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四目相對，烏雲悄悄爬上了天空，大地飄起了漫天雪花，遠處的一切漸漸變得朦朧而神秘。

“陛下，下雪了，您是否可以將臣妾放下來......”無衣還在嘗試，她根本就沒有做好準備。珩王沒有給她一個明確的計劃。

然而，南齊帝依舊保持著沈默，眼中的堅定代表了他的內心。

兩人之間的氣氛在這漫天的雪花之中變得凝重。

此時，一陣悠揚沈悶的樂器之聲從山頂之上徐徐傳來，結合這漫天的飛雪，造就了一副別樣的意境。

“來者是何人？”南齊帝面色一冷，一國之君的氣勢驟然迸發，如同雪中的帝王，掌控著周圍的寒冷。

但是這並不能將讓這塤聲有一點點的止步，如若無物般繼續吹奏著。

經過短暫的吹奏之後塤聲達到了高潮，吹出了無盡的悲涼。

南齊帝眉頭深皺，先行將俏臉微紅的無衣放了下來，再邁步向前，想一睹此人真容。

那吹奏之人似乎也知道了他的想法，塤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遺憾的一記嘆息。

“你到底是何人？”南齊帝終於忍無可忍，直接怒指遠處，他身為君王以來，還是第一次對一個人有如此之重的火氣。

無衣在後方看著這一幕，黑白分明的眼珠隱蔽的轉了轉，不知心中到底想著什麽。

而另一邊，那個隱藏的聲音終於說出了他的第一句話：“貧僧只是山中的一個老和尚，不值得被陛下如此看重。”

聲音裏透露了他的蒼老，同時也表明了他的沈穩和睿智，一切好像都在意料之中。

“和尚？”南齊帝微微一楞，在他的印象之中，在這個山峰的山頂上面的確有著一個寺廟，但是那個廟應該早就已經荒廢了才對，怎麽還會存在和尚？

“你到底是誰？”南齊帝又問。

這時，南齊帝的前面出現的再也不是什麽說話或者塤的吹奏聲，而是輕松而有節奏的腳步聲。

一步一頓，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南齊帝和無衣的心上。在這腳步聲中，南齊帝聽出了些許的熟悉，一個小時候高大模糊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難不成是他嗎？

南齊帝不敢確定。在流落民間的那些時間裏面，有很多人教會了他很多的事情，也在一定程度上照顧了他的生活，讓他得以在這個亂世中存活下去，而這個腦海中的人就是其中之一。更加令他在意的是，他第一次遇見那個人，就是在這座山峰的寺廟之中。

腳步越來越近，前方開始出現了一個人影，但是因為這風雪的緣故，再加上有一定的距離，故此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無衣在一旁看著南齊帝現在的表情，一縷不安浮現在她心頭。

“真的是您！”

南齊帝聲音中包含了雀躍，如同小孩見到了自己期盼依舊的父親。

“陛下，好久不見！”隨著聲音落下，雪中的身影開始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這是一個和藹可親的老者，皺紋遍布的臉上有著長長的眉毛襯托出來的和善的眼神，穿著一身老舊的僧服，手上拿著一個不知什麽年代的塤，而那光禿禿的頭顱顯示了他的身份。

這是一個長壽的和尚，同時也可以算是南齊帝的第二任父親以及人生的導師。

“虛無方丈，您怎麽又回到了這裏？”南齊帝急忙問道他的近況。自從小時候南齊帝因為他的離開而離開這裏之後，南齊帝就再也沒有見過這位在他最危急的時候撫養他，並且教他怎麽生存的老人。他一度認為這個老方丈已經死了，沒有想到在多年後的今天又再一次回到了這個地方。

敘舊之後，南齊帝眼簾微垂，他想起了自己剛剛的種種無禮之舉，尊貴的頭顱低著，宛如一個犯錯的小孩，在大人面前承認著自己不成熟的舉動。

他怎麽能夠忘記呢？那首熟悉的曲子，那個熟悉的聲音，他小時候沒有少聽。

虛無方丈微微一笑，上揚的嘴角將臉上的皺紋拉的舒展開來，看上去瞬間年輕了好幾歲一般。

“無妨，老衲聽說你近來治國有方，所以便回來了這個地方，在此地隱居起來，未曾想到今日竟然看到了你與貴妃娘娘。”虛無方丈雙手合十，對著無衣輕聲道，“老衲見過娘娘。”

無衣知道這位老和尚對南齊帝的重要性，不敢接這個大禮，連忙走上前去扶住虛無方丈，乖巧地說道：“方丈多禮，您既然對陛下有恩，我身為陛下的妻妾，自然也是受您之恩，理當我給您行禮才是。”

話罷，雙手置於腰間，徑直給虛無方丈行了一個宮廷之禮。

這一幕落在南齊帝眼中，又是一陣情緒的波動。若是此刻在這裏的不是無衣，而是嫻妃，那麽情況又會是怎麽樣呢？

想到此處，南齊帝不禁眉頭微皺。

其實在太後和其他官員眼中，嫻妃才是皇後的最好人選，他對嫻妃也不反感，可是無衣給了他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不同於皇宮中沈悶的，壓抑的感覺。她就像一顆繁星，照亮了他的感情世界。

他的這一點小心思如何能夠瞞過虛無方丈睿智的眼睛。

只見虛無方丈先是對著無衣點來了點頭，隨後才對南齊帝沈聲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語：“美人如江山。”

隨後又將自己手中的極為老舊的塤送給了南齊帝。

這一幕過後，不僅僅是南齊帝有些迷茫，就連一向心機頗深的無衣也沒有想明白這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回事。

“方丈，您這是？”南齊帝終於還是忍不住地開口問道。若說江山和美人他選哪一個，他還是可以理解。然而，虛無方丈所說的卻是美人如江山，此事要該如何去理解？

虛無方丈微微一笑：“到時候，你就會明白了。”

話罷，再也不再此處做過多的停留，朝著山頂的方向大步走去。全然不顧後面南齊帝的吶喊。

一切皆虛無，塵世間一切皆為虛妄。

拋去塵世喧囂，回歸山土靜謐，這就是虛無。

他給南齊帝的，是他決心參與人間塵世喧囂的最後一件物品。

虛無方丈走後，只留下南齊帝和無衣兩個人呆呆地立在原處，完全不知所然。

“陛下，我們來上去嗎？”無衣回過神來，看下陡峭的樓梯，心中有些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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