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府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別的表情，冷淡得像對陌生人一般，鳳知景手足無措，有些慌亂。

“阿鸞，你可是聽了什麽謠言？”

“你且聽我說，我從未想過要害岳父大人，如今不會，往後也不會，你莫要聽人挑撥離間。”

鸞月面上平靜，心下卻因他這一句話起了波瀾。

是啊，她確實是聽人‘告密’才會這樣逼問他，可有些事她不得不防，以前她孑然一身無牽無掛，生死皆不放在心上。

現如今卻是不一樣了，她有要守護的親人，父母親及兄長皆是她無法割舍的牽掛。

權勢之爭從來都不仁慈，天家無情也並非虛言。

武王一黨未倒時，皇帝利用北靜王來制衡，如今武王勢力一並被鏟除，皇帝豈會容忍北靜王繼續做大。

皇帝身子抱恙，且並非小病，他忌憚北靜王的威望及能力，所謂的信任不過是說出來安撫人心的。

近日市井之中盛傳這天下百姓只知北靜王而不知君王的流言蜚語，明顯是有心人為之。

上位者多疑，向來如此，更何況是如今這位生性多疑的皇帝陛下，能忍二十載已是不易，一朝將武王這個禍患鏟除，接下來就該到北靜王了。

鸞月並非懷疑鳳知景會為了前程而做出對北靜王府不利之事，鸞月只是惱怒鳳知景事事瞞著她。

她太了解他了。

此時鳳知景的解釋她不想聽了，也聽不進去，擺了擺手道，“罷了，你既想瞞著我便一直瞞下去吧，今日我很累，你莫要煩我。”

言畢，她兀自躺下，閉眼入睡。

鳳知景怔怔瞧了她許久，遂才躺下，拉過錦被蓋在兩人身上，這一次他安分了，不敢攪擾她。

鸞月一夜未眠，早早便起了，起身時身旁之人尚在熟睡中，她放輕動作，悄然下床著衣，而後便出了屋。

她先去了慕遇塵的屋外，慕遇塵正好也起身了，鸞月正欲擡手敲門，房門便從裏面打開了。

“月兒？”此時見到門外的妹妹，慕遇塵極為意外，他可是清楚得很自己這個寶貝妹妹平日裏最喜歡賴床，每日皆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今日這一大早便來尋他，著實不尋常。

“難得你起這麽早，此時來尋為兄可是有事？”慕遇塵讓開身，讓她進屋。

鸞月進屋後，慕遇塵點了兩盞燈，原本還有些暗的屋裏瞬間亮堂了不少，而後他又命下人送兩盆水進來。

此時瞧妹妹蓬頭垢面，慕遇塵便知她是瞞著鳳知景過來的，觀她神色，似是心情不悅。

慕遇塵心想，莫不是知景那書呆子又將這丫頭惹惱了，是以一大早這丫頭來他屋裏是要哭訴一番後叫他去替她出頭，狠狠教訓知景那書呆子？

如此想著，世子爺心情美極了。

這麽久了，月兒將那書呆子當寶貝一樣護著，不許任何人欺負他，事事順著那書呆子，每回他與那書呆子起了不快，月兒還是護著那書呆子。

細數之下，那書呆子在他這個舅兄面前可是囂張得很，背地裏定沒少給他穿小鞋，世子爺憤憤想著。

“可是知景欺負你了，月兒莫怕，你如實與為兄說，為兄定會為你出氣的，早看他不順眼了。”

鸞月白了一眼莫名顯得有點兒興奮的兄長，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這是逮著機會便想狠狠壓知景一頭。

幼稚，無聊！

“哥哥覺得知景有可能欺負我麽？”

從來只有她欺負鳳知景的份兒，若說鳳知景敢欺負她，那也只有先前誤會她的時候強迫過她，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帶回京。

也只有那一次而已，且那一次還是她放水了鳳知景才會那樣順利。

一早便來兄長屋裏，她是有正事要問，鳳知景不願說的，兄長或許知曉。

瞧妹妹這般霸氣，世子爺自豪得緊，挑眉道，“知景自是不敢的，月兒如此厲害，況且有為兄在，誰敢欺負到你頭上。”

原本郁結了一整夜的情緒在此刻兄長寵溺的笑容裏消融了，鸞月亦真心露出笑容來。

“我來此，是有事與哥哥你說。”

慕遇塵正色道，“你說。”

鸞月凝眸問，“皇帝暗中謀劃布局欲對爹下手，此事爹他是否早已知曉？”

188章一直是她在保護他

慕遇塵似是有難言之隱，久久未應答，光是嘆氣便嘆了好幾次。

自己這個妹妹天生一顆剔透的玲瓏心，父王不想她為這些事煩憂，最先便叮囑了他莫要讓月兒察覺。

如今看來是瞞不住了。

月兒她並非尋常女子，近來動靜這樣大，她豈會不知。

鸞月望著兄長，固執等著他的回答。

慕遇塵無法，只得與她說實話。

“父王熟知皇帝的性子，生性多疑、心胸狹隘，所謂的仁德寬厚不過是他想叫天下人瞧見的明君模樣罷了，過河拆橋之事他在二十年前便做了不少，當年的榮王府便是如此，外公與娘她們骨肉分離，家破人亡，皇帝才是罪魁禍首，如今武王府的下場與當年的榮王府大同小異，雖說武王是罪有應得不值得同情，可武王府一眾上下幾百口讓人許多是無辜的……”

話到此處，慕遇塵話鋒一轉，嘆道，“父王早已料到皇帝會卸磨殺驢，利用父王解決了武王這個憂患，接下來皇帝的屠刀便會舉到咱們北靜王府的頭頂……父王叫我瞞著母親與你，其實是不想你們擔憂。”

聽慕遇塵說完，鸞月眉頭蹙得更緊了。

“一無所知並不能趨利避害，娘如今確實不能勞心費神，可我不一樣，我不僅僅是北靜王的女兒，我身後還有將軍府。”

慕遇塵微楞，隨即失笑，頗為感慨道，“是父王與為兄思慮不周，月兒終究是與別家姑娘是不同的，我們只想將你護在羽翼之下，卻忘了你需要並非是這樣的愛護。”

鸞月的面色緩和下來，父兄的良苦用心她自然是明白的，此時也不該用質問的姿態對待兄長。

歸根結底還是父兄對她過於愛護才會如此，初衷仍是為她好，不願叫她擔驚受怕。

“哥哥，我想知曉爹與你的所有計劃，不想到了要緊時刻只會給你們拖後腿。”

慕遇塵豁然開朗，欣慰笑了。

“既是如此，為兄便細細與你說，只是這些事不可再讓第四人知曉，包括母親，也包括知景，特別是知景，你定要瞞著他，並非為兄信不過他，而是信不過皇帝老兒。”

鳳知景與皇帝之間的關系是君臣，卻也等同於相互利用，皇帝能給鳳知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勢，而鳳知景暗中能解決皇帝的憂患。

慕遇塵並非信不過鳳知景，他只是信不過人心，他乃北靜王府的世子，身上擔著的是整個北靜王府，稍有差池，累及的便是成千上萬的無辜之人的性命，甚至是整個北疆會因此而生靈塗炭。

王權誘惑下，人命似乎便成了無關緊要的，隨時可以犧牲。

……

兄妹倆在屋內談了近一個時辰，自天蒙蒙亮時至日頭高升，鸞月才從慕遇塵屋裏出來。

而院中，鳳知景不知等了多久，衣冠不整，神色焦急原地踱步，瞧見鸞月出來，面上一喜，急忙上前拉住她。

“阿鸞……”

喚了一聲後便不知該說什麽了，鸞月未拒絕他伸來的手，鳳知景是欣喜的。

天知道他一覺醒來時身旁空空如也，攤手摸去，被窩早涼了，一股涼意霎時侵入心頭，他以為因昨夜未解釋清楚，鸞月拋下他離開了。

雖然也明白是自個兒想多了，此時他身在別院，岳父岳母及舅兄皆在此時，她不會離開的，可他仍擔心她餘怒未消，不理他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經歷過一次，依然成了驚弓之鳥，他怕極了被她再一次拋下。

鸞月看了看他，嫣然淺笑，擡手為他理了理額前淩亂的發絲，語氣帶著無奈卻是在打趣他，“瞧瞧你這樣，這麽多下人瞧著呢，你也不嫌丟人。”

鳳知景攥緊了她的手，眸光湧動，神色動容，正欲開口時，慕遇塵走了出來，極不待見鳳知景的模樣，抱臂站在臺階上方，冷哼道，“瞧你嬌弱得如姑娘家一般，月兒看上你多半是看走眼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遇到危險時還得靠月兒護你周全，你真是……”

世子爺越說越氣，揮手攆人，“眼不見心不煩，月兒你速降這弱書生帶走莫要在為兄面前晃，礙眼得緊。”

鳳知景面色有些不好看，只因慕遇塵說的這些皆是事實，他手無縛雞之力，遇到危險時皆是鸞月在保護他，甚至為了護他而多次受傷。

這恰也是他最無能之處。

鸞月與鳳知景離開了別院，一路上鳳知景心事重重的，鸞月仿若不覺，偶爾與他閑聊幾句。

兩人各懷心思，回到將軍府不久，宮裏來人宣鳳知景入宮，鸞月便帶著雲緋出府了。

昨夜之所以會與鳳知景生氣，是有人刻意給她傳信才會如此，而送信之人竟是落霞派來的，鸞月隱約猜到此事是夏驚鴻在背後搞鬼。

她必須弄清楚，順道去瞧一瞧張俊。

先前張俊被鳳知景從三皇子府上帶回來時被折磨得只有半條命了，她也不放心，得去瞧瞧張俊是否好轉。

189章多情與無情

鸞月一並將孟檀也帶了去，張俊的傷勢不輕，但好在鳳知景去的及時，將他從三皇子手上救下，若是鳳知景再晚片刻，趕過去就該是替張俊收屍了。

三皇子對張俊下重手並非是張俊暴露身份，而是三皇子生性殘暴，最喜歡便是心情不暢時折磨男寵取樂。

張俊不是第一個被折磨之人，也不是最後一個。

可鸞月管不過這麽多人，她只想保護好張俊，且張俊所受的這些苦也是為了她。

張俊之所以心甘情願給鳳知景當眼線，深入虎穴以身飼虎，只是想著要幫她。

她不想欠別人的情，可似乎總有人因她而受傷，鸞月有些無奈。

鸞月在屋外等著，孟檀進屋為張俊診治，很快孟檀便從屋內出來了。

“月姐姐，張哥哥並無大礙，好生養著，最多三日便可下床走動，半月左右便可痊愈，只是身上怕是會留疤，不過倒也無妨，傷在後背，倒是不顯眼。”

“小檀，辛苦了。”鸞月松了一口氣，朝孟檀笑道，“你便留在此處好生照看他，別院那邊不必去了。”

孟檀訝異，但觀鸞月神色認真，便未多問，只點頭道，“我知曉了，近日便在落霞姐姐這裏待著。”

相處久了，鸞月的一個眼神他便能明白她的意思，每當她露出這樣凝重的神色，孟檀便知有事要發生了，且不會是小事，如過去的三年一樣，他不會多問。

安排好孟檀後，鸞月未進屋瞧張俊，只在屋外待了片刻便離開了。

趴在床上的張俊一直等著，直至落霞拿著孟檀給的藥膏進屋，不是相見的人進來，張俊很是失落。

落霞看在眼裏，心下不禁嘆息，明眼人皆瞧得出來的事情，想來姑爺也是留意到了，遂才不許主子單獨來此。

主子顧及姑爺的感受，如今待別的男子皆刻意保持距離，待夏公子如此，待張先生亦是如此。

說到底還是姑爺將主子的心給霸占了，主子重情義，不會對張先生之事坐視不理，但人來到屋外了卻不進來……

避嫌？

亦或是主子的無情是故意的？

落霞恍然明白過來，主子果然是用心良苦，這是要張先生莫要再為了她而讓自個兒陷入險境。

主子終究不是無情之人。

落霞不免有些同情眼巴巴望著門口，面露失落之色的張俊，輕聲安慰，“先生，主子多半是有事要忙，今日來京中不太平，王爺與世子也忙得很，主子抽空過來瞧您，其實是有心的。”

張俊收回目光，無力地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或許真是如此罷……”

他想幫她，可她並不需要，事到如今，他做的這些事對她毫無幫助不說，反倒成了她的累贅。

落霞不知張俊所想，在床沿坐下，道，“這是方才小檀拿的藥膏，我給先生敷上，小檀說這藥用過後不會留疤，您試一試。”

“嗯，有勞了。”張俊應了一聲，任落霞掀起他身上的寬松寢衣。

藥膏敷在傷口上，灼痛感漸漸消散，被清涼的舒適感所取代，張俊輕蹙的眉也舒展開了，待落霞敷完後，發現他已然睡著了。

落霞打扇，悠悠扇風讓藥膏快些凝固，而後才重新為張俊拉好衣衫，又搭了一件輕薄的披風在他身上後才離開。

這些日子都是她親力親為照顧張俊，也只有她最清楚張俊這兩日受的罪。

夜裏傷口灼痛，他幾乎是整夜無眠，卻又極力忍著。

如張俊自己所言，他受過得罪多了去了，比這痛十倍百倍也是有的，只是近年來身子養嬌了才會如此。

落霞聽得懂了張俊的話中之意。

這張公子啊，自選擇與主子同一陣營時便未再受過苦，也未如之前那般遭罪，身子骨養嬌了，張公子這是在感念主子的恩德。

從酒樓出來，鸞月在街上‘偶遇’了夏驚鴻。

瞧著前方笑吟吟看著她的翩翩公子，鸞月不見有絲毫的驚訝之色，很平靜地看著他。

夏驚鴻一襲藍袍，手持折扇，舉手投足間散發著風流公子的韻味，惹得身旁往來女子頻頻回眸，他面帶微笑走向鸞月。

“不曾想今日如此之巧，竟大街上也能遇見你。”

鸞月冷笑，“夏公子費心了。”

夏驚鴻作出很是受傷的表情，為自己叫屈，“你果然是將我想成別有用心之人了，我叫人給你送信乃是出於好心，是怕你被鳳家迷惑，也是擔心北靜王出意外。”

鸞月默了默，悠悠道，“既是如此，我該感謝你，擇日不如撞日，那今日請你吃一頓酒表達謝意，如何？”

手中折扇一收，夏驚鴻欣然點頭，“甚合我意，那今日便要小月破費了。”

鸞月未達，轉身提步便進了身旁的酒肆，夏驚鴻含笑舉步跟上。

190章鸞月醉酒

鸞月踏著夜色而歸，醉醺醺的由雲緋扶著回到將軍府，早早便在門口等著的鳳知景見她們回來，急忙上前，從雲緋手上將鸞月接過。

熟悉的氣息讓鸞月迷蒙睜眼。

“誒？知景今日似乎又俊了許多，當真應了月下賞花燈下看美人之言……嗝……”鸞月打著酒嗝，擡手摸鳳知景的下巴，盡情調戲美男。

鳳知景眼中滿是無奈及寵溺，不閃不避，任她摸得盡興，也不嫌棄她身上濃郁的酒氣，給她支撐，讓她靠在他懷裏。

“阿鸞，你醉了。”

懷裏的人哼了哼便沒聲兒了，軟綿綿的身子往下滑，鳳知景眼疾手快接住，將其打橫抱起，大步跨進將軍府中。

雲緋跟隨在後，一路來到主子的寢屋外，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進去伺候。

將鸞月放到床上躺著後，鳳知景才冷聲問雲緋，“今日去了何處與何人飲酒？”

自家姑爺很少有這樣疾言厲色的樣子，雲緋不由得一顫，趕忙告罪，“是屬下失職，今日隨主子去了落霞那邊探望張公子，回來時在街上恰巧碰到夏公子，他索要謝禮，主子便請他吃了一頓酒……”

“謝禮？”鳳知景皺眉道，“我怎不知阿鸞為何要謝夏驚鴻，他可是做了什麽？”

“這……”

雲緋猶豫要不要說實話，若是說了實話，姑爺知曉主子感謝夏公子給主子送信，而夏公子送的信可是導致了主子與姑爺吵架爭執。

姑爺若是知曉此事，想立即殺了夏公子的心都是有的吧。

鳳知景在床邊坐下，探手為鸞月撥弄整理額間的有些淩亂的發絲，見她睡得香甜，面色稍霽，偏頭看向雲緋，目光冷冷。

“夏驚鴻究竟做了什麽，你如實說便是。”

雲緋無法，只得硬著頭皮說實話。

果不其然，姑爺聽完後臉色劇變，她甚至從姑爺那漂亮的眼中看到了殺意。

這與平時的姑爺判若兩人，平日裏的姑爺只對外人冷漠，對北靜王府中人算得上的和顏悅色，儼然是溫潤如玉的溫和模樣。

但對夏公子，姑爺自始至終有一股明顯的敵意。

雲緋聽說過一些關於鸞月與鳳知景過去的事，自然也聽說了一些與夏驚鴻有關的。

鳳知景不待見夏驚鴻，這已不是什麽秘密。

而雲緋知曉，自家姑爺之所以對那位夏公子充滿敵意並非無緣無故。

宮裏的夏妃，朝堂上的夏家，還有那三皇子，紛爭從未消停過，便是從立場來說，姑爺與夏公子是對立的。

瞧著勢頭不對，雲緋以打水為由退下。

鳳知景坐在床邊，目光緊盯著床上呼呼大睡的鸞月，在她踢被子翻身側躺時又細心地為她拉好被子。

雲緋端了一盆水進來後便被鳳知景揮退。

對於照顧鸞月這件事，若非他事無法時刻伴在鸞月左右，照顧她之事，鳳知景是不想假人之手的。

鸞月後半夜便醒了，口幹舌燥，渾身不舒坦，難受哼了哼，淺眠的鳳知景也醒了過來。

“阿鸞，可是要喝水？”他溫聲詢問。

鸞月側過身朝著他，嗓子燥的厲害，就只閉著眼應了一聲‘嗯’就沒聲兒了。

鳳知景下床去給她倒水，將她扶了坐起靠在他懷裏，耐心地一口一口餵她喝水。

一杯水見底，他又問，“還要不要？”

鸞月迷迷糊糊睜眼，在他懷裏蹭了蹭，含糊應了一聲，“不夠，再來一杯。”

除了醉酒之時，便也就這種半睡半醒的狀態下她最乖，也最依賴他。

鳳知景既心疼她，卻也享受這種被她依賴的感覺，舍不得松開，便靜靜抱了她一會兒。

鸞月等了許久還未等到水，便有了幾分惱意，不知何時自他衣襟探入的手在他腹部掐了一把。

鳳知景的身子驀然僵住，一股邪火自心底蔓延開，越燒越旺，直往下腹竄去。

“我要喝水！”

鸞月帶著怒氣的一句話如一盆涼水澆滅了鳳知景心裏的那團火，無奈嘆了一口氣，扶她靠坐在床頭，再去給她倒水。

這一次鳳知景學聰明了，連茶壺也拎著過來，又餵下她一杯後詢問她還要不要，鸞月乖巧點頭。

接著喝了三杯水後，鸞月才覺得舒適許多，意識也清醒了，借著油燈的光看到了鳳知景眼中的倦意，她沒再折騰他，兀自躺下了。

鳳知景躺回到她身邊，將她撈到懷中抱住，鸞月嫌熱，反手推了推他，無比嫌棄地咕噥一聲。

“熱死了……”

鳳知景不為所動，反而更加用力抱緊她，讓她的身子與他貼得更緊。

191章患失

酒醒後的鸞月也沒多少睡意了，意識是清醒的，此時鳳知景故意這樣折騰，她也是明白的，是以她也懶得與他較勁了。

任由他抱著她。

她不動也不出聲，鳳知景便安分了片刻，但越想越氣，先前兩人起了小小的爭執，她生氣卻無耐心聽他解釋。

令鳳知景最生氣上火的便是她這種無所謂的態度，仿佛根本不在意一般，爭執之後連解釋的機會也不給他。

有時鳳知景甚至會想，也許她從未真將他放在心上過，她之所以願意再嫁他，多半是出於憐憫，亦或是真的只是喜愛他這張臉，未曾對他有半分真心。

胡思亂想只會越想越多，鳳知景強迫自己停止這些可怕的想法，可暴躁的戾氣卻莫名騰了起來。

“阿鸞，你為何要如此待我，我究竟哪裏不好……”卑微到塵埃裏的語氣，帶著自怨自艾的頹敗。

時至今日，鳳知景仍覺得自個兒抓不住她的心。

她的心思太難猜了，他患得患失，她視若無睹。

他自知有時行事過於極端，為了留住她，他做了許多事，她妥協了，可他也知那些事是她討厭的。

她討厭別人對她耍心機弄手段。

鸞月睜開眼，背對著鳳知景未曾轉身，心緒覆雜難言，只有她自個兒知曉。

如今她漸漸領悟到，夫妻相攜白首並非易事，甜蜜歡笑過後亦會有磨合，甚至是猜疑、算計。

鸞月不知眼下她與鳳知景屬於哪一種，可她真的有些厭煩這樣的日子了，一切的煩惱皆是從如今那日開始的。

兩情相悅其實並不能擺脫別人的明槍暗箭，她是北靜王之女，而鳳知景是將軍府的二公子，兩人的身份擺在明處，便註定了要受人艷羨、妒忌。

而如今他們之間問題來源於對彼此的不信任。

“知景，你容我好生想一想……”

她想的是日後也許該為了他而改一改隨心所欲的性子，試著站在他的立場替他想一想。

但顯然鳳知景未曾領悟到她話中的深意，反而順著她的話想多了，而且直往壞處想，越想越恐懼。

“阿鸞……”

“你可是後悔了？”

他似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勇氣問了出來，像溺水之人一般痛苦掙紮，呼吸困難。

心痛到窒息的感覺，可他仍抱著一絲期待，想從鸞月口中聽到她說不後悔。

可他怕，害怕她說後悔再度與他成親，後悔與他入京，甚至是後悔曾救他，與他相識諸如此類誅心之言。

鳳知景這一問將鸞月問得一頭霧水，感覺腰快要被他勒斷了，無奈嘆息，“你又胡思亂想到何處去了，你問我可後悔，我哪裏知曉你問的是什麽。”

鳳知景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將頭埋在她的後頸處，深深吸了一口氣，啞聲道，“往後阿鸞只需回答我你從未後悔便可，我只想聽這個答案。”

也只能接受這個答案。

鸞月轉過身，借著幽暗的油燈亮光打量他，俊眸中氤氳著的情緒，她似乎能看懂。

淡淡的憂傷，委屈的怨念，全都在眼中，而他便是要她也感受到他的情緒。

“阿鸞，我從未想過要害岳父大人，他是你父親，便也是我的父親，你所珍視之人，我皆願為你守護他們。”

聽他如此說，鸞月的心軟的一塌糊塗，捧住他的臉，在薄唇上吻了吻，柔聲道，“是我錯了，明日我再細細與你說，你且安心睡。”

鳳知景展顏笑了，湊上去深深吻住她，許久才放過她。

說開之後，兩人相擁而眠，很快便進入夢鄉。

然而，翌日一早醒來卻傳來噩耗。

192章失去

鸞月前半夜睡得還算可以，但後半夜卻被噩夢驚醒了兩回，連帶著淺眠的鳳知景也被她影響，她在噩夢中掙紮，身旁的鳳知景是最先察覺她的異樣的。

她睡得不安穩，會囈語，也會動來動去，鳳知景幾乎在她不安掙紮時便醒了，醒了醒神發現她的異樣，輕聲叫醒她。

“阿鸞，你醒醒……”

被困夢中的鸞月因鳳知景輕喚，從夢中掙脫出來，猛地睜開眼，發現夢魘了，此時一只溫柔的手撫上她的臉，覆上她的額頭，輕輕替她拭去細汗。

“可是又做噩夢了？”鳳知景溫聲詢問。

半個時辰前她便驚醒了一回，這才方入睡不久，她又夢魘了，他在她身旁最先便能察覺到。

鸞月醒了醒神，應聲，“嗯，不知為何，心下隱約不安，夢見我站在死人堆裏，除外之外無一活人……”

夢中不知身在何處，屍首堆成山，血流成河，她獨自站在屍山血海之中，叫喊無人應。

她的鞋被染紅，衣裳也被染紅，四周彌漫著死亡的氣息，幽森恐怖。

鳳知景將她攬入懷，雙臂圈住她，給她足夠的溫暖，“許是你今日太累了才會如此，這兩日好生歇一歇，莫要憂思，一切有我呢。”

“嗯。”鸞月應了一聲，靠在他懷中，聽著他的心跳，心緒也漸漸平覆下來。

鳳知景未在多言，靜靜擁著她。

不多時，鸞月便又有了睡意，直至她呼吸平穩下來鳳知景才安心入睡。

夜裏的一番折騰，鸞月起晚了，而鳳知景衣冠整齊坐在床前守著她，面色有異，見她醒來時神情有些緊張。

“慢一點。”鳳知景伸手扶她坐起身。

昨日與夏驚鴻飲酒談笑，夏驚鴻醉得不省人事，而鸞月也喝了不少，昨夜又被噩夢纏繞，鸞月此時頭疼欲裂，坐起身後無意識揉著太陽穴。

見她的動作，鳳知景立即代勞，輕柔為她按壓，關切問，“可是疼得厲害，不若我叫大夫來瞧一瞧？”

鸞月搖了搖頭，欲開口時才感覺到嗓子幹澀得緊，她清了清嗓子後淡淡道，“無需興師動眾，我歇一歇便無礙了。”

末了，她又道，“喚雲緋進來服侍我便可，你有公務要忙便去忙你的，整日守著我也不成樣子。”

聞言，鳳知景動作微頓，只是一瞬又恢覆如常，繼續為她揉著太陽穴以減輕她的不適感。

這一細小動作鸞月自然察覺到了，擰眉道，“莫不是雲緋被孤鶩拐跑了，你在替孤鶩遮掩……”

正不知該如何蒙混過去的鳳知景順著她的意應聲，“嗯，昨日孤鶩求我我才答應的，讓他有機會與雲緋獨處，是以便讓他們外出游玩了，近幾日我也無甚要緊事，便陪著你在府中好生休養。”

“哦，既是如此，那你倒杯水給我。”鸞月並未懷疑他的話，只當孤鶩開竅了。

心想如此也好，雲緋年紀也不小了早些將親事辦了，也算是了了一樁心願。

雲緋與孤鶩兩情相悅，實乃一段良緣。

平日裏孤鶩多半皆是跟在鳳知景身側，而雲緋則隨侍在鸞月身旁，鸞月想著鳳知景確實比她心細許多，今日讓孤鶩與帶雲緋外出游玩倒是想得周到。

鳳知景去倒了水來，瞧著鸞月喝下後又躺下了，他暗暗松了一口氣。

“阿鸞，你身子不適，好生歇著，我在屋裏陪著你。”

鸞月笑了笑，“好啊，我渾身不得勁兒，今日便不下床了，此番有勞夫君陪寢，著實美哉。”

鳳知景坐到床邊，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一手輕撫她的臉頰，溫聲道，“想來你該是餓了，我去拿些吃食進來。”

起身後，他又扭頭補充一句，“我去去就來，你好好歇著，莫要下床。”

“年紀輕輕的怎就像個老頭兒一般絮絮叨叨的。”鸞月語氣嫌棄，面上卻揚起了笑。

鳳知景這才安心走了出去。

然而，鸞月在他出了房門後便坐起身來，下床著衣，人有三急，她不習慣在屋裏用恭桶，是以屋中並未有備恭桶，她得去一趟茅房。

此時鸞月與鳳知景住的院子是先前鳳知景住的地方，是一座獨立的院子，格局景致皆是依照鳳知景的喜好布置的。

鸞月自茅房出來時鳳知景還在小廚房忙活，她便在院中賞花，順道讓昏沈的腦袋清醒一下。

忽然瞧見院外似乎立著三四個婢女守著，鸞月只淡淡掃了眼未在意，而幾名婢女並未瞧見她，此時正壓低聲音閑聊。

“二公子嚴令府中所有人不許談論北靜王府別院之事，連少夫人的貼身侍婢也被二公子關押了，一會子在少夫人面前，我們幾個可要小心伺候著……”

少夫人、貼身侍婢這些字眼鸞月聽得不是很清楚。

聽到別人談論自己，鸞月放輕腳步，悄悄來到院門處，側耳聽她們說的是什麽。

此時又有人好奇問，“北靜王和王妃真的葬身火海了嗎？北靜王英勇無比，怎麽會……”

這句話仿佛如晴天霹靂在鸞月腦袋裏炸響，大步跨出去，冷聲道，“你們方才說什麽？”

院外的婢女見到鸞月，如同見鬼一般嚇傻了，最先回神之人‘撲通’跪下，其餘人也相繼下跪。

幾人匍匐於地瑟瑟發抖，大氣也不敢出。

鸞月怒道，“將你們方才說的話原原本本再說一遍，北靜王與王妃如何了！”

跪在地上的幾人嚇得快要魂飛魄散了，後悔不疊，就不該嘴碎亂說話，二公子早有交代過，誰若是在少夫人跟前亂說話，他定不輕饒。

此時她們卻犯下如此大錯，讓少夫人聽到了此事，幾人的小命怕是不保了。

其中一人壯著膽子顫聲回，“少夫人您、您……奴婢們方才說錯了，並、並非是王爺王妃，奴婢們說、說是早些年發生過的天火……”

鸞月眉目微冷，待要逼問時，鳳知景端著托盤走向她，面色緊張，喚她時聲音聽得出恐懼。

“阿鸞，你身子不適，莫要吹冷風了。”

鳳知景走過來才瞧見跪在鸞月面前瑟瑟發抖的幾名婢女，心下大驚，怒斥幾人，“杵在這兒找死麽！”

將軍府中所有下人皆知這位二公子平日裏雖然冷冰冰的，但卻甚少無緣無故發火，而此時此刻二公子勃然大怒，語氣裏帶了殺意。

幾人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告罪後小跑離開。

鳳知景一手端著托盤，空出一只手去拉鸞月，“阿鸞，莫要為這些不長眼的生氣，咱們先回屋……”

“鳳知景，你個騙子！”

鸞月手一揚便揮開了鳳知景的手，用力過大，鳳知景一個瑯蹌，手上的托盤落地，發出‘哐當’的聲響伴隨著瓷碗碎裂的聲音。

幾乎托盤脫手的同時，鳳知景便撲過去抱住鸞月，在她失控前率先出聲，“阿鸞你冷靜些且先聽我說。”

鸞月並未掙紮，可自她身上發出的冷意讓鳳知景顫抖慌亂。

她方才究竟聽到別人說了什麽，鳳知景並不清楚，可他知曉定是關於北靜王府別院著火一事。

一早天未明時，孤鶩便匆忙來報，說是別院那邊出事了，那時鸞月尚在熟睡中中，鳳知景不忍吵醒她，便輕手輕腳離開，帶著孤鶩前去別院。

可他們到那裏時為時已晚，別院燒成一片廢墟，除了外出未回的慕遇塵外，別院中所有人皆葬身火海。

從廢墟裏找出來三十多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其中兩人從衣著裝束上便可辨別出是北靜王與王妃。

鳳知景當時亦是無比震驚，北靜王何許人也，豈會就這樣葬身火海，而同樣聞訊趕去的宋大人從手下那裏得知，自灰燼中擡出來的這些人，除了王爺、王妃，其餘人皆是被人擰斷了頸骨。

別院大火並非天災，而是人為。

193章算計與真相

自鸞月知曉北靜王府別院出事時起，鳳知景便變相將她軟禁在將軍府中，她的身邊日夜有守著，因她有武功在身，為防她離開，鳳知景不得已又使了最令鸞月厭惡的手段。

鳳知景用雲緋威脅鸞月，婉轉向鸞月表達了他的意思，若是鸞月敢一聲不響離開他，他便每日剁雲緋一根手指，手指剁完剁腳趾……

鸞月知曉如今的鳳知景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善的莫知景了，她若真不顧及雲緋了，鳳知景說得出做得到，會狠狠折磨雲緋。

到時，光憑孤鶩一人是護不住的雲緋的。

如今的鳳知景是真的心狠手辣。

半個月過去，北靜王與王妃葬身火海一事傳得天下皆知，而北靜王身殞，最歡喜的便是被北靜王震懾多年有賊心覬覦南楚疆土卻無賊膽進犯的北狄王了。

北靜王一死，北疆無北靜王鎮守，北狄蠢蠢欲動，半個月內，北疆便遞了十道急報。

皇帝焦頭爛額，放眼整個朝堂，除了鳳家，他竟找不到一個能征善戰的臣子，而偏偏鳳郗又是舊疾覆發無法領軍出征，而唯一可以接替鳳郗的鳳知揚此時也在南境應付南蠻。

這日，鳳郗與鳳知景再一次被急著入宮。

皇帝最先召見鳳郗，鳳知景便在殿外候著，與同樣被召來的三位皇子在明德殿外相遇。

六皇子楚漓宵見鳳知景時恭恭敬敬拱手作揖，“少傅，父皇急召是否為了北疆戰事？”

楚漓宵有此一問，鳳知景並不意外，大皇子與三皇子皆看著鳳知景，想聽他的見解。

鳳知景淡淡道，“此間陛下最煩惱之事便是盡快找到可解燃眉之急的大將，若北疆為北狄所破，其他蠻夷部落勢必眼紅而動，屆時我南楚腹背受敵，怕是……”

聞言，三位皇子皆變了臉色。

大皇子急道，“情勢竟嚴重到了這個地步，那鳳大人覺得誰能擔此大任，代替北靜王守住北疆，保我南楚江山安穩？”

鳳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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