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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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秋天,浮光掠影一般劃過車窗,流線型的老房子逐漸消失在視野之外。

手機滴了一聲。

過去的回憶被迫中斷,他怔然,低頭,從衣服兜裏拿出手機來看。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許泠剛剛從回憶裏抽離開,手機屏幕上,謝澤悅的消息突然地發了過來。

車進了隧道,漆黑的寂靜裏,屏幕上他的消息懸停著。

許泠看著屏幕上的亮光。

屏幕上,是一條簡短的消息。

頭像是一片黑色,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意思。

X.

-“你人呢?”

許泠眨了下眼,身子斜斜地靠在車窗上,懶散地呵出一口氣,白皙手指探出來編輯:

-“在外流浪啊”

-“學校沒地方住”

-“我同桌也不要我:(”

發完消息後,他把手機放在一邊。

他拋出了這個問題,開始好奇,謝澤悅會怎麽回覆。

暗示的夠明顯了——他沒有床位,沒地方住。

窗外似乎有風,樹葉被吹的沙沙作響。

謝澤悅起身,推開窗,開了一條縫兒。

桌上放著半杯咖啡,一本練習冊攤開在桌子上。

未讀消息發了過來,他低頭看,似有若無地笑了聲,眸光柔和下來。

幾秒鐘後。

他回覆。

謝澤悅:

-“住我這。”

-“高三的床位都滿了,不和我睡,你只能去高一宿舍樓了。”

許泠看了,輕輕挑眉,眼睛裏有點笑。

-“嗯,和你睡。”

-“:)”

很明顯,謝澤悅get到了許泠的話裏有話。

沒過多久,許泠就看見聊天框裏顯示一個消息: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他把“和我睡”三個字十分欲蓋彌彰地改成了“和我一個宿舍”。

許泠:“……”

他笑出聲了,太有意思了。

“跟誰聊天?”堂哥看看後視鏡,狐疑:“你……朋友?”

許泠把手機放下,單手拎著座位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冷水,放下,說:“室友。”

“室友?”堂哥說:“有人給你勻出來床位?”

“嗯。”

“誰?”

“同桌。”

堂哥對他撲朔迷離的性取向感到迷茫:“哪個?上次帶回家那個?”

“帶回家?”許泠一頓,輕描淡寫地:“林珩?不是他。是另一個沒見過的。”

第二天,早讀。

國際部的早讀就和放羊似的,沒人監督,愛來不來,學委在講臺上點開一個聽力資料,有的人在寫題,有的背單詞,還有幾個在後排圍成一團打游戲的。

許泠從家裏過來,左肩挎著書包,右手拿著手機,視線掃過後排。

喧嘩聲,打游戲輸掉的在罵。

煙頭散落在地上。

靠窗的位置,謝澤悅已經來了,外套敞開,裏面的黑色毛衣領子很高,擋住了下頜。他單手拿著手機,不知道在刷什麽,一遍一遍地看著,從他進教室他就沒擡起過頭。

“老謝,許泠來了。”

蔣延回頭,提醒他。

謝澤悅忙著不知道幹什麽,沒擡眼,說了句:“知道。”

許泠頭一次神色淡淡地走了過去,拉開椅子,坐下,沒理他。

他冷淡的時候,氣場宛若實質,冰凍三尺,他慢條斯理地從背包裏抽出一本教材,攤開,從筆袋裏拿出筆,慵懶散淡。

被人推了一下,他慢慢回眸,看謝澤悅。

“有事?”

許泠視線撞上一雙漆黑的眼睛,那人目光試探。

那人關了手機,掃一眼許泠:“你怎麽了?”

“……”

“我哪兒惹你了?”

他看著許泠,挑眉,一面把手機放進桌櫃。

轉而拿出一本聽力教材來。

許泠沒說話,回過頭,單手撐著側臉,擋住了他些許的視線。

“好樣的,移情別戀啦。”

蔣延看著冷淡的許泠,感慨道:“老謝,你地位不保了。”

身邊謝澤悅單手撐著側臉,漫不經心跟著講臺的音頻文件做聽力。他聽的有點無聊,時不時擡頭看一眼許泠,隨意在教材上寫了幾個答案,皺眉,一副恨不得把播放速度調到x3的狀態。太簡單了。

餘光裏的許泠還在發消息。

眼角眉梢,帶著很淺的笑。

謝澤悅扯了下領口,沒由來的心慌意亂。

那邊林珩給他發來:

-“你還沒說,為什麽要轉學。”

-“為什麽都不說一聲。”

-“你知道我怎麽想麽?”

許泠看著屏幕微微揚了下唇,眉目變得有點溫柔。

啪地一聲,筆被摔在了地上。

謝澤悅彎腰拾起來,單手攤開那本教材,若無其事地瞥了一眼許泠。不同於之前閉著眼睛都能寫答案的狀態,很明顯,走了神,聽力連續跳了三個空沒寫,整一篇part3基本全空著。

好一會兒。

許泠終於聊完了,放下手機,白皙手指拿出一支筆。

“他誰?”

謝澤悅低沈的嗓音響起,淡淡的。

“嗯?”

許泠回頭,撞見他緊緊逼來的眼神,淡。他瞳孔黑亮的嚇人。

“是以前朋友?”他看一眼許泠,又看一下黑掉的屏幕,挑眉。

“嗯,他......很聰明,成績很好,挺聊的來的。”許泠緩緩地說著,有些出神。

“是嗎。”謝澤悅嗓音涼涼淡淡。

握著筆的手緊了下,發出意味不明的卡嚓聲,他眸子變得黑沈,盯著許泠,倏爾挑了下眉,散淡地扯了一下唇角。

“哦,你喜歡成績好的?”

“......”

他語氣裏酸味撲鼻。

許泠看著他,那一秒,微微一怔,好像什麽融化了一樣。

許泠飛快地在他的手上拉了一下,男生的手腕瘦削,但熱,脈搏跳動的有力而快。

猝不及防地,許泠隔著厚厚的羽絨抱住了他。

謝澤悅外套敞開,隔著黑色毛衣和皮膚,他歪著頭看許泠,臉上是來不及掩飾的心悸動容。

“你誤會了。”許泠眼睛看著他側臉的鬢角,在他耳邊,低聲說:“我喜歡你這樣的。”

“......”

他瞳孔微微一縮,靜止地看著許泠,直直對上他的視線,黑發被白色霧氣打濕,黑色眼眸閃爍著。

對視了多久不得而知。

“只是,”許泠放開他,靠在座椅上,白皙指骨間轉著一支筆。

眾目睽睽之下,他倏爾湊近,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在他耳邊笑說:“你要是不努力,我可能真的移情別戀了。”

這一系列的動作,許泠熟稔的令人驚訝。

“你……”

謝澤悅心臟猛跳了幾下,閃過不可思議的念頭來,他內心鬥爭了一會兒,咳嗽一下,說:“什麽意思?”

他記得許泠好像有女朋友。

是假的麽?

天色微寒,早上,霧蒙蒙的一片。

靠著窗,他就安靜地看著許泠等他開口,指尖點著教材,透露些許不安。

前面的蔣延和幾個看熱鬧的也回過頭,目瞪口呆,他們班倆班草,怎麽又抱又說悄悄話的啊?

難道,是真gay佬?

我去,牛逼。

眾人的註視下,許泠看著他,忽然笑出來:“你覺得是什麽意思?”

謝澤悅側頭,等了一會兒,說:“不知道。”

許泠又輕輕笑了下,說:“我想關心一下你啊。你不好好學習,我挺愁的。”

蔣延:“......”

謝澤悅:“......”

草。

直男的小把戲。

當晚,許泠回家拿自己的行李。

走的時候母親囑咐他:

“去了學校住宿,要註意和舍友的關系呀。”

她把許泠的衣服和外套遞了過去,拍他的肩,說:“換個環境也好。媽媽希望你和新室友做個朋友,別整天一個人,知道嗎。”

“我沒有。”許泠皺眉。

“怎麽沒有啦。”母親也皺眉:“總是一個人,多孤單呀。”

“……”

“還有,別太要強啦,”母親說:“太要強不受待見的。”

“……”

許泠走出門,不是很在意,輕輕笑了下:“您放心,至少,新室友很喜歡我。”

寢室是二人間。

這裏雖然是對外宣稱國際學校,實際上,除了宿舍好點,其他從外觀上看和普通高中沒什麽區別。看起來很新,教學樓和宿舍樓墻磚是紅色的馬賽克,外頭種了綠籮,往下垂,隨風飄啊飄的,兩人進了宿舍樓,拿了鑰匙。

宿舍是兩人間,有電梯,二樓有個休息室,其他地方都是學生宿舍。

當晚,堂哥把許泠的行李搬上了宿舍樓,找了老師,安排好插班的事情,站在門口喋喋不休:

“有什麽事兒找哥就行。”

“這學校一堆不務正業的傻逼富二代,離那種總違紀的學生遠點兒。”

“哥怕你被帶壞了。”

許泠沒說話,過了會兒,說:“哥,你走吧。”

他堂哥:“.....”

他無奈地看了許泠一眼,拍拍他的肩,說:“再見。”

許泠推開宿舍門,401號。

四高的學費高昂,因而宿舍相對“豪華”,所有宿舍都是兩人間。

靠著墻一左一右擺放著兩張小床,床頭櫃,書桌都有。

許泠也不知謝澤悅怎麽就要和他當室友。

或許是,他的確看不過去許泠一個人跟高一學弟學妹的一塊兒住?

許泠進了門,安靜地看了一圈兒小謝同學的居住環境。

很愛幹凈的一個人,難怪不太願意跟舍友混住。東西都收拾好了,牙刷杯毛巾和拖鞋都擺放的整整齊齊,米色的格子床單,靠著窗臺的地方還有幾盆小小的多肉仙人掌,映著陽光,看起來十分熱愛生活。

他把自己的個人物品擺放好了,在屋子裏轉悠一下,發覺還少了點什麽。

等他出了宿舍門,風一吹,門啪地關上了,他終於記起來了。

——房卡。

方才上樓的時候,是宿管阿姨開的門。

他得帶著自己的銘牌下樓,去找人拿房卡。

底下一樓的窗口,宿管阿姨的電視放著一個劇,人卻沒在。

......

一群男生,似乎是剛從球場出來,渾身是汗,為首的卻是個校服穿得整整齊齊的男生。

他穿著一身白白凈凈的校服,衣領折的規矩極了,個兒挺高,高鼻梁,微深的眼眸,似是剛打完球回來。

許泠正趴在窗口的位置,白色T恤凸顯出骨骼的形狀,清瘦漂亮。

謝澤悅走了過去,拍一下他的肩。

溫熱的觸感,很熟悉,許泠餘光出現一雙黑紅色運動鞋。

他目光上移。

謝澤悅穿著一身寬松的校服,黑發濕了,汗珠未幹。他微微踟躕,靜靜地打量著他,臉上是輕微的欲言又止。

“你在幹什麽。”

“沒門卡。”

“等等。”

謝澤悅伸手去背包裏找,找到了一張卡,遞給許泠。

宿舍樓下,又是一陣涼颼颼的秋風刮過。

“你先用我的。”

光照出他指尖的形狀,碰到的時候,冰涼涼的。

“謝謝。”

許泠唇角彎了彎,很淺地笑了下。

謝澤悅一怔。

許泠不語,挎著書包,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後。

謝澤悅莫名其妙多了個小尾巴,他唇角微微勾起,漫不經心地掀起衣擺擦了下汗,看著許泠白皙的側臉,低聲問:

“你要上樓?”

“是啊。”男生的嗓音很好聽,清清冷冷的:“有點困了。”

兩人在電梯邊,謝澤悅摁了上鍵。

紅色亮起來。

許泠剛剛下來,此刻又背著書包,跟他等在電梯邊。

“你晚上一般幾點睡?”謝澤悅走在他身邊,看著身邊比他低一點的男生,他的發旋烏黑柔軟。

“十點到十一點。”許泠說。

他的聲線很好聽,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

與此同時,八卦群裏,匿名消息閃個不停:

......

-“我校目測要誕生一對很真的cp。”

-“我好像知道是誰了!”

-“許x和謝xx?”

-“你這碼打了個寂寞。”

-“小道消息,他倆一個宿舍。”

-“臥槽,不會吧,謝澤悅不是從來都討厭跟人同住嗎?”

......

從來討厭和人同住的謝澤悅和自己的新室友並肩站著。

電梯門開了,兩人進去,又是一群男生剛打完球沖了進來,胳膊傳來微涼觸感,被誰拉了一下,他往裏靠,撞到一個男生的胸口。

謝澤悅低頭,隨即,他視線撞進一雙幹凈的眼睛,睫毛長,輕、薄。

他身上淺淡的香氣、類似白色的打濕雨水的梔子花味兒,竄進了人的鼻子。

光線很淡。

謝澤悅指尖恰巧碰到一點冰涼。

是許泠微微彎曲的小指。那一瞬間謝澤悅整個人因為不明的緣由,整個人都緊繃了,過電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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