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真的?”

謝澤悅聲音低,又有點笑。

像是在判斷他是否在開玩笑。

浴室門縫兒,些許水霧從裏面散開來。

許泠只伸出了一只手勾住了他的手指,門合著,他一截白皙的小臂沾滿水,濕了。

門又稍微推開了點。

“嗯。”

一片白晃過,他推開了大半的門,涼風倏然而過。

謝澤悅下意識垂眼,側過頭沒看他,靜靜地不說一句話,片刻,面無表情地說:“你是有女朋友的人。”

周遭的空氣好似要凝固,許泠看著他。

片刻。

“有女朋友就不可以和室友一起洗澡了?”

許泠慢悠悠地收回手,靠在門邊看他:“我怎麽沒聽說過,這也要避諱。”

“......”

“你在不好意思什麽,都是男生,一起洗個澡沒關系的。”

“你這樣,你女朋友知道麽?”謝澤悅目光停在許泠的手上,一截白皙瘦削的手腕,濕著水。他嗓音低啞:“你是不是以為都是男生就不用防備,嗯?”

“......”

許泠依舊毫無反應,盯著門外的人看。

莫名其妙被教育了一通。

他也是沒想到,還能這麽想。

他露出半張臉,臉也是沾滿水的,下頜滴落水珠,白皙的不可思議。

“你是不是覺得不好意思。”

“你認真的?”他擡眼,對上許泠的眼睛。

目光掩蓋著某種幽暗的情緒。

壓抑著的,但不太壓抑的住的感覺。

三秒後。

門關上了。

“……”

門關上後。

謝澤悅頭一回有點動搖,靜靜看了浴室一會兒,低下眼睛,任由各種思緒生長。

為什麽不進去。

因為怕浴室裏的那畫面,對他而言刺激太大。

他頭一回,開始懷疑自己的性取向。

天色很暗了,許泠推開浴室門出來時,他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半。他生物鐘挺準,到了時間開始犯困,穿著一個灰色條紋的睡衣走到床邊兒,掀開被子,鉆了進去。

白皙腳踝露出一截來,在外面晃。

“我睡了。”

他看著靠窗的人,閉上眼眼睛。

輕微的響動。

隨後感覺腳踝有溫熱觸感,被一雙手塞了進去。

他睜開眼看。

謝澤悅穿著寬松T恤進了浴室。

熱氣滿屋都是,許泠離開的時間並不久,溫熱水霧裏有他停留過的痕跡和氣息。冷冽的香氣,說不上是什麽,他打開花灑,水珠沿著脖子滾落,漸漸消散了點躁動的感覺。閉上眼卻是剛才的許泠。

白皙的肩、頸線。

透著白的骨感手指,摩挲手腕的感覺。

草。

他眼睫毛上全是水珠,靜止三秒後,把水切換成冷水。

從頭澆到尾。

出去時,許泠已經睡著了。

單薄偏冷的眼皮,手指探出被子,放在枕頭上。

睡衣領口張開,鎖骨窩深深的。

他走去後把他的被子拉高了點,看了幾眼,無可奈何地轉身離開。

關燈,睡覺。

睡夢中隱約有個人,卻並不能看清面孔。

下午有場測試。

A-level考試時間線很長,從十月初就開始了,一直到十一月中旬才結束。

每個科目的考試時間可以分得很開,不像高考,兩天完事兒,大部分人要精神緊繃大半年,直到考試結束才放松下來。

早上七點左右,許泠就起床了,他洗漱完後發覺謝澤悅不見了,床上沒有人影。

他的桌上一張紙。

寫著:考試時間表。

滿滿當當的。

他甚至把每次考試之間間隔的時間都安排好了,覆習什麽,用多長時間。

許泠失笑,白皙手指拿過去翻到背面看。

背面一行草稿似的小字,寫著他的目標院校。

許泠目光微凝,嗯,不錯,還挺有計劃的。

就是之前浪了那麽多天,其實準備上還是有點倉促。

筆試面試兩個部分,筆試雖重要,但面試難度更大。

他得有考試之外的經歷,競賽也好,發論文也好,科研項目也好。都是加分項。

一推開門,冷空氣灌了進來,想了想他又回去加了件衣服,裹著加絨的工裝外套坐著謝澤悅的桌前,看他選考的科目。

門被推開了。

餘光裏出現他穿著薄毛衣的影子,剛回來,呵出氣都有白霧。

他走了過去,把早餐放在桌上。

“給我帶的?”許泠提起袋子,咬了一口牛角包:“謝謝。”

他那句謝謝剛說完,手中的考試時間安排表被人抽走了,謝澤悅上下掃一眼許泠,說:“看什麽。”

“看你想去哪裏念書,我也去。”許泠站起身,微微一笑:“我覺得你選的學校挺好的,我也很喜歡。”

謝澤悅:“……”

他把紙對折,夾進一本書裏,說:“有點難。”

“不難。”

許泠說:“筆試不難,面試是有點不確定。”

他提著早餐,和謝澤悅出了門。

宿舍走廊裏很空曠,是三三兩兩的學生。

早上有點降溫,秋季,路邊一株高大的樹木開了白色的小花,叫不出名字來。

天藍的透亮,身邊有把書包背到前面,一邊走一邊覆習的學生。

考場劃分的和正式考試的類似,因為教室裏桌子要拉開間隔,教室不夠用,學校挪用了禮堂用來考試。

許泠站在大廳裏看考場安排,他倆都被安排去了禮堂參加考試。

“計算器帶了麽?”

謝澤悅看著他,挑眉:“我感覺你都沒用過這東西,是不是都沒買?”

“……”

許泠一頓,去書包裏看了下,說:“忘了。高考不可以帶計算器的。”

“計算量很大,”他低聲說:“你不用,算不完的。”

考場門口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肩膀被拍了一下,許泠回過頭,順著那只伸過來的手,他看見身後一個男生把計算器遞給他:“我有多的。”

許泠看了他一會兒,發覺他是那天晚上來宿舍串門的男生,對方正微微一笑,友好地看著他。

“謝謝。”

許泠接過計算器,笑了下。

“許泠,你現在記得我了吧?”他眨眨眼。

“嗯,”許泠靠在考場門口,想了想:“你是那個,葉……”

“嗯……”

許泠卡住了,很抱歉地說:”名字和臉有點對不上,sorry,我記得你的。“

他還沒說完。

手中的計算器忽而被人抽走,那人把它又還了回去:“他用我的。”

許泠回過頭。

謝澤悅一臉冷漠地看著那人,微微挑眉,眼神不善,帶著威脅。

“......”

一片寂靜中,借他計算器的男生一臉茫然。

“好,好的。”

他收了回去,轉身離開,有點摸不著頭腦,他倆關系這麽好的嗎,居然借個計算器這種事情都不讓別人插手,離譜。

許泠靠在紅色的外墻磚上,偏過頭,看謝澤悅,笑:“我用你的,你怎麽辦?”

謝澤悅沒說話,單手提著書包,背上,往某個方向走去。

沒多久,他又回來了,手中拿了一個新的計算器。

蔣延剛巧到了,看著他手中的計算器,紙盒還用塑料封著,沒拆,他面色古怪地看著謝澤悅手中的計算器:“老謝,你在學校超市裏買的?”

“嗯。”

他把計算器和透明筆袋放在一起。

“學校賣的不是巨坑麽,我聽人說,好幾百一個?”

蔣延彎腰,低頭去看他手裏的那麽個玩意兒,好奇道:“有什麽差別?我看看,差不多啊,你果然壕,又買了一個。”

“......”

“之前那個呢?”他笑了下:“這就扔了?”

“在我這,”許泠舉起手,晃了下:“我沒帶,他借我了。”

蔣延:“......”

一陣風吹過。

許泠小聲說:“今天好冷。”

剛說完,謝澤悅就把他的背包放在了一邊,彎腰。

幾秒鐘後,蔣延捂著胸口嚶嚶嚶:“草,為什麽要這麽對我,一大早發狗糧。”

他嗓門兒有點大,剛說完,圍在考場周圍的一群人都看了過去。

剛好看見,站在門口,一個穿著白色毛衣、工裝外套的男生靠著墻,而另一個俯身給他拉拉鏈的男生,穿著黑色羽絨,個兒高腿長,從側影來看好像是......傳聞中因為捐了很多錢連校長都不願得罪的謝老大。

......

嗑到真的了。

考場裏很安靜,諾大一個禮堂安排了三個監考老師。

許泠帶著計算器進去,寫題的時候終於有了點念大學的時候不用計算的感覺了,他寫的飛快,題目寫完後坐著有點無聊,轉過頭,去看謝澤悅。

他坐在前排。

留下一個背影,手肘撐著側臉,另一只手在答題紙上寫著什麽。

許泠在“刺激他一下”和“做個人吧”之間選擇了前者。

靠在椅子上停頓了幾秒,他單手拎著答題卡,走到監考老師那裏交了卷。

考場裏一片唏噓的聲音。

-這就寫完了?

-不檢查一下?

-好牛逼。

回去時許泠恰巧撞見謝澤悅擡起來的眼睛。

兩人對視片刻。

謝澤悅偏過頭去,看著窗外罵了句操。

明顯是很不服氣。

但又有點縱容、無可奈何的。

許泠勾起唇角輕輕一笑,回到座位,帶著他借給自己的計算器出了門。

又過了半個鐘,考試才結束。

許泠坐在考場外的桌子上一邊等他,一邊和人在手機上聊天。

腿伸的老長,筆直的,單手插在兜裏。

鈴——

考試結束,考生魚貫而出。

喧嘩如潮水的聲音。

餘光裏落下一片淡淡陰影。

男生冷白瘦削的手指,提著黑色書包,站在了他身邊。

“你在等我?”

放緩了的語氣。

謝澤悅在他身邊站定了,也坐在桌子上,偏頭打量他。

許泠還未回眸,食指恰巧點到一條語音消息,沒來得及轉化為文字就放了出來。

那邊,以前學校的同學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了出來:

-“知道你把他當朋友,是;但很明顯,我們都感覺他很喜歡你,在追你啊。”

謝澤悅眼眸一頓,定住了。

他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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