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還一陣陣地疼，鼻間盡是消毒水的味道。他對這個味道很熟悉，之前無數次被惡夢所驚醒就是因為這個味道。

所以很快就明白了自己身在何處。

入目就是一陣晃眼的白，白色的天花片，白色的被子，白色的簾子……黑色的糙漢子。

呃？他是誰？

不對，他們是誰？

他的病床邊上兩邊分別坐了兩個穿著黑色背心的漢子，手臂上的肌肉看上去就很結實，頭發都有些亂，胡子也沒刮，一看也就是不習慣打理的人。

“你們是誰？”肖柯艾緊張地抓著手裏的被子，稚嫩的童音裏是濃濃的戒備和強自的鎮定。

畢竟這些人一看就不像好人。

“我們是刑警隊的。”從在他右邊的一個在四個人中算是比較斯文的人對他溫和地笑了笑，卻因為嘴唇到下巴上的胡茬硬生生多了幾分恐嚇：“我叫何書安。”

坐在床左後方正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胡子頭發邋遢的男人看了他一眼松了口氣：“華隊，可以回去了吧，在這裏守了一夜，老子都快困死了，要知道咱哥幾個可是之前三天都沒睡了，好不容易案子結束了，這孩子還是讓他休息一天再錄口供吧。”

“口供？”肖柯艾完全聽得雲裏霧裏。

那漢子站起身走過看了他兩眼然後突然就伸手扣住了他的頭，嚇得肖柯艾幾乎反射性地把頭往被子裏縮，壓抑地低叫了一聲。

粗糙的手指把他的手擺了兩下：“那小子沒說傷到頭啊，不會嚇得什麽都不記得了吧。”

“放，放開我！”肖柯艾想伸手去把那只手扒掉，但是又有些不敢，看看別人那比他似乎大腿還粗的手臂，他還是很膽怯。

何書安傾了身體一手拍在他手臂上：“阿野你別嚇到這個半大的孩子，沒忘記也被你嚇忘記。”

肖柯艾看著他們突然頭一疼，有什麽從心裏炸開來。

“小艾，快跑……”

幾個模糊的畫面從腦海裏閃過，他楞楞地也忘了看周圍，姐姐驚恐的臉在眼前格外清晰起來。

“姐，姐姐！”他一掀被子就要起來，結果卻被喬野一只手就抓住了衣領甩回了床上：“躺回去，別亂跑，小孩子就是麻煩。”

肖柯艾也顧不得怕不怕他了，掙紮不過他的大手只好淚汪汪地抓住他：“叔叔，我姐姐呢？我姐姐呢？”

喬野卻是老大不樂意地拍了一下他的頭：“誰是你叔啊，叫哥哥。”

肖柯艾也不挑，比起姐姐這根本就微不足道，直接就改了口：“哥哥，我姐姐呢，我姐姐在哪裏？”

“你姐姐被已經死了。”

你姐姐已經死了。

喬野被胡子覆蓋的，看不清表情的臉，毫無變化的語調。

“小可愛，小可愛快開門！”

一陣砸門的聲音和著大吼把肖柯艾從夢中驚醒，他睜開眼睛屋裏已經大亮，窗簾也擋不住外面明晃的日光。

揉了揉太陽穴他爬起來，昨天高考結束，一群人拉著他出去瘋玩，雖然找了各種借口擋酒，還是被灌了一些，酒量向來不好的他只好偷偷從那群還在KTV裏鬼哭狼嚎的人裏溜了出來，一回家馬馬虎虎洗完澡倒在床上就睡了。

居然又夢到了小時候的事。

“小可愛你再不開門我就去拿備份鑰匙了，太麻煩了，不如一腳踹來得要快。”

外面的聲音還在繼續，看樣子又有踹門的沖動，肖柯艾只好爬下床去開門，他的房門已經被換過多少次他都記不清楚了。

氣沖沖地拉開門就看到一個男人裸奔進他的房間，熟練地拉開抽屜：“不知道哪個變態又把老子的內褲偷了，先借一條啊。”

雖然看了很多次了，但是肖柯艾還是再一次地紅了臉。男人的身體很健碩，一米八八的身高，小麥色的肌膚，結實的肌肉又不會太誇張。光著屁股在那裏擅自拿了一條他的內褲往身上套好還嫌這嫌那。

“喬野，你難道沒點羞恥心嗎！！！”肖柯艾咬著牙恨不得沖他那正對著他的翹臀來上一腳：“你多大的人了還不穿衣服晃來晃去，我不過因為這兩天學習太忙沒時間給你洗衣服，你就把內褲都扔了嗎？還有，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可！愛！”

喬野只是拉著那件淺藍色的內褲左看又看：“你確實這是你穿的，太小了吧。”

肖柯艾頭還隱隱作疼，當初他就怎麽看走眼答應了被他收養呢？自己就抱著找個最高大威武的警察靠山好查出那個逃走的歹徒給姐姐報仇，沒想到卻是誤入狼窩。

“算了，將就一下。”喬野絲毫沒有搶人家東西的內疚感，伸了個懶腰順手就揉了揉肖柯艾的頭發：“都快中午了，很少看你睡到這個點啊，高考辛苦了。”

在房間裏把自己收拾好了出去的時候，果然看到他才三天沒管就亂成一團的房子，他有種回到八年前的感覺。

十歲的他被他牽回家之後才發覺自己完全是進了豬窩，而住在這裏面的主人顯然還覺得很適應地踩著東西一屁股坐到堆滿了臟衣服的沙發上，還在那堆在肖柯艾眼裏完全是垃圾的物體中朝他招手，一張胡須臉笑配上滿是血絲的眼睛，要多猥瑣有多猥瑣：“不用客氣，當成自己的家。”

肖柯艾站在那裏呆了好久才回神，而在沙發前的茶幾上找不到啤酒某人已經晃進自己的房間打起呼嚕了。

留下小小的他默默地開始收拾屋子。

他和姐姐都是孤兒，姐姐比他大了八歲，當時已經成年，把他接到身邊生活，兩人生活雖然拮據，但是都是愛幹凈的人，所以從來沒有讓屋子裏亂過。

姐姐不在了，他現在是一個人，被人好心收養，就做一下家務抵自己給別人帶來的麻煩吧。

被這種想法驅使的肖柯艾從沒想過從此他的人生就在這一個念頭的中悄然走向了不歸路。因為醒來的後喬野看到煥然一新的屋子和累倒在沙發上睡著的孩子，摸著下巴露出一個笑容，在那邋遢的頭發胡子的點綴下，讓夢中的肖柯艾打了個寒噤。

從此，肖柯艾就擔任了一切家務和照顧喬野的……保姆工作。

回憶被流水聲打斷，喬野已經聞到香味穿戴整齊地溜到廚房洗手準備吃飯了。

肖柯艾不明白喬野是怎麽會把屋子弄到這麽亂，就像喬野無法想像為什麽肖柯艾會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把屋子收拾這麽好一樣。

他躺在幹幹凈的沙發上享受難得的假期，兩條腿搭在玻璃茶幾上，一只手拿著一個蘋果一只手抓著遙控器一陣亂按。

“蘋果沒削皮！你洗了沒有？”肖柯艾拿著洗好的櫻桃出來，裝在透明的碗裏，還沒走到沙發這邊就先用手指夾起一顆放進了嘴裏。

紅艷艷的櫻桃和白嫩嫩的手指，倒是很好看。

喬野無聊地把搖控器隨手一扔：“有什麽好洗的，衣服上蹭兩下不就可以吃了？那麽麻煩幹嘛。”

肖柯艾幹脆不和他爭，他這一點他早清楚，所以在所有的水果賣回來之後都會先洗一遍再放到冰箱。

“考得怎麽樣？”喬野覺得電視上那些無聊的綜藝節目還沒有逗自家小可愛來得有趣。

肖柯艾抓過遙控器換臺：“成績沒出來我怎麽知道。”

“你自己總有個感覺吧。”喬野蹭過去伸手就把人攬懷裏：“別給你哥我丟臉啊。”

肖柯艾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瞪了他一眼：“你又沒參加過高考，別拿前輩的語氣給我說教！”

喬野從小就是個頑劣性子，家裏人逼著他一路坎坷地讀到了高二，頂著一顆聰明的腦袋瓜子他還讀得不錯，但是高二讀完之後就死命不肯讀了，硬要去部隊，家裏人從小就寵著他，於是就中了他的意送去了部隊，兩年之後那些痞氣在部隊裏更是像孫悟空剛跳出煉丹爐一樣更加爐火純青，而且還直接了當地考了警校，還跳級一樣一年就進了刑警隊實習，當時負責的第一個案子就把肖柯艾撿回了家。

當初他堅持要考警校，喬野沒管他反抗直接伸手就制住了他然後扒了他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對著鏡子裏光裸裸的兩人拍拍他的腰：“你自己比比看，你這樣別說考不考得上，考上了，辦案的時候還時時要別人保護。”

當時又氣又怒地三天沒理他，不給他做飯不收拾屋子，自己把自己關在房子裏嚼著餅幹看書。

然後第三天伴晚，沒找到備份鑰匙的喬野直接一腳把他的門踹了個稀巴爛，然後把他拖出去扒了褲子在他屁股上就是兩巴掌。

羞惱和疼痛當時就把眼淚給逼了出來，他氣自己沒用，警校都考不上還給姐姐報個屁的仇啊。

喬野看他哭了也沒再打他，帶他出去逼著吃了頓好的就去找人換門了。

“最後填的什麽志願？那段時間忙著，都沒顧著你這邊，不過也隨你，選個自己喜歡的，輕松點的就成。”喬野懶洋洋地問。

肖柯艾隨口就答了個學校：“我準備去學法律。”

為了能夠接觸到關於刑案方面的，他當初也以法醫為目標，可以第一時間接觸到屍體，但是喬野直接把剛下定決心，當時還只解剖過一只青蛙一條魚的他扔給了一個法醫帶他去驗屍間。

那是一個爆炸案，屍體已經完全面目全非，因為死者之前還被人捅了幾刀，所以腸子什麽的紅紅白白都在那裏，還有焦味和屍臭彌漫，他當場就吐了，還整整惡心了一個月，半個月什麽都吃不進去。

現在想起來他都臉色一陣陣發白。

喬野對他這個還沒發表意見，手機就響了起來。

一看顯示是華陽，他就知道自己又有活幹了。

“舒雲酒店發生的一起命案，一點集合。”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了，各種緊張，還是不敢拿偵探小說來定義，大家看案子看漢子看JQ，看文愉快～看到BUG可以說咩，雷小甜索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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