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章 棗雲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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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裏,眼眸清澈如朝露的少年靈巧的攀上一棵粗壯的大樹。

不過片刻,一頭足足有幾百斤重的野豬嘶吼著沖了過來,所到之處草木盡被摧折,遍地狼藉。

池鳴因為狂奔,額上早已布滿密密麻麻的汗珠,他不動聲色地從背簍裏拿出一把精致輕巧的箭弩,對準了野豬兩眼中間的位置。

三箭齊發,伴隨著野豬慘烈的叫聲,兩眼之間沒入三根箭矢的龐然大物偏離了原來的軌跡,發瘋似地亂撞著。

池鳴松了口氣,心頭稍安,這才不急不緩地擦了擦臉上的汗珠,抓起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秋雨連綿,山上水霧迷漫,稍不註意就會迷失在氤氳的水汽裏,他已經許久沒進山了。

池鳴做夢都沒想到還能回到這個古代世界。

前世,疼愛他的祖母死後,父母意外早喪的他轉眼就被幾個叔伯聯手設計趕出了池家。

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少爺,兜裏揣著全身幾百兩白銀的家當,滿懷憧憬地去找昔日好友收留。

都說酒rou朋友千千萬,誰曾雪中來送炭。

結果可想而知。

吃了無數閉門羹之後,灰頭土臉的他也漸漸認清了殘酷的現實。

食玉炊桂的京城,他過的步履維艱。

直到一場來勢兇猛的鼠疫爆發,他不幸感染,最後無聲無息地死在一棵菩提樹下。

他死後靈魂輾轉去了現代社會,代替那個被父母遺棄的孱弱孩子艱難的活了下去。

好在後來遇上師父,跟著他這個美食界的老饕走遍了華夏的各個角落,吃遍了街頭巷尾的美食。

誰能想到上一刻還在東極度假的他,再睜眼會回到了這個曾經生活過的時代。

也不知道他在那個世界是魂去人消,還是被其他孤魂野鬼占了身子。

想到這裏,池鳴心頭泛酸,有點不是滋味,他還想著給師父他老人家養老送終,將他的衣缽發揚光大。

要不是師父收養他,教育他成才,他在美食界也不可能擁有那麽多成就。

思緒回籠,池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閉了閉眸,既然上天給了他再一次重生的機會,那他就選一條和前世不一樣的路。

好在這一世他也不再是兩眼一抹黑的公子哥兒,至少養活自己不成問題。

原本還在掙紮的野豬嘴角汩汩地流出鮮紅的鮮血,最後四肢一蹬,死了。

池鳴打了個響指,這才縱身躍下大樹,饒有興趣地繞著野豬走了一圈,確定它已經死透後,才動手將百來斤的野豬扛到肩上。

別看他身形纖瘦,面白像個文弱書生,力氣卻是極大,幾百斤的野豬就跟扛個掃帚一般輕飄飄的沒有存在感。

池鳴前世跟著師父滿世界跑,在一個地方很少能安靜地待上一周。現在這種定居一隅的安穩生活反而讓他覺得像在提前養老。

池鳴現在住的地方叫棗雲村,四面環山,山頂終年有雲霧繚繞。

村裏人口簡單,攏共加起來也就十幾戶人家。

池家先祖就是棗雲村的人,後來因為發跡就舉家遷往了京城。

他被趕出池家的時候,除了身上的一百五十兩碎銀,還有一張祖宅的房契。

前世他不屑手中的這張窮鄉僻壤的房契,轉眼就丟給了一旁的乞兒。

這一世他反其道而行之。

池家祖上靠在碼頭擺攤賣吃食起家,因為當家的廚藝出色,短短三年就在縣城開起了酒樓。

到了第三代,更是出了一個天賦異稟,五感極強的繼承人。

那一年池家的酒樓遍布全國,說是日進鬥金也不為過。

就連皇室的人也對那位祖宗做的菜品讚不絕口。

相傳那位祖宗死後留下了一本食譜,叫妖怪食譜。只是隨著這位具有傳奇色彩的祖宗死去,那本供奉在祖宗祠堂的妖怪食譜一夜間變成了一本無字天書。

這下可嚇壞了當時的家主。

沒有食譜,池家就像褪去了光環的小醜,產業一再縮水,如今到了這一代,也就剩下了京城獨一家。

池鳴踏著落日的餘暉慢悠悠地回到了祖宅。

說是祖宅,也不過是一座兩進的土屋,他搬進來的時候,屋頂已經塌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四面土墻頑強的屹立著。

野豬他已經在山下的小溪處理過了,回到家他就開始燒火做鹵肉。

除去擺在供桌上的豬頭,池鳴把四只豬蹄都鹵了。

他把大部分野豬肉分給了村裏的老人,剩下的部分都切成條塊抹上鹽腌制起來。

入秋後,天氣相比他剛來的時候已經驟降了很多。

池鳴看著屋裏滿滿當當的存糧,這才多少有了點越冬的底氣。

棗雲村交通閉塞,群山環抱,若是入冬,一旦被積雪覆蓋,出行會非常不便。

他沒有像其他獵戶那樣把打到的獵物都拿到鎮上賣,一來是他上個月剛賣了一頭熊瞎子,餘錢還很多;二來他挺享受現在的鹹魚生活的。

每日裹著棉被睡到日上三竿,也沒人催他起床。

肚子餓的時候就搗鼓些喜歡的吃食。

晚上就躺在鋪著柔軟光滑皮毛的長椅上,一邊喝著手釀的桂花酒,一邊悠然地賞著月,日子別說有多舒坦了。

池鳴將手中的木質食盒打開,端出裏面那碗燒的紅撲撲散發著甜香的豬蹄,放在屋子中間那張灰撲撲老舊的供桌上。

一時間,小小的祠堂盈滿了異常濃郁的肉香。

池鳴做完這一切,自己也端出底層的飯菜放到一旁的小木桌上。

今日是祖母的末七,祖母生前最愛的就是煮的軟爛粘口的豬蹄,每每碰到喜慶的節日,便會讓廚房做上一盤。

他兒時時常聽祖母念叨,他的父親最擅長的就是那道用豬蹄做的“神仙肉”。

香氣撲鼻的豬蹄一顫一顫的,在暖色的燭火下顯的越發的晶亮可人。

“勉勉強強,將就著吃吧。”

池鳴皺了皺眉頭,有點嫌棄地咬了一口,即便手中的豬蹄已經算是軟糯香甜,入口即化的口感了。

對於美食,他是個挑剔的人。

這個時代調料少,對於吃慣了各種風味美食,嘴巴又刁的池鳴來說,委實是種惱人的折磨。

古代的大米不夠精細,口感也沒有現代的好吃。蔬菜的品種也沒有後世的多,就是一些水果的個頭也是又小又酸澀。

池鳴撇了撇嘴,他只是想通過熟悉的食物味道去回味曾經的歲月。

慢吞吞的吃完一碗米飯,池鳴的肚子也填飽了。許是之前那段時間餓狠了,他現在倒是比之前將就多了,無論食材做成什麽樣,他都會努力把肚子填飽為止。

“爹,娘,祖母,我走了,明天再來看你們。”

池鳴將碗筷收拾好放回食盒,看了眼供桌上三塊嶄新的牌位,遲疑了下,又把那盤已經冷卻的燒豬蹄放回了食盒裏。

祖宅後面就是大片的荒山,過夜了有老鼠。

他之前放過一些吃食,第二日再來,除了空空的盤子,連食物殘渣都不見,想來不是老鼠就是山上的松鼠之類偷食的。

池鳴剛把門關上,兩個半透明的黑影就急不可耐地從供桌上吹胡子瞪眼地跳了下來。

隱隱灼灼的身影,加上兩張青白的臉,在燭火的照耀下顯得越發的詭異縹緲。

其中一個看上去年紀最大,須發斑白的老頭眼睛都瞪圓了,拖到胸口的胡子一顫一顫的,就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另一個看上去稍微年輕點的老頭子則氣呼呼地指著關上的門說不出話來,像是隨時需要一臺呼吸機吸氧。

“瞧瞧你的好曾孫子,他肯定是故意的!”

“先祖,您這說的什麽話,他不也是您的雲孫嗎?”

“……”

被懟一嘴的老頭瞬間臉更黑了。

好氣!

不肖子孫們發跡後把他忘在了祖宅,那塊帶去京城的牌位還寫了別的老不死的名字。

每每想起就心肝脾胃俱疼。

把他的名字都寫錯了,還想要他死後保佑他們發財,說什麽鬼話呢,沒了後人供奉,他自己都快餓死了,保佑個頭,做他娘的春秋大頭夢去吧!

就在他餓的前胸貼後背準備收拾收拾包袱去幫別的老鬼打工賺點外快的時候,久久沒人供奉的案桌上終於有了供品和香燭。

“我們都是托了池政那小子的福,沒想到他們夫妻早早去投胎了,咱們兩個老不死倒是享受到了他兒子的供奉。”

“嘖,誰說不是呢。可惜了那豬蹄,看著賊香。”也不知道吃起來是什麽味道。年輕點的老頭說完還不忘砸吧幾下嘴巴,眼神滴溜溜望向了廚房的方向。

要不是怕嚇著那孩子……嗨,算了,暫且還是忍忍吧。

在世的時候也不是沒吃過驚艷的食物,他自己就是個烹飪高手。

“還不是怪你,每次都跟餓死鬼投胎似的。”長胡子老頭一臉嫌棄地背著手往旁邊煩躁地踱了兩步,鼻子卻是不自覺地深吸了幾口氣。

太他娘的香了。

比老頭我當年的手藝還高。

“嘿嘿,老祖宗,你說要不咱把那本食譜給那小子?”

“嘁——,給?怎麽給?你說給就給啊!搞不好又給我們搞自動消失,到時候你去哪裏找回來?”

“呵呵,說的也是……”

短胡子老頭撓了撓頭,樂呵呵的笑道:

“不過我看那小子挺好的,說不定池家日後在他手上能更上一層樓。你瞧瞧現在的那個池家,烏煙瘴氣的,看著老頭我就糟心的很,那幾個後人都是什麽豬腦子,好好的產業硬生生的給斷送了,就沒有一個有靈氣開竅的。”

“嘖,現在開始嫌棄起來了,是誰當年貪戀美色,要死要活放著手巧精明的顧家女郎不要,偏偏要死要活的非要娶胸大貌美的薛家女郎。”

年輕的老頭想起早已投胎去的貌美老婆子,也不知道想到什麽,慘白的臉上爬滿一片可疑的潮紅。

小聲地一旁囁喏辯駁道:“那我好歹也改善了家族後來的血脈,瞧瞧剛剛那小子,唇紅齒白,面龐比女娃娃都要秀氣俊美萬分,要是隨了我這黑黢黢的粗獷樣貌,怕是以後要討不上媳婦的。”

作者有話要說:

老頭:還好沒隨我,否則是要娶不上媳婦地

池鳴:我謝謝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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