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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來天覺寺,數月而已,卻恍如隔世。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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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給一臉淡然的鳳知景,“瞧瞧你的這些護衛,平日裏是孤鶩在訓練他們?”

鳳知景茫然,看著她笑,問,“阿鸞何出此言?”

鸞月懶得說話,自腰間摸出一支骨哨,放在嘴邊吹了兩聲,不多時便有慘呼聲及重物落地的沈悶響動從不遠處的樹叢裏傳來。

鳳知景仿佛此時才明白什麽,拍拍孤鶩的肩,一本正經地訓道,“你好歹也出自遇塵手底下,可這察覺過於明顯了些,莫不是遇塵嫌棄你不長進,遂才將你派到我身邊來的,此番有些丟人了。”

孤鶩有委屈卻不能言,心下腹誹:公子您這算是過河拆橋麽,屬下可是按您的吩咐做的,分明是您事先吩咐我們這樣做的,說是刺客要交給王爺派給小姐的影衛解決。

做屬下的,又不能拆主子的臺,背了黑鍋也只能心甘情願地背著,孤鶩很誠懇地告罪,“是屬下無能,甘願受罰。”

鳳知景先窺了眼鸞月,見她毫無反應,輕咳一聲,正欲開口‘責備’孤鶩一番,卻聽鸞月沒好氣地笑道,“行了,真當我是三歲孩童這般好糊弄,你省省吧。”

這話是對鳳知景說的,他的心思鸞月清楚得很,不外乎是想探探她那位王爺爹留下的這些人的底,明明可以直接開口問她,偏要繞山繞水來這麽一出試探,真是夠用心的。

說話間,藏於暗處放冷箭的刺客已盡數被擒,北靜王派給鸞月的影衛也現身了。

鳳知景仿若無人地牽著鸞月回到溪邊,讓她在溪邊的石頭上坐下,他彎腰幫她洗腳,而後就著他的衣擺給她擦腳,鸞月笑看著他,並未收回腳。

“當著你這些屬下的面做這些,鳳二公子,你以後還如何在他們面前立威。”

鳳知景仔細替鸞月擦幹凈腳,又悉心替她套上長襪,穿上鞋,溫聲道,“為夫是以德服人,再者說,此乃為人夫之責,何須在意旁人的眼光。”

鸞月失笑搖頭,正色道,“你早料到會有這一出了吧,這些刺客受命於何人你也是清楚的,你究竟瞞了我多少事?”

225章風雨欲來

鳳知景笑而不語,寵溺之情溢於言表,許多事,不比他多言,其實鸞月早已明白。

這些刺客是三皇子楚漓浚安排的。

楚漓浚那人大智慧沒有多少,野心與詭計卻多多有餘,明面上與鳳知景結成同盟,實則對鳳知景警惕防備,欲除之而後快。

此番所謂的‘結盟’不過是給楚漓浚下了一劑猛藥而已,若非他早有此野心,豈會被鳳知景三言兩語說動。

而楚漓浚本身心術不正且貪得無厭,卸磨殺驢這種事也非一次兩次了,以往多半是得手了,這是這一次對手是鳳知景,是以楚漓浚無法如願了。

待鳳知景替她穿好鞋襪,鸞月站起身,影衛領頭之人上前,躬身行禮。

“小姐,並非屬下等違逆您的命令,而是世子離京前便曾下令,屬下等人需得時刻保護您與姑爺,不敢有任何疏忽,是以……”

來鳳凰山之前,鸞月便吩咐過他們無需跟來,這一路上也未曾發現他們的蹤跡,卻不曾想他們一直暗中跟隨。

鸞月自然知曉這些影衛是聽命於慕遇塵,也不為難他們,擺了擺手道,“你們且退下,暗中留意,如有任何異動皆向姑爺稟報,聽你們姑爺之令行事便可。”

影衛稍稍一楞,隨即恭聲應道,“屬下明白了。”

待一眾影衛隱去,鸞月側目,瞥見鳳知景笑吟吟地望著她,她不禁也笑了起來。

“你早知曉北靜王府的這些影衛暗中跟隨,卻裝聾作啞,真是……”

真是不知該如何說他。

但不得不說,他如今處事越發圓滑了,許多事似乎總是算計了好了得失,對於一些事,他裝傻充楞便糊弄過去了。

他算計別人,對北靜王府倒是厚道了。

只是鸞月覺得他有的傻。

她心裏清楚,他對北靜王府的放任妥協只是為了她而已。

因為北靜王府如今是她的娘家,他的所作所為其實有討好之意。

鳳知景輕輕握住她的手,含笑道,“岳父大人早有安排,我自是不敢拖後腿,再者說來,岳父與遇塵安排是為你的安危著想,這與我的心思是一樣的,我並不覺得有何不妥。”

言罷,趁鸞月微楞之際,他忽然傾身低頭湊過去,在鸞月唇上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

鸞月好氣又好笑,無奈瞪了他一眼。

“登徒子。”

鳳知景低笑出聲,在她邁步要走時伸出雙手將她圈了回來,壓在他懷裏抱著。

只聽他似是滿足地嘆道,“如此歲月安穩便好了,我所求不多,只想阿鸞永遠伴我身側,與我生生世世相攜白首……”

鸞月心下一軟,雙手擡起環住他的腰,故作沒好氣地道了一句,“真是貪心,生生世世的事誰又能說得清呢。”

“我說了算的,生生世世就是生生世世。”

鳳知景更加用力抱緊了她。

這一路走來極為坎坷,曾經經歷過生死,舉步維艱,走到如今甚是不易,可他們都不曾放棄過對方。

執著也好,執念也罷,他貪心了,便是想要她的生生世世。

而於鸞月而言,只要是他想要的,她有的皆會給他。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雖舍不得打破這份溫馨,但鸞月依然開了口。

她靠在他懷裏,輕聲道,“知景,我要離京一段時日,夜裏便要啟程了。”

鳳知景僵了一瞬,低頭看她,半晌才道,“你為何總是這般……”

他有些生氣,更多的是對她先斬後奏的無可奈何。

她既已做了決定,即使是他亦左右不了。

與她分離,是他最害怕的事。

226章阿鸞,不許離開我

深夜,鸞月自營帳中出來,雲緋在外候著。

“小姐,姑爺可是歇下了?”雲緋壓低聲音問了一聲。

鸞月點了點頭,道,“雖有孤鶩在他身邊保護,但如今局勢未定,還是多留些暗衛給他。”

她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鳳知景。

她方才從榻上起身,鳳知景背對著她,其實他沒睡,她是知道的。

便是白日裏她說了要離京的事,鳳知景便與她慪氣了,不與她說話,卻也不許她離開他的視線,以往每晚同床共枕,他皆是擁著她入睡,今晚卻始終背對著她。

鳳知景在她面前從未這樣甩過臉色,想來這一次他是真的惱了,鸞月想,待她辦完事回來他應該就不生氣了。

鸞月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不期然便瞧見了月光下站在營帳門口的男子,頓時邁不開腳了。

她不動,鳳知景便朝她走來,走到她面前站定,凝視她片刻,忽然伸手將她拽進懷裏,緊緊抱住。

“阿鸞,不許離開我……”

飽含乞求的聲音有幾分低啞,帶有濃濃的鼻音,教人聽了十分心酸。

鸞月的心剎那間柔成一汪水,被他勒得快要喘不過起來,卻不想開口破壞這氛圍。

她久久不言,鳳知景終於松開她,猛地背過身去,啞聲道,“你要走便走,這一次我不會去……”

不會去追她,不會去尋她……他說不出口也做不到,可他此時氣極了,氣她的狠心,明知他害怕什麽,她卻絲毫不顧及他的感受。

哪怕說一句軟話,哄他一哄,他也會選擇委屈自己而體諒她,可是她沒有。

他與她慪氣,她也由著他,一整晚未與他說過一句話,這讓他覺得自己在她面前活得過於卑微,以至於他在她心裏並不重要,可有可無。

人在胡思亂想時會越想越多,越想越亂,他甚至覺得她根本不在意他。

看著他倔強的背影,鸞月自然是萬分心疼的,可眼下有十萬火急之事等著她去做,兒女情長之事需要放一放。

鸞月上前,從後抱住他,柔聲道,“你安心等我歸來,待此事一了,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鳳知景撥開她的手,轉過身,雙手固住她的雙肩,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你不在時,若我娶了別人,你是否也不在意?”

聞言,鸞月臉色一變,甩開他的手,轉身便走,頭也不回,決絕道,“你想娶誰便去娶!”

望著鸞月決然離去,鳳知景頹然後退,自嘲笑了起來,忽然又揚聲吼道,“於你而言,我究竟算什麽!”

鸞月腳步微頓,卻未回頭,而後快步離開了。

半個時辰後,鳳知景獨坐在營帳內,地上一片狼藉,帳中能砸的不能砸的全被他砸了,孤鶩在帳外幹著急,卻不敢進去勸。

從未見公子這樣過,即便是勸也只有一人能勸得住,偏偏公子如此氣惱便是因那人而起。

唉,此時除非小姐去而覆返,否則公子誰的話也聽不進去。

孤鶩這麽想著,無意間瞧見前方那一道熟悉的身影,頓時傻眼楞住了。

“小、小姐您……”

回來了!

鸞月只對孤鶩擺了擺手,孤鶩會意,笑呵呵應了聲‘屬下明白’便將營帳周圍的護衛帶遠了一些。

非禮勿視,非禮勿聞。

鸞月掀開帳簾走了進去,鳳知景頹然坐在榻上頭也沒擡,怒吼道,“滾!”

鸞月不作聲,繼續朝他走去。

鳳知景不知是她,怒極擡眼,呵斥的話卻卡在喉嚨裏,怔怔盯著眼前之人,不敢相信眼前之人並非幻影。

“阿鸞……”

227章有夫如此

鸞月去而覆返,最欣喜之人莫過於鳳知景,一瞬的怔楞後,他猛地起身,疾步奔向她,卻在一步之遙時停步,掩去臉上喜色,故意冷著一張臉。

“既然已不管不顧離去,為何又要回來?”

說這話時,他眼中的期待怎麽也掩飾不了。

鸞月回來,他心中竊喜,卻又覺得每回被她牽著鼻子走,他挫敗無力卻又留不住她,傷心是有的,但他更期待她會親口說出她是舍不得他才回來的。

然而,鳳知景並未得到他想要的回答。

鸞月豈會不知他的心思,但並不想讓他如願,無辜攤手,道,“既然鳳公子如此不待見我,那我便不在此處礙您的眼了。”

言畢,她真的轉身要走,鳳知景急了,抓住她的手腕,緊緊拉住她。

“阿鸞……”

鸞月忍住未笑出聲,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狀做疑惑,扭頭看他,“鳳公子抓著我不放,何意呀?”

鳳知景默了默,垂眸道,“你一直如此,明知我對你……仗著我對你一心一意你便肆無忌憚欺負我。”

語氣委屈極了。

鸞月頓時就心軟了,也愧疚了。

她深知如何能拿捏他,他何嘗不是。

在他這裏,她吃軟不吃硬,而他在她面前卻軟硬都吃。

他就是拿她沒法子。

兩人經歷了太多磨難,生離死別的考驗後才走到今日,相守來之不易,分離於他們而言太殘酷了。

鳳知景怕極了,他害怕又是一次三年或是更久的分離。

可她明明知曉他的恐懼,依舊我行我素不替他想想。

鸞月看他這樣,愧疚愈濃,轉過身抱住他,輕聲道歉,“知景,對不起……”

鳳知景猶豫了一下,緩緩擡手擁住她,因為情緒湧了上來,他的聲音不覆清潤,甚至有幾分顫抖,

“還走嗎?”他道。

鸞月在他懷裏蹭蹭,悶聲道,“你在這裏,我哪也不去,就在此處陪著你,可好?”

當然好,好極了,如何會不好呢?

鳳知景不言,更加用力抱緊她。

兩人相擁許久,鸞月自他懷中退出來,在他驚慌時牽住他的手,用笑容安撫了他的不安。

“我已將事情安排給雲緋去做了。”

一句話便讓鳳知景徹底安心了,他想知道她要做什麽事,但她不說,他便不問,怕她嫌他煩。

這一次鸞月倒是對他坦誠了。

她掃了眼滿地狼藉,拉著鳳知景回到榻上坐下,依偎在他懷裏,打著呵欠與他說話。

“先前外公將一重要物件交予我保管,我覺得此時是合適的時機將它送到適合的人手上。”

正給她解披風的鳳知景動作微微一頓,低頭看她,“你打算將先帝的遺詔及天子印交給小王爺。”

他口中的小王爺指的是楚君陽,已故成王唯一的兒子,也是鸞月的表弟。

他竟然能猜到,鸞月有些訝異,自他懷中仰頭看了看,而後又打了個呵欠,直往他懷裏鉆,在他懷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靠著,閉目養神。

“我的夫君乃天下最最聰明之人,一眼便能看出別人要做什麽,想來先前是我蠢了些,有這麽個算無遺策的夫君,我瞎折騰什麽呀,直接說我想要什麽便好了,省事。”

她這話取悅了鳳知景,胸腔微微震動,愉悅低笑,“阿鸞能有此覺悟,為夫甚是欣慰。”

鸞月松開抱著他腰的手,將鞋一蹬便在臥榻上躺下,鳳知景看完她一系列的舉動後不禁失笑,也學她的動作,在她身側躺下,將她撈到懷裏。

趴在他懷裏,鸞月覺得眼皮越來越重,幽幽道,“我不管明日誰當皇帝,今夜我要好好睡一覺,誰也不許攪擾我的美夢。”

鳳知景親了親她的額頭,俊顏舒展,仿佛春風拂面般柔和,眼中滿是柔情。

“好,你安心睡,我守著你。”

228章風雨前夕

鸞月確實睡了一個好覺,夜裏隱約聽到有動靜,但還未動,耳朵便被溫柔的手捂住,她微微睜眼,瞧見的近在咫尺的熟悉俊顏,她便懶得理會了,安心睡去,一覺醒來已是天亮。

腥風血雨已消停了。

鸞月醒來時鳳知景不在身邊,營帳內依舊是一片狼藉,未曾收拾過,她自然知曉多半是鳳知景怕吵到她才未叫人進來收拾幹凈的。

經昨夜的變故,想來也不會在鳳凰山久留了,收拾與否並不要緊。

鸞月起身,走出營帳,眼前的一幕令她哭笑不得。

營帳周圍守著至少三層護衛,陣勢浩大,很惹眼,將營帳團團圍住,不知情的人還以為營帳內躲著十惡不赦的兇徒呢。

這些人全是鳳知景的手下,他安排在帳外保護她。

鸞月失笑扶額,招手叫了命護衛到她跟前問話。

“你們主子在哪兒?”

護衛恭敬回稟,“二公子被陛下召去,離開前吩咐屬下等在此保護少夫人您。”

鸞月有些好笑,她有許多稱呼,但‘少夫人’這一稱呼倒是新奇,也並非是頭一次被人這麽稱呼,可此時此刻心境不同,感覺也截然不同。

“你們是將軍府的護衛?”

此次隨禦駕圍獵,鳳大將軍並未隨行,此時稱她一聲少夫人的也只有將軍的人。

不用想也知這些護衛是鳳大將軍派給鳳知景的。

這父子倆也真是夠奇特的,平日裏兩看相厭,實則並非如此。

鳳大將軍待鳳知景很用心了。

聽護衛稟報說鳳知景是被皇帝叫去,鸞月又折回營帳中,安心等著鳳知景回來。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鳳知景便回來了,似乎是未料到她會醒這麽早,鳳知景掀簾進來時下意識頓了一下,而後掩了掩衣袖。

但他身上可不止衣袖上沾了血跡,鸞月一眼便瞧見了他衣袍上的猩紅痕跡。

月牙白的衣袍,血跡是藏不住的。

鳳知景在距離鸞月五步外便停步,若無其事地笑著,“餓不餓?”

鸞月搖了搖頭,隨即朝他勾勾手,示意他走近些,鳳知景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走向她。

待他在她面前站定,鸞月伸手指指他衣袍上的痕跡,挑眉道,“別人廝殺,你跑去湊什麽熱鬧呢。”

看著好好的衣裳都給染成什麽樣了。

鳳知景勾唇道,“他們廝殺完了我才去的。”

“那你身上這血是……你殺人了?”她蹙眉道。

鳳知景慢條斯理將染了血的外袍脫下後才走過去抱她,將頭埋在她的頸間,蹭了許久。

“三皇子謀反,被擒後負隅頑抗,趁陛下不備欲行刺,大皇子替陛下擋了一劍……”

當時場面混亂,所有人都慌了手腳,皇帝身邊的侍衛也都楞了神,在場之人唯獨他這個毫無戰鬥力的弱書生拿起了劍將還不死心要給皇帝致命一擊的三皇子給殺了。

鸞月聽他說完,卻是笑了。

“原來我夫君這手不止能拿筆,還能提劍殺人呢,嗯,很厲害。”

他這樣,她並不覺得有何不妥,更不會因此而對他生懼。

如今的他不再是曾經那個任人欺淩還不會還手的傻書生了。

聽她這麽說,鳳知景暗自松了一口氣,但想起另外一件事,他嘆了一口氣。

“據夏妃供述,六皇子的母親也牽涉其中,陛下雖未當眾下決斷,但想來是信了夏妃之言,私底下派人將六皇子母子倆看押了。”

這件事倒是鸞月未料到的,她雖有訝異,但此時更擔心的是霍家會不會因此被牽連,畢竟六皇子楚漓宵的母親與霍家的關系擺在那裏。

鳳知景似是知曉她心中所想,在她未開口問前便說了一些讓她安心的話。

“無論六皇子母子是否真的參與謀反,霍家都能安然無恙,這些年來,霍家與朝堂毫無牽扯,早已是局外人,再者有北靜王府這座靠山在,陛下不會動霍家的。”

229章當年秘密

三皇子欲篡權奪位,事情敗露成了刀下鬼,一場謀反的大戲似乎並未激起多大的水花。

當夜事發,第二日一早皇帝便下令啟程回京,似乎很是平靜,也只有皇帝近身之人才知曉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其實當夜三皇子死於鳳知景劍下,皇帝是怒的,無論如何三皇子也是皇子,是皇帝的兒子,三皇子命喪於鳳知景之手,皇帝大發雷霆卻又不能殺了鳳知景為他的兒子償命。

鳳知景默然聽著皇帝的責罵,但很快皇帝便罵不出來了。

此番大義滅親的夏家二公子夏驚鴻在鳳知景被責罵時向皇帝稟報了一個秘密。

關於夏驚鴻生母離奇死亡的秘密,也是關於三皇子的身世秘密。

原來夏驚鴻的母親是因為無意中撞破夏妃與侍衛私通才被夏妃毒死的,夏妃對親嫂子動手為的是殺人滅口保全自己。

在夏驚鴻遞上的人證物證面前,皇帝終於意識到他戴了二十多年的綠帽,還差一點死在了一個野種手上,江山差點落入野種之手。

皇帝怒不可遏,當即下令秘密處死夏妃,作為知情人的夏尚書包庇夏妃,隱瞞妻子枉死的秘密且犯了欺君之罪,被罷了官職遣送回老家養老去了,因夏驚鴻大義滅親護駕有功,夏家的人並未受株連。

一夜之間,皇帝仿佛老了十歲,一下子病倒了,可封賞的旨意一道一道從宮裏出來。

夏驚鴻升了官,另賜府邸,夏驚鴻帶著母親及兄長遷到新居,夏府被查抄。

受賞之人並非夏驚鴻一人,鳳知景及將軍府也得了封賞,鳳大將軍綬封一等公爵封為鎮國公,其長子鳳知揚正式接管鳳家軍成為一軍之帥,鳳知景一躍成了刑部尚書,官居二品。

在外人看來,三皇子此次作亂,得益最多的便是鳳家。

回京後,鸞月回了公主府,鳳知景隨她一起,但每日早出晚歸,很是忙碌。

第三日,鳳知景踏著日暮而歸,倒是陪鸞月吃了頓飯。

夜裏兩人相擁而眠,說些體己話,說著說著,鸞月便問起了六皇子母子。

“皇帝準備如何處置六皇子母子?”

曾經風光明媚的少年終究是被牽連了,她有些惋惜,她曾與楚漓宵相處過一段時日,品性如何,她自然是清楚的。

到底還是上一輩人的恩怨,楚漓宵何其無辜。

鳳知景擁著她,嘆道,“淑妃供述她是為了要給她當年的主子霍家小姐報仇才隱忍入宮,在陛下身邊蟄伏近二十載,據她說,當年霍家小姐的意中人另有其人,卻被陛下設計拆散了,霍家小姐醉酒時陛下乘虛而入,毀了霍家小姐的清白,當年霍家小姐並非是為陛下擋劍,而是尋死……”

這些隱秘事其實也不是無跡可尋,從霍家這麽些年對皇家的態度來看便可猜到一二。

淑妃說出的秘密是真是假,天下人或許不知,可霍家的人卻一清二楚。

皇帝對當年的霍家小姐有愧,對霍家有欠,何嘗不是也虧欠了六皇子母子,但經此一事,六皇子終究還是與儲君之位無緣了。

六皇子楚漓宵到了年紀出宮建府,皇帝特許其母淑妃出宮隨六皇子到新王府頤養天年。

這一道道不尋常的旨意透著不尋常的味道。

鸞月輕聲道,“我怎覺著咱們這位陛下像是在安排身後事。”

鳳知景又是一嘆,“確實如此,夏妃多年前便在他膳食裏動了手腳,下的是慢毒,故而多年未曾察覺,那夜在鳳凰山氣急之下毒發,禦醫也束手無策,待要去逼問夏妃時才發現夏妃已自戕。”

“……”

鸞月一時無言。

鳳知景接著道,“陛下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鸞月不禁感慨,“如此說來,最後倒是無欲無求的大皇子楚漓修撿了個大便宜。”

幾位皇子,如今老皇帝也只能傳位給大皇子楚漓修了。

230章執子之手

一場權欲之爭,以兩敗俱傷的局面收場,事關皇家體面,三皇子之事無人再議論,六皇子封王出宮建府亦是按祖制順理成章。

儲君之位花落大皇子楚漓修,朝中大臣無人反對,先前站三皇子一派卻未參與謀反的朝臣雖幸免於難但往後只能夾著尾巴做人,以鳳郗鳳將軍為首的中立派在此事發生後得了重用。

三皇子作亂時丞相成了軟骨頭,跪地稱臣,事後丞相陳恒的官職被罷免,陳家舉家回了老家。

如今局勢越發分明了,也讓朝臣明白選對立場最為重要,莫要胡亂站隊。

令鸞月驚奇的事卻是關於鳳知景的名聲。

他也算是此次平叛的大功臣了,升官封爵自是不在話下,本是名正言順之事,不曾想市井間關於他的卻越發不友善了。

說他是靠著阿諛拍馬及將軍府才怕得這麽快,不見他有所作為卻一躍成了刑部侍郎,這便是佞臣的厲害之處……

諸如此類流言蜚語越傳越離譜,鸞月聽了直蹙眉,鳳知景倒是極其平靜,瞧她心情不好,還溫言細語安慰。

“世人愚昧,聽風是雨,外人如何說便讓他們說去,咱們關起門來過日子,無需在意這些愚昧之言。”

鸞月失笑,“你的心可真大。”

鳳知景執起她的手,放在嘴邊吻了吻,笑道,“為夫的心再大也只容得下你一人而已。”

“……”

隨時隨地情話綿綿,真是受不了他了。

鸞月一臉嫌棄的樣子,眼中卻帶著笑。

一切風浪平息後,歲月靜好的感覺真的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願望可望可及。

公主府水榭中,兩人靜靜相擁,望著這滿園的錦繡繁花。

鸞月嘆了一聲,道,“青黛那丫頭偷偷回北疆去了,南驍不放心追了去,也不知此時他們到何處了。”

鳳知景含笑道,“阿鸞莫要擔心,我派了人暗中保護霍姑娘,她必能安然無恙回到北疆的,順道給遇塵帶信,過些日子我陪你回北疆去探望岳父岳母,順道喝他們的喜酒便是了。”

待京中事了,他便會帶著她去游山玩水,過悠閑的日子。

趕在北靜王妃生產前回到北疆,想來這也是鸞月心中所想,鳳知景早已做了安排。

在他身邊,鸞月覺得心安,依偎在他懷裏,什麽事也不用去想,交給他便是了。

“嗯。”

鳳知景低頭看她,笑問,“明日成王楚君陽應該回來見你,將天子印交給他,你不怕他因此遭遇不測嗎?”

鸞月挑眉一笑,“你以為這些年外公真的是在雲游四海無所作為啊,雲游是幌子,若不是確定我這位君陽表弟能擔大任,外公也不會將天子印交於我,外公他老人家人老心不老,一雙老眼看得明白著呢。”

枯木道長信她能看清局勢作出正確的選擇,這楚家的江山還得由楚家的子孫好好守住。

大皇子楚漓修是不錯,但未經歷過風霜磨礪欠缺些魄力,楚君陽則不同,自小便在夾縫中求生,依靠自身在困境中成長,知民間疾苦,將來掌權,會是一個明君。

231章圓滿大結局

三年後,北疆北靜王府。

鳳知景自噩夢中驚醒,下意識探手,摸了個空,身旁無人,他猛地翻坐起身,將屋裏巡視了個遍依舊未見到那抹身影。

夢中場景在腦中浮現,他急白了臉,等不及著衣趿鞋,赤著腳便往外走。

“阿鸞……”他喃喃低喚。

鳳知景自裏面打開房門,孤鶩端著湯碗正來到門前,見主子衣衫不整驚慌失措的樣子,心下一驚。

“爺,發生了何事?”

這三年來,別人對鳳知景的稱呼一變再變,孤鶩這裏也是一變再變,從姑爺到公子,再到如今的‘爺’這種稱呼。

如今的鳳知景已是丞相,百官之首,年紀輕輕便爬上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位。

孤鶩尋思著再稱呼公子已是不妥,遂改稱爺了,對鸞月的稱呼也從小姐變為夫人,這是鳳知景要求的。

鳳知景哪裏有心思細看孤鶩手裏拿著什麽,抓住孤鶩的手,焦急道,“夫人在何處?”

不待孤鶩應答,他又急切問,“阿鸞去哪兒?”

孤鶩這才明白過來,主子怕是夢魘驚醒,魔怔了。

因為晃動,碗裏的熱湯灑了出來,雖然有些燙,但孤鶩忍住了未發出聲音,恭敬回稟,“夫人與王妃在廚房煮湯呢,這碗便是夫人命屬下送來給您的。”

此時孤鶩口中的王妃是霍青黛。

三年前,霍青黛自京中偷溜回北疆後一個月慕遇塵與她的親事便定下了,而後定親不到兩個月便成親了,一年後兩人有了一個大胖兒子,如今霍青黛再次有孕,已有四個月了。

自有孕後,活潑好動喜舞槍弄棒的霍青黛過上了圈禁般的日子,慕遇塵下令要看住闔府上下務必要看住她,不能讓她上躥下跳,因為頭一胎時便因她動了胎氣將他給嚇慘了。

晉升為老王爺、老王妃的慕晟與楚惜媛中年得子,兒子與孫兒相差一歲,慕遇塵的兒子多半也是由兩人一起帶。

如今的慕晟不僅有兒萬事足,中年便過上了含飴弄孫的日子,早早享上了天倫之樂。

霍南驍也在一年多以前娶了妻,如今霍夫人也即將臨盆了。

別人家成了親很快便會有孩子,唯獨鸞月與鳳知景,至今仍不見鸞月的肚子有動靜。

連孤鶩與雲緋的女兒也有半歲了。

對於子嗣,鳳知景並不執著,能有固然是上天恩賜,若是沒有,倒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好。

失去的那個孩子是他與鸞月心底永遠的痛,且他不願鸞月受那生育之苦。

他覺得只要鸞月好好的在他身邊,便已是他的福氣,他不敢奢求太多。

經孤鶩的提醒,鳳知景又折回屋拾掇一番後衣冠整齊地去廚房尋鸞月。

鳳知景去時,霍青黛已被外出歸來的慕遇塵給拉回屋了,廚房便只是鸞月一人的地盤了,她興致勃勃地向廚娘討教。

廚娘見鳳知景到來,如蒙大赦,行了禮後急忙脫身,走出廚房,暗自松了一口氣,心道好在姑爺來得及時,若是姑爺來的晚一些,這廚房怕是保不住了。

要知道,原先的廚房被小王妃給燒了一回,差點沒把整座王府給燒了,一個小王妃便夠能折騰的了,如今小姐也折騰起來。

太可怕了。

鸞月只擡眼瞧了一眼鳳知景便又專註於該如何將砧板上的魚打理出來,鳳知景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刀,刮起魚鱗來。

他的動作熟練利落,看得鸞月咋舌,一臉崇拜。

“夫君大人竟如此深藏不漏。”

鳳知景笑而不語,這種事他年幼時便會做了,在遇到她之前,他得自力更生,生火燒飯,殺雞殺魚,他全會。

很快,魚湯便做出來了。

鳳知景盛了一碗,用湯匙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吹,覺得差不多了才餵到鸞月嘴裏。

魚湯入口,鸞月的臉色變了,推開鳳知景的手,轉身奔向廚房外,而後便是一陣幹嘔聲。

鳳知景嚇了一跳,放下湯碗,急忙追出去,見她撐著樹幹,彎著腰似是在嘔吐,鳳知景急白了臉,上前去為她順氣。

“阿鸞,你哪裏難受?”

鸞月哪裏有空暇回答她,幹嘔了好一陣才稍稍好轉,而後支起身,雙眼蒙著一層水霧,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就笑了。

“恭喜了夫君大人,我想你應該要當爹了。”

言罷,她往外走了,鳳知景呆在原地,許久才回神,小跑追了上她,將她緊緊抱住,久久說不出話來。

孟檀也在王府,鳳知景命人速去將在後院擺弄藥草的孟檀找來為鸞月診脈。

孟檀對鸞月有孕一時並不驚訝,但歡喜是真的。

當夜,鳳知景便讓人快馬加鞭遞了兩本折子進京。

楚君陽在位三年在半個月後收到丞相的辭官折子,獨自在禦書房裏坐了半宿,隨即禦筆一揮,給丞相批了兩個月的假。

連著先前丞相離京時的三個月,皇帝陛下給丞相準了五個月的長假。

唉,皇帝陛下也很苦惱,誰讓丞相既是他的左膀右臂,又是他的表姐夫呢,三年前也是他的這位表姐夫力排眾議將他扶上這個位置,這三年來輔佐他穩固朝堂,嘔心瀝血,以至於每每他的這位好丞相兼表姐夫在他面前委婉抱怨說因公務繁忙無法在家陪伴愛妻,以至於夫妻二人成親數載仍膝下空虛。

就連鳳知揚也在不久前喜得一女,每日在鳳知景面前炫耀。

鳳知揚終究還是當了駙馬,但娶的是楚君陽的親妹妹楚玉影,生了孩子後,原本癡傻的楚玉影竟漸漸恢覆正常了,這讓身為兄長的楚君陽高興極了,覺得這外甥女是個福星,當即便將她封為郡主。

而後鳳知景又拿皇帝陛下作對比,兩年前廣納後宮,如今光是皇子就有三位了,還有兩位公主。

皇帝陛下愧疚極了,可離了這位丞相姐夫,他這皇帝的日子也沒法過了。

故而,皇帝陛下無論如何也不會允許丞相這麽早辭官的。

三年來一直陪著張俊在外游歷的落霞收到孤鶩的傳信後立即與張俊分享了這一好消息,張俊也很是高興,隨即來北疆探望,在王府待了幾個月才離開的。

親人好友皆在身邊,又有心愛的夫君陪伴在側,鸞月覺得很幸福,人生似乎已經圓滿了。

鸞月懷孕八個月的時候肚子已經很大了,行走需要人攙扶,夜裏也睡得不踏實,鳳知景哪裏還顧得上朝堂政務,索性連折子也不上了,一直待在北疆陪著鸞月。

鸞月生了一個兒子,孩子由鳳老將軍取名叫熠兒,鳳熠。

鳳熠百日宴那日,三年未見夏驚鴻出現了,給鳳熠備了份厚重的大禮,與鸞月打了招呼,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三年前,在儲君冊立前一日,原本將要入主東宮的楚漓修留了一封信便帶著妻兒游山玩水去了,當夜鳳知景及幾位王公大臣被召入宮,一夜未歸,當日在朝堂上,冊封的太子便成了楚君陽,之後不久先帝駕崩。

楚君陽登基那日,手捧天子印,震驚天下。

新君登基不久,夏驚鴻在一次遇刺中被廢了左手,而後整個人消沈許多,在朝堂上也不再與鳳知景針鋒相對了。

鸞月心裏清楚,夏驚鴻的左手為何會廢。

鳳知景為她報仇。

曾經夏驚鴻想要取鳳知景性命,在鳳知景接鸞月回京的路上夏驚鴻親自動手,但那一劍被鸞月給擋了,鳳知景將仇記在心裏,以及後來夏驚鴻的所作所為,鳳知景沒殺夏驚鴻也是看在夏驚鴻救過她一命的份上。

夏驚鴻為母報仇之後,似乎想通了,不再執著於那些得不到的,懂得珍惜當下,不顧旁人的目光,娶了風塵出身的弄影為妻。

自當了母親後,鸞月自己也感覺變了許多,心變得更加柔軟了。

鳳熠百日宴抓鬮抓到一定銀子,這讓風老將軍很不滿意,他原以為他的這位長孫長大了定能與他和鳳知揚一樣當成為一軍之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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