忽地問道：“趙嫣然怎麽樣了？”

“昨兒個鬧騰了一晚上，現在還睡著呢，有琴棋書畫守著她，應該不會再想自盡了。”

“這趙嫣然，把我折騰的夠嗆，自己倒睡的舒服。”她低聲呢喃了一句。

“姑娘你說什麽？”

“沒什麽……”

穿戴好後，小環又興起給姜漓發間插了根步搖，如血般殷紅的珠玉掠過耳垂，停在姜漓修長白皙的天鵝頸處，恍若雪中紅梅，動人極了。

這番打扮，用小環的話說，真真是人比花嬌了。

“姑娘……面紗。”

小環將面紗遞了過去，見姜漓熟練地將自己的那張貌美的臉遮了大半，不由輕輕嘆了一口氣，她家姑娘生的如此貌美，怎就不願意以真面目示人呢？

“瞧什麽呢，這般認真。”

“小環瞧姑娘好看哩。”

“小環也好看哩，粉面桃腮，嬌俏的很~”姜漓笑著回了一句，還順手輕捏了捏小環的下巴。

被打趣後的小環臉“騰”一下紅了，但內心儼然是欣喜的。

兩人打扮好，走出群芳閣，衍宸王府的馬車果然就在門口，在那等著的，正是昨晚姜漓見過的玉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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