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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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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江緒再見著雅跟程閻時卻見兩人要好得根本不似昨日才打了一架,反倒是程閻嬉皮笑臉地綴在雅身側,不知在嘻嘻哈哈些什麽,往桌上的淺金小秤裏擱著不知什麽東西,只能隱約看清是些類似花草的物什,雅正垂著眼,很專註地寫著什麽。

江緒又走近了點,這才聽清程閻絮絮叨叨的自語:“昨兒個都說了,你這功課一定做不完,你還偏要與我切磋,打了三場,就最後一場贏了,可有意思?”

雅連眼神都沒分他一個,朱唇輕啟,送了他利落的一個“滾”,又順手奪過他要往秤盤裏放的不知名草藥擲在手邊,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程漸羽,你要是敢把這夏生雪扔進去,我便把你新煉的那瓶擦劍油從碧霄峰上扔下去。”

“嗳,你怎得這樣,”程閻語調一揚,大驚小怪的,“是誰好心陪著你從辰時到了現在,雅,你怎能對同門師兄這般!”

他說完,見雅仍舊沒反應,又不甘寂寞地將視線放在了江緒身上:“江師弟,你來評評理,雅這般所作所為,是不是讓人寒心?”

江緒誠實搖頭,語氣無辜得很:“師兄說了,不可妄議他人之事。”

程閻嘁了聲,終於消停了點,但還是嘀咕道:“嚴子霽說什麽便信什麽,還真是好騙,也不知宗主是怎麽教你的。”

江緒在窗邊坐下,聞言表情微頓,隔了會才告訴他:“我拜入師尊門下時尚且年幼,一直都是師兄帶著我。”

不信他,難道還信你麽 。

他在心底嘀咕了句,抱著劍又想起昨日的事,猶豫了許久才稍稍湊到桌邊,低聲問程閻:“你有沒有覺著……昨日的師兄要更兇一些?”

“他哪日不這般,”程閻莫名其妙地掃了他一眼,“難道嚴子霽他沒這麽說教過你?”

還真沒有,江緒努力措辭了會,道:“我是說,你有沒有覺著,師兄他昨日看你的時候,眼裏有殺氣?”

結果程閻卻冷笑了聲,表情忿忿:“是我的眼裏有殺氣吧,江師弟,我們都懂你的心思,真的不必如此拐彎抹角。”

不就是想問最後的那回事麽!

“不,我的意思是……”江緒嘗試跟他解釋,“師兄的反應未免太大了些。”

“是是是,”程閻拖長了嗓,不耐煩地應他,“嚴子霽在意你,根本不準我拿你開玩笑,又不是第一日知道了。”

江緒只能憋屈地閉了嘴,又見程閻重新低了頭,擺手趕他:“我的祖宗,“m”“'f”“x”“y”%攉木各沃艹次行行好,讓你雅師姐趕完這功課先!”

明明我方才根本不是這意思,江緒灰溜溜地回到窗邊的位子上,驀的有些困倦。

許是感應錯了,他想,師兄生氣時本就可怕……斷山河又在劍冢中埋了這麽多年,一時間對氣息敏感也無不可能,根本無需想太多。

況且本就是件玩笑事。

江緒輕輕嘆了口氣,反思了會自己昨日至現在輾轉反側的狀態,最後只能喃喃罵了自己句:“莫名其妙……”

有甚好想的。

……

結果今日來替簡陽子上課的又是嚴綏,那人今天換了件月白的劍袖袍子,沒帶驚梧,只是撐著那柄鑄劍閣新作的傘跨進屋內,抖了一地的水。

“今日簡陽子長老抱恙,”他語句微頓,輕咳了聲,“由我來代這節課。”

結果程閻第一個發出哀嚎:“簡陽子長老最近可是被春寒凍著了,幾日不見,我甚是想念他啊!”

他說完,還不等嚴綏有何反應,又飛快續道:“不若今日也別上課了,我們一齊去探望簡陽子長老!”

可別,江緒忍不住撇了撇嘴,簡陽子師叔祖不正是因為不想看見我們這些不肖徒孫才“抱恙”的麽,若是真過去了,豈不是擾了他的清凈。

“簡陽子長老不喜我等去擾他清凈,”嚴綏先是溫聲駁了他的建議,接著道,“但這春寒未消,我觀你們一個個都還困倦的很,是不太該上課。”

江緒眼神一亮,剛欲坐直些,又低頭瞧了眼懷裏的斷山河,重新靠回了窗邊,有些苦惱。

既然不上課了……那該如何習劍?

結果嚴綏又說:“今日不願上課的便請回罷,好生休息上一日,其餘想上課的人便留下。”

看似隨性得很,偏偏堂內始終安靜著,幾乎所有人都盯著嚴綏觀望著,不少人蠢蠢欲動,又不敢走——誰知大師兄是不是在說笑。

“看我作甚,”嚴綏溫緩笑道,也盤膝坐下,講竹傘擱在一邊,“今日也不會有切磋,此事是宗主允了的,修行也應有張有弛,都請回罷。”

這回倒是嘩啦啦站起不少人,也不知是誰先帶頭,堂內響起參差不齊的“多謝師兄!”與“宗主仁厚!”,嘈雜不清的,江緒有些茫然地盯著嚴綏,想說些什麽,又始終盼不到對方轉頭。

罷了,他最後氣餒地垂下眼,總歸我也不走,不若等會再說。

沒過多久,堂內便只剩下寥寥數人,程閻左右環顧了圈,對著嚴綏略微擡手示意,大大咧咧道:“我先與雅趕完這功課,你同別人講會先!”

江緒順著他的話擡眼在堂內轉了圈,微微睜大眼,有些不敢置信。

這剩的別人,怎就只有我了?

他想著,飛快瞄了眼上首的嚴綏,對方正似笑非笑地往他這邊看來,緩聲道:“也好,緒緒,你過來我這罷。”

哐當!

程閻飛快扶正了險些翻倒在地的秤盤,對著嚴綏幹笑:“手抖,手抖,你繼續。”

江緒只覺自己已經習慣了嚴綏這幾日的作風,一眼不發地起身往上首挪去,只是在路過程閻的時候瞪了眼,也不管對方有沒有見著自己勉強算得上兇神惡煞的神情。

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倒是嚴綏似是低低笑了聲,有些模糊,眼神專註地落在他身上:“緒緒很喜歡這把劍。”

“……它很有靈性,”江緒思索了會,這麽形容道,“師兄,我總覺著它不太喜歡你。”

“是麽,”嚴綏神色微深,又轉瞬恢覆成溫和的模樣,“我與驚梧這些年走過不少地方,沾的血氣太多,斷山河自然不喜。”

江緒似懂非懂地點頭,卻還是覺著有些不對,可他修為尚淺,以目前的能力,也無法徹底掌握斷山河,只好作罷,自覺問道:“師兄今日要講些什麽?”

“不著急,”嚴綏溫緩一笑,拂了拂袍腳施然起身,“我同各位長老討要了往日的教案,你先隨我出來溫習遍功課。”

……

當——!

長劍再次脫手,江緒擡手捏了捏被震得發麻的手臂,緊緊抿著唇,眼神定定落在那把毫發無損的竹傘上。

他也不記得這究竟是第幾次,只記著每次都不過短暫時間,嚴綏便能挑開他的劍,輕輕嘆氣。

就跟前兩日在師尊面前切磋那般,江緒想,那回嚴綏還是放了水,驚梧雖沒出鞘,他卻也撐過了數十招。

可今次不過是一把傘。

“再來過,”他難得倔強了回,斷山河重新被握回手中,“這一回我定然能再堅持久些。”

嚴綏卻收了傘,不容拒絕地握住他的手腕,輕嘆道:“今天就先到這罷。”

他的手指有些涼,不輕不重地揉了揉那微微腫脹的細瘦手腕,江緒渾身一顫,險些將劍丟了,好一會才訥訥道:“我沒事,師兄,再來過吧。”

嚴綏卻微微擡眼跟他對視著,認真道:“一開始便說了,修行也當有松有弛,緒緒,你又不聽話。”

“我沒有……”

江緒欲要同他爭辯,卻見嚴綏眉尾一沈,道:“況且你落下的功課也不是一日能補完的,緒緒,聽話。”

他說著,手上力道驟然一重,江緒痛嘶縮手,又被他往前一拽,險些撞到嚴綏身上。

“不揉開,明日會更疼,”嚴綏低斥了聲,眼神卻很溫緩,“不要躲我。”

江緒悶悶噢了聲,不再說話,只是側眼看著嚴綏修長如玉的手指搭在自己腕上一下下揉著,帶來點微不可查的酥麻之感,不由有些失神。

似乎從未有過這般光景……他怔然地自腦中回溯這幾百年光陰——嚴綏向來很忙,忙著練劍,忙著下山游歷,忙著幫簡陽子長老上課,只是不忙著教導江緒。

其實最後這也不是嚴綏的事,他不過是江緒的師兄,只是江緒剛被帶回無極宗那會簡樓子忙著處理宗門事務,才讓他帶了江緒一段時日。

再後來,反而是我離不開師兄。

是……我一直在黏著師兄。

江緒緩慢眨了下眼,手腕上的疼痛似乎有些難以忍受,他動了動手指,又被嚴綏輕輕拍了下。

於是便又乖乖不動了。

直到過了好一會,就連嚴綏身上懸著的那枚香球開始散發出難以忽視的冷香時江緒才忍不住含糊喚道:“師兄。”

“嗯?”嚴綏半擡著眼,含著明顯笑意望向他,“緒緒是有何事?”

“師兄,”江緒輕輕吸了口氣,終於低聲道,“你此前說,在上古迷陣中見了場大夢,才……才想起這些年都沒怎麽管過我。”

“不是管,”嚴綏松開他的手,手指交錯摩挲了兩下,“是我不想同你生疏了,往常總覺著往後還有許多時日,結果一眨眼,便是草草百年光陰彈指過。”

“所以師兄是想與我親近麽?像從前那般,我剛入無極宗時那般,”江緒飛快說道,垂著眼心跳如擂鼓,“是……我想的這般嗎?”

嚴綏輕輕嘆了口氣,似是無奈,江緒便僵住了。

卻在片刻後有低柔耳語傳入耳廓:

“是,是我想與緒緒再親近些。”

歲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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