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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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挎著書包,這麽說的時候,微微側過身,白皙小巧的下頜從衣領裏挪出來,清亮的眼睛看著他,微微一笑。

他說的坦蕩極了,就像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玩笑。

他其實還蠻高,只比謝澤悅低一點點。

但他奇異的不會有高個子男生常有的壓迫感,皮膚甚至比羽絨還要白,站在他身邊時被光線照亮,甚至有種半透明的感覺——還有那雙手,清瘦,關節處被凍的微微發紅,好像一捏就一道印子,精致的像瓷娃娃。

謝澤悅註視著他,略有點興味的目光,似在判斷這個玩笑的真實性。

對視片刻,許泠的手機響了。

許泠看一眼屏幕,接起電話。

“餵?”懶倦的嗓音,很隨意。

“不是你說的要分手麽,”許泠罕見的露出來點溫柔,說:“我答應了,你怎麽又反悔,嗯?”

嗓音挺溫柔,呵出一點熱氣,變成白霧。

謝澤悅黑眸看了他一下,又收回目光。

電話裏的聲音是個女孩兒,沒開免提也聽得清,聽兩人談話的口氣,女孩估摸是跟他鬧分手。

“別哭了,哭什麽,”許泠又捏著電話,說:“回來給你帶蛋糕。不是生日了?”

又聊了幾句,許泠語氣很輕,但堪稱寵溺。

掛斷電話以後。

“同學,”謝澤悅黑瞳凝視著他,擡一下眉,說:“你不是還挺直的麽?”

“這就看出來了?”許泠卻放松地靠近了,手指搭在他肩上,偏頭,看著他的眼睛,說:“你不試試,怎麽就確定了。”

許泠眼睛看見他的喉結滑動了一下。

果然,沒多久,謝澤悅就把許泠放在自己肩上的的手拿了下去——隔著衣袖的,連皮膚都沒碰到,像拿什麽燙手山芋似的。

“我只喜歡女孩子。”他移開眼睛,認真地解釋:“抱歉。”

“知道了。”許泠說。

被女生告白,說喜歡男的,被男的告白就說喜歡女孩子,許泠被他逗笑了,說:“我開玩笑罷了,別當真。”

謝澤悅看著他,扯了下唇角,抽了包濕紙巾擦額頭的汗,丟進垃圾桶。

回來時,松了口氣似的。

那眼神似乎在說:我就知道你是開玩笑。

“我走了。”他說,把手機放進口袋裏,穿著單薄的黑色T恤,拍著球離開了,手臂上薄薄肌肉下經絡骨骼一下一下鼓動。

哢噠一聲。

身後隱約有張學生卡一類的東西,掉落在地上,微微反光。

許泠拾起地上的學生卡,看了眼,說:“謝澤悅,你學生卡掉了。”

忽而被陌生人叫名字,謝澤悅一頓,條件反射地看過去。

似是疑問。

“喜歡的人叫什麽名字,我會不知道?”

許泠眨眨眼。

謝澤悅蹲下身和許泠平視,與此同時,低眸,恰巧看見學生卡正面。

上面有他的紅底一寸照,寫著:

姓名:謝澤悅

班級:高三A1

嗤地一下,他笑了。

又看向許泠。

校卡上面不是有名字?

“謝謝,”謝澤悅瘦長手指接過校卡,和他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看著這個男生,不緊不慢地補充說:“我也挺喜歡你的。”

許泠一怔。

耳尖似有熱意。

他低頭,緩了會兒,直到他離開。

許泠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個高腿長,賞心悅目,他又擰開了礦泉水,喝了口,感受到深秋漸冬的風,在陽光下,和煦,其實挺暖的。

剛剛和他打電話的人不是什麽女朋友,而是他的妹妹。

年級挺小不學好,高一談戀愛,之前跟小男友鬧分手,問許泠。許泠開始勸和,後來勸分,結果這會兒那小姑娘舊情難忘又開始和他訴苦去了。

“和誰聊天呢,”堂哥從樓上下來了,恰巧看見剛才那一幕,拍一下他的背,看著謝澤悅離開的方向,問:“剛認識的朋友?”

“不是剛認識,有段時間了。”許泠說:“或者說,很久了。”

他瘦白的下頜埋在溫暖的羽絨裏,看著他的背影,又笑了下。

“這是教材,”班主任給他弄了一沓書,溫聲細語地囑咐:“聽說你以前是實外的?那學校好,咱們學校比不來。班上同學可能有點皮,許同學慢慢適應。”

他接過書,抱著,說了句謝謝。

提起四高,大多數人沒什麽好印象,但提起國際部大家就都曉得了:哦,那個土豪遍地走的私立國際高中?學校裏土豪遍地走是真的,但那也只是30%左右,剩下許多則是龐大的中產階級子女。

砸鍋賣鐵送小孩兒出國的風氣不知怎麽刮起來的——至少,在班主任李敏心裏看來,一定有留學機構的宣傳效果。

“許同學。”班主任李敏推了下眼鏡,溫聲細語地把該介紹的和他說清楚:“教材先放班上,待會兒去領禮服,還有宿舍的事情——”

她低頭看了一下許泠剛辦的的校卡。

他的校卡上寫著:

姓名:許泠。

班級:高三A1

班主任話音一頓,說:“咱們學校裏,宿舍都是兩人間,但目前咱們班上的宿舍都住滿了,只剩下一間只有一個人住,空了張床位。但是那張床位不知道可不可以......”

許泠微微偏頭,問:“那張床位不能睡?”

“呃,不是不能睡,是那個房間的同學喜歡清凈,只想一個人住。而且他已經付了雙倍的住宿費了。小許同學要不去問問他願不願意加個舍友?假如他不願意,只能委屈一下把你安排在高一的宿舍了。”

“好,他叫什麽?”

“謝澤悅。”老師說:“他人不錯的,不會不講理。”

“......”

許泠很淺地彎了一下唇角:“嗯。”

學校這種地方,從來都藏不住八卦。

許泠轉學的事情沒一會兒就傳遍了大群小群,他只是在辦公室裏站了一會兒,從照片到名字,很快被翻了出來。

下課時間,辦公室裏人來人往,抱著作業卷子送過來的,在老師辦公室裏探頭探腦的幾個人很快註意到了站在靠近空調位置的許泠,不由視線都停住了。

——太好看了!

「四高新生群」

“高三年級組辦公室,來了個大帥哥。”

“冷調的,照片我有,剛剛偷偷拍的,媽的絕了。”

“看看看看。”

照片裏男生個高腿長,穿了件白色的羽絨服,厚厚的領子立起來,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白皙挺拔的鼻尖兒,和烏黑的額前的劉海,眼眸安靜地低垂。一手挎著書包,一手慵懶地放在外套口袋。

“是實外來的?”

“不知,但八九不離十了。”

“@謝澤悅,帥哥,這兒又來一校草了。”

“據說是轉學生,實外來的,許泠。有人認識麽?”

“實外,三大名校之一,他學霸啊。”

“跟老謝比呢,不知道誰強一點。”

他們這屆有個出了名的男生,謝澤悅。

四高國際部和本校不一樣,甚至是分開兩個校區的,裏面幾乎全部學生都是奔著出國去的,因此是全英文教學,一般來說剛入校的學生大多數英文水平都不太能跟得上。

但謝澤悅一入校,才高一,雅思就9分了。滿分。

但他之所以封神,卻不是因為這。

而是,他還拿了四高國際部空缺五年之久的最高等級的全額獎學金——

學校每次考試,卷子參照A-level考試的來出題,但難度會比實際考卷難很多,但他是唯一一個次次都是滿分的。滿分的同學,毫無疑問會被世界top幾的學校錄取,錄取時獎學金多達百萬,完全cover學費生活費。

雖還沒被錄取,但他很明顯是個好苗子,稍稍努力就能穩住這個狀態。

高一結束,他第一年就拿了高達50w的獎學金。

——當然,這只是他高一的狀態。

後來,便沒有了。

關於他後來為什麽不參與內卷大軍的猜測有很多。

不過都不重要了,因為現在大部分人比較關心這位曾經打破記錄記錄的大神,跟轉學生許泠比起來,誰更牛x一點。

“@謝澤悅,大佬,咱轉來了個實外的學霸。”

“長得還很帥,絕了。”

可惜謝澤悅不怎麽看□□群裏的消息,甚至設置了消息免打擾,因此群裏討論的熱火朝天,@他的一堆,但他並沒有看見。

群裏還在討論:

“內地高考用的卷子比較難。”

“但他們不是英文考卷啊,語言關很難過吧?”

“想多了,實外大佬多如狗,語言關小case。”

“老謝A上去!不管,四高最牛逼——”

“別拉老謝出來溜了,你們沒發現人現在進入退休養生的狀態了嘛?”

......

群裏的八卦滿天亂飛,高三那幫正焦慮著未來的一群人對兩人水平高下進行了許多猜測,直到許泠從辦公室出來,抱著一沓新發的教材,往教室的位置走。

與此同時,A1班教室裏。

“——老謝,你聽說了嗎?”

一個皮膚略黑,穿著個熒光綠運動衫的男生壓低聲音,轉過身,神色有點激動似的,說:“咱們班有個轉學生,巨牛皮。”

“蔣小黑,交作業了!拉著人唧唧呱呱什麽啊,你暗戀他啊?”

蔣延從抽屜摸出一本作業本子,塞了過去,繼續說:

“高三,轉學,還是從實外來的。你說他怎麽這麽想不開呢,轉來我們學校?”

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個男生低著頭,略微後靠,瘦長手指撕開一包咖啡,倒進杯子裏,露出來的那只耳朵裏塞著一只白色藍牙耳機,濃長睫毛低垂。

蔣延繼續叭叭叭地說道:

“他好像成績特別好,學霸啊。”

“誒,他要是超過你了,分數比你高很多,你倆不會犯沖打起來吧?“

實際上蔣延說的挺準,尖子生有時候心眼兒挺小,看見比自己強的不管臉上多雲淡風輕,心裏總歸是會酸一下,順便再對對方感到一絲絲的不爽的。

後座那人一件黑色T恤,頭發上些許汗珠,終於擡起眼睛,淡淡掃了他一眼,摘下耳機放進充電小盒子裏,波瀾不驚的沒擡頭,嗯了聲,坦誠地說:“可能。”

黑皮帥哥蔣延又補充了一句:

“他長得太好了,皮膚巨白,咱班有幾個女生都圍觀去了!”

謝澤悅一頓,腦子裏晃過一個影子。

不怎麽冷的天,他穿白色薄羽絨,手又細又長,關節有點細微的紅,眼睛清亮的出奇,總不好好說話,帶著小勾子似的。

謝澤悅停頓片刻,扔了switch,瞇起眼睛,說:“他很白。”

“是。”

“長得很好。”

“對。”

謝澤悅終於把視線落了過去,問:“叫什麽?”

“許泠。”

正說著,上課鈴響了。

門口進來了個男生,跟著班主任進門了。

班主任叫李敏,私底下,學生叫她小敏,因為她本人實在是太溫柔了,說話細聲細氣的,熱愛化著淡妝踩著細高跟上課。她剛畢業,壓根兒管不住班上這群調皮搗蛋的小兔崽子們,常常被學生調侃,說她一天一套新衣服,不帶重樣的。

不過此刻同學們並不好奇老師今天的新衣服。

他們目光齊齊地落在轉學生身上。

“新來了一個同學,請自我介紹一下吧。”

李敏站在他身邊。

講臺上的男生個高腿長,白色的羽絨服裏探出手指,抓著肩上挎著一個書包,另一只手則抱著一沓課本。

講臺下的一群同學看的眼睛都直了。媽的,太好看了吧?

許泠掀起單薄的眼皮看過去,恰恰看見謝澤悅。

視線掃過教室的角落。一個男生,穿黑T恤,坐在靠窗的位置,瘦白的手肘撐著側臉,黑發上都是汗,見他來了才不緊不慢地擡起眼睛,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看了幾秒鐘的時間後。

又輕點水般的移開。

“許泠。”

他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少年的嗓音像風,清冽,幹凈,有種冷冰冰的質感。

謝澤悅手指輕微地一動,目光停住。

“許泠同學近視不?要不坐第一排,我讓人再搬桌子。”

“不用。”

許泠指著最後一排的位置,微微一頓,說:“老師,那裏不是有空位嗎。”

這句話說完。

後排的謝澤悅漆似是終於被驚動,搭在桌子上的手指輕微地動了一下,緩慢地一偏頭,微深的眼睛看他,瞳孔深處有不知名的意味,對上他的目光。

許泠的眼睛清澈,幹凈,手怕冷似的插在羽絨的兜裏。

謝澤悅收回目光,低頭,摸摸鼻子。

隨即。

他從桌櫃裏拿出手機,頭也不擡。

“謝哥,看看看,大帥比來了。”前桌轉頭,壓低聲音,說:“別錯過啊。”

“閉嘴。”謝澤悅淡淡地說。

許泠左肩挎著書包,右手抱著一沓教材,鎮定自若地穿過教室走廊,往右手邊靠墻的位置走去。

靠窗的位置,最後一排。

謝澤悅一個人坐著,腿伸得老長,套了個T恤,底下則是黑色校褲,一副根本沒看見許泠的樣子,玩著手機。

“謝哥,新同學你同桌啊。”

前桌黑皮帥哥轉過來,興致盎然:”你不看看他?長得可好看。“

啪——

許泠把教材放在桌子上,發出老大一聲動靜,他拉開椅子,行雲流水般地坐了下去,而後不由分說地,抽走了謝澤悅手裏的手機。

“……“

鴉雀無聲。

謝澤悅這才慢慢擡起頭。

漆黑的眼眸,掃過坐在身邊的許泠。

“我謝哥他都敢惹?”

“牛逼,謝澤悅,年級大佬,他是還不認識吧?”

全班人都註意著那一塊兒的動靜,一時之間教室裏十分安靜,難以置信。

他單手撐在許泠椅子上,逼近了,對著他,挺拔的鼻尖兒幾乎碰到他耳垂,壓低了磁性的嗓音,“還我。”

許泠偏頭看他,清亮的眼眸的嗓音鎮定,輕輕的,一點兒也聽不出害怕:“我不還,你打算怎麽辦?”

謝澤悅撐在他桌子上,挨近了,黑色T恤,靠近的時候眼眸也是一樣的黑,有鋒利的危險,頭偏過去,看見許泠耳後那枚細小的紅痣。

就這麽看了半響,忽而後退。

他眼角微微上挑:“哦,你在關心我?”

許泠一哂。

“居然被你看出來了?”

說完,托腮看他,眼眸挺亮,左手擡起來,白皙手指微微一錯開。

——給他比了個心。

謝澤悅:“......”

操。

他喉結滑動一下,移開眼睛。

他是魔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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