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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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漓意有所指的話讓得趙嫣然一陣心虛,見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過來,也顧不得暴露自己,忙撲到那管事的面前,呼嚎道:“不……不是我,那桃花液不是我塗的,我只是稍微挑松了她的琴弦而已,我並沒有塗什麽桃花液啊,我不要去什麽官府!我不要!我沒有!”

見趙嫣然這般模樣,琴棋書畫幾人都呆住了,畫意更是張大了嘴巴,一臉失望地看著她。

“嫣然……你,怎麽可以作出這種事?”

被所有人失望的目光盯著,趙嫣然的臉跟火燒一樣,所有的自尊和清高,在這一刻,轟然瓦解。特別是那管事的目光,冷冷的,盯得她心裏直發毛。

可此時的情況,由不得她不承認,若是由姜漓指出,恐怕所有人都會覺得那桃花液的事情也是自己做的,這等要進官府的黑鍋,她可不能背上。

“反正你們相信我,我真的只是動了她的琴弦而已,我沒有塗什麽桃花液……那真的不是我做的……”

“難道你的意思是說這桃花液是蕓姜姑娘自己塗上去,然後故意陷害你不成?”

管事的嗤諷了一聲,顯然不相信趙嫣然的辯解。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啊,說不定就是蕓姜她自己做的。”

趙嫣然著急想讓人相信她,忙將視線投向琴棋書畫四人,“畫意,弄琴,你們幾個都是跟我一起長大的,你們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做……”

可這話的可信程度著實太低,管事的甚至已經開始張羅要將趙嫣然送官了,幾個護院被叫到了門前,隨時準備擡著趙嫣然離開。

“我不去,我不去!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你們相信我,相信我。”

趙嫣然眼淚流的更加洶湧了,不斷掙紮著,可琴棋書畫四人已經對她失望至極,相覷幾眼,不敢幫她說一句求情的話。

眼見著趙嫣然要被帶走,畫意還是心軟了,咬著牙踏出一步,目光在周遭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定在姜漓身上,懇求道:“蕓姜,嫣然用這等下作的手段陷害你是她的不對,我代她向你道歉,能不能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

說到後面,畫意聲音也低了下去,臉上一陣尷尬。

她的面子麽?她的面子有什麽用,她和姜漓的關系,也不過就是說得上兩句話的點頭之交罷了,就是連群芳閣管事的此刻都在看姜漓的臉色,她又有什麽資格拜托姜漓放過趙嫣然,更何況,方才她還和對方說了那般過分的話。

“畫意,你不要求她,我沒做就是沒做!”趙嫣然掙脫護院的鉗制躲到了畫意的身後。

“嫣然!”畫意猛地將趙嫣然從身後拉出,好言勸道,“你快向蕓姜道歉,興許她還能放你一馬。”

“我不……”

“難道你真的想被拉去見官麽?你要是不肯放下你的身段,求她放過你,今晚你便要在大牢裏度過了,衣服破了,人還在,尚還有爭的機會,可等你入了大牢,今夜一過,你便再無奪魁的機會,你別忘了,你耗費心機這麽努力地爭花魁是為了什麽。”

畫意聲音陡然提高,驀地拉回了趙嫣然的理智……

對,畫意說的對,她不能去見官,她要參加花魁宴,還要奪得魁首,然後才能光明正大地嫁給林公子,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意氣用事。

心中的那些不甘瞬時消散,臉色的憤恨也開始逐漸消散。

“聽我的,嫣然,你向蕓姜認個錯……”畫意繼續勸著。

趙嫣然雙拳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泛紅的雙目死死盯著眼前悠閑坐在凳子上品茶的姜漓身上,貝齒咬住下唇,腦海裏開始天人交戰。

最終,腦海的畫面停在了一個謙和有禮的男子身影上面,口中吐出一口濁氣,低垂著頭朝蕓姜的方向走過去,低身行禮道:“蕓姜,私自弄壞你的琴弦是我的不對,我……向你道歉。但是你也剪壞了我的裙子不是麽?這也算得上公平,至於那桃花液的事情,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便是你要抓我去見官,我也還是這般說。”

姜漓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這才將目光放到趙嫣然身上,唇角擡起,悠悠出聲:“趙嫣然,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弄壞我的琴,我剪了你的裙子,這算公平,那你方才跑來向我興師問罪又是何意?”

“……”趙嫣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晌的沈默後,一道低語突兀在這片空間響起。

“……對不起。”

“聽不見。”

“你!”

趙嫣然眼眶通紅,都快把下嘴唇咬出血來了,但在眾人的逼視下,不得不又將聲音提高了幾分,重覆道:“蕓姜,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請你原諒我!”

姜漓瞥了一眼那不情不願地趙嫣然,嘴角噙起一抹微笑:“很好,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然而還不等琴棋書畫四人松口氣,卻聽姜漓繼續說著:“但是小環呢?你方才那話可把我們家小環氣的不輕。”

“蕓姜,我都已經向你道歉了,你不要得寸進尺,她只不過是一個丫頭而已,難道你要我向一個下人道歉麽?”

“縱然是丫頭,那也是我蕓姜的丫頭,你今日不給小環道歉,便別想出這個門。”

“姑娘,我沒事的。”

在見到趙嫣然屈膝向姜漓道歉時,小環的氣便出了,此時臉上別提多得意了,至於她一個丫頭要不要這道歉,根本無所謂,主要是她不想姜漓因為她的事再費心神。

“白日裏我怎麽和你說的?你現在是丫頭,難道一輩子就只會是個丫頭麽?”

“能給姑娘當一輩子的丫頭,小環願意的。”

姜漓沒被趙嫣然氣著,這會兒反倒是被小環氣到了,又是感動又是無奈,還有幾分恨鐵不成鋼。

狠狠瞪了那趙嫣然一眼,見她死都不肯道歉,便直接朝門外的那幾個護院說著:“你們幾個還楞著作什麽?還不把趙嫣然帶去見官。”

畫意當時就急了,不斷拉扯著趙嫣然的胳膊。

“嫣然,你快說啊,你都已經向蕓姜道歉了,向小環道個歉又能怎麽樣?”

身後弄琴幾人也跟著附和,那管事的則站在一旁看姜漓的反應。

趙嫣然惶恐地看了眼身後隨時準備沖上來架著她去見官的幾個大漢,只得不情不願地又說了一句“對不起”,說完便將頭扭到了一旁。

“做人呢,還是要有禮貌一些。”姜漓嗤了一句,端起手邊的杯子,一雙妙目好奇盯著上面的花紋看著,分明是再平常不過的動作,但予人的壓迫感卻極其濃烈。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剛才那句道歉,姜漓並不滿意。

畫意則著急扯了扯趙嫣然的袖子,提醒著:“嫣然,不要耍小孩子脾氣……就當是為了你的林公子……”

趙嫣然咽了咽口水,握緊雙拳,深呼吸了一口氣後,這才移步來到了小環面前,如方才給姜漓行禮那般朝小環行了個禮,一字一句從牙齒縫裏擠出幾個字眼。

“對不起,小環……姑娘。”

小環有些慌張,下意識就要往後退去,就在她有這個動作的時候,耳邊忽地響起姜漓的輕咳聲,小環循聲看了過去,姜漓依舊一副悠閑自得的模樣看著手上的杯子,但這模樣卻讓小環一下子信心大漲。

是啊,她怕什麽?有姑娘在,誰能欺負得了她?

想起姜漓告訴她的話後,小環努力挺直了腰板,直視著趙嫣然,有模有樣地學著姜漓方才的語調對趙嫣然說著:“你的道歉,我……我也接受了,以後……以後別這樣了。”

在蕓姜沒來群芳閣之前,她趙嫣然才是群芳閣裏的頭牌,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偏生冒出了個蕓姜,這人仿佛是天生克她似的,搶了她的名頭不說,還讓得她在群芳閣的地位一落千丈,如今竟還淪落到給一個丫頭道歉的地步,心裏要多郁悶有多郁悶,可偏生她還只能接受。

勉強扯開嘴角一抹笑意,咬著牙回了一句:“知道了。”

小環聽後,不自覺將背挺得更直了,雖然只是一句簡單的道歉,但她似乎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開始在心裏破土而出。

……

這時候,畫意上前打著圓場。

“蕓姜,既然嫣然都道歉了,你和小環也都接受了,此事,能不能到此為止。”

“不行,這桃花液可是傷人的東西,若不是蕓姜姑娘機警,早該出事兒了,我群芳閣可容不得這等心思歹毒的女子。”管事的忽然出聲,喝了一句。

“我不是說了我沒做過麽。”趙嫣然急了。

姜漓蹙眉,擡手制止了幾人的爭辯:“放心吧,這琴上本就沒有桃花液。”

“什麽?”

在場幾人都楞住了,連帶著那管事的也傻了,趙嫣然倒是松了一口氣:“哼,看吧,我就說我沒做過。”

眾人朝姜漓投去疑惑的視線,只見姜漓雙手交疊在膝上,眼尾向上彎起,朝那抱著琴的李老板點了點頭:“這一場戲,辛苦李老板配合了。”

“小事而已,能幫得上蕓姜姑娘的忙,是李某的榮幸。”

此時的李老板笑得眼角都布滿了皺紋,神情很是激動,眼前這人,可是被京城的達官新貴追捧著的蕓姜姑娘,自己不僅能幫上她的忙,還能和對方說上兩句話,說出去,那得多有面子啊。

李老板忙不疊將手上的鳳尾琴遞了上去:“蕓姜姑娘,這琴就是琴弦稍稍有些松了,我已經調試好了,您看看可還用得順手。”

“李老板親手調試的琴弦,哪會有什麽問題呢。”姜漓笑應了一句,同時吩咐那管事的:“你帶李老板下去,好生招待著。”

管事的“嗳”了一聲,便帶著李老板出去安排此事了,一點也沒覺得自己受姜漓驅使有哪裏不對。

就好像,她本就應該高高在上發號施令。

琴棋書畫四人尤以畫意最為聰慧,見此情景,不由朝姜漓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

以蕓姜的身份,若真要報覆嫣然,簡單一句話,那管事的定輕饒不了,又何苦演這麽一場戲呢。

此人,要的不過就是嫣然的一句道歉罷了。

畫意不由想起了一年前蕓姜剛來群芳閣時,錦瑟與她們說過的一句話。

“蕓姜,不是個難相處的人。”

畫意恍然,心中愧意更深,她們方才替嫣然討公道,誰又敢說,自己沒存了幾分嫉妒和偏見?

由羨而生妒,故生怨。

到底是她們一直以來錯怪蕓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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