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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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在一旁伺候著兩人,本想著借由趙嫣然的驚鴻舞上去和商硯搭兩句話,但見對方現今一臉冷漠毫無興趣的模樣便知這是不可能的了。

待趙嫣然一舞畢,那籃子中的紅花已經不亞於蕓姜了,趙嫣然一陣得意,下臺後正巧碰見蕓姜和錦瑟朝這邊走來,還哼了一聲。

姜漓心底默默翻了個白眼,比著趙嫣然的模樣同一旁的錦瑟說道:“瞧,一只到處開屏的花孔雀。”

錦瑟被這新奇的比喻逗笑了,低笑一聲後,旋即正色道:“你就不慌麽?嫣然貌似對花魁很有信心。”

“我有什麽可慌的?”她本就不在乎。

“你啊……”錦瑟無奈搖頭。

“別說我了,該你上臺了。”姜漓撩開紅色的簾子,看向了一旁的錦瑟。

“錦瑟,你也是學舞的,可莫輸給了那趙嫣然。”

在錦瑟經過她身旁時,姜漓冷不丁出聲。

知道她是在給自己打氣,錦瑟心中湧上一陣暖意,回道:“我盡力。”

錦瑟向來素雅,便是今晚這個場合,也就是換上了比平日裏稍微鮮艷些的水青色衣裙,所跳的舞蹈也是經常表演的踏步舞,中規中矩,不算好不算壞,雖也有捧場之人,卻極少。

錦瑟一點也不意外,退場時候還規矩地朝臺下人鞠了個躬,眼神卻謹慎地往二樓上探,在一溜敞開的窗戶前,一個只開著半邊窗子的雅閣在其中毫不起眼。

可偏生就是這麽一扇半開的窗子惹得錦瑟瞳孔一縮,按捺住心中激動,再度躬身行禮便施施然下臺了。

陸陸續續又有幾個藝娘上臺,但都壓不過趙嫣然的一曲驚鴻舞,在場人也都覺得有些索然無味,直到那介紹的人說,蕓姜姑娘要出場了,這才令得底下好幾個打瞌睡的人紛紛來了精神。

場下的姜漓認命地嘆了口氣,身後跟著的小環卻滿臉洋溢著喜悅,雙手將那鳳尾琴抱得極緊,正要上臺,迎面卻撞上了慌慌張張的錦瑟。

“你方才去哪兒了?可讓我一陣好找。”

“我去換了套衣裳,怎麽了你?如此慌張。”

錦瑟這才仔細地看了下姜漓今日的裝扮,一身煙色長裙,外罩了一層曳地水紗,完美將她豐滿婀娜的身段勾勒成型。耳垂明珠,頸有珠光,額間的一抹花鈿,愈發襯得她艷麗非凡,嫵媚動人,裸露在外的一雙妙目,波光四溢,瀲灩生輝。

錦瑟嘴角揚起笑意,滿意極了。

“待會兒上臺,可要好好表現。”

姜漓挑了挑眉:“你怎麽也如小環一般,這般著急讓我拿這花魁?”

“倒也不是……”錦瑟欲說出口的話哽在喉間,而後無奈一笑,“罷了,罷了,你且就當是吧。”

錦瑟一向沈穩,說話如此顛三倒四可不像她的作風,姜漓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錦瑟,你有事瞞著我。”

“我……”

錦瑟剛想解釋,外場便響起一陣呼喝聲,此起彼伏喊著“蕓姜”的名字,幾個人撩開簾子匆匆跑到姜漓面前,一人接過小環手裏的鳳尾琴出去了,一人便彎腰躬身,請姜漓上臺。

見此,姜漓只好摁捺下心中疑惑,貼在錦瑟的耳邊“威脅”著:“稍候可得好生給我一個解釋,否則……定輕饒不了你。”

溫熱的呼吸打在錦瑟耳邊,令得她臉頰忍不住微微泛紅,凝著姜漓的背影,錦瑟失笑,她本就沒打算瞞著姜漓,之前沒說是因著不確定,如今人已經來了,她便是想瞞也瞞不住了。

摸了摸還有些發紅的耳垂,耳中回蕩著姜漓又嬌又媚的嗓音,錦瑟不由感慨了一句:“真是天生的妖精……”

……

另外一邊,當謝塵聽到蕓姜要上臺時,下意識往底下瞟了一眼,神情還帶著些許急切,只等她反應過來商硯還坐在對面時,對方的視線已經落到他身上,還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謝塵更尷尬了,張了張嘴,想解釋兩句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蕓姜姑娘……在京城頗負盛名,彈得一手好琴。”

“嗯。”

“我與蕓姜姑娘相識……也是因琴藝切磋,並非是……傳言所說的那般……”

“嗯。”

“王爺,你千萬不要誤會才好……”

商硯繼續淡聲應著,眉宇間的神情根本讓人辨不出喜怒,可他這模樣,卻莫名讓謝塵心底愈加地慌張,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商硯只顧著飲著桌上的酒,目光並未有往下去探的意思。

這倒讓他放心不少。

……

剛從簾內走出,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便傳到了姜漓耳中,望著前方近在遲尺的幾步臺階,姜漓心中無毫無波動,甚至有一絲無奈,正欲提起裙子上臺,一道帶著些許慌張和著急的呵聲喚住了她。

“蕓姜,今晚的花魁,一定是我的!”

姜漓看去,那滿臉都寫著高傲的女子,可不就是趙嫣然麽?

本想嗆她兩句,目光卻在看到她那雙泛著絲絲紅意卻意外帶著幾分倔強的眸子時,到嘴的話又給咽了回去,懶聲說道:“趙嫣然,我再教你一句話,做人呢,不但要有禮貌,該坦率的時候還是要坦率一些,就你這求人的態度,也就虧得我脾氣好,若要換作別人,早把你打發走了。”

“誰……誰求你了!”

“那你來這做什麽?給我下馬威麽?”

“我只是告訴你,你別得意,究竟誰輸誰贏,還沒有個定數呢,今晚的花魁,我一定會拿到的!”趙嫣然一張俏臉通紅,隨著話語出口,眸中竟還有絲絲水霧泛上。

那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姜漓欺負了她似的。

“唔……”姜漓沈吟一聲,“其實吧,我對這花魁娘子本就沒什麽興趣,若不是你使了那些腌臜手段,我倒真用不著辛苦自己上臺獻藝。”

“那件事我已經道過歉了!”趙嫣然又踏前一步,急道。

姜漓眉梢微微揚起,嘴角帶笑,揶揄地看著她。

此刻的趙嫣然也發覺自己方才有些過於急躁了,剛想退回去,接觸到姜漓那看穿一切的眼神後,腳步卻怎麽也挪不動了。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將頭扭到一邊,故意高昂起腦袋。

“你……你不要以為我這是在求你!我只是來告訴你,花魁一定是我的!”

什麽叫做口是心非,她今日可算在趙嫣然身上看明白了。

唉……這個麻煩的蠢姑娘。

默嘆一聲後,又有人來催,姜漓也不再去理她,提著裙角走上了階梯,趙嫣然眼角餘光捕捉到這一幕,眉心蹙起,紅唇微張,剛想說些什麽,一道清亮的女聲倏然在她耳畔響起。

“我這人呢,向來公道,花魁娘子的名頭,你我各憑本事,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姜漓人已經站上了臺,在底下一群人的吹捧聲中優雅地走到臺中央,坐在了圓凳上,擺在她面前的,便是那把有價無市的鳳尾琴。

手指剛撥了一個音,美眸不由瞥向一旁掛著每個藝娘名字的花籃上,自己籃子裏的花自她登臺後,已與趙嫣然不相上下,且源源不斷有人往裏插花。

姜漓收住了手指,又悄悄睇了一眼底下咬著嘴唇的趙嫣然,不知想到了什麽,低嘆一聲後,手指緩緩下移,撥響了第二根琴弦。

聲音沈悶哀婉,與第一個清亮高亢的音調完全不同。

隨著姜漓手上的動作,一股哀婉纏綿又摻雜著幾分幽怨的悠揚琴聲,從她指尖飛掠而出,音音細韻,婉轉動人。

可底下的那群叫好的人卻一個個都楞住了,有人疑惑:“這是什麽曲子?怎麽從未聽過?”

聽到這曲子的小環也傻了,著急地在原地跺腳:“糟了,姑娘怎麽不彈那曲《鳳求凰》呢?”

“方才的第一個音的確是《鳳求凰》沒錯,她是從第二個音開始變的。”錦瑟對小環說著,目光遙遙看向臺上的人,不由皺起了眉頭,一時間也不知道姜漓這般做的目的是為何。

姜漓的琴聲極盡纏綿哀傷,就在大家以為她是在傾述著閨閣女子的哀怨時,下一秒琴聲陡然變得急促雜亂,凜凜殺氣從琴弦中迸射而出,攜帶著破軍之勢,不斷刺激著所有人的感官。

“姑娘現在彈的這首曲子也太古怪了些,也不知道那些客人喜不喜歡。”小環有些擔憂。

“以前倒從未聽她彈過。”錦瑟將眉頭蹙的更緊,看向姜漓的目光,多了幾分意味不明。

除了她們二人,整個群芳閣中,還有一人也對姜漓忽然換曲的行為百般不解。

正是謝塵。

方才對商硯說的那幾句話,他並未說謊,與姜漓初相識,的確是因為琴藝切磋,他清楚地知道姜漓在音律上的造詣,也正因此,他才疑惑,以對方的實力,分明可以駕馭更有難度的曲子,為何要彈這首連個名字都叫不上來的雜曲。

就在他一心猜測蕓姜的用意時,卻沒發現,坐在他對面的商硯握著酒杯的手指正微微顫抖著……

濃醇的酒液不受控制地漾出,杯壁之上,映照著他因為太過震撼而有些發紅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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