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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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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抄家

為首的是個面白無須,懷抱一柄拂塵的中年人,他坐於高頭大馬上,穿一身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來下聘的。

可他身後是手捧聖人詔書的宮中力士,神色得意地被無數兵刃簇擁在正中,做作地清了清嗓子:“沈太傅,你好大的膽子,見著詔令還不速速跪下!”

站於最前的沈太傅卻面色不屑,腰背始終挺得筆直,冷冷駁斥道:“未經中書門下,何名為詔?”

“你!”那力士惱羞成怒,重重擡手一擺,“直接動手!”

霎時間馬蹄踏地,沈重而迅速地將整座府邸包了個滴水不漏,沈太傅壓根沒露懼色,反而厲聲朝為首那紅衣男人詰問道:“不知我是犯了何錯,需要高司空親自來府上走一趟?”

那被稱為高司空的中年人只是甩了甩拂塵,用尖銳嗓子陰沈沈一笑:“沈太傅方才說,此詔不經中書門下?”

他往後一探手,那力士便諂媚地弓著腰將詔書捧至他手上,他手腕輕輕一抖,便將詔書砸進沈太傅懷中,逼得人面色難看地倒退了幾步,才被管事攙扶住。

“你自己看著吧,”高司空蔑視地看著他,“看看這上頭有沒有門下省的章,再親自將你這顆腦袋割下來,捧到聖人跟前去。”

江緒忍不住回頭望了眼廳內端坐著的沈大姑娘,那道身影依舊是端莊清冷的,好似根本就沒發現外頭的變故。

可那雙露在袖外的手死死交握著,手背上浮起極明顯的青筋,而那雙眼中,並沒有多少的意外。

她早便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出。

而一旁的沈長風也漸漸回過味來,神情在短暫的空白後漸漸無措起來,但很快便堅定了眼神,從椅子上站起來擋在了沈煙面前。

忽地,沈太傅的背影明顯踉蹌了下,攙扶著他的管事驚呼出聲:“老爺!”

陰鶩的尖銳笑聲再次響起:“看完了?那本官可要開始抄你的家了。”

廳內的沈煙猛地站起身,輕聲喚道:“常福叔!”

始終站在沈長風身邊的常福跟她交換了個眼神,點點頭:“大姑娘放心,我定然會將大少爺安然無恙地送出去。”

“什麽?”沈長風往後一仰,敏捷地躲過了常福抓過來的手,“為什麽要我走!”

江緒悄悄往角落裏藏去,如今的情況看來十分不妙,但他也不能理解是發生了什麽,只能隱約明白沈煙對於眼前發生的事恐怕早就有了對策。

她想把沈長風從風波中安然送出去。

或許不能如她願了,江緒想,這府邸外被圍得嚴嚴實實,恐怕連只鳥都飛不出去,況且,沈長風一看便是不樂意的。

他剛如此想著,便聽見沈長風不甘喊道:“該走也是阿姐你先走吧!”

江緒看見他用力地甩開了常福的手掌,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凡是抄家,男子流放女子為妓,阿姐必須先走!”

已經有軍士將門口的沈太傅等人按在了地上,正在越過門檻朝這邊過來,沈煙蹙著眉,冷冷呵斥道:“去把門鎖上,常福叔,還不快些?”

她視線一轉,精確地落“m”“'f”“x”“y”%攉木各沃艹次在江緒身上:“還有這個小家夥,也一並帶了走,直接往葉家去!”

江緒楞了楞,有些意外她會特地說要帶著自己一塊離開,可如今情況,多帶一個人定然是不好逃脫的。

於是他搖了搖頭,道:“大姑娘,我不過是個隨從,若帶上我,定然是個累贅。”

反正就算被一塊抓了去,嚴綏定然也有法子將自己撈出來的。

沈煙明顯地訝然了瞬。

“倒是個誠摯的孩子,”她嘆息道,“本想著你來府上不過幾月,如今還不到十歲,何必搭在這裏……罷了,留著便留著吧。”

這話不對,江緒敏銳地想道,正如她前面說的,不希望我同沈府一塊入獄,那為何後面那句話……如此隨意?

好像篤定了我,不,應當說是沈府,即便入了獄也不會有事。

她究竟還籌謀了何事?

沈長風仍然在倔強掙紮:“我不走!出了事便大家一塊扛,阿姐你為什麽非要我走!”

門外已經傳來咚咚的,兵刃砸在木材上的聲音,沈煙的神色愈發沈重,終於忍無可忍,喊道:“夠了!”

她的手掌重重揚起又落下,沈長風被她打懵了,不敢置信地望著她。

“阿姐……?”

為何要打我?

後半句話來不及出口,他便被常福一個手刀重重打暈,一把子扛到了肩上。

“江緒,”沈煙明顯松了口氣,“你領著他們從小道出去,若得了機會,也離開吧。”

她覺得自己的猜測並非全然靠譜,江緒想著,點了點頭,跟著常福飛快地轉進了屏風後。

砰!

門扉在下一刻便轟然破碎,那道尖銳陰沈的聲隱隱約約傳來:“傳聞沈大姑娘才貌雙絕,如今一看,的確名不虛傳啊。”

江緒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檀木屏風將一切場景都擋得嚴嚴實實,也隔開了外面的喧囂和混亂。

只能依稀聽見沈煙平靜的聲音:“高司空言重了,今日本該是小女的大喜之日,您這……”

“走快些,”常福低聲道,“大姑娘擋不了太久。”

江緒應了聲,加快腳步將他們送至了後門,同樣壓低了聲音:“後門定然也有人把守著,常福叔打算如何離開?”

常福微微一頷首,道:“放心,我有些輕身功夫在身,只帶少爺一人的話,他們追不上我。”

他最後看了眼江緒,低低嘆了口氣:“放心,待安置好了少爺,我會再回來尋你的。”

江緒心裏一暖,點點頭:“嗯,常福叔保重。”

他目送著常福越身翻上墻頭,終於能得會空思考今日的突變,先前他總在想,沈長風身為太傅長子,為何未來會易名闖蕩江湖,照如今情況看來,應是沈家難逃此劫,或許只有沈長風一人活了下來?

不,不對,沈煙明顯是有過打算的,不然也不會立即讓常福送了沈長風去葉家。

真是太奇怪了……

江緒正一籌莫展時,忽地感覺到手腕上覆了層暖意,一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此地不宜久留,趁著情況混亂,我先帶你離開。”

是嚴綏過來了。

……

江緒也不知嚴綏要帶自己去何處,只是拽著他在沈府門口駐足了會,目送著身披甲胄的隊伍押送著沈府的人離開後才跟嚴綏說要離開此地。

沈煙就站在最前頭,一頭長發披散,但下巴仍是微微擡著的,看起來“m”“'f”“x”“y”%攉木各沃艹次十分冷靜,全然沒有淪為階下囚的狼狽感。

嚴綏抱著他離開,半晌後,他溫聲道:“坊間有傳聞,天子最寵信的力士成了司空,最近正在同天子求旨,想娶親。”

江緒霎時便想起幾個月前沈長風被罰,說自己同旁人打架是因為那人說沈煙要嫁太監。

他一下便茅塞頓開:“所以,這高司空來抄沈府,其實是為了壞沈家同葉家的親事?”

可這番行事未免……太過狠辣了些。

嚴綏也知道他是如何想的,他這幾月在上京城各處游走,聽了不少的東西,自然要比江緒更明白城中的情況些。

“沈太傅有從龍之功,”嚴綏語氣溫緩地同他解釋道,“在天子之前,坐明堂上的是位外姓女皇,女皇年長後,三王逼宮,女皇禪位,沈太傅當時站對了隊,才步步高升。”

他說完頓了頓,江緒卻又想起來些什麽:“所以,那位天子是怕沈大姑娘成為下一個女皇?”

“無不可能,”嚴綏讚同了他的猜測,“更何況,沈太傅年紀大了,看不清形勢站在了太子那邊,可天子如今最寵愛的是自己的幺子。”

江緒一下便明白了他想說的話:“所以三者相加,才有了今日抄家之事?”

“嗯,”嚴綏面上浮出點憂慮,“這應是夢主最難以忘卻的事,就是不知魘鬼會不會在這裏邊做什麽手腳。”

此事對沈長風來說無疑是痛苦的,若發生了什麽轉變,恐怕就再難喚醒他的意志脫離夢境了。

“我之前看沈大姑娘的神情,像是早有打算,”江緒沈吟道,“師兄,你說有沒有可能,她便是魘鬼選定的變數?”

“或許更糟糕些,”嚴綏帶著他停在一戶院門前,輕叩三下,“她便是魘鬼。”

門吱呀呀地朝內打開,後頭空無一人,只有院中的樹下坐了個紅衣美人,手裏拿著青瓷小杯,醉眼朦朧地朝這邊望過來。

“喲,”渺音挑了挑眉,掩嘴打了個頗為美麗的嗝,“幾天不見,你搞了個兒子出來?”

他也不等嚴綏說什麽,自顧自地咯咯笑起來:“無極宗的男人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

江緒一言難盡地收回視線,同嚴綏對視著:“渺音前輩為何還保持了自己的本貌?”

而且看樣子,只有他一個人是靈力全失的。

“他本就在雲州留下過自己的蹤跡,”嚴綏簡略地解釋道,“因而入夢便直接頂替了“m”“'f”“x”“y”%攉木各沃艹次夢中的自己,這院子也是他本來就有的產業。”

江緒點點頭,瞧見他抱著自己轉身:“他喝醉了,我們改日再過來。”

這話說得江緒深以為然,他回頭看了眼醉醺醺的渺音,莫名的熟悉感再度湧上心頭。

嗯,應當是有些像程閻耍酒瘋的樣子。

歲遲

力士是唐朝時對太監的稱呼,以及“未經中書門下,何名為詔”一句出自唐朝宰相劉煒之的“不經鳳閣鸞臺,何名為敕?”(這位因為這句話被武則天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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