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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回家去吧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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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從容道:“我是否胡言,大人一看便知。”

越暄便欲自行囊之中取出青州王鎧。

那青年將軍卻忽然動了。只如一陣風般刮至三人眼前,短短一瞬便與越暄過了數招。越暄見他行招之間並無殺意,便棄了抵抗。一時二人手上都不動作,雙目交匯卻盡是鋒芒。

那搖著羽扇的年長者喝道:“大殿之上,豈容爾等放肆,在大人面前亮出如此長兵。”

越暄卻無辯解之意。

太守道:“我青州從不與人為害。爾等此來究竟所為何事,從實招來,可放你們離去,不與爾相較惡言詛咒我王之罪。”

高建瓴道:“在下方才所言句句不假。”

太守道:“看來你們是鐵了心思要與我青州交惡,來人,先把他們押下去,容後再審。”

立時便有侍衛們上來欲將他們擒住。

高建瓴道:“我等並無逃跑之意,勞煩帶路便好。”

那幾個侍衛一楞,俱看向青年將軍。

青年將軍眉目輕掃過三人,忽而輕笑了一下,未置一語大步向殿外邁去。三人盡皆跟上,那一眾侍衛也忙緊隨其後。

牢獄之內,小喬深深嘆息:“這兩年是怎麽了,到哪都得坐牢。”

越暄道:“放心,很快就能出去了。”

二人身側,高建瓴俊眸微瞇,眸光一閃即逝。

景宸目送小喬三人上了馬車離去,便回頭向黎諶白道:“接下來,要怎麽辦?”

黎諶白道:“這是他予你的任務,你如何來問我?”

“餵,不要這樣吧。”景宸一邊努力回想方才高建瓴原話是怎麽說的,一邊對著黎諶白大打感情牌,“從小就咱倆最好,你何必那麽見外……”

“有麽?”黎諶白淡道,“我怎覺得是與泠華好些。”

“你!……”景宸面上神色之痛有如錐心。

“二位。”思涯掩嘴輕笑道,“左右請先拿個主意,好過站在這兒為烈日所曝曬。”

黎諶白今日似打定了心思不言語,只抱臂作好整以暇狀。

再看季溪亦只笑吟吟地望住他,景宸哀嘆一口氣,道:“那就回去,先想辦法接近他吧……”

四人穿過密林,卻見原本空無一人的出入口竟多了許多侍衛看守,也不知張燁是否還在外面。

景宸無奈,只能挨蹭到一個侍衛邊上,小心問道:“這位大哥,請問能不能讓我出去一下?”

那侍衛道:“你出去有何事?”

景宸一時未想好該如何回答,吞吐道:“這個麽……”

另外一個侍衛道:“出去可以,但也許你就進不來了。”

“啊,為什麽?”景宸瞠目。

“這是規矩。”最先前的那侍衛道,“外面的人也都是奉命行事。”

景宸撓了半天腦門,問道:“那……能不能請問一下,張燁將軍,是否還在外面?”

“你出去,是要找張燁將軍?”

景宸點了兩下頭。

“張燁將軍,就在外面。”

張燁在外面,可他又出不去,景宸只能希冀於群眾,“大哥,你們知不知道張燁將軍他多大了,家住在哪,可有婚配,家中還有何人,是什麽時候當上的將軍?”

那兩人被他一連串發問,都略微一怔。

景宸以為露出破綻惹人生疑,只得腆著個臉笑。

他一笑,那兩侍衛竟然也笑。笑著笑著,一人面上的笑容變得暧昧,另外一人則露出驚詫鄙夷神色。

那樣的神色景宸秒懂,不禁在心底哀嚎,看來他們是把他當成仰慕張燁將軍的斷背山了。

那侍衛面上滿是暧昧笑容,道:“張燁將軍家中只他一人。”

見問不出什麽所以然來,景宸一咬牙,幹脆豁出去了,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那請問,他什麽時候會進來?”

“不知道,你若真有意,那就等著吧,左右也就這幾天了。”

景宸欲哭無淚回返林中,對另外三人言了一番大概,自然不提被當作張燁的愛慕者一事。一時四人都躊躇未離開,只分神留意林外出入口處動靜。偶見陸續有人穿入內,想來正是那些通過檢驗得以進入青州的人士。只一會功夫,忽聞眾侍衛齊刷刷喊道:“將軍。”

景宸擡頭,乍見到張燁冷肅眉目向他們所藏身的叢林行來。那面上的神情,就與記憶中張毅先生夜間巡弟子房時一模一樣。

161追尋至此

見張燁直往他們而來,四人心中俱驚疑不定,不知其有何意圖。然而張燁卻只是目不斜視與他們擦身而過,閃身進了密林。

待他走遠,景宸道:“青天白日的,我們又何須鬼鬼祟祟,看起來,他才更像是鬼鬼祟祟的那個人一些。”

黎諶白不言,當先往張燁所去方向追蹤而去。思涯、季溪緊隨其後。景宸握緊長劍,也即跟上。

漸至叢林深處,四周樹木愈發濃密,高大樹冠遮蔽住日光,竟使這林中看起來分外昏暗,氣溫也低了些許,逐漸透出一絲絲的涼,沁入人的肺腑。

然而四人在林中兜轉半日,非但未尋見張燁身影,還迷失了路途。目之所及除了樹就還是樹,幾難辨別方向。

思涯道:“看來我們是被困在陣中了。”

景宸道:“莫非是張燁發現了我們尾隨,所以刻意相阻?”

黎諶白道:“不像。”

思涯道:“我讚同黎諶白如此說法。此陣規模宏大,不知不覺便引人身陷其中,非是一人一時可以為之。”

黎諶白道:“只為圍困,而非截殺。”

景宸道:“那既然如此,看起來是這林中藏著有什麽秘密,不願意讓外人知道。眼下原路返回已不可能,我們要想尋見張燁,就一定得破了這個陣。”

思涯道:“二位所言不差。”

一時眾人都不再說話,而是舉目打量四合。

片刻之後,景宸與黎諶白俱還在心中計議破陣之法,卻聽思涯道:“六合迷相,八卦東衍。巽風自西南而來,擇東北將出。二四離亂,六八震斷,著七九之數為肩,踏三五為足,結幻和之夢魘為井。生門,當在此處。”

景宸吃了一驚,思涯所用之法與他們十分不同,念的這幾句話語他也聽不太懂。眼下卻也不多疑慮,只隨了思涯輾轉前行,卻見她每行一段便停下掐算些許,然後重新擇定方向再行。

隨著四人的腳步不斷推進,叢林愈發茂密,最深處甚至好似籠了霧氣,濕氣沈重根本不似盛夏正午。

景宸走在最後,見季溪的腳步逐漸遲疑,以為是此地環境幽暗詭異,致使她心中生了畏懼,便拍一拍她肩道:“別害怕。”

季溪回頭,目中依如受驚小鹿清澈無辜,卻在與景宸對視時用力點了點頭。

景宸將她手握在掌心,卻覺她手指冰涼卻很柔軟。季溪猶豫了一下,亦輕輕回握住了他。

一陣刺目光明忽然襲來,竟是他們已重沐浴於烈日之下。

思涯舒一口氣道:“看來我們已經走出這林中迷陣了。”

景宸讚道:“想不到你平日真是真人不露相。”

思涯笑道:“思涯往日興之所至,便喜研些許奇門陣法。得黎諶白點醒此地迷陣並無殺機,方能從容走出,不值誇讚。”

二人一邊言語,一邊腳下不停,向著林木稀疏的方向出來。直到最後一棵樹木終於在眼前窮盡,眾人都不禁深吸一口氣。

叢林中心的空地之上,眼見一座四方神殿,恢宏規模令人嘆為觀止。然而傾頹的墻垣以及被沙塵半掩住的殿宇,都無不訴說著此地被歲月侵蝕的荒涼。

景宸當先邁向神殿。但見正對神殿大門處,尚有一處高臺,高臺四角的燈柱早已冷了煙火,卻連半點灰燼都尋不見了。但高臺下那開闊平整的廣場,以及逐漸步進所能看清的建制端嚴的石壁,以及神殿大門上精致繁瑣的紋路,使人不難想象見當年此地舉行盛大祭祀的莊重場面。

殿門虛掩,景宸只是輕輕一推,門便略開了一絲縫隙。帶著些許歲月的沈重,以及一股經年累月的陳腐氣息。

景宸忙往後退了一步,道:“這地方看起來已經很久沒人來了,張燁當真是進了這裏面?”

思涯道:“這叢林之中別無他地,生門出口也直指此處。”

黎諶白道:“他是否在內,進入一看便知。”

景宸道:“那便走吧。”言罷正待擡手推門,卻覺左手衣袖被人掣住,回眸卻見正是季溪,目中半是畏懼,半是懇求,正楚楚可憐地仰面望著他。

景宸道:“小溪,你若害怕,就留在外面等我們。這大白天的,不會有事。”

季溪連連搖頭,面上滿是焦急糾結神色。

景宸做事向不喜拖拉,眼下又怕誤了正經,便安撫地拍了兩下季溪的肩膀,與黎諶白並肩入了門內,思涯隨之同入。

季溪目中驚惶之色更甚,片刻之後輕一跺腳,也隨了他們進去。

門內,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景宸目註真力,打量四圍,依稀也只能將這殿中景象看個大概。卻見空曠大殿之上,除卻幾許斷墻攔住去路,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景宸不禁再次起了疑心,道:“張燁來這裏幹什麽?”

這一疑問無人能夠回答,但黎諶白卻另有發現,忽擡手阻住景宸腳步。

為不惹人註目,黎諶白未在手心燃起焰團,而只彈了零星三兩點火靈,撲閃至景宸身前地面。但見原應滿布灰塵的地面,此時卻多了些許清晰印記,像是剛剛有人走過。

黎諶白收了火靈,與景宸在黑暗之中對望一眼,二人心中都有了計較。

景宸道:“這張燁將軍,行事當真詭異。”

思涯道:“我們小心些,便往前尋去看看。”

四人無聲前行,再次繞過一道斷墻,卻覺墻後比先前所見明亮許多。殿頂破敗之處,依稀漏下幾許天光,一道蜿蜿蜒蜒的木梯,盤曲著通向上層。

景宸舉步踏上,但覺腳底都是腐朽潮軟的,便提氣輕身,足尖輕點著上了二樓。其餘三人也如他一般,相繼上樓。

二樓的地方比樓下要小許多,除卻殿頂和地板因為年深日久而留下了許多破口,一不小心也許就會隨之跌落,內中景象幾乎一目了然,沒有半個人影。

黎諶白道:“似有不對,怎尋不見人。”

景宸道:“難道是我們動作慢了,張燁來過便已離開。”

思涯道:“我與小溪方才略看過四周,只我們來的那一處出入口。除非……”言罷目光投向殿頂天光。

黎諶白不言,只足尖輕點地面,向前輕身斜掠,帶起的勁風卻仍是震落了腳下的一塊樓板,轟然砸向樓下,制造出巨大的動靜。

景宸道:“這樣的響動,聾子也該聽見了吧。”

卻見黎諶白擡手輕叩墻面。

景宸道:“是了。我們在外面看的時候,這一樓的範圍並沒有這麽小。”

言罷,便也三兩步上前,掌間蓄起真力,輕震向墻面。本就破敗的墻面被這一推立時摧枯拉朽,土石轟然中,眼前豁然開朗。

墻面之後,方是他們今日所見保存最完整的一處殿堂。隨著塵埃落定,空曠殿堂之上彌漫足了一股久不見天日的腐爛氣息,而最詭異的,是大殿的四個角落,竟然都點亮著燈火,將四人逐漸步入殿中的身影,拉扯成噬人巨獸,交錯投落在殿首一襲暗紅色的寬大幔布上。色澤陳舊一如幹涸血跡的紅幔布,嚴嚴實實地遮蔽住其後的整個墻面,不知已這般懸掛了幾千百年,在殿外產生這般大的動靜之後,依舊不興半點波瀾。

景宸與黎諶白交換個眼色,經年默契已不需多餘言語,二人都覺這幔布之後必有文章。

心間議定,二人一左一右,擡手便要去扯那仿如血液染就的紅布。

這時,只聽身後一女子驚呼——

“不要!”

嗓音清脆,卻布滿焦灼。這聲音他們從未聽聞,都知絕非思涯。

黎諶白立時袖手回眸,景宸動作卻已快了那聲音半步,先行扯下了紅幔。

但見薄布之後,滿是森森骨骸,數之不盡的顱骨堆疊滿整個墻面,一直堆滿三人以上高度的殿頂,卻不知內裏還有幾許深邃。成千上萬個黑洞洞的骷髏眼眶,有人的,甚至還有野獸的,一齊瞪視著四個冒然闖入的外來者,散發出森寒氣息。

景宸心間依自震撼,卻分不清是因為這紅布後的可怖景象,還是依舊維持著方才口型,此時正滿面驚惶的季溪。

“你……”景宸雙目深深凝望住季溪,面上滿是不可思議神色。三年的時光,原來她只是故意作啞。

黎諶白沈聲一語驚醒景宸:“此地有古怪,先離開再說。”

景宸收斂神色,痛一點頭,但見身後屍墻層層聳動,仿佛正有什麽要破出屍骨堆,正在其下蠢蠢欲動。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石火間,變故已生。

骷髏屍墻竟然層層剝落,一個個人或首的顱骨如有生命一般滾落至他們腳下,瞬間截住去路,帶著沈悶屍氣,仿佛張嘴便欲咬噬。

四人紛紛提劍揮砍,被砍碎了的顱骨竟然發出陣陣,旋即化作一股青煙消散。不消片刻,殿內便漫溢滿了這種青色煙霧,濃得仿似在空中流動翻湧的毒液。

四人相繼覺出不對,眼看空中綠霧蓄勢待發,而己方每傷及一具頭骨,那綠霧的濃度便再深上一分。

只這剎那猶豫,四人手上略緩,身上便已紛紛見紅。飲了血的骷髏頭顱們卻似更加興奮,成千上萬有如潮水一般湧向他們。

倉促間,眾人急急思量對策,卻見屍墻竟然分毫不少,每脫落下一層顱骨,便有新的顱骨不斷長出,而他們再戰下去,遲早會成強弩之末。

眼見黃泉將開,幽冥已待,黎諶白高喝一聲——

“小宸!”

景宸瞬間明了他意,足尖踢踏過遍布地面的骷髏頭,長劍橫斜,雙劍仿若兩道飛虹,一齊襲向屍墻中心。

這墻後的東西竟有如此再生詭力,那他們幹脆就來個擒賊先擒王。

然而勢若流星的兩劍卻被一人持戟阻住。

來人眉目冷峻,一襲銀鎧仿若九天戰神,只一招便架住二人合力重擊,正是那與張毅先生長得一模一樣的張燁將軍。

與此同時,滿殿的骷髏頭骨紛紛消了動作,只如兵士見到將領一般默然待命。彌漫殿中的綠霧如受驅趕,似浪潮湧回屍墻,多年屍瘴竟又為那屍墻所吸收了。

張燁收回長戟,肅然道:“諸位可是在尋我?”

162忍痛割愛

青州太守府,地牢。

小喬百無聊賴地數著自己的手指頭,高建瓴與越暄各自安坐,俱是一副氣定神閑模樣。

忽然,地牢之中起了動靜,響起數人腳步聲。

小喬擡眸,一眼便望見景宸與黎諶白、思涯,被推搡著關進了他們隔壁的牢房。

小喬驚詫莫名:“你們怎麽也來了?”

黎諶白喜怒不驚,面上向來沒有過多表情,只景宸今日好似也十分呆怔,唯獨思涯神色覆雜,仿佛欲言又止。

小喬心中更加驚疑,問道:“怎麽就你們三個,小溪呢?”

思涯道:“小溪……本就是青州的人,已經隨張燁走了。”

此話一出,小喬與越暄同感訝異,唯獨高建瓴看上去沒有多大反應。

思涯便將先前遭遇略說了一番,之後說道:“張燁早便欲將我們生擒,只是他心中還無有把握,恰巧我們欲探他底細,不想正中其下懷,將我們引至那屍山,開啟‘死生之隙’大陣,壓制住我們真力,適才將我們縛來此地。那地方,原是他們青州中用以處決罪犯的場所,數年前就已經廢棄了。”

小喬訝道:“這麽說來,小溪是他們一早就安插在我們身邊的……為何?”

思涯搖頭,目光卻似無意望向高建瓴。

小喬看著景宸,心中滿是擔憂。

高建瓴忽起身道:“有些事情,總該有所了結,你欠別人的東西,也終需償還。”

眾人皆不知他為何忽然起身,話中又有何所指。只聽地牢之內步聲再起,卻是太守身邊的那個青年將軍再度前來,隔著牢門道:“大人有請。”

景宸原本一直楞怔,聽聞此語卻在瞬間站起,目中透出熱切。

青年將軍卻擡手阻住他道:“嗳,大人請的是這三位。”言罷命人打開小喬三人這邊的牢門。

三人隨了他出去,眼見這青年將軍言語雖不如何針對,但前後依舊十數侍衛跟隨,儼然押赴之勢。但三人被帶至的地點卻非先前王殿,而是繞過秀美花園,到了後宮內的一處華堂中。

青年將軍命其餘人在外等候,只親自領了三人進去。但見殿內除卻青州太守,別無一人。

“大人,人已帶到。”

太守點頭,道:“秦桑,你也先出去。”

“大人……”名喚秦桑的青年目中透出詫異。

“出去吧,無事。”太守道,“若真動起手來,即使你留在這裏,也是沒有用的。”

秦桑面上滿是遲疑,但望了望其中那一襲寶藍衣衫,發墜抹額的絕美男子,還是道了句“是”,躬身退了出去。

一時,華堂之內只餘他們四人。

太守自座上起身,緩緩踱步至他們面前,清冷的神情讓人更看不穿其心內計量。太守卻忽然對著越暄,屈膝跪了下去。

小喬吃了一驚,以為越暄必會避讓,誰想他卻只是安安穩穩地受著。

“她並非跪我。”越暄看出她之疑惑,一面說著,一面已自長行囊之中,取出一顆藍光盈轉的寶石,握於掌上便如雞卵大小。

青州太守雙手舉過頭頂,顫抖接過,“吾夫……”只是兩字,便已泣不成聲。

小喬望著那張涕淚橫流的精致面容,心間幾許疑惑,更多的則是同情與不忍。

越暄此時方閃身避開。

高建瓴道:“節哀。”

太守起身道:“恕我失態,請稍待。”言罷便奉了青州王鎧,旋身進了內室,片刻之後再出來,又已換作一副端莊姿態,只微紅的眼眶洩漏了她心底情緒。

太守對著三人盈盈拜下:“多謝高建瓴師徒,不遠萬裏,送還我夫遺物。只是吾夫素為我青州人民精神魂靈,故而他之死訊,不宜傳出去讓人知曉。先前無禮之處,還望見諒。”

“大人思慮,自然得當。”高建瓴道,“還要謝過大人割愛‘溯雪還’之情。”

太守面上掠過一絲訝色:“高建瓴如何知曉,嫠家便是溯雪還的賣家?”

高建瓴道:“這長洲與青州之上遍是大人的生意,溯雪還又源自王室,自然不難揣度。”

太守道:“高建瓴智慧,倒非是常人所能企及。”

“謬讚了,”高建瓴道,“承大人盛情,既然此事了結,那麽我等就先離開了。”

太守道:“不敢久留。”

高建瓴道:“那麽,還請大人將我另外三個徒兒一並釋放,他們先前冒犯闖入禁地,實是事出有因,還請大人寬恕。”

“其他人可以走,”太守道,“但景宸,必須留下。”

高建瓴淡淡道:“哦,為何?”

“莫非高建瓴真當我足不出青州,便全然不曉外間之事麽?” 太守聲音忽然激動起來,“青州向來恩怨分明,溯雪還謝過高建瓴恩義,但景宸卻必須為我亡夫償命!”

“你既能認出我們,又知曉我們在尋找波若燈碎片,自是心曉天下事。”高建瓴道,“景宸固然有罪,但我想他已經自大人這領到了懲罰,何況當日情境,確也別無選擇。大人若真要追究將軍之死,想來應還不至尋我書院中幾個少年子弟晦氣吧?”

太守道:“我尚未與他見面,何以給了他懲罰?”

高建瓴道:“大人安插在我們身邊的那人,已經成功竊取了他的心意,今生今世他都將陷於痛苦之中。如此懲處,莫非大人還覺不夠?”

小喬與越暄聽聞,皆知他所指正是季溪,心間便都不好受。

太守面上片刻怔忡,“如此,倒是我先前所未料……”

高建瓴道:“大人現在可願讓我們離開了?”

太守不語。

高建瓴手指越暄道:“我已許久不曾與人動手。若大人執意不允,倒是可以先試過我這徒兒,比你那秦桑將軍如何?”

太守道:“罷了,你們走吧。”

高建瓴道:“多謝。”

之後,便見太守喚來秦桑,領他們去接了景宸三人,然後秦桑親自送了他們出太守府。

一路之上,景宸面上神色都十分木訥,全不似往日機敏活潑模樣。

眾人都覺擔心,卻又不好作如何說。

只小喬向高建瓴道:“這件事就這麽結束了嗎,總覺得好像沒有這麽簡單。”

高建瓴道:“哦,如何不簡單?”

小喬本想詢問相關季溪之事,看了看景宸卻又把話吞了下去,而是問道:“我們就這麽回去,那張燁的事情,怎麽辦?”

高建瓴道:“還是先回去,問過張毅後再作計較吧。”

越暄道:“你確定我們能夠回得去?”

高建瓴笑道:“莫非你已心有所覺?”

越暄道:“沒有,只是如煙兒所言,總覺此事過於簡單了些。你若有所知,不妨就說出來聽聽。”

高建瓴道:“同你們一樣,我也還尚猜不透那太守的真正用意。唯獨可確定的,是她一早就知道我們會來青州,也知道青州王鎧就在你身上。那麽第一,青州之門雖然九年方開一次,但她自有出入之法,如何不一早便來將遺物取回。第二,若真如她所言,不欲外人知曉戰將死訊,何以那日接見我們時要有這麽多人在場,不嫌刻意麽?”

餘下幾人皆若有所思,唯獨景宸好似什麽都沒有聽見。

高建瓴看他模樣,終忍不住道:“小宸兒,若真喜歡,就回去找她,管她是哪裏人,一並帶回清風齋。”

景宸目有哀淒,“你一早就知道,她來歷不同一般,對不對?”

高建瓴默然以對。

景宸道:“既然你一早就知道,為什麽還要任由她留在我們身邊?”

見景宸話中滿是質問之意,眾人心底都十分不是滋味。

高建瓴道:“第一,當年我與阿洛俱覺得她心思純凈,對你們也並無惡意,故而只想靜觀其變,看她到底有何目的。而這些年,她也一直不曾有過任何異動。現在看來,或許只是不斷將我們這方的動作回報給青州太守。第二,我並未料到,你會對她……”

“你是師父,怎麽可以沒有料到?”景宸痛心疾首狀。

眾人皆一楞。

景宸哀嘆道:“你說吧,眼下,該怎麽賠償我……”

高建瓴撫他肩嘆息:“不是說了麽,回去找太守要人。你師父我年紀雖然大了,卻也還是能打的……”

“不要。”景宸道,“我最討厭的,就是欺騙。何況她騙的,還是我的感情。”

“小宸兒。”高建瓴道,“你此說,可是發自真心?”

“自然是真心。”景宸道,“眼下,我只想快些離開這兒,你只考慮好該怎麽補償我才是。”

“好罷……”高建瓴一面搖頭,一面準備離開。

眾人紛紛上馬將去的時候,景宸卻再次回眸,望了望青州太守府的方向。

小喬本欲出言相勸,要景宸再考慮一番季溪之事,眼角卻忽閃過一道白色身影,身姿迅捷,恍若游龍,三兩下便消失在眼簾,只那獨具特色的服飾表明了對方正是他們方來青州時,遇見的身著白色鬥篷的人。

小喬也不知自己為何總是會為他多加留意,但只這一楞神,景宸便已走了。

越暄攜住她手:“走吧。”

小喬點頭,二人亦相逐其餘數人身影。

163交換可好

眾人在林中按下駿馬,但見青州出口依然眾多侍衛把守,只比之先前已換了一撥人。

侍衛們聽聞他們離去之意,也未多言,便準備放行。

然而正當眾人準備魚貫而出之時,那出入口竟忽然吵鬧起來。

“這是……”一眾侍衛盡瞧得目瞪口呆。

只是須臾,原本明亮的視野便已消失不見,徒留下與他處無異的林中沃土。

高建瓴道:“此為何意?”

一個侍衛磕巴道:“看起來……好像是,是城門忽然關閉了。”

高建瓴道:“請問青州之中,誰有此權利?”

那侍衛道:“除去大人,應該就只有兩位將軍。”

“秦桑張燁?”高建瓴道,“我們來此已近兩日,倒是未聞如此稱呼。那可有另外的?”

一侍衛道:“原本是有的。只戰死後,大家也就逐漸不那麽稱呼了,也就軍中的一些老人依然如此稱呼。”

高建瓴道:“那別的人,現在如何稱呼?”

“就是張燁將軍、秦桑將軍。”

“原來如此,多謝告知。”高建瓴道,“這二位自然十分受大人器重?”

侍衛們卻無心再與他嘮嗑下去,而是俱換了一副焦灼面色,自顧商量該如何去向上級請示接下來動作。

此時,忽聞傳來一陣異響。眾人擡頭,見一黑發青年,正是秦桑。在他身後,數十馬匹排列成行,馬上皆是手持長戟的軍士。

小喬嘆道:“看來果然沒有那麽簡單。”

高建瓴道:“將此間之事完全處理妥當後再離去,也不全是壞事。”

言語間,秦桑已冷面至了眼前,向眾侍衛喝道:“這幾個人膽敢行刺大人,給我拿下。”

原先的那班侍衛還在發楞,隨同秦桑前來的眾多軍士卻已準備上前來動手。

“慢著。”高建瓴道。

“如何?”秦桑道,“你又想要說只管帶路,你自己會走?”

“不錯。”高建瓴道,“而且我還想問問,你方才說的行刺是怎麽回事?”

“莫要裝蒜。”秦桑道,“我送你們離去後回至府中,大人便已身負重傷。”

“身負重傷麽?”高建瓴道,“可有性命之虞?”

秦桑冷哼不語。

高建瓴道:“你既親目我們離去,我們又如何能夠行刺大人?”

秦桑道:“誰知道你們會否半途折返。放眼當下青州,誰還有此能耐,可以出入太守府如入無人之境。”

高建瓴苦笑道:“看來當真便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秦桑道:“總之在事情徹查清楚之前,你們這些外來人一個也不許離去。你若不信,大可一試我青州兵力。我今日即使豁出一條命去,也必將你們拿下。”

“何必說得那麽嚴重。”高建瓴道,“如此,那便請吧。”

秦桑再度冷哼一聲,軍士們重又將高建瓴等人緊緊環繞。

高建瓴等跟隨秦桑,重返青州太守府而去。

方至太守府外圍,便覺不過小半個時辰,此地氣氛就已變得很不一樣,仿似全城都已進入戒嚴狀態。

眾人跟隨秦桑落地後,首先便見到正在太守府之外焦灼踱步的張燁。

見一行人回來,張燁立時便橫眉一一掃過六人。

秦桑立時便問道:“你怎在此,大人她如何了?”

張燁道:“你若再不回返,我便要帶人去尋你。”

秦桑道:“大人呢?”

張燁目中泛起沈痛神色,狠一搖頭道:“還未可知。若大人有事,這幾個人通通都要為大人陪葬!”

高建瓴幹咳一聲,道:“兩位,我若是你們,就一定不站在這裏浪費時間。”

秦桑道:“你什麽意思?”

高建瓴道:“第一,我們並非行刺大人之人。第二,為證自身清白,我倒是願意進去探視一下你們的大人,或許能有辦法。聽你們話中之意,怕是她此時情狀不容樂觀吧?”

張燁道:“大人自有天佑,我等亦無需你指教。”

秦桑道:“誰知你是否見方才一擊不中,此時欲要二度行刺,再取大人性命。”

高建瓴道:“我若真有此意,合你傾國之力,怕是也攔不住。”

秦桑怒道:“你!——”

高建瓴道:“再耽擱下去,怕是太守當真性命堪憂。”

秦桑面上露出遲疑神色,張燁卻道:“若要證自身清白,還請往爾等該去之處去。大人安危,自有大夫煩擾,無需你們擔憂。我等也必不會拿大人性命開玩笑。”

高建瓴道:“請問何處方是我等該去之處?”

張燁道:“牢獄之內。”

高建瓴不由嗤笑。

秦桑道:“這一次,你們是要自己走,還是要我派人縛了你們?”

“都不是。”高建瓴道,“你們如此無禮,我忽然不想再和你們浪費時間了。”

張燁、秦桑聞言,立即拉開架勢,其手下一眾軍士,亦紛紛亮出兵刃,將六人團團圍住。

高建瓴還未有何動作,小喬五人便已執劍在手,嚴陣以待,眼見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千鈞一發之際,只聽太守府之內,一女子高聲呼喊:“請勿動手。”

旋即,眾人只見一清麗身影向外疾奔而來。女子不過二十許歲,穿著打扮俱十分華麗,美麗無儔的面容亦可稱之為是絕色,然而此時那面上卻遍布焦灼。

張燁、秦桑以及一眾軍士紛紛單膝跪地,“小姐。”

那容貌極美的小姐卻直奔至高建瓴面前,矮身行禮道:“小女夢瑤,見過高建瓴。”

高建瓴略頷首:“夢瑤小姐。”

小喬依稀記起,夢瑤小姐,正是發釵溯高建瓴還的前任主人。

夢瑤道:“還請高建瓴莫記前嫌,現在就入府為母親診視。”

張燁與秦桑一齊失聲阻道:“小姐……”

夢瑤道:“莫再多言,母親性命已經垂危,只在旦夕。”

二將如受雷霆重擊,面上顏色頓失。

夢瑤道:“我相信高建瓴師徒前來青州只懷善意,必不是加害母親之人。”

高建瓴道:“承蒙信任,有勞帶路。”

夢瑤再次矮行一禮,道一聲“請”,便率先往太守府之內行去。

一行人來到太守寢房,高建瓴卻將青州眾人攔在外殿,道:“我救人時,向不喜有人在側。”

夢瑤道:“一切僅憑高建瓴喜好。”

高建瓴道:“多謝。”便旋身進了內室。

夢瑤便向小喬等人道:“諸位請坐。”

小喬等人坐了,夢瑤便又命人看茶,之後向肅立在旁的二將道:“秦桑,張燁,你們倆也坐下吧。別站著了。”

二將便也相繼坐下,接過婢女奉上茶盞。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眾人仍在焦急等待,終見高建瓴出來道:“大人一會就會醒來,你們現在可以進去。”

夢瑤喜道:“多謝高建瓴。”立時便與二將入內察看。

小喬向高建瓴道:“你當真救了那太守?”

高建瓴道:“焉能有假。”

小喬道:“我的意思是,她傷得重不重?你有沒有看出來,是誰傷了她?”

高建瓴道:“險要回天乏術,許是恰巧有人前來,那太守方才留了一條性命。至於是何人所為,暫時還看不出來。”

小喬聽了,便也不作言語,只心頭莫名湧上一道白色身影。

只一會功夫,夢瑤小姐便親自攙扶了太守出來,二將跟隨在側。

眾人起身,但見太守面色蒼白,全沒有了初見時的神采,由小姐扶著,緩步到了高建瓴面前,略矮身道:“多謝高建瓴相救之恩。”

高建瓴忙將她扶住,道:“無妨,我並不精醫術,不過些許運氣而已。倒是大人,此時當臥床休養,不宜四處走動。”

夢瑤道:“我已勸過,母親卻執意要出來,親自謝過高建瓴大恩。”

雙將齊向高建瓴揖道:“是我二人先前誤會,還望高建瓴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等。”

高建瓴道:“二位忠心護主,在下心中很是欽佩。”

夢瑤道:“母親,你已謝過高建瓴,此時便回去休息可好?”

太守擺手,道:“不急。嫠家尚有一事,想要求助高建瓴。還請諸位先坐。”

眾人聽她不避旁人,自稱嫠家,夢瑤與雙將面上也無詫異神色,便知高建瓴先前所言不假,太守確實未曾刻意隱瞞戰將死訊。

眾人坐下,高建瓴道:“不知大人尚有何事?可是想要揪出那名刺客?”

太守點頭道:“揪出那人不假,但卻不是因為他行刺於我,而是因為他殺傷我後,還奪走了吾夫遺物。”

此言一出,在場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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