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桐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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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第二日他還是認命的收拾東西,帶上所有盤纏,坐著村裏的牛車進了城。

一個月開一家日進鬥金的大酒樓,開在縣城顯然是不可能完成任務的。

富人少是一個,知名度也很難打開。

池鳴在縣城考察了一天後,索性輾轉直接轉道去了府城。

把大包的金條都換成銀票後,他才找了牙人詢問是否有合適的店鋪出售。

牙人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嘴巴上兩撮八字胡,臉上還有顆很醒目的黑痣。

“臨街位置好的店鋪倒是有三家,一家下個月才能出手,第二家就是租金有點貴,至於最後一家……”

牙人說到這裏,有些遲疑,面前的人穿著一般,但一身的氣度看著並不像個窮酸的。

他們這一行,最是眼毒。也深深明白一個道理,人不可貌相。

這也是他混的比較開的原因。

“最後一家怎麽了?”

第一家要下個月才能租出去,那肯定不行。第二家價格太高的話,他其他方面就施展不開。

現在想來要不是那位出手闊綽,他這會首先愁的就是沒有銀錢開店。

可奇怪的是那位之後也沒有再來過。

他現在倒是希望他能偶爾來坐坐,要是有像他這種揮金如土,一字千金的食客再來幾個,就更好了。

牙人見對方似乎很感興趣,眼睛滴溜溜一轉,很是繪聲繪色的解釋道:

“說起來那一家剛好是家現成的酒樓,已經整整空置了三年。就是吧,那地方鬧鬼。”

牙人不自覺的吞咽了口口水,又繼續壓低聲音道:

“那地方邪門的很!三年前屋主人一家被人發現的時候,全都死在了酒樓裏。那死狀可慘了,全都被剝去了人皮。我聽說有幾個心裏素質差點的捕快當場就嚇的尿了褲子,有一個都嚇病了。這之後啊,凡是接手這家酒樓的人都變得神經兮兮,不是死就是瘋,全都沒一個好下場。”

“做法的高僧和道士都不知道來了幾波了,就是不管用。一旦天黑了,總能傳來女人孩子斷斷續續的哭聲,嚇得附近的人都搬走了。嗨,好好的一個風水寶地,真是作孽!”

“恩,價格多少?”鬧鬼有什麽好怕的,他們家就有兩只上了年紀有些道行的老鬼。

牙人還在絮絮叨叨的吐槽,冷不丁被打斷,不由一楞,有些不可思議,他都委婉的這麽說了,眼前這人居然還問價格。

說實在的,面前這少年長的唇紅齒白的,俊秀的很,要是也被那鬼樓裏的厲鬼害了,還真是怪可惜的。

“只需一千兩白銀。原本這樣的店鋪起碼要一萬兩。”牙人倒也沒有說謊,好的地段確實值這個價,甚至有幾處繁華地段的,價格更是往上翻幾番。

“好,我就要那間酒樓了。”池鳴有種撿到大便宜的感覺,爽快的掏出一張千兩面值的銀票遞給牙人,另外又付了十兩白銀的傭金。

牙人高高興興的收了錢,不用一個時辰就到衙門把酒樓過戶到了池鳴的名下。

池鳴也不急著去看那家酒樓,而是在最好的酒樓點了一桌招牌菜。

吃飽喝足後,才慢悠悠的摸到那家酒樓去。

路人一聽說他大晚上要去那家鬼樓,瞬間變色,一直勸說他不要魯莽,以免斷送了性命。

池鳴謝過了路人,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彎彎繞繞走了許久,池鳴才在街道拐角找到了那家傳說中的酒樓。

酒樓遠遠看去,像是一個龐然大物,隱在夜色裏。這裏漆黑一片,連喧鬧聲也似乎遠去了,和東西街的繁華熱鬧比起來,像是一個極端的存在。

池鳴擡頭看了眼三層樓高的建築,暗讚不錯。

一千兩能買到這樣的酒樓,可以說是血賺了。

紅底描金的牌匾上寫著仙客來三個大字,只是門上封了大紅X的官府封條,兩邊的白色紙糊燈籠也在風中搖搖晃晃,發出哢哢擦擦的碰撞聲。

酒樓旁邊就有一棵高聳入雲的大槐樹。

在清冷的月色下,斑駁的樹陰搖曳,顯得格外的妖冶詭譎。

池鳴提著燈籠,深吸了口氣,推開了沈重的大門,像是為了回應他一般,不知道是哪個地方發出了哐的一聲突兀的巨響。

一股發黴的木屑味夾雜著粉塵也隨之迎面而來,溫度似乎也在慢慢下降。

池鳴聳了聳肩,繼續堅定地往裏面走,眼睛卻是四處打量。

各個門窗上都貼滿了鬼畫符般的符紙,所到之處,無風而起,簌簌的響。

池鳴捏了捏手中提著的燈籠,猶豫了片刻,又接著往裏走。

裏面的桌椅看著還能用,就是需要好好打掃一下衛生,中間接待的大堂可以找木匠定做一個圓形的轉接臺。

空間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大。

池鳴一邊走,一邊評價,心裏也越發的滿意。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裏,有幾道視線緊緊鎖定在他的身上。

“啪~”的一聲,一個陶瓷罐子不知道被什麽東西掃到,掉到了地上,瞬間碎的四分五裂。

“誰在哪裏?”池鳴提起燈籠一看,就發現一個光著腳的小女孩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楞楞的站在那裏。

怎麽會有孩子在這裏?

是偷偷溜進來的小乞兒嗎?

看到小女孩抱著膝蓋,害怕的縮在角落裏,池鳴有些不忍。

為了不嚇到對面的小女孩,池鳴掏出兜裏的糖,盡量溫和地道:“請你吃糖,很甜的。”

小女孩狐疑的看了看池鳴的手,又做出小動物般嗅一嗅的動作,在池鳴以為她不會要的時候,動作如閃電般的一把拽走了池鳴手裏的糖果。

手心癢癢的,像是被什麽毛絨生物刮過,池鳴看著空空的手,又默默收了回來。

可能是神經太緊繃了,產生了幻覺,池鳴很快否認了自己剛剛一閃而逝的想法。

小女孩就像是躲在暗處的弱小生物,窸窸窣窣的剝開糖衣,將一顆粉色透明的糖果塞進嘴裏,下一刻一雙桃花眼也開心地瞇了起來。

池鳴在附近找了一圈,才找到一盞燈芯燃了一半的油燈,將燈點燃後,才轉身對身後的小女孩道:“我是這家酒樓的新主人。你如果無家可歸,今晚就暫時在屋子裏將就著睡吧。”

外面冷,他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出趕人的事的。

更何況還是一個這個丁點大的小女孩。

可惜這裏沒有被子,這麽冷的天,即便室內溫度也很低,不知道這可憐孩子怎麽熬的住。

小女孩不說話,嘴巴像小倉鼠一樣塞的鼓鼓的,一雙眼睛偷偷地打量著他。

直到看到他提著燈繼續往二樓的方向走,桃花眼倏然瞪大,緊張地啞聲制止道:“哥哥,不要去樓上,那裏很危險。”

池鳴踩在樓梯上的腳頓住了。

很危險?

就是因為危險,他才故意等到天黑來的。

該死的坑爹食譜,半年讓他收集到十二種不同的妖物,現在只剩下四個月不到,左右橫豎都是死,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池鳴猶疑了幾秒,繼續往樓上走。

如果有選擇,誰不想舒舒服服的活著。可他有得選嗎?

他不想死,那就必須大步往前走。

開弓沒有回頭箭,他現在就是那支箭。

紙糊的燈籠無風而動,開始搖曳起來,竟在下一刻熄滅了。

沒有期待中因為驚嚇而發出的驚叫。

池鳴只是撩了撩眼皮,淡定地從懷裏掏出火石點火。

等到燈籠重新亮起的時候,一張面目可憎的森森鬼臉也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讓一讓,你擋著我了。”

池鳴作為資深恐怖片愛好者,外加鬼屋終結者,對於這張鬼臉還是有點嫌棄的,就挺普通的,連貞子的一半都沒有。

身後的惡鬼古井般不動的眸子機械地轉了轉,腐爛的頭顱也跟著不可思議的三百六十度旋轉,發出哢哢哢骨頭移位的聲音,只是下一秒,嘴角露出陰測測的鬼笑,惡狠狠地朝著池鳴的身體撞去。

這具身體年輕,又富有朝氣,皮囊比一般人都要美麗,剛好可以做他的新面皮。

惡鬼的眼裏是勢在必得的得意,腦子裏已經想象著對方驚恐求饒的可憐表情。

“啊——”

一聲慘烈的鬼叫,四散在空氣裏。

池鳴轉身就看到了化成一灘惡臭黑水的惡鬼。

不,應該說是一張癱軟在地板上的破敗人皮,蒼白而又毫無血色。

怎麽回事,他都沒動手,這惡鬼就自我了結了嗎?

池鳴才念叨玩,就看到了身後十幾個高矮胖瘦,沒有面皮,五官模糊的半透明身影。

老老少少的都有,只是面容已經不可辨別。

像是醫學院地下二層裏被福爾馬林泡過的屍體,浮腫、不平。

池鳴:“……”

感情他真的接手了一家大型鬼屋。

剛走一個,又來一群。

還沒等他自嘲完,那十幾個鬼魂都自發跪了下來,朝著他有模有樣地叩拜。

“哎?”

池鳴有種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感覺。

其中一個年長的老頭模樣的鬼魂飄了過來,先是作了一個揖,才鬼氣森森地道:“恩公,謝謝你替我們殺了那個惡鬼。要不是你,老朽一家老小永遠都脫離不了那惡鬼的控制。”

“謝謝恩公。”

身後十幾人也跟著拜了拜。

“你們……是酒樓之前的主人?”池鳴心裏已經隱約有了猜測。

“正是。”

老頭嘆了口氣,臉色更加慘白,又繼續道:“老朽是外地人,三年前輾轉到了桐君府開了這家酒樓。老朽祖上是禦廚,這做菜的手藝就傳了下來。因著老朽一手尚可的廚藝,酒樓的生意也是紅紅火火。可好景不長,對家見我們搶了他們的生意,竟是用這般陰損的招數讓我們一家斃命。”

說到傷心處,鬼淚漣漣,要是換做一般人,面對這種黑暗場面,怕是要當場嚇個半死。

“所以你們是被對家害的?你們對家叫什麽名字?”既然因為眼紅就敢搞垮對方,他可不敢保證那個人不會對他這個外地人動手。

有一就有二,他得做些防備才行。

“那人是菊味樓的老板蔡金。此子睚眥必報,心眼極小,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恩公要是以後對上,一定要小心為上。”

菊味樓,不正是他今天中午去吃過那家最貴的酒樓嗎?

老頭咬了咬唇,一副豁出去的樣子,腆著臉道:“恩公,若是可以,請你幫老朽一家找回人皮,身體不完整,我們就是去了下面也無法投胎。即便轉世,對來世的面貌也是有影響的。老朽拜托恩公了。”

這請求他可以不接嗎?

池鳴直覺這事不簡單。

像是看出了池鳴的不情願,老頭又道:“作為答謝,老朽願意奉上全部的家當,當做給恩公的報酬。”

“好,我答應你。”

錢不錢的無所謂,主要是他就是想做好事,見義勇為。

“這裏除了你們,還有沒有其它東西?”池鳴索性也不一間一間逛了,還是問問這裏的老住戶比較快。

“沒了。”

老頭眼裏閃過一道精光,又很快暗了下去。

“那後來那些被嚇瘋的人是怎麽回事?”

總得確認下這些鬼是不是幹了壞事的鬼,他不想助紂為虐。

“冤枉啊,那些都不是我們幹的,都是剛剛那個惡鬼,他就是那個蔡金養的惡鬼,專門來盯著我們,不讓我們一家去投胎的。”

老頭急了,急急喊冤枉。

人一旦變成了鬼,就不一定保有任性。這鬼也是向來將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但是池鳴就是想賭一把,他覺得眼前的這個老頭鬼並不像說謊。

池鳴沈思片刻:“所以,你們的人皮很可能被那蔡金收藏起來了?”

“除了他,不會再有別人。”老頭咧嘴,有些陰森森地篤定的分析道。

“恩,我知道了。那是不是把東西給你們,你們就能去投胎了?”他可不想好好的酒樓住著一窩子的鬼,那純粹是趕客的節湊。

“是。”老頭點點頭,帶著一家老小再次隱到暗處。

池鳴也沒有繼續探索下去的欲望,看來要先想辦法去那個叫蔡金的家看看了。

走到樓下的時候,剛剛那個小女孩已經不在了,只剩下劈裏啪啦燃燒的燭火。

沒有拆封過的封條,小女孩又是從哪裏進來的。

更何況樓上還住著那麽多鬼物。

池鳴搖了搖頭,他一開始就應該想到的。

自動離開也好。

池鳴將燭火吹滅,關了門,走了。

只是在他走後,那個光著腳的小女孩又出現了,眨著眼很不解的看著完好無損離去的人。

居然把惡鬼都消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池鳴:請叫我雷鋒

惡鬼:嚶嚶嚶~好慘,才出場幾秒就變成一灘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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