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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來天覺寺,數月而已,卻恍如隔世。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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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進退兩難,如今唯一的解決之法便是分開,不再是擡頭不見低頭見,興許我便真的放過你父親了。”

“不,我不會與你分開,更不容許你離開我!”鳳知景慌亂不已,低吼出聲,再一次將她拽入懷中,緊緊抱住,一遍又一遍地重覆同一句話。

“除非我死,否則你休想離開我半步……”

見他如此堅定執著,鸞月勾唇無聲而笑,眸光掃向門前,瞧見那露出來的半截衣角,她眸色漸冷。

這將軍府中還真是藏了不少鬼呢。

她不說話,鳳知景越發心急,松開她後改為緊緊牽住她的手,卑微討好,“你不喜歡這裏,我帶你出府游玩,我們去天覺寺找外公,你定會歡喜的對不對?”

鸞月心下嘆息,心疼他卻不能表露,只能等到離開這裏才與他細說。

未見她抗拒反對,鳳知景欣喜不已,迫不及待牽著她往外走。

鸞月一言不發,任他牽著出去,聽他命人去備馬車,她才道,“叫孤鶩跟著就行了,我不喜人多。”

鳳知景自然對她言聽計從,隱約發現了些端倪,但很快被喜悅沖散。

兩人出了府,上了馬車。

鳳知景的手一刻也不敢松開,緊緊握住她的手,一直盯著她瞧。

馬車晃晃悠悠動起來,片刻後,鸞月挑起小窗的帷幔往外看,離將軍府有些遠了,她才松懈下來。

轉過頭瞧見鳳知景緊張兮兮的神情,她心疼不已,擡起自由的那只手撫上他額頭,拂過他的眉眼,沿著鼻梁而下,指尖壓在薄唇上,輕輕按了按。

默默對望,她忽然一笑,不及鳳知景反應,她已坐在他腿上,將他往後一壓便吻住了他。

鳳知景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

這是做夢麽,可感覺如此真實……

只是一瞬的怔楞後,鳳知景便回神了,一手扣住纖腰,一手手擡起壓在她脖頸處,讓她緊緊貼著他,熱切回應她。

199章解開誤會,恩愛如初

“阿鸞……”

“你每回皆是如此……”

“對我忽冷忽熱,我甚至分不清楚你何時是真心何時是假意。”

喘息的間隙,鳳知景幽幽抱怨,委屈至極,似乎是越想越氣悶,他發了狠地吻她,很用力地宣洩憤怒。

鸞月氣息不勻,感覺嘴都麻了,脖頸上微微刺痛,她哭笑不得,擡手捧住他的臉,制止他發瘋。

“你當真想咬死我洩憤?”生氣的美男子依舊是那個讓她想欺負的傻書生,鸞月心癢癢地捏了捏眼前的這張俊臉,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簡直叫人愛不釋手。

鳳知景一手圈住纖腰,一手捉住在他臉作亂的那雙如白玉般的小手,輕輕握住,固執地不松手,讓她不能再有別的動作。

鸞月傾身湊過去,在他嘴角吻了吻,嬌媚淺笑,柔聲哄他,“莫要氣惱了,這些日子辛苦了,你也知曉將軍府有無數雙眼盯著你我的一舉一動呢,你我相處不睦,便可給那些人機會,讓他們蹦跶幾日,待收網時才能撈到大魚。”

面對如此的鸞月,鳳知景即便有再多的氣也消失殆盡了,手臂收攏將她壓進懷裏,他無奈嘆息,“阿鸞可著勁地折磨為夫當真是心狠得很呢,為夫委屈。”

“……”

這人委屈控訴還順帶撒嬌,還真叫人把持不住呢。

鸞月低低笑了起來,雙臂擡起按在他肩頭,將他壓了靠在車壁上,身子壓在他身上,緩慢而溫柔地吻他,

吻他的眼,吻他的眉心、鼻尖、臉頰……含住微涼柔軟的薄唇,像是在品嘗一道美食,她有足夠的耐心,細細品嘗。

鳳知景被撩撥得渾身燥熱,難耐卻又克制,舍不得打破這美好的體驗。

她已許久不曾如此溫柔過了,感覺像是一場夢。

“阿鸞……”

大手不知不覺在纖腰上摸索,不知該做什麽,唯一真切的感覺是對她無盡的渴望。

渴望她施舍給多,他得到更多。

終於還是抵抗不了她,鳳知景猛地發狠摟緊了她,兇猛地回吻她,奪回掌控權,將她占為己有的瘋狂念頭滋長便忘了此時身處何地。

炙熱、急切,如幹渴久了的人尋得甘霖,迫不及待想要汲取,滋潤幹涸燥熱的心。

一吻作罷,衣襟淩亂,鸞月喘息著,按住在身上作亂的大手,聲音有點啞,夾雜著微喘,“光天化日,鳳公子在馬車內如此放浪,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麽……”

即便是意亂情迷之際,她仍保持著一絲理智,調侃他。

鳳知景埋首在她頸間,呼吸粗重,忍得辛苦,蹭了蹭,攥住她的手,似是舒適又像難受地悶哼出聲。

“阿鸞,難受……”

未料他會如此舉動的鸞月呆了呆。

呃……鸞月頓時傻眼了,像被燙到了一般猛地抽回手,面頰上泛起紅暈,毫無威懾力地瞪著他。

鳳知景一陣失落,可憐巴巴地望著她,無聲控訴。

兩人的身子貼在一起,四目近在咫尺,呼吸交融,急促,火熱的目光將要不顧一切地燃燒起來,但是沒有。

鸞月擡手捂住他的臉,遮住他的眼,哼道,“你給我安分一點兒,還在外面呢,況且此番出來是要與你商量要緊事呢,你莫要想那些有的沒的。”

“阿鸞,你怎能如此狠心,為夫這些日子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夜夜獨守空房,你摸摸看,為夫消瘦了不少,你得補償補償才說得過去。”鳳知景抱著她,親昵蹭了蹭。

如孩童一般,纏著她撒嬌,而偏偏某人臉皮就是如此厚,絲毫不覺得有損顏面。

鸞月好笑不已,又捏捏他的臉,低聲輕哄,“是是是,夫君受委屈了,改日為妻定會好生補償的。”

聞言,鳳知景眸色一亮,滿是期待,“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便補償也挺好的。”

鸞月探手摸了一下,瞧他表情微凝,立即收手,挑眉道,“自制力這般差,我不在時莫不是金屋藏嬌了?”

“阿鸞誣蔑為夫,良心可會痛?”鳳公子更加委屈了。

“噗哈哈……”

鸞月繃不住笑了出來,摟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胸前,笑夠了才正色道,“行了,與你說正經事呢,一會子你要與我大吵一架叫孤鶩調頭回將軍府,而後我會去找你父親理論,之後不管發生任何事,你只要信我便可。”

未聽到鳳知景應聲,鸞月探入他衣襟的手在他胸口掐了一下,又問,“可聽明白了?”

鳳知景呼吸不穩,喘著粗氣,可憐地應聲,“聽明白了,一切聽從阿鸞的安排,為夫必當全力配合。”

“這才乖嘛。”鸞月滿意地笑了,湊上去,在他臉頰上‘吧唧吧唧’親了幾下。

鳳知景緊緊抱著她,既滿足又有些遺憾。

“這些日子你待我冷漠,可知我有多不安,直至此時高懸的心終於落地了,可這些日子欠我的,我何時才能得到補償呢……”

得寸進尺是他所擅長,鸞月暗自失笑,這廝慣會順著桿子往上爬,可又有什麽法子呢。

還不是被她給寵壞的。

三年前的傻書生可不是這樣的。

唉,自個兒寵壞的男人只能繼續寵著。

“好,盡快補償你。”她笑應。

得到允諾,鳳知景愉悅低笑出聲,埋首在她頸邊,深深吸氣,輕嗅她身上的香氣。

“阿鸞正香。”

鸞月亦低低笑著,良久才低聲與他說起要緊事。

“爹娘無礙,已經回北疆了,別院裏的那些屍首是用武王府的死屍冒充的,別院出事前一夜,老皇帝便下令秘密處死武王及一幹人等的人,屍體埋到亂葬崗,再對外宣稱武王逃獄,下令通緝。”

鳳知景並不吃驚,聽她說完後才悠悠道,“岳母還是榮王府的郡主時有一護衛名喚北川,後來榮王府出事,世上也再無北川此人了,老武王接接回了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而此人很快便成了皇帝的心腹,當上了禁衛軍統領,一晃二十載過去,此人與玉鳴山莊莊主蘇百鳴一樣成了皇帝最好使的利刃,私下裏清除皇帝的憂患……”

話到此處,他頓了頓,接著道,“想來是這位岳母曾經的護衛良心不安,遂才陽奉陰違。”

鸞月稍有訝異,而後了然,以他的機警聰明,過往的舊事秘密,他知曉的怕是要比她多得多,別院之事有美娘親曾經的護衛相助,王爺爹的金蟬脫殼之計實行時要順利許多。

鸞月嘆道,“我也是見過那人的真面目之後才想明白為何爹輕而易舉便說服了那人出手相助。”

北川改名換姓後,人前皆是以面具示人,無知人知曉其真實面貌,鳳知景亦不曾見過,此時聽鸞月之言,鳳知景有些好奇。

“莫不是那人長了一張醜陋的臉?”他故意問。

鸞月扯了扯嘴角,似是有些惆悵,“不,他不僅不醜,反而長得不錯,兄長與他有五六分相像。”

鳳知景愕然,“你是說他是遇塵的……”

鸞月無聲點頭,表示便是如他所想的這般,那人與慕遇塵有不尋常的關系。

除了曾經與北靜王妃青梅竹馬的主仆情誼外,慕遇塵也是最重要的緣由,這便是北靜王為何能輕易說服那人暗中相助。

陳年舊事,過往恩怨,上一輩人的恩怨情仇延續至今,有許多秘密塵封十數載,終於還是一層一層地揭開了。

以鳳知景的聰明,無需鸞月明說,他已然明白一切,他很高興鸞月與他坦誠。

岳父岳母安然無恙,他早前便料到了,但他不確定鸞月是否也如他一般被蒙在鼓裏全憑自個兒猜測。

原來岳父大人並未瞞著她。

而此時鸞月的坦誠在鳳知景這裏比任何言語都來的管用,這是對他的信任。

“知景,叫孤鶩調頭回將軍府,一會子下車時你要裝作很生氣的樣子。”

鸞月打算按照計劃行事,出府溜一圈其實是為了創造機會與鳳知景說明一切。

將軍府中,隔墻有耳,說話做事皆不方便。

200章戲精本精

月明星稀的夜,如此良辰美景本該是最佳賞景的時機,可月下只有鳳知景獨酌。

花前月下只餘孤獨。

他算了算日子,心下哀嘆,阿鸞才離開五日卻像是五年那麽久,他快要相思成疾了。

也不知她可也如他一般牽腸掛肚。

那日他帶著她原本是要去天覺寺的,但她與他說了那些事及她的打算,兩人中途折返。

鸞月按照事先盤算的好的行事,在馬車裏便假意與他爭吵,下了馬車後,鸞月怒氣騰騰直奔鳳將軍居住的院子,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匕首,當著兩個小廝及曲伯的面,鸞月手上的匕首刺在了鳳將軍身上。

是真的下了狠手的。

匕首深深刺入,又拔了出來,鳳將軍身上的血濺到鸞月臉上,也沾染了她的衣裳。

在曲伯發出驚恐的叫聲後,將軍府亂作一團,所有人手忙腳亂,而鳳知景亦是呆了呆。

他只知鸞月有事要做,卻不知是這種見血之事。

鳳將軍被鸞月公主刺傷一事很快傳入宮中,驚動了皇帝,而後皇帝不僅派了禦醫前來,還命三皇子與六皇子一同到將軍府瞧一瞧。

鸞月那一刀下去可是沒有留情的,禦醫替鳳將軍診過脈後搖頭嘆息,“唉,鳳將軍本就重傷加中毒,此番是雪上加霜,二位殿下請恕微臣無能,鳳將軍這傷微臣治不好,普天之下,也唯有有神醫之名的枯木道長或許有法子救大將軍了。”

鳳知景與三皇子及六皇子皆在屋內,聽了禦醫的話後卻沒什麽反應。

六皇子有些擔憂。

“少傅,表姐她為何忽然對鳳將軍下如此重的手,這其中可是有什麽誤會?她不是這樣的人……”

不待鳳知景回答,三皇子眼珠轉了轉,將六皇子拉到一邊,狀做壓低聲音道,“六弟莫要哪壺不開提哪壺,鸞月多半是信了坊間的流言蜚語,以為北靜王與姑姑遇害之事是鳳將軍所為,是以才會對鳳將軍下如此重手,你莫要刺激鳳大人了。”

聞言,六皇子震驚,“鳳將軍他怎會與那件事有關?”

三皇子用諱莫如深的表情告訴六皇子此事不可言說。

而三皇子的表現越是神秘,就越顯得那件事和鳳將軍真的有關,六皇子難以置信,目光落在一言不發的鳳知景身上。

“少傅,你們把表姐關起來了?”

鳳知景不答,面色有些蒼白,他朝兩人拱了拱手,“有勞二位殿下了,但此乃臣的家務事,還望二位殿下容臣自行處置。”

這是攆人的意思了。

三皇子與六皇子不好多留,安慰了幾句後便一同離開了。

走出將軍府時,三皇子駐足回頭,意味深長笑了笑,六皇子見他笑,心下極為反感不悅,但面上不顯,裝作好奇問,“三哥看什麽呢?”

三皇子問,“六弟覺著鳳二公子會如何處理此事?”

六皇子一副焦急懊惱的樣子,撓頭道,“少傅對月表姐姐掏心掏肺,與鳳大將軍之間父子情寡淡,想來不會對表姐做什麽,而且表姐如今乃公主身份,除了父皇外,也無人敢開罪,我們還是回宮請示父皇定奪為好。”

“眼下父皇需要慕遇塵守衛北疆,北靜王已死,慕遇塵襲承北靜王之位,鎮守北疆,慕遇塵對這個妹妹一向寵溺,便是此番她傷了鳳大將軍,只要鳳大將軍還有一口氣,父皇多半都是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三皇子意味深長道。

六皇子聞言松了一口氣,一派純真道,“我想表姐也只是一時糊塗,並非真的想傷鳳將軍。”

三皇子拍拍六皇子的肩,語重心長道,“六弟啊,你還是太年輕,許多事哪裏像你想的這般簡單,所謂人心隔肚皮,雖說那丫頭曾救過你,但也保不準她便真的沒有壞心,畢竟父母的血海深仇擺在眼前,北靜王府出來的人,哪一個不是囂張跋扈,更何況是那丫頭,你呀,長點心吧……”

這下六皇子不說話了,站著也不懂,三皇子走了兩步發現他沒跟上,扭頭看去,“為何不走了?”

六皇子道,“我還是不放心,想去瞧一瞧表姐,我怕她在將軍府受委屈。”

“朽木不可雕也,隨你吧,你喜歡那丫頭為兄明白,既是如此,你那心思可要藏緊些,莫要被鳳知景察覺,鳳知景瞧著寡淡冷情,卻對那丫頭……”

三皇子點到為止,又是一聲輕嘆後,搖著頭便離開了。

六皇子在原地看著他上馬車走遠後才又折身回將軍府,方才面對三皇子時的純真模樣早已消失殆盡。

他確實是擔憂鸞月的,但也有別的事要與鳳知景商議。

201章鸞月出事

那日楚漓宵去而覆返與鳳知景說了一下心中的懷疑,他覺得北靜王府別院那場大火很是蹊蹺,且外界傳的北靜王夫婦之死是鳳大將軍所為必然是有心人故意誣陷,而鸞月信以為真對鳳大將軍拔刀相向,楚漓宵很是擔憂。

鳳知景瞧著眼前的錦衣少年,頗感欣慰,這少年也算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從前的天真純善終是在經歷過生死磨礪後懂得了分辨是非黑白。

應下楚漓宵的寬慰,鳳知景送他離開,而後每日入宮覲見,楚漓宵皆會尋機來見。

其實起初鳳知景並不知鸞月忽然對他父親出手是何意,但傍晚時他去見鸞月時,鸞月給了他一瓶藥,瓶中裝有五粒解毒藥丸,是從枯木道長那裏得到的解藥,每日一粒服下,他父親身上的毒便可解了。

而鸞月重重刺的那一刀亦是不可缺少的,他父親身上之毒是長年累月積下來的,毒血多凝聚於心肺之間,需要外力放出毒血,再服下解毒藥丸,而後好生休養個把月便可痊愈。

她那一刀稍有偏頗皆可能真的鬧出人命。

事後鸞月也嘆息,當時她也是緊張的,好在成功了。

鸞月在刺傷鳳郗當夜便離開將軍府去了天覺寺,鳳知景雖萬般不舍,卻也不能任性,也不能親自送她,便叫孤鶩暗中將雲緋帶回來,讓雲緋隨侍在鸞月左右。

這些日子,皇帝派來的禦醫皆被鳳知景攔下打發走,在外人眼裏,他這是為了討好愛妻,要拖死生父,因此,他又多了一條罪名。

靠溜須拍馬上位的佞臣,還是一個不孝子,為美色所迷,連親生父親也下得去手。

鳳知景不在乎名聲有多不好,可他在意別人罵鸞月是紅顏禍水,可形勢所迫,眼下他什麽也不能做。

轉眼已是五日過去,思念泛濫成災。

孤鶩從外面進來,看到公子對月惆悵,不免有些同情。

“公子,不若明日尋個由頭去一趟天覺寺,見一見小姐……”

鳳知景示意孤鶩坐下,孤鶩會意,也不矯情,在石凳上坐下,恭敬接過鳳知景遞來的酒杯。

鳳知景淡笑,“獨酌無趣,陪我飲一杯。”

孤鶩舉杯,亦是笑道,“屬下聽聞酒窖裏的酒皆是上品,是大公子珍藏多年的,今日沾公子的光,屬下得以品嘗佳釀。”

主仆二人碰杯飲下,甚是暢快。

孤鶩再斟了兩杯,欲飲時,鳳知景忽道,“待阿鸞帶著雲緋回來,你與雲緋的婚事便可提一提了,早些定下也了了阿鸞一樁心事。”

孤鶩心下歡喜,亦有些擔憂,猶疑道,“王爺王妃方出事,明面上小姐與世子都在守孝,作為下屬,屬下與雲緋怕是不能這麽快成親。”

鳳知景擺手道,“無妨的,明面上那些是做給有心人瞧的,岳父岳母假死脫身,如今已安然回到北疆,不再受人掣肘,我們這廂也無需在意這許多。”

孤鶩內心歡喜,面上略帶羞赧,卻是真心感激,“多謝公子與小姐成全,勞主子為屬下費心了。”

鳳知景但笑不語,他與孤鶩名為主仆,卻是最好的朋友,這些年是孤鶩一直在身邊保護他,形影不離,無辜為他出生入死,雖說孤鶩是慕遇塵派到他身邊的,但慕遇塵並未讓孤鶩當眼線。

相處久了,總是有感情的,何況鸞月對孤鶩與雲緋的終身大事如此上心。

主仆倆人放下身份,如友人一般平等對飲,結束時鳳知景快要站不穩了,孤鶩酒量要比他好許多,只是面上微醺而已,扶著腳步深淺不一的鳳知景回房後,孤鶩退到屋外守著。

半夜時分,墻頭傳來動靜,孤鶩驚覺睜眼,縱身躍上墻頭,卻瞧見雲緋趴在那裏,渾身是血。

孤鶩大驚,忙抱起雲緋躍下墻頭,穩穩落在地上,抱著她,急聲詢問,“雲緋,出了何事,你為何會受傷?”

雲緋雖渾身多處受傷,但意識是清醒的,她揪著孤鶩的衣襟,虛弱道,“快通知姑爺……小姐有危險……”

孤鶩不敢耽擱,抱起雲緋便直奔鳳知景的寢屋,也顧不得請示了,腳下用力將緊閉的房門踹開。

鳳知景睡得並不安穩,被驚醒時厲聲道,“何人闖入?”

孤鶩焦急應聲,“公子,小姐出事了,雲緋受了重傷!”

聞言,鳳知景驚坐起身,屋中燃著一盞油燈,幽光之下,他看到了孤鶩抱著的雲緋,驀然色變,掀開被子,赤腳下地。

鳳知景急聲問尚有意識的雲緋,“阿鸞在何處?”

“天、天覺山……”

“天覺山出事了,姑爺速帶人去救小姐,晚了就來不及了!”

雲緋說完便在孤鶩懷中暈了過去。

202章鸞月失蹤

鳳知景帶著將軍府的一眾精英護衛急奔天覺山,但終究還是晚了。

苦禪大師圓寂於天覺寺大殿,天覺寺五百僧眾盡數被屠,鮮血隨著雨水染紅了整座天覺山。

三天三夜的大雨幾乎不曾停歇過,而鳳知景如瘋了一般,不眠不休搜山找尋鸞月。

天覺寺被滅,可並未找見枯木道長與鸞月,鳳知景瘋狂之餘卻是有幾分歡喜的,只要不在其中,那便可能是逃走了。

只要活著就好。

那日雲緋昏迷了一個時辰,醒來後便哭喊著要孤鶩帶她去天覺山,而然她到了天覺山亦無濟於事,鸞月早已沒了蹤跡。

雲緋將自己所知盡數告知鳳知景。

枯木道長數日前便雲游去了,並不在寺中,而事發時鸞月正欲就寢歇下,近百名黑衣殺手忽然出現,原本天覺寺內上至苦禪大師,下至小沙彌皆是會武功的,可殺手襲擊時,眾人才驚覺內力盡失,完全提不上氣,只能任人宰割。

天覺寺之事與當初北靜王府別院之事如出一轍,皆是被人在水中下藥化去內力毫無反抗之力而任人宰割。

北靜王府別院之事因北靜王未雨綢繆,來了一招金蟬脫殼,別院中所有人活了下來,天覺寺之事事發突然,甚至未曾察覺有任何的異樣,災禍便降臨了。

連苦禪大師也遭了毒手,行兇之人實乃窮兇極惡。

而前有北靜王府別院之事,天覺寺被滅一事傳開後,都說是武王一黨的餘孽所為,所有罵名都給了已逝的武王。

可鳳知景很清楚,死去的武王不過是被人拿來背罵名而已,真兇卻活得逍遙。

三天三夜未能尋到鸞月的蹤跡,鳳知景暈倒在山上,昏睡了兩日才醒。

沒幾日,將軍府中便有流言傳出,鸞月公主在天覺寺遇害後身為駙馬的鳳二公子性情大變,變得更加心狠手辣、陰沈難測。

這日,將軍府中又擡出三具面目全非的屍體,草席一裹後運到亂葬崗扔了,仔細算一算,前前後後從將軍擡出來的死屍已有十多具。

此後所有人對將軍府敬而遠之,特別是對將軍府二公子恐懼不已,連名諱亦不敢再提。

子夜時分,一輛馬車在三皇子府邸外停下,一身黑衣的車夫馬車內出來的主子下車,主仆二人身上皆是黑衣,不同的是主子身上身披黑鬥篷,帶著帽子,瞧不清面貌,只能從身形辨別出是一個高挑的男子。

三皇子府的大門被敲響,門房揉著眼睛開門,提著燈籠湊上前細看,看清楚是何人後嚇得差點兒雙膝跪地。

“鳳二、二……駙馬……”

在前的孤鶩一臉冷漠,冷聲與門房道,“我家公子深夜前來有要事與三殿下商議,速速去稟報。”

門房哪裏敢怠慢,趕忙打開門,戰戰兢兢道,“請貴人入府稍後,小的這就去稟報殿下。”

孤鶩跟隨主子一同踏入三皇子府中,由聞訊而來的管事領著去了議事正堂。

正與愛妾翻雲覆雨的三皇子聽到稟報楞了一下,隨即大喜,翻身下床,也不喚婢女入內伺候穿衣了,自行穿了長袍,風風火火趕過去。

踏入議事堂之前,三皇子整理了一下衣領,並無不妥後跨步進屋。

“鳳大人見諒,本王有事耽擱了。”

鳳知景起身,拱手道,“殿下見外了,是微臣冒昧前來,打擾殿下歇息了。”

三皇子很是欣喜,殷勤招呼鳳知景坐下,叫人送上熱茶,而後屏退侍候在側的婢女。

房門關上,堂中便只餘二人。

鳳知景開門見山與三皇子說明來意。

“微臣此番前來,是想向殿下求一句準話。”

三皇子眼珠微轉,笑道,“鳳大人但說無妨。”

鳳知景平靜道出一句話,“三殿下若有心,微臣願效犬馬之勞,帝君無得,時機已成熟,三殿下可取而代之。”

三皇子狀做驚恐,道,“鳳大人慎言,此言大逆不道,若被父皇知曉……”

鳳知景沒有耐心與三皇子虛以逶迤,自袖中取出一個信封放在三皇子跟前,淡淡道,“這是大殿下安插在六部的人的名單,自明日起,名單上之人會相繼被彈劾,微臣深夜前來已向殿下表明決心,殿下可作思量,是否要與微臣合作。”

三皇子拿起信封,並不著急打開,只作關切地問鳳知景,“鳳大人身子可好些了?”

“並無大礙,謝殿下掛懷。”鳳知景應聲。

三皇子嘆道,“唉,月妹妹出事,本王亦是心急擔憂,暗中也派人去找了,可這麽多日過去了,月妹妹怕是……本王知曉你二人鶼鰈情深,但事已至此,鳳大人要保重自身,將武王餘孽鏟除,如此才能為月妹妹報仇不是。”

鳳知景嗤笑一聲,“三殿下真覺得是武王餘孽所為?”

三皇子微怔,“鳳大人此言何意,莫非已查處是何人所為?”

鳳知景不答,彎腰朝三皇子拱手,“殿下多保重。”

言罷,鳳知景轉身離去,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三皇子楞了好半晌,而後朗聲大笑。

“天助我也,大事可成了!”

203章知景看破

鳳知景離開三皇子府,上馬車時頓了頓,仰頭看夜空,皓月當空,星光黯淡,他忽然問孤鶩,“可是十五了?”

孤鶩微楞後答,“公子,十六了?”

“十六……”鳳知景喃喃自語道,“竟過去那麽久了麽,你為何還不回來,我等得太久了……”

孤鶩垂首,不敢接話,也不敢勸。

自天覺寺出事後,公子他變得越來越古怪,時常一個人自言自語,有時會望著池塘發呆、傻笑,有時如著魔一般往池塘裏走,嘴裏喊著小姐的名字。

鳳將軍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公子他還是如此,性子越發暴戾,近日來從將軍府擡出去的那些人皆是公子親手所殺。

原本握筆的手終是沾染了血腥。

小姐啊,你若是知曉公子他變成這樣,是不是會氣得立馬出現,狠狠訓斥……

孤鶩心下嘆息,不僅公子變成這樣,連雲緋也沈浸在自責當中出不來,整個人渾渾噩噩的,總嚷著要去天覺山尋小姐。

可如今的天覺山哪裏還有一個人影,公子將整座山都反過來了,根本尋不到小姐的蹤跡。

回將軍府的路上,行至半途,孤鶩聽到馬車內自家公子似是吩咐了什麽,神游中的他未聽清主子說什麽,小心翼翼道,“公子,您方才說什麽?”

鳳知景淡淡道,“不回將軍府,今夜……去孟府。”

“是。”孤鶩松了一口氣。

將軍府與孟府不在一個方向,孤鶩只能調頭,好在離的也不遠。

這些日子,公子稱病高價未去上朝,可也未能好好歇息,為了找尋小姐的下落,公子接連數日未能好好睡一覺了。

孟府乃公子為小姐置辦的宅子,府中一草一木皆是公子安排布置的,皆按照小姐的喜好布置,興許去那裏公子能安眠也不一定。

一炷香後,馬車停在孟府外,孤鶩扶著鳳知景下馬車後方上前去敲門。

打著燈籠來開門的門房瞧見是男主人歸來,急忙將門打開。

“公子。”

鳳知景擡步跨過門檻,慢慢往裏走,孤鶩無聲對門房擺了擺手,門房躬身退下。

孤鶩默默跟在身後,短短數日,竟已物是人非,離上一回公子與小姐來此處不過月餘而已,如今小姐不知所蹤,公子心急如焚。

鳳知景擺手道,“你且退下,我想獨自靜一靜。”

“是。”孤鶩應聲退到一邊,便在小院外守著。

鳳知景獨自走入院中,站在中央,仰望夜空,眼前那浮現的一幕幕皆是關於鸞月。

或嗔或惱,或是笑靨如花。

耳鬢廝磨時悱惻繾綣的昵語低喚。

“知景……”

如夢似幻,鳳知景猛地一怔,驚慌四下巡視,連風聲都沒有,遑論是人的聲音。

是他出現幻聽了。

鳳知景緩緩蹲下,捂著腦袋,痛苦不已,自言自語,“阿鸞,你究竟在何處……”

心頭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一般,快要喘不上氣來了。

忽然,腦中閃過什麽,快得他差點兒抓不住。

鳳知景猛地站起身,急聲喚道,“孤鶩!”

院外的孤鶩聽到主子的急喚,立即進到院中,應道,“公子,您有何吩咐?”

鳳知景道,“先前讓你派人盯著夏驚鴻,這些日子可有異樣?”

孤鶩想了想才道,“派出去的人傳來消息,夏公子亦是數日未曾入宮當差,告了病假,數日來每夜皆留宿胭脂樓,夏府有傳言說夏公子是因小姐之事才會如此頹敗……”

見主子面色不好,孤鶩不敢再說下去。

鳳知景沈著臉,半晌後沈吟,“胭脂樓……”

忽然想到什麽,他雙目流露出別樣神采,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速速、速加派人手盯緊夏驚鴻!”

孤鶩雖疑惑,但也未多問,轉身便要往外走,身後又傳來自家公子急切的叫喚。

“慢著孤鶩。”

孤鶩頓步,又折回等候吩咐。

鳳知景難掩激動,開口時聲音都帶著顫意,“人多眼雜……你帶著兩人隨我一同前去胭脂樓……”

孤鶩這才明白過來公子為何忽然如此,心下亦是震驚不已,因為這個猜測若是真的,若真如公子所料的這般,那小姐豈不是就在夏驚鴻手上,且就在京中。

最危險之地便是最安全的,夏驚鴻將小姐擄走藏在胭脂樓,就在公子的眼皮子底下。

細思極恐,這夏驚鴻究竟是何用意?莫不是以為將小姐藏起來讓公子找不到便萬事無憂了?

驚喜之餘,孤鶩尚有幾分理智,他提議道,“公子,容屬下為您易容,如此可掩人耳目。”

鳳知景雖心急,但還是克制住了,點了點頭。

“快些。”

孤鶩自懷中摸出一個錦囊,自錦囊中取出薄如蟬翼的一張假面,小聲道,“委屈公子先蹲下,容屬下為您易容。”

孤鶩動作迅速利落,為鳳知景貼好假面後,亦為自個兒貼上了假胡須,主仆二人皆變了樣。

而後孤鶩叫了兩名影衛跟上,三人跟隨在鳳知景身後,趕往胭脂樓一探究竟。

204章阿鸞,你睜眼看看我

此時胭脂樓裏某一處廂房裏,一男一女坐在屋中,女子嬌艷動人,男子俊朗非凡。

男子便是夏驚鴻,女子是胭脂樓頭牌花魁弄影姑娘。

而屋中卻不止他們二人,床上還躺著一名昏睡數日未醒的女子。

床上躺著的正是鳳知景苦尋多日未曾尋到的鸞月,她受了很重的內傷,被夏驚鴻救走後不久便一直昏睡,至今未醒。

弄影擔憂道,“公子,若是鸞月公主醒來知曉您在她身上種了滅情蠱,以鸞月公主的性子,怕是會與您翻臉的。”

夏驚鴻怔怔望著床榻的方向,許久才嘆道,“我與她本該有姻緣的,只是那時我不懂自己的心,是以錯過了她,讓她與鳳知景成了夫妻……”

話到此處,夏驚鴻眼露冷色,話語偏執,“錯過一次,我不會再錯第二次,滅情蠱乃我與她重新開始的機會,待她醒來,已然前塵盡忘,她將會有新的身份,她不再是北靜王之女,亦不是鳳知景之妻,很快我會迎娶她為妻。”

“公子您這又是何苦呢?”弄影含情脈脈望著眼前的男子,她自知身份卑賤不敢奢望,可瞧見他如此痛苦掙紮,滿是心疼。

可她勸不了他。

他的心裏眼裏只有那個鸞月公主,愛戀成癡,入了魔怔,誰也勸不了。

但願能如他所願吧。

只是那位鳳公子並非泛泛之輩,年紀輕輕便是天子近臣,得皇帝看重,必是聰明絕頂,有過人之處的。

弄影勸不了,便只能盡己所能,為夏驚鴻解憂。

“前些日子我尋到新的曲子,不若公子到我房中,我彈與公子聽,也正好叫公子指點一二。”

夏驚鴻並未拒絕,揚起一抹溫潤的笑,點頭道,“許久未曾聽到弄影的琴音了,今夜是我有耳福了。”

兩人離去,房門自外關上。

床榻上本該昏迷不醒之人幽幽睜開了眼,眼中清明,哪有一絲的迷蒙。

鸞月受了內傷,傷得不輕,此時無法起身下床,但昨日她便醒了,那時屋中無人,她打量一番後憶起昏迷前最後見到的人是夏驚鴻,那麽她便很可能在夏驚鴻手上。

而她裝成昏迷的樣子,是想摸清楚夏驚鴻是否是真心救她,未料夏驚鴻果真是有私心的。

竟在她身上種了滅情蠱,讓她忘卻前塵。

只是夏驚鴻不知,她早前便被下蠱,後來為了解蠱救命,她又服食了赤魂果,此後她這具身子是百毒不侵,百蠱不纏了。

鸞月不知自個兒昏睡了多久,她有些心急,擔心鳳知景找不到她而心灰意冷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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