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玄術在, 一路平安無事。

池鳴帶著幾人一路上吃吃喝喝，樹三鮮、水三鮮、地三鮮統統換著法子吃了個遍。

即便如此，也不過花了半個月就走到了萬惡森林的交界處。

這一帶已經徹底遠離城市的喧囂，方圓百裏再也找不到人類活動的痕跡。

很大原因得益於萬惡森林的邊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流動沙漠。

它就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隔絕了大部分人類肆無忌憚的窺探。

哪怕有好奇膽大的幸運兒僥幸地穿過這片沙漠來到這裏, 也無法保證在萬惡森林裏活著走出去。

賀三曾經就頻繁地出入這一帶。

為了多喝幾口酒, 他每隔三個月就會進入這片森林，采擷奇花異果拿到黑市售賣。

自從跟了池鳴後，他就沒有再踏進這裏。原本的尖下巴也在日覆一日的美食投餵下，弧度也越來越圓潤。

如果是往常, 他一個人就能在裏面輕松飛行, 甚至急的時候, 直接幻化成原體，愜意的在裏面奔跑，可現在，他只能老老實實地在前面開路。

“這萬惡森林好像真的和外界的不太一樣, 尤其是這些植物, 年份看上去都很大。”進入沙漠前，他們都放棄了馬車，改為徒步。

大概是嫌棄池鳴走的慢, 玄術直接使用了術法，帶著他來到了這裏。

“別碰這些植物，這些是嗜心草, 它的葉子有劇毒。”

玄術一把將池鳴拽了回來。

“哦哦，我沒打算碰, 就是覺得這種草開得花有點像猴臉。”池鳴並不是個魯莽的人, 尤其是之前就聽賀三說過, 這裏的植物大部分有毒，而且很多因為年份久遠，已經成精。

“跟緊我。”玄術收回自己的手。

前幾天白毛已經將他這些天查到的東西都交給他了。

池鳴是正常人類夫妻生下的孩子，就是池家的祖上也沒有和妖結親的。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他能確定，池鳴就是秦禦，可他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在他沈睡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從白毛查到的資料看，現在的池鳴和一年前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是不是裏面很危險？”日夜相處下來，池鳴已經能從玄術極細微的表情上捕捉到變化。

“有我在，你放心。”玄術的目光短暫地掠過遠處草叢，很快，那裏便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麽受到驚嚇的小動物在迅速逃離。

聽到聲音的卷毛和賀三很是興奮，這是美味的食材在召喚他們，兩人對望一眼，都能從彼此圓潤的下巴裏看到對美食的渴望，嗷地一聲躥進了草叢，追了上去。

“這裏好多菌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池鳴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一大片擠擠挨挨的淡黃色的野菌菇。

池鳴采下一個，越看越像虎掌菌。小狐貍年後帶的菌菇都吃完了，池鳴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麽新鮮的菌菇了，不免有些心動。

畢竟菌菇種類繁多，很多都是有毒的，池鳴也不敢貿然就下判斷，索性就拿給玄術看。

“你認識這種菌菇嗎？能吃嗎？”

玄術雖然活了這麽多年，卻並不是什麽都知道的，尤其是這種吃的東西，他並不會太在意。

看著池鳴過分殷切渴望的眼神，他竟有些說不出自己也不認識的話。

山神宋擇被玄術喚來的時候，還以為這位幾千年不聯系的老友終於想起來找他喝酒了，哪成想他居然是被他叫過來當解說員的。

“這種叫獐子菌，可食用，味道非常鮮美。”宋擇看了眼眼前這個皮囊還算得上相當不錯的凡人。

奇怪，那只作天作地的美艷半妖呢？玄術都帶著別的男人出來郊游了，他居然沒跟來？

還是說，玄術換口味了？

眼前的這位雖然沒有之前的那個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仔細看來也是不差的，最關鍵的是給他一種很好相處的感覺。

宋擇的八卦之火被熊熊點燃，內心好奇的要死。

他繞過池鳴，走到玄術身旁，眸裏帶著調笑，壓低聲音打趣道：“什麽時候換的，嗯？以前的那只半妖呢？他那麽喜歡纏著你，你現在身邊帶著別的男人，你就不怕他知道了一哭二鬧三上吊？”

玄術的眉心突突地跳，原本帶笑的眸子也一點點冷了下來：“沒換！”

沒換？

什麽意思？

那個凡人就是那只半妖？

這怎麽可能，他就是寧願相信太陽會從西邊升起來，也不會相信兩人會是同一個。

他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開到了最大，這裏面絕對有大八卦。

“閉嘴！”

還沒等他問出口，玄術已經拒絕了他。

宋擇的心就跟住著一只猴子似的，上躥下跳，左撓又抓的。

然而，看了眼全身散發著寒冰氣息的玄術，他又不敢去招惹。

忽然瞥到蹲在地上，拿著籃子在采摘獐子菌的池鳴。

一道亮光從腦子閃過，有了。

這邊撬不動，那位脾氣看上去不錯，他總能問出個東西南北來吧。

宋擇背著手，自認為很儒雅帥氣地走到池鳴身後。

“要不要去采點松茸？味道比獐子菌更好。萬惡森林雖不是我管轄之地，但我對這一帶也極為熟悉，你有什麽不明白的都可以問我。”

“等我先把這些獐子菌都撿完了。”池鳴頭都沒擡一下。

他們家現在人多，每個人吃的也多，他怕撿少了，小狐貍他們幾個會為了這口吃的打起來。

何況這些獐子菌正是最鮮嫩的時候，現在不撿，等以後回來撿，就老了。老了的獐子菌雖然氣味沒什麽變化，可終究在口感上不及鮮嫩多汁的嫩菌子。

宋擇原是想把人帶到別處私下問問，哪怕問幾個出挑的問題，玄術也聽不到，他也能放心大膽的問。

可現在人根本不跟他走。

這瓜吃得不上不下，卡在關鍵時候，真是要人命。

宋擇咬咬牙只好頂風作案，壯著膽子問池鳴：“你和玄術兩人現在都進展到哪一步了？親過沒有？”

你和玄術親過沒有！！

池鳴手中的獐子菌吧嗒一下掉到了地上，脆嫩的邊緣摔得粉碎。

他想起了大年夜那晚的夢，和事後那張飽滿鮮紅的唇。

他和這人並不熟，哪有人一上來就問他這種私密的問題的。

池鳴假裝聽不見，有些心疼地撿起掉到地上的菌子，又繼續挪了個地方采菌子。

只是泛紅的耳根終究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思，即便他此刻極力壓制內心的胡思亂想。

他和玄術，現在的關系，只能算是朋友，卻好像又比朋友多了一點點不一樣的東西。

怎麽就到了親嘴的地步了？他們現在也不是戀人吧！

“哈哈，瞧你，耳朵都紅得快滴血了。不說話就是有承認咯？我跟你說，玄術他以前有個……”

宋擇張了張嘴，他發現他一瞬間不能發出聲音了。

而擁有讓他閉嘴能力的這個人只能是玄術。

他一轉頭，就看到玄術暗含警告的眼神，作為彼此多年的老友，他很清楚地知道，對方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不讓說就不讓說吧，把人家嘴巴封住是什麽意思，他堂堂一個山神不要面子的嗎？

宋擇自己施了一個解咒術，才又能發出聲音。

池鳴被宋擇的話引起了幾分好奇，大概和玄術有關，他反而更想知道他後面沒說的話是什麽。

有個什麽？

對象？

白月光？

其實種種跡象表明，玄術心裏有個人。

只是池鳴一直不願意去往深的地方想。

看到玄術和宋擇兩人的眼神互動，他忽然就明白了。

玄術心裏面是有個忘不掉的人的。

池鳴采摘獐子菌的速度越來越慢，甚至鮮嫩的菌子再也不能惹他憐愛。

最後，他像是想通了一般，有就有吧。

誰心裏還沒有個念念不忘的白月光，何況是玄術這樣活了幾萬年的人，這麽漫長的歲月，總不可能都是他一個人吧。

最重要的是現在和未來。

過去式，算什麽，他總有一天會讓他成為墻上那抹蚊子血。

“你可以滾回去了。”玄術把池鳴的變化看在眼裏，他想上前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解釋。

“哎，不是，我才剛來，你就趕我走。”宋擇有些委屈，他又不是小狗，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那多沒面子。

“反正我今天就是不回去。眼下我也沒什麽事，而且我們倆好歹這麽多年沒見了。玄術，你可不能見色忘友，趕我走！”

宋擇雙手環胸，一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走的架勢。

他剛剛出門的時候還和手下的人打過招呼，說自己要出門會友幾天，這才來一盞茶都不到，回去打臉嗎？

不，這太沒面子了，他拒絕。

宋擇剛開始還不確定兩人的關系，現在嘛，他決定留下來繼續吃瓜，這玄術這麽多年，向來潔身自好，外界對他的評價都是清冷、冷傲、不好接近，更別說有個道侶了。

除了千年前突然出現在他身邊的那只半妖。

宋擇的目光落在池鳴身上，眼底的疑惑越來越深，難道是那只半妖想不開，把臉整成現在這樣？

不能吧……

還是說是他們兩人的情趣愛好？

宋擇是越想越覺得抓心撓肝似地難熬，關鍵他又不能扒著玄術問個清楚明白。

“沒事，讓他留下吧。剛好可以讓他帶我去摘松茸。”池鳴並不想玄術和那個人鬧得不愉快，幹脆找了個借口。

“對，我知道哪裏的松茸又大又新鮮。”小兔子自己上鉤來，宋擇幾乎是笑著講出這句話的。

玄術他拿不下，眼前的這個他還是有辦法的。

不過他有點搞不懂，兩人大費周章跑到這裏，就是為了挖這些菌子的嗎？

他記得玄術以前也不吃這些啊……

就像他，已經很久不碰凡間的食物了，感覺味道都不怎麽樣，有時候寧願吃些山林裏精靈供奉的時令水果，也不太願意吃凡人上供的千篇一律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池鳴：總有一天，我要拍死那個白月光，讓他成為墻上的那抹血

路過的玄束：我勸你最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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