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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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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齊,縱是初秋時節,天氣也依舊溫熱。禦花園中的朵朵嬌花相繼綻放,香氛彌漫,盈彩繽紛,蝴蝶起舞,鳥雀協曲,這南國之秋,竟也不輸春色。

無衣和王昭儀相攜漫步於這如畫美景中,不時交談,不時莞爾。看著王昭儀溫和帶笑的眉眼,無衣不由一陣感概,感她深居宮闈還能保有如此笑容,嘆不知她這笑容不知又能維持多久。

後宮陰暗,本就不該有此明媚的笑,爾虞我詐中,這種性子反倒是個錯。

“妹妹,你看這花兒!”耳邊響起王昭儀帶著些許驚喜的聲音,無衣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朵牡丹,素白的。

花開正艷,花瓣上還掛著清晨未幹的露珠,愈顯嬌艷。然而這一抹素白,在這禦花園中確實不夠引人註目。

“如何?”無衣疑惑地望著她。

“我覺得這朵花很像妹妹,初見時我就覺得美美和我不一樣,和這宮中的人都不一樣,像這白牡丹,你有自己的顏色,在這一片姹紫嫣紅中,你偏生開成白色,看似不起眼,卻是有你自己的個性的。你的淡定從容都是骨子裏的,是不該被困在這花花綠綠中的,你應當有自己的天下。”

無衣聽著這話,忽而有了片刻失神,自己的天下嗎?曾經本該仗劍天涯的自己,卻甘願為那人停下腳步,如今又為那人身如宮闈,對南齊帝甘言巧辭,對太後阿諛奉承,與後宮女人勾心鬥角。

“姐姐這是說笑了。”無衣莞爾,“即便出了這宮墻,不也還是同一片天空,既然如此,出與不出又有何不同?”

“妹妹說的也是,我也不知如何言語,就……就覺得,這百花爭艷,比的是嬌,偏就這白牡丹讓人感覺,就是和別的花……不一樣。”

看著王昭儀皺著臉,磕磕絆絆地解釋的樣子,無衣不由得笑出了聲,突然覺得,這人陪了自己多日,還是有點可愛。

突然從前面的拱門現出一抹明黃的衣袂,很快南齊帝出現在兩人面前,無衣與王昭儀急忙行禮,南齊帝輕扶住無衣,看著眼前女子笑意未斂的眉目,南齊帝心中的陰郁不由得消散了。

“你們在討論何事?如此開心?”

“無事,就是同姐姐開個玩笑。”無衣輕靠在南齊帝身上,微笑地看他。

“哦,可兒都會開玩笑啦,瞧著臉色也比之前好了,聽聞近日都和王昭儀朝夕相處,想必王昭儀你是功不可沒呀。”南齊帝看著無衣又恢覆以前的樣子,心中甚是欣慰。

“臣妾只是看姐姐近日都郁郁寡歡,便來陪姐姐說說話,散散心,並無甚功可言。”王昭儀心中閃過一絲悵然,他終於看到自己,卻是因為自己討了他心愛之人的歡心。

“前陣子看可兒因失母悲痛欲絕,加之有孕在身,朕心中雖焦急卻也無可奈何,今日見她氣色好轉,心情也開朗許多,讓朕如何能不感謝你,卓公公,你帶王昭儀去蘊寶閣挑幾個喜歡的玩意兒以表朕的謝意。”

“謝皇上!”王昭儀盡力擡起嘴角,微笑著答完謝轉身隨卓公公離去。

望著王昭儀離去的背影,無衣心中冷笑,自古多情總被無情傷。

“可兒。”耳邊傳來南齊帝溫柔的聲音,“今日賞了這麽久的花,是否感覺疲累?不若回去歇息片刻?”無衣擡頭凝視眼前的男人,他的眼中蘊含的是溫柔的笑意,一如王昭儀看他,也一如自己看著那人。

“好。”

傍晚,晚霞籠罩整片天空,原本熱鬧的禦花園此時空無一人,假山後面偏僻的角落裏,一個女子居高臨下看著崩潰地蹲在地上的女子:“如何?以你一人之命,換你母親和弟妹今後生活無憂,我自認為這交易於你而言並無損失,再者,你認為自己有說不的權利嗎?”冬雪望著女子冰冷的眸,跌在地上陷入無盡的絕望,淚水不間斷的滾落。

“好……我……我……答應你!”

達到目的後無衣返身回伊顏殿,無意間瞥見王昭儀白天說的那朵像自己的牡丹,她怔了片刻,冷笑一聲,擡手,揪下那朵素白的花,而後踏著滿地花瓣離去。呵,手上沾滿獻血的她,如何和這素白的花相似。

她,如何能有自己的藍天白雲?

是夜,伊顏殿內,無衣淡定地喝下那碗藥。這是剛才嫻妃剛遣人送來的,她自然知道裏面有什麽,是她親手給冬雪的藏紅花。

我的孩子,對不起,是你來錯地兒了。

深夜,南齊帝批完奏折入眠未深,便被外面兵荒馬亂的鬧聲吵醒,心中煩悶,剛想坐起發脾氣,就見卓公公急急忙忙地沖進來。

“皇上,大事不好了,方婕妤今夜忽然肚子疼,太醫們都已經趕過去了!”

“什麽?!”南齊帝霎時間嚇得臉都白了,匆匆忙忙穿衣服往伊顏殿趕。

還未進殿,便看到太醫一盆接一盆地往外端血水,殿裏非常寂靜,他看見太後頹然坐在床邊,仿佛一下子老了許多。

無衣躺在床上,閉著眼,臉色蒼白。

他抓過剛經過的一個太醫,“現在什麽情況?可兒,怎麽樣?朕的孩子呢?”

被他抓住領子的太醫被他的眼神嚇得近乎昏厥:“皇……皇上,方……方婕妤沒事,孩子……孩子……”

看著南齊帝瞬間狂風暴雨的臉,太醫感覺自己掛了幾十年的腦袋終於還是保不住了。

南齊帝松開他,慢慢走到床邊,握著無衣的手。太後擡頭看著他,向來精明犀利的眼神此刻竟顯得渾濁。

“哀家方才問過了,可兒今日吃的都是確確實實驗過的,沒問題的,除了晚上嫻妃送來的那碗安胎藥,因為嫻妃說是自家祖傳的安胎秘方,從太醫院直接送來的就沒起疑,結果居然……”說著太後的眼眶再次泛紅,“哀家已命人把嫻妃叫過來了,傷害我皇孫的人一個也不能放過!你去偏殿等著了吧,莫在這擾了太醫。”

此刻殿外傳來嫻妃淒厲的叫喊聲:“放開!我沒有!不關我的事!都給我放開!”南齊帝沖出來,“閉嘴!來人,堵住她的嘴給拖到偏殿去!”

偏殿內,嫻妃跪坐在地,淚流滿面:“皇上,臣妾真的冤枉啊,臣妾真是出於好意,才把祖傳的安胎秘方給方婕妤的,臣妾只是提供了方子,之後就沒有在過手了,那藥是直接從太醫院取了藥材熬好了直接送過去的啊,臣妾如何能動手腳啊!”

“皇上,嫻妃提供的這個配方確實是沒問題的,藥材也是臣親手配的,問題該不是出在這期間的。”王太醫的敘述讓南齊帝更加煩心了,王太醫是太後的親信,他自是信得過的,但如若不是嫻妃,還有誰要加害可兒。

“皇上!皇上!臣妾知道到了!臣妾的貼身宮女說今天她熬藥的時候不小心燙傷了手,是王昭儀的貼身宮女冬雪幫她熬好送過去的,肯定是她趁機動了手腳!”

“呵!竟還有此事!來人!去把那個宮女帶來!”

王昭儀半夜被嘈雜聲吵醒,剛要出口詢問就見一群侍衛沖進來,二話不說就把冬雪押走。盡管王昭儀扔不清楚局勢,但也知事態嚴重,便隨著一同去了。

“冬雪,今日送給方婕妤的安胎藥可是你熬的?”南齊帝盯著跪在地上的宮女,眼裏醞釀著滔天大怒。

“是……是奴婢。”冬雪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那你有沒有在可兒的藥裏加什麽不該加的東西?”

“奴婢沒有……奴婢……奴婢只是負責熬藥……其他的都不知道啊!”

“呵!是嘛!來人,給朕打!打到她說為止!”南齊帝冷冷地盯著她,此刻,他已經沒有了理智。

伊顏殿偏殿傳來陣陣慘叫聲,看著冬雪往外滲的血跡範圍越擴越大,王昭儀不由得心生不忍。

“皇上,冬雪與姐姐素來無冤無仇,何來下毒一說,這其中必定有什麽誤會呀!”

就在此時,冬雪仿如終於承受不住了,顫顫巍巍地說:“皇……皇上……是奴婢下的藥……是……王昭儀……是她指使奴婢的!”

“什麽!”王昭儀瞪大眼睛跌落在地,望著這個跟了自己十幾年的侍女,鋪天蓋地的悲愴席卷而來。

原來,原來這出鬧劇,不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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