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後，將驀回到北燕，比預計的還要快了半日。

馬蹄剛剛踏入燕國城門，將驀下一刻便朝著敬親王府而去。

他一息都不願多等！

“世子，您終於回來了！”將驀一進門，管家像是看到了救命神仙一樣，哭著個臉出來迎接。

將驀面色一凝：“我母妃情況如何？”

“王妃如今躺在床上，下不了床，王爺在房中照顧。”管家抹了眼淚，將情況細細說來。

將驀越聽心中越是焦急：“快帶我去看看！”

將驀隨著管家來到了敬親王妃的寢宮，推開門，迎面看見的是一個疲憊的背影以及一張蒼白無力的臉。

“薩納爾，你回來了。”敬親王妃似望了這扇門很久很久，即便身體虛弱，依舊第一時間發現了將驀歸來，虛弱地掙紮著想要從床上爬起來。

將驀快步走了上去，緊緊握住母妃的手，安撫著讓她重新躺了下去。

敬親王重重地嘆了一聲，微紅著眼眶，背過臉去，不願看到這幅情景。

“薩納爾，風向晚呢？你們沒有一起回來？”關心將驀的同時，敬親王妃的眼神不忘往門外瞥了瞥，但是並沒有發現風向晚的影子。

“阿晚說她這些天要去拜祭風伯父，所以並沒有跟孩兒回來。”將驀編制了一個謊言。

敬親王妃眼中希冀的光慢慢暗淡了下來。她的兒子，她怎麽不了解？薩納爾從小就是這樣，說慌的時候眼睛會躲閃，耳根會比平時紅些，雙手更是會不自覺的握緊。

“傻兒子。”敬親王妃輕罵一聲，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是啊，她的兒子不會說慌，但卻溫柔得很，不願意傷害其他人，更重要的是，他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啊！看到自己兒子關心自己，會有那一個父母不開心的？

“母妃，你身子虛弱，好生歇著。”將驀又勸。

敬親王妃恍惚間看到了年輕時候的敬親王，都是一樣的語調，一樣的語氣。

想著，伸出枯木般的手摸了摸將驀的臉頰。

“娘娘，您該喝藥了。”一段小小的插曲，宮女端著湯藥走了進來。

敬親王擦了擦眼角的溫熱，指著身旁的桌面：“暫且先放在這裏，等會本王來餵。”

宮女小心地將湯藥放好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王爺，你若是有事便先去忙吧，臣妾可以自己動手的。”敬親王妃看著眼前微微顫抖的背影心中一暖，但又不想給敬親王添麻煩，更何況，這不是還有薩納爾在嗎？

可這個在戰場遇到什麽情況都能臨危不亂的王爺卻在這一刻表現出了他的躊躇和遲疑，一只腳邁出，另一只腳卻遲遲不跟上。

他一生征戰沙場，執手的僅有她一人，如今她生死垂危，叫他如何為天下棄她而去！

“本王出去拿點東西，你們母子二人暫且聊會。”終於，後腳邁了出來，可目的卻不是離去，而是在門外擦拭著眼角的餘溫。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敬親王一生中最大的軟肋就是他的王妃。

結發之妻，生死不離。

這是他年輕時迎娶她時說過的話，那時的他年少氣盛，不知道生死離別為何物，自認自己可以坦然面對生死，待到老來才發現，他是那麽的恐懼死亡，因為它會帶走他最愛的人。

“母妃，孩兒餵您喝藥。”將驀本身就略懂醫術，豈能看不出此刻的敬親王妃如今氣若游絲，生命只在旦夕之間。

可天道輪回，生死有序，他即便明白卻又阻止不了什麽，只能在一切壓在心中，臉上的表情已經僵硬，每一個動作都像是木偶，步步正確，卻毫無感情。

即便如此，敬親王妃還是很開心，能夠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見到薩納爾是她最後的願望，更何況還能被他照顧一番？

對她來說，這已經是上天給最好的恩德了。

想著想著，身體中的最後一口氣也在著短短的喝藥的時間中消散，枯木般的手無力地掉在床沿邊，被病痛折磨地凹陷下去的眼睛再也沒有了任何的神色。

一代王妃，就此香消玉殞。

將驀木偶式地一直往敬親王妃的口中餵著湯藥，可湯藥到了嘴邊卻滑落，一次又一次，那張曾經教他牙牙學語，告誡他，訓斥他，關心他的嘴再也沒有張開過，留下的只有蒼白中殘留的一絲絲的血紅。

許久，許久。

等到將驀回過神來，敬親王已經從門外進來。

一生鐵血錚錚的他臉上滿是淚花，可從死人堆裏面爬出來的他卻又異常冷靜：“赤北，將薩納爾帶下去。”

赤北上前去：“請世子節哀，王妃已經走了。”

將驀完全不為所動，眼神中留下的只有空洞和悲傷。

“喊不動就拉！還要本王教你嗎！”敬親王如同一個沒有了感情的機器，厲聲喝道，聲音之大，就連房外的管家也被嚇了一跳。

隨後赤北找來幾人，配合著將將驀架了出去。

又過了盞茶的時間，負責安置屍體的人來到這個房間，用白布小心地將敬親王妃的屍體蓋住在，雖有用著擔架擡了出去。

中途敬親王一直跟著，他還心存著一絲僥幸，他希望敬親王妃能夠在這途中緩緩的睜開眼來，輕聲告訴他：“她沒事，只是剛剛睡著了。”

然而，這一切都隨著安置敬親王妃的一行漸行漸遠而逐漸被打破。

不多時，皇宮也知道了敬親王妃去世的消息。

燕帝親自過來慰問，送了許多的東西，其中不乏美女，但敬親王一一拒絕了。

之後也有人陸續趕來，敬親王一一應付之後也就這樣過去了。

倒是將驀，過去了這麽久卻依舊沒有從那個事件中緩過來。

這倒不是將驀心理素質太差，而是近來發生的對他具有打擊性的事情太多，再加上一直以來趕路的疲憊，這才導致了他現在根本就沒有辦法緩過來，只要時間一過，自然就適應過去了。

而與此同時，風向晚所有在的地方已經越來越接近京都，而有些事情也終於傳到了風向晚的耳中。

新帝繼位，大赦天下，唯獨少了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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