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接連兩計都落了空,在村民們的一眾譏笑聲中,葉家老宅的人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徐裏正及一眾村民們安慰了葉青青姐弟倆一番後,也都陸陸續續地離開。

見小院中只剩下他們姐弟二人,葉青青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經此一鬧,他們和葉家老宅是徹底撕破了臉皮,就算以後老死不相往來,也是他們占理的。

這也是葉青青哭唧唧地表演那麽一場的目的。

比起惡形惡狀的豺狼,更可怕的是內裏藏奸的笑面虎。

幸好葉家老宅的那群人段位不高,雖然貪婪狠毒,但是智商有限,又不夠有耐性,這才讓葉青青抓住機會,既借著情勢和他們徹底決裂,又占據了道德高地,以絕後患!

否則但凡這些人耐心足夠,用懷柔手段籠絡他們姐弟,哪怕她識破了不為所動,但是日積月累之下,輿論風向定然會被扭轉。

到時候葉家老宅的人就是想努力修補關系,照顧他們姐弟的慈愛長輩,而他們則是不識好歹,心胸狹窄的不孝小輩。

久而久之,村裏人便會倒向葉家老宅那一邊,那葉青青姐弟倆就處境堪憂了。

然而經過今日這一鬧,葉家老宅的人以後再在葉青青姐弟倆跟前裝好人,也不會有人相信了。

葉青青霎時心情大好。

想到先前暗中出手相助的薛林,葉青青不禁擡頭看向院外的大樹,只見樹上早已沒了人影,只剩下枝葉在風中婆娑起舞。

葉青青決定今日中午多做幾個菜,好好吃上一頓,順便也感謝一下某人的暗中相助。

##

甘州,寧遠侯府。

周景安看著寧遠侯府的朱紅大門,疲憊的面孔上露出一絲笑容。

終於回來了!

他握著韁繩,驅馬改道至側門。

看門的兩個小廝見到周景安都不禁面露喜色,一個急忙上前牽馬,一個飛快地跑去內宅報信了。

周景安將馬鞭扔給小廝,擡腿快步往正院走去。

繞過影壁,穿過回廊,再經過重重垂花門,甫一進正院,便見一位滿頭珠翠衣著華貴的中年婦人從屋子裏往外走,一位身穿粉衣柔美清婉的少女在一旁扶著她。

周景安急忙加快腳步上前,跪下道:“母親,兒子回來了。”

這位貴婦人正是現任寧遠侯的結發妻子莊氏。

莊氏見兒子回來,激動歡喜地險些落淚,連忙道:“快起來,讓母親好好看看你。”

說完端詳了片刻,心疼地說道:“跑出去這麽久,人都瘦了!”

“哪裏有瘦,我這是變結實了!”

周景安和莊氏撒了個嬌,視線不由自主地掠過莊氏,看向她身後的粉衣少女,含笑道:“柔表妹,這麽些日子不見,你可安好?”

方君柔行了個福禮:“見過二表哥,有勞二表哥掛念,有姨母關懷照顧,我過的很好。”

周景安點點頭,扶著莊氏進了屋子。

方君柔在寧遠侯府寄人籬下多年,早已練就了一副察言觀色揣摩人心的本事。

她忖度著莊氏定然有許多話要與周景安說,她再繼續杵在這兒不大合適,便主動道:“姨母,大表哥快到吃藥的時辰了,柔兒想先去照顧大表哥,待會兒再來陪您說話。”

莊氏輕輕拍了拍方君柔的手背,一臉慈愛道:“好孩子,那你便去照顧景業吧,今日不必再來我這兒了,待傍晚侯爺回來,我們一家人再一起用晚飯。”

“是。”方君柔應了一聲,便行禮退下了。

莊氏看著方君柔離開的身影,眼底流露出滿意之色。

方君柔是她胞妹唯一的骨血,方家本也是高門大戶,因為牽連進了一起貪汙案中,被罷官抄家,家族日漸沒落。

妹妹妹夫相繼離世後,莊氏擔心這個外甥女在方家的日子過的不好,便將人接到了身邊撫養。

早些年莊氏便與胞妹定下了婚約,將方君柔許配給世子周景業,後來方家落難,日漸式微,莊氏對這樁婚事便有了些不滿。

雖說她疼愛方君柔這個外甥女,但是怎敵得過周景業這個寧遠侯府世子在她心裏的分量?

周景業將來是要繼承寧遠侯府的,他的妻子自然得是高門貴女,而方君柔父母雙亡,又無同胞兄弟,家族勢力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她自然就不再適合坐這世子夫人的位置了。

哪知莊氏正暗自盤算著怎麽取消了這門婚約,再另外給周景業相看合適的妻子人選,周景業卻在一次剿匪時中了匪徒的毒鏢,從馬上跌落。

雖然周景業最後保住了性命,但是卻因為中毒毀了身子,自此纏綿病榻,湯藥頓頓不離口。

如今莊氏早就歇了取消婚約的打算,甚至還慶幸早早的就為周景業定下了這門婚事。

周景業雖然還是寧遠侯府的世子,但他如今就靠參藥吊著一口氣,不可能再康覆了,日後這寧遠侯府的傳承遲早要交給周景安。

所以別說是高門貴女了,就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女兒,也不肯嫁給周景業的。

因此莊氏也不再嫌棄方君柔了,後來又見她時常去照顧周景業,兩人相處的極好,心下便對她越發的滿意起來。

莊氏收回視線,並未瞧見周景安望著方君柔背影時,眼底的繾綣深情。

母子二人還沒說上兩句話,周景安便借口帶了藥材給兄長,往青松院去追方君柔了。

莊氏看著小兒子火急火燎的模樣,卻並未多想,只以為兩個兒子兄弟情深,心中頗為欣慰。

如今長子這般模樣,已是擔不起寧遠侯府的重任了,將來無論是長子還是寧遠侯府,都需倚靠幼子,莊氏自然樂得看見他們兩兄弟感情深厚。

周景安出了正院,便一路往青松院疾行。

他人高腿長,在半路就追上了方君柔。

方君柔看到周景安,眼底略過一抹訝異,“二表哥,你不是在陪姨母說話嗎,怎麽會在這兒?”

周景安炙熱又克制的目光落在方君柔臉上,笑道:“我出門許久,十分想念大哥,便與母親告了罪,去探望大哥。”

方君柔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

“既然表妹與我一樣是去大哥那兒,不如同行。”周景安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好。”方君柔微笑頷首道。

兩人一路同行,中間空了約莫一個人的間隔,各自的丫環小廝都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

為免一路無話太過尷尬,方君柔主動道:“二表哥這次在外游學,一路上可還順利?”

周景安這次出門,名義上是與同窗一道游學,實際上是想尋找神醫靈藥,治好周景業。

只是出門一遭,神醫沒見著,靈藥也沒尋著,反倒是遇了險,差點命喪巨石之下。

不過這些還是不說為好,免得嚇著了他這位溫柔嫻靜的表妹。

周景安便撿了幾件路上遇到的趣事,一一說給方君柔聽,逗得她笑個不停。

兩人一路上有說有笑,不知不覺地就到了青松院。

青松院是整個寧遠侯府除了正院外,最大的院子。

院中栽種的花草不多,顯得十分空曠,曾經這片空曠的地方有個很大的練武場,練武場上還放著兵器架,上面擺放著各種兵器,周景業平日裏就在這兒練武跑馬。

可是自從那次變故後,莊氏怕周景業觸景傷情,便讓人將兵器全都收了起來,這練武場也日漸荒廢了。

想到周景業如今的模樣,周景安的目光掠過荒廢的練武場,胸口似被一團棉花堵住,憋悶的厲害。

剛一進屋子,鼻端便縈繞著一股濃郁的藥味,苦澀中泛著些微酸。

周景安險些受不住這味道,下意識的就落後了方君柔一步。

周景業一看到方君柔,病懨懨的臉上就忍不住露出笑來,眸子裏的光似乎都亮了起來。

他生的並不比周景安差,因為習武的緣故,比起周景安的溫潤如玉,他身上更多的是武人的英氣勃勃,只是如今纏綿病榻,那股少年將軍的俊朗英姿日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病人的白皙孱弱。

然而此刻的粲然一笑,卻令他宛若是個病美人,讓人十分驚艷。

周景業的笑容在看到方君柔身後的周景安時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驚訝,隨即又恢覆如常。

“景安你回來了。”周景業笑著道,然而那笑容卻不及方才見到方君柔的那一瞬燦爛奪目。

“今日剛回來的,給母親請過安後,我便來看大哥了。”周景安笑著點點頭,“大哥你近來感覺怎麽樣?”

“老樣子罷了!”

周景業的目光落在並肩站在一起的周景安和方君柔身上,眼底閃過一抹令人難以察覺的異樣之色。

“咳咳咳……”

見周景業突然咳嗽起來,方君柔忙上前替他順氣,同時交代丫環去把藥拿過來。

周景業咳了一會兒才平覆下來,對周景安歉然一笑,“為兄這身子恐怕無法陪你說話了……”

周景安:“大哥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來看你。”

周景業點了點頭。

周景安看了一眼方君柔,這才轉身離開。

方君柔仿佛對周景安的離開毫無所覺,從丫環手中接過藥碗,試了試溫度正好,便用湯匙給周景業餵藥。

周景業一口一口將苦澀的藥汁喝下,眸光始終落在方君柔身上。

他從小就知道,這是他將來要娶的妻子,無論愛與不愛,都已被刻在了自己的生命裏。

後來他中毒落馬,摔斷雙腿,又因毒纏綿病榻,終日靠湯藥吊著一口氣,成了個廢人。

他自暴自棄,以為方君柔會嫌棄他,遠離他,可是她非但沒有嫌棄他,反而溫柔細致地照顧著他。

這樣溫柔善良的人,讓他不知不覺的就愛上了。

他灰暗的人生,仿佛重新有了一束光。

所以哪怕他清楚周景安的心事,哪怕他現在變成了個廢人,他也不願意放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