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您自求多福罷，誰叫您不長心，竟給咱們家小姐委屈受，小姐可是王爺王妃及世子的心尖寵，惹她傷心動氣，您不褪層皮怕是無法善了了的。

門房趕忙將大門關上，門栓拉上，將鳳知景隔絕在外。

孤鶩硬著頭皮上前勸，“公子，屬下瞧著世子爺正在氣頭上，這門您暫時是進不去的，倒不如您寫一封信，叫別人來敲門送信，只要您真心實意悔過，小姐定會心軟的。”

“悔過？”鳳知景沈著臉道，“我為何要悔過，稍有身份地位的男子，哪一個不是三妻四妾，怎到了我這裏便成了天理難容的錯。”

呃……

孤鶩如見了鬼一般，難以置信睜大雙眼。

“公、公子，您……”

莫不是公子中邪了，竟說出這樣的話來，公子此番不是來向小姐道歉悔過求原諒的？

公子與世子這又唱的是那一出？

175章解釋

半個時辰後，鳳知景終究還是出現在鸞月的屋外。

他是從別院的偏門進來的，彼時鸞月正換上一身男裝，打算外出。

房門打開便瞧見了守在屋外的人，俊臉上掛著討好賣乖的笑容，殷勤湊到她面前。

“阿鸞……”

鳳知景欲去拉她的手，被鸞月避開了，冷眼看著他，“有話快說，莫要動手動腳的，男女授受不親。”

如何會瞧不出她在生氣，溫聲軟語求原諒方為上上策，他的阿鸞一向心軟，解釋清楚了也就好了。

她此時不願被他觸碰，他便規規矩矩站好，把誤會解釋清楚。

“阿鸞，昨夜之事我可以解釋，我之所以與夏驚鴻去飲酒，一開始確實是沖動，氣你只想著張俊，都不想著遷就我，哄哄我……”

“但是後來我想將計就計，夏驚鴻與我本就不對付，卻忽然邀我飲酒，我便覺得事情蹊蹺，是以才答應了他的邀約。”

鸞月面目表情，道，“那你倒是說說事情何處蹊蹺，你喝了一夜的花酒喝出什麽來了。”

鳳知景尷尬了一瞬，小心翼翼觀察鸞月的神色，她越是平靜，他越是不安。

越是生氣，她就越是沈默。

“我發現夏驚鴻與三皇子並非一條心，昨夜夏驚鴻在席上有意無意像我透露了一些三皇子的秘密，我懷疑夏驚鴻有意借我的手扳倒三皇子。”

夏驚鴻向他敬酒時似是無意間透露了三皇子私底下與武王來往，還參與了私自開采銀礦一事。

而且夏驚鴻有意提醒，眼下三皇子急著撇清自個兒，欲殺人滅口。

三皇子首先要殺的便是曲斐。

確切說，三皇子想滅口殺的不止是曲斐一人，未免留下後患，三皇子想殺的是武王府的所有人。

只是眼下武王府一幹人等被羈押在天牢，而天牢恰恰是三皇子的手夠不到的地方，換作以前，三皇子想安排幾個人進天牢很容易，但自武王府一幹人等入獄後，天牢的守衛從裏到外皆換了，全部換成了大皇子的人。

是皇帝授意的。

很明顯，皇帝對三皇子起疑了。

夏驚鴻的暗示是想和鳳知景合作，不管鳳知景最後扶持的皇子是誰，只要不是三皇子，夏驚鴻都願合作。

而鳳知景想不明白的事是夏驚鴻為何忽然轉變態度，說到底，三皇子是他的表兄，與夏家同氣連枝，夏驚鴻這樣做無疑會將夏家推向覆滅。

但聽鳳知景說完後，鸞月卻若有所思。

“也許我知道夏驚鴻為何忽然倒戈了。”

鳳知景很是訝異，卻未催促她，靜靜等著她的下文，他不得不承認，他對夏驚鴻的了解遠不如鸞月。

這也曾是他厭惡夏驚鴻的根本緣由。

鸞月斟酌後，賣了個關子，問他，“你可知如今的夏夫人其實並非夏驚鴻的生母，而是他的親姨母。”

鳳知景搖頭表示不知，卻也明白她有此一問必有緣由，“阿鸞與我說說，這夏驚鴻究竟為何倒戈。”

鸞月意味深長嘆道，“也許並不是臨陣倒戈，而是蓄謀已久，夏驚鴻生母的死似乎與夏妃和三皇子有關，你細細查一查，我也並非十分確定，只是聽到一些傳聞。”

176章鸞月之怒

鸞月自詡有幾分了解夏驚鴻的，但後來入京後，夏驚鴻的所作所為皆很反常，便如先前夏驚鴻約她出去，竟在她酒中下藥一事，起初那些憤怒失望的情緒散去，冷靜下來，她便發覺了夏驚鴻的行為透著詭異。

後來她派人去查了，果然從夏夫人身上查出了端倪。

如今的夏夫人並不是夏驚鴻兄弟倆的親生母親，是他們的親姨母，當年夏驚鴻的母親出事時，夏驚鴻的父親還只是一個官職不高的小吏，那時夏妃雖然一朝得臨幸生下了三皇子，但並不得寵。

沒多久，夏驚鴻的父親外派至禹州任職，便是那時，現在的夏夫人才成了夏夫人，那時的夏家並不引人註意，是以已無人記得為夏尚書生了兩個兒子的夏夫人早已故去。

鸞月知曉這些是特意去查了，而鳳知景對夏驚鴻父親的後宅之事並不感興趣，與夏驚鴻明爭暗鬥也不會想到這一層，只以為因著夏尚書與夏妃是親兄妹的這層關系，將夏驚鴻與三皇子視為同一陣營。

如今聽鸞月這麽一說，鳳知景總算想明白了為何會覺得夏驚鴻的行為古怪。

夏驚鴻生母的死，怕是與夏妃脫不開關系。

而如今鳳知景需要查清的是夏妃。

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夏驚鴻表面上與三皇子親近，其實是另有目的，而眼下夏驚鴻似乎有意與鳳知景聯手。

鸞月聽明白了。

“既是如此，你便試他一試，他若是真心實意與你合作，倒也是件好事。”

過去的芥蒂可暫時放下，共同對付夏妃與三皇子，還有夏尚書那邊也好辦得多了，夏驚鴻是他的兒子，亦或許夏驚鴻所為是夏尚書默許了的。

鳳知景與鸞月想的一樣，但此事還是不能輕易下定論，“此事事關重大，需得謹慎些才行，我會派人去查的。”

“嗯。”

鸞月點了點頭，欲邁步離去，鳳知景急忙抓住她的手腕，討好笑道，“阿鸞，我將誤會解釋清楚了，你該原諒我了吧？”

鸞月甩開手，定定瞧了他片刻，而後擺手道，“此時談論原不原諒已無關緊要，休書你既已接下，那便是作數的。”

“……”鳳知景咬牙切齒道，“那封休書已被我撕了，不作數的。”

鸞月似是早已料到，並不覺得意外，無所謂地聳肩，道，“無妨，一紙休書而已，重新再寫便是了，屋裏桌上還有一封一模一樣的，你拿去。”

言畢，鸞月為作停留，擡步往外走。

她有要事，需得親自去酒樓與落霞見上一面，關於張俊的事，她若此時與鳳知景說起，多半又要起爭執。

有時鳳知景的心眼兒比針尖還小，與其與他解釋，倒不如將他惹怒，待回來再與他解釋清楚。

鸞月太過了解鳳知景了，怒極之下，他不會追著她，只會將自己關在屋裏生悶氣，等著她回來。

然而此番到底是鸞月失算了，她很了解鳳知景，而鳳知景對她又何嘗不是呢，瞧她男裝出行，便猜到她要去做什麽了。

鸞月方走了兩步，鳳知景大步追上去，長臂一伸，勾住纖腰，將她固住，緊緊抱在懷裏。

“阿鸞，你莫惱我可好，先前是我小心眼兒，我不該與你耍性子的，你不願張俊涉險，我會想法子將他帶回來，你別不理我……”

他下巴擱在她肩頭，語氣無比可憐。

“阿鸞，我錯了……”

鸞月從他的話中發現了端倪，不由得一怔，撥開他的手，轉過身與他相對，捏住他的下巴，問，“你老實與我說，張俊去楚漓浚府上可是你一手安排的？”

鳳知景目光閃躲，不敢直視與她。

鸞月的面色更冷了，厲聲道，“說，我要聽實話！”

鳳知景垂眸，承認了。

“是我，是我安排張俊去楚漓浚身邊做眼線，但我並未逼迫他。”

並未逼迫，只是稍稍利用了一下張俊對她的用心。

張俊的心思，鳳知景一清二楚，鳳知景打心底裏無法容忍的，任何一個男子對鸞月有別樣心思，他皆無法容忍，但讓張俊去楚漓浚身邊做眼線這件事，他卻是思考了許久的。

再三斟酌後才實施此計。

張俊也是自願的。

鸞月是真的惱了，松了手，退到兩步之外，用陌生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男子，難掩失望之色。

“知景，你為何會變成這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如今的你令人生畏、恐懼，是否你連利用我時也不假思索就能做到的，張俊前半生過得淒苦，他的家人來尋他了，你為何還要利用他，你明知楚漓浚的為人，張俊豈會有好日過……”

鳳知景被她的神色嚇到了，也慌了神，上前抱住她，趕忙認錯，“是我錯了，我向你保證定能將張俊毫發無損帶回來，阿鸞你莫急，我一會子便去將他帶回來。”

鸞月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想要推開他的動作頓了頓，終是垂下手，任他抱著。

“好，我再信你一次。”

不用張俊去楚漓浚身邊受苦，她知曉鳳知景還有很多法子對付楚漓浚，而且他在楚漓浚身邊安插的眼線不會少，那些人不必像張俊一樣忍辱受苦。

張俊不該再因她而被人輕賤欺辱，他往後該安安穩穩活著。

這件事確實讓鸞月動怒了，鳳知景瞞著她，叫張俊鋌而走險，這是一條不歸路，趁眼下一切皆來得及，尚有補救的機會。

鸞月輕輕推開了鳳知景，冷著臉道，“我今日便去落霞那裏等著，你何時將張俊帶回，我何時見你，若你帶不回他，往後你我也不必再見了。”

聞言，鳳知景驀然一僵，眸光微凝，似是難以相信她會這樣決絕，這是時隔三年後她第一次對他說狠話。

不是故意嚇唬他，她是認真的。

“阿鸞，我會將他帶回來的。”

鳳知景留下這句話後便離開了，從偏門進來，也從偏門出去，他離去後，鸞月在原地站了許久。

雲緋上前輕聲勸，“小姐您回屋歇著，姑爺應該很快便能將張公子帶回來的，您不必憂心。”

鸞月笑了笑，笑容蒼白，“雲緋，你可是覺得我方才太過了？”

雲緋低著頭，不敢應聲。

鸞月悵然嘆息，“你不明白，知景再這樣下去會變成什麽樣連我也不敢想，曾經的他心慈手軟無法保護自己，但如今的他卻被我逼得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不該是這樣的，他該是光風霽月的模樣，那才是他……”

177章受傷

其實鸞月也不知她如此逼迫鳳知景是否做對了，她只知再繼續放任，鳳知景只會越做越過。

今日利用張俊，明日不知會輪到誰。

趁眼下她還能治得住鳳知景，尋思著能將他扭轉，至少不會那種心狠手辣的人。

細細想來，似乎鳳知景都是隨她的意，他變成現在這樣，皆是拜她所賜。

若是別的事，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可事關張俊，她到底是於心不忍。

“雲緋，你可知在禹州安遠侯府時我最艱難的那些日子是由小檀與張俊陪著走過來的，於我而言，他們二人也是我的家人，誰也不能傷害他們，即便是知景也不能，此時事情尚有轉圜的餘地，我只有對知景狠心些，他才會長記性……”

雲緋低聲應道，“屬下聽世子說過一些，張公子出身風塵，輾轉入了安遠侯府，後來跟在您身邊兩年之久，情分自然與旁人不同。”

末了，雲緋又接著道，“但依屬下愚見，張公子跟隨您數年的情分亦是姑爺最在意的，畢竟當年您與姑爺在一起不過半年而已，而張公子陪了您兩年多。”

聞言，鸞月微微一怔。

她只知鳳知景甚是在意她與夏驚鴻的走得近，倒是未曾留意到雲緋說的這個。

當年經歷了被她趕走的那件事後，鳳知景就變得戰戰兢兢的，她身邊若有別的男子，他便如臨大敵，與她鬧別扭。

在雲緋未明說前，鸞月以為鳳知景的敵意只針對夏驚鴻。

原來是她疏忽了。

見鸞月露出恍然之色，雲緋遂才大著膽子道，“小姐您是當局者迷，姑爺對您的情意，旁人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的，便是因太過在意了，姑爺才在您面前總做錯事，惹您生氣。”

鸞月嘆了一口氣，“罷了，如今你們一個個的都站在他那一邊，在你們心裏啊，姑爺最重要。”

雲緋掩唇低笑，“小姐您這是吃味兒了呀，如此您倒是與姑爺感同身後了。”

“哼，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你。”鸞月故作嚴厲鼓了鼓腮幫。

雲緋嘻嘻笑著，退到一邊，讓出道給鸞月，“小姐您不是說了要去落霞的酒樓等著姑爺麽，該走了，一會子姑爺帶回張公子去酒樓見不著您，又要與您鬧脾氣了。”

鸞月搖頭失笑，真是風水輪流轉，如今輪到雲緋取笑她了。

……

鸞月帶著雲緋來到落霞這邊，等了近一個時辰仍不見鳳知景的人影，雲緋先著急了。

“小姐，不若屬下去瞧一瞧，姑爺那邊會不會是出了岔子……”

鸞月雖擔憂，但理智尚在，搖了搖頭，“稍安勿躁，再等等，若是出了岔子，你去了也無濟於事，知景能應對的。”

落霞也是坐立不安的，坐下只是片刻又起身在屋中踱步，鸞月瞧了兩眼，搖頭失笑。

“落霞你好生坐著不好麽，轉的我頭都暈了。”

“小姐……”落霞大擔憂全在臉上了。

這兩人皆沈不住性子了，鸞月深感無奈，“你們莫要低估你們家姑爺的能耐，安心等著便是了，楚漓浚還敢吃了他不成，給楚漓浚十個膽也不敢的。”

不是不敢，而是楚漓浚根本沒這麽好的牙口，鳳知景便是隨便一揮手，楚漓浚就得嚇得三顫。

楚漓浚巴結還來不及，不敢與鳳知景為難的。

這廂鸞月方將雲緋、落霞二人安撫下，屋外便有人敲門了，是落霞手底下的人，上前稟報。

“掌櫃的，張先生回來了。”

落霞大喜過望，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走了兩步才意識到什麽，停下等著鸞月發話。

鸞月含笑擺了擺手，落霞迫不及待離開了。

雲緋看得咋舌，“小姐，落霞這是……”

連雲緋也察覺落霞的異樣，鸞月笑嘆，“日久生情還能是這樣的，在禹州時不見他們有看對眼過，倒是張俊入京後與落霞朝夕相處，這二人生出了情意來。”

“張公子與落霞，屬下覺著……”雲緋欲言又止。

她想說的是‘怕是落霞剃頭挑子一頭熱’吧，明眼人皆瞧得出張公子心系小姐，礙於身份只得克制，姑爺便是瞧出了這一點才對張公子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唉，情之一字害人不淺吶。

鳳知景確實將張俊帶回了，但張俊卻不是自個兒走著回來的，而是被人擡回來的。

鸞月進屋瞧見的便是只剩下半條命的張俊，身上無一處是好的，衣衫破爛，滿身鞭痕，而落霞便守在床前，眼眶通紅，牙咬得死死的。

終於，落霞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紅著眼向鸞月請示,“小姐，我要去宰了楚漓浚那畜生。”

鸞月擰眉，雲緋按住落霞的肩，輕聲勸，“落霞你冷靜些，此事小姐與姑爺自有定奪，你莫要沖動。”

落霞低吼，“冷靜，你叫我如何冷靜，張先生傷成這樣便是那畜生所為，我定要……”

“落霞，聽話！”

鸞月開口了，黛眉輕蹙，語氣帶有幾分淩厲。

方來到門外的鳳知景恰好聽到鸞月的聲音，步子不由得一頓，忽然不敢進去了。

他怕阿鸞用失望憎惡的目光看他。

今日若是他晚去一步，張俊真有可能命喪楚漓浚之手，若張俊真出了意外，那阿鸞必無法原諒他。

鎮住即將失控的落霞後，鸞月欲上前查看張俊的傷時，張俊便睜開了眼，意識尚不清醒，卻扯了扯嘴角。

“你來啦……”

如自言自語般呢喃一聲，又閉上了眼。

鸞月未再上前，而是後退，揮了揮手，示意一旁候著的大夫上前查看，老大夫捏了把汗，上前再度未再張俊診脈。

末了，老大夫道，“眼下已無大礙，今夜需得仔細守著，若夜裏發熱，需得為他散熱，今夜挺過去便好了，好生休養半把個月便可痊愈。”

鸞月點了點頭，對急得六神無主的落霞吩咐道，“落霞你隨大夫去開藥方，快些將藥抓回來煎了。”

“嗯。”落霞終於定了神，引著老大夫往外走。

鳳知景便一直在門外站著，不打算進去了。

雲緋先瞧見他在門外，小心翼翼喚鸞月，“小姐，姑爺來了……”

鸞月扭頭看了眼，不為所動，站在床前盯著張俊看了許久，最後索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便不動了。

她需要冷靜冷靜，否則她會忍不住將怒氣發洩在鳳知景身上，事已至此，責怪怨懟已於事無補。

鸞月不出去，鳳知景也不進屋，就在門口站著，似是要與她耗下去。

像是賭氣一般。

雲緋時不時往屋外瞧一眼，奈何主子們性子倔，她也不敢出言相勸，只得假裝不知。

直至落霞端著藥進屋，鸞月才起身出去。

鳳知景盤腿席地而坐，就坐在門旁的地上，見鸞月出來，心急起身，坐的久了，腿麻了，又起得急，整個人往前栽去。

他這一栽可不得了，雲緋嚇得驚呼一聲，欲上前搭救是來不及了，而離得更遠的孤鶩也是鞭長莫及。

鸞月眼疾手快，一個側身上前將往前撲來的鳳知景抱住，抱了個滿懷。

所有人皆驚魂未定，只有鳳知景一人勾唇笑了，只有前方的孤鶩一人瞧見。

孤鶩腹誹，公子又要在小姐面前裝可憐了，公子這一招在小姐面前屢試不爽，真是夠無賴的。

鸞月也被驚到，還未等她開口詢問，鳳知景順勢抱住她，在她耳邊廝磨。

“阿鸞，我知錯了……”

他不提還好，他這麽一提，鸞月氣不打一處來，撥開他的手，將他推開了。

鸞月冷聲道，“嚇唬我你很得意是不是？既是如此，那你從樓上往下跳啊，摔慘了便一了百了了！”

鳳知景怯怯伸手去拉她，被她揮開了，他仍不死心，厚著臉皮湊上前去，將她緊緊抱住。

“阿鸞，你若是生氣，咱們回屋，我任你打罵解氣，但你能否先陪我用膳，我自昨晚便未進食了，此時四肢乏力，頭暈眼花，感覺快要死了。”

鸞月氣得瞪眼，卻拿他無法。

178章祠堂罰跪

鸞月終究還是與鳳知景一同回了將軍府，此番將軍府的陣仗可比前一次大多了。

這些人並非來迎接他們，而是來瞧熱鬧的。

昨夜之事鬧得沸沸揚揚的，將軍府的下人們也只敢在私下議論紛紛。

此時鳳知景帶著鸞月回來，一眾下人伸長了脖子看，卻又不敢明目張膽，只能偷偷摸摸。

下了馬車，鸞月便掙開被鳳知景牽著的手，徑自進了將軍府，知她餘怒未消，鳳知景不敢強迫，只得亦步亦趨跟在她身邊。

兩人方進門，便被鳳將軍叫去祠堂罰跪。

此次不止鳳知景被罰跪，連鸞月也遭殃了。

鳳將軍連自行站著也吃力，由人攙扶著站在鳳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長籲短嘆後，轉過身來，怒斥一聲，“你們兩個還不跪下！”

兩人皆不為所動。

鸞月事不關己聳聳肩，鳳知景則抿唇不語，淡淡掃了眼氣急敗壞的鳳將軍，並未有任何舉動。

鳳將軍氣得不輕，吹胡子瞪眼亦無濟於事，鸞月看他快要氣死了，撇撇嘴，心不甘情不願撩起裙擺，跪在了蒲團上。

鳳知景看了看她，勾了勾唇，也跪了下去。

“今日當著列祖列宗的面，你二人好好反省，做了這許多不著邊際、有辱門楣之事，你們要誠心悔過，日後切不可再犯。”鳳將軍耐著性子，語重心長教導他們。

“嗯。”鸞月應了一聲，心下翻了無數個白眼，自小到大，她連自家的列祖列宗也不曾跪過，今日還是頭一回，跪的卻是鳳家的。

若非可憐這鳳老頭兒只餘半條命了還這般折騰，她才懶得搭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可她根本不知錯在何處，她覺得自己並未做錯什麽，若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這樣做。

有辱門楣之事又不是她做的。

鳳知景此時倒是一副誠心悔過的正經模樣，恭恭敬敬對著前方祖宗牌位磕了三個頭。

見狀，鳳將軍面色稍霽，離開了祠堂。

待鳳將軍走遠，鳳知景便扶著鸞月坐在了蒲團上，“阿鸞受累了，委屈一下，咱們便在此處坐上一個時辰再回屋。”

鸞月示意他看前方牌位，“當著老祖宗的面你也敢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如此糊弄你爹，不怕你家祖宗自底下爬上來教訓你麽。”

鳳知景不以為然，握住她的手，輕笑道，“人死如燈滅，若真在天有靈，鳳家豈會是如今這番模樣，祖宗牌位置於祠堂裏供奉，不過圖個心安罷了。”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若是以前，鸞月絕對無法相信是出自打小讀聖賢書的鳳知景之口。

唉，他如今的離經叛道，比之以往的迂腐守禮，判若兩人。

他似乎是被她給帶壞了的。

兩人靜坐片刻，鸞月與他說起了正事。

“武王一黨，皇帝會如何決斷？”

鳳知景沈吟，“陛下行事……二十年前迫於形勢放任了武王父子構陷榮王府，當年之事禍延至今，以陛下的心性，此次定是要斬草除根的。”

鸞月默然，兔死狗烹，況且這些年來，武王一黨逐漸壯大，早已成了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不拔不快，此番證據確鑿將武王府抄了家，自然是不會縱虎歸山的。

但鸞月擔憂的卻是北靜王府的處境。

兔死狗烹，可不單是針對武王。

過河拆橋之事，皇帝並非未做過，有過一次也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身居高位者心機深沈，更何況是坐擁天下的帝王。

“羅家滅門案及馮通夫婦之死牽扯出武王，暴露了武王父子隱藏二十多年的野心，馮達是皇帝的人，卻與武王有牽連，以皇帝的性子，馮家也走到盡頭了，丞相的愛妾給他生了唯一的兒子，而這名愛妾卻出自馮家，你覺得丞相會如何想？”

聽鸞月這樣說，鳳知景的神情變得古怪起來，盯著鸞月瞧了許久，終是憋不住笑了。

“阿鸞拐著彎兒吃味兒呢，我可從未對丞相的女兒有過什麽心思，你莫要多心。”

鸞月白他一眼，沒好氣道，“就你這別扭性子，除我之外還有誰能受得了，丞相的女兒上趕著想嫁你，看上的也就你這張臉和將軍府二少夫人的位置罷了。”

鳳知景深以為然，附和道，“阿鸞所言極是，這世上也只有你待我一心一意，而我眼裏心裏也只有阿鸞一人，瞧不見別人的。”

“……”

又開始肉麻了，鸞月搓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當著鳳家列祖列宗的面，還真瘆得慌。

“你再說下去，你家祖宗還真可能被你惡心得從地底下爬出來……”

179章到此為止

鸞月願意搭理他了，鳳知景高興極了，很懂得投其所好，凈挑她感興趣的事說。

她想知道的事，他事無巨細與她說了一遍。

“三皇子的野心不小，卻無真本事，夏驚鴻欲替已故的夏夫人討回公道，行的是暗招，我雖不喜夏驚鴻此人，但與他合作倒是可行的。”

“阿鸞，你答應我，日後莫要單獨與夏驚鴻有過多接觸……”

鸞月心下嘆了一口氣，輕輕握住他的手。

鳳知景知她有話說，隨即住了口，安靜等著她開口。

只說了半個時辰，鸞月便口幹舌燥的，而鳳知景明顯也是如此，卻仍舊興致勃勃，生怕她不搭理他了似的。

鸞月柔聲道，“昨夜之事你我皆有錯，你兀自生悶氣去喝花酒錯在前，我行事過於剛硬在後，我確實不該將那些風塵女子弄來將軍府，此事到此為止。”

鳳知景先是一喜，隨即又垂眸，神色黯然，語氣哀怨，“明明是阿鸞你先做錯事，因張俊而忽視我，還為了他責罵於我，才有了後來之事……”

鸞月咬牙，“鳳知景，你這是要與我翻舊賬好好計較一番了？”

鳳知景一本正經搖頭，“我只是提個醒而已，你總是為了別人而忽視我，此番張俊之事，其實是他自願的，我並未逼他。”

他只是暗示了一下，張俊是個聰明人，一點即通，張俊確實是自願去楚漓浚身邊當眼線的。

鸞月聽明白了他的話中之意，委屈極了，控訴她偏心，只關心張俊而忽視他。

對於小肚雞腸還與她耍心機的鳳知景，鸞月是不打算繼續縱容的，得寸進尺，他向來如此。

“你莫要與我胡攪蠻纏，耐著性子與你講道理你便好生反思，張俊是否自願，我心裏清楚，而他為何自願，我更加清楚，不外乎是你有意無意的暗示提醒罷了。”

鳳知景被堵得無話可說了。

“阿鸞……”

鸞月挑了挑眉，“明知我會生氣，你還要繼續說，你說你是不是變蠢了，察言觀色也不懂了？”

他哪裏是不懂，而是在她面前越發任性了，不過是仗著她縱容，他才一次次觸碰她的逆鱗。

而似乎她每一次生氣，他皆要作妖折騰他自個兒，苦肉計屢試不爽，還上癮了似的。

他這分明就是得寸進尺。

而當她真的計較起來，他又忐忑不安，說話做事小心翼翼的，鸞月在今日才算是看明白了，這是他慣用的伎倆。

他是摸透了她的性子，也將她吃得死死的，明面上瞧著是她強勢霸道，他處處勢弱，實則不然。

一切皆由他主導，她被他牽著鼻子走。

鳳知景不說話了，耷拉著腦袋，負氣轉過頭不看她。

鸞月懶得理會，站起身，拍拍衣擺，欲拔腿往外走，所謂的跪祠堂也就做做樣子罷了，鳳老頭兒可不曾言明要跪多久。

她欲擡步時發覺衣擺被人給拽住了，低頭冷眼看去，對上某人委屈巴巴的目光。

“阿鸞，你方才答應不會再兇我的……”

鸞月深深吸了一口氣，忍住朝他臉上踹去的沖動，面無表情道，“這鬼地方我可不想多待，你走不走？不走便松手，我渴了，要去找水喝。”

“哦。”

鳳知景低低應了一聲，站起身與她並肩往外走，在即將跨出祠堂門檻時，他牽住她的手。

鸞月低頭看了眼，沒說什麽，回握住他的手，一同離開祠堂。

180章花前月下

一場慪氣引起的轟動在鸞月與鳳知景這裏只是別樣的情趣，可也叫那些等著瞧熱鬧之人如了願，但他們想看到的卻不止於此。

那些坐等北靜王府與將軍府反目成仇的好事者有些失望，於是市井間的流言傳得越發離譜。

鸞月休夫一事為人津津樂道，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閑談，市井間隨處可聽到有人在議論此事。

女子休夫，鮮有聽聞，而此番卻真實發生了。

令鸞月有些意外的是鳳將軍的態度。

極重視顏面的鳳將軍對她與鳳知景鬧出這等使將軍府顏面掃地之事似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意縱容。

夜裏，鸞月問了鳳知景。

“你可知鳳將軍為何忽然轉了性子？”

方從浴房回來的鳳知景正擦著微濕的發梢，聞言，動作微頓，覆又恢覆如常，他慢悠悠擦著，笑看著仰躺在床上，翹著腿，毫無形象可言的女子。

許久未得到答覆，鸞月歪頭看他，“可聽到我說話了？”

她還是與從前一樣的急性子，所念之事定要弄清楚才肯罷休，鳳知景心下嘆息，他不想她為這些糟心事勞心費神，實則她比他更看得透徹。

他父親為何忽然轉性，她其實應當是想到了，此時問他，不過是想確認一下她的猜測罷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不覺得他是良心發現才變得稍有一絲人情味兒，他那樣的人，無利不起早，我們弄出這麽大的動靜，他能忍，不外乎是有必須要忍的利用，興許是有求於我們。”鳳知景走到床邊站定，微笑朝鸞月伸手。

鸞月擡眼看他，一臉莫名。

他笑而不語，朝她伸出的手就這樣伸著，鸞月疑惑，但還是將手搭在他手上，被他握住，輕輕將她拉起，蹲下身為她穿鞋。

“今夜月色極美，阿鸞陪我一同賞月。”

“……”

鸞月覺得自己並無賞月的雅興，倒是有些想喝酒，對月暢飲才是一樁美事。

鳳知景拿披風給她披上，為她系帶時，冷不防瞧見她砸吧嘴的小動作，瞧出她酒癮上來了，不禁一笑，在他給自己也系上披風時，才笑道，“如此良辰美景，自然是要有助興的佳釀的，院中石桌上，我已命人備好，今夜阿鸞可盡興。”

此時鸞月並不覺得欣喜，反倒覺得反常。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莫不是你做了虧心事便想用一壇酒來求得我原諒？”

鳳知景誠實點頭笑道，“確有此意，但一切得看阿鸞的意願，若仍不肯原諒我，那我仍需努力。”

他此言並無三分可信度，鸞月撇了撇嘴，任他牽著來到院中，親眼所見院中的布置，她倒是看到了他的用心。

許久不曾聽他撫琴了，此時此景，附庸風雅一回倒也是情趣。

悅耳琴音，悠揚婉轉，美男在側，鸞月悠然品酒，恍然間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在安遠侯府時，她與他也曾一同賞月，聽他撫琴，聽他吟詩。

風雅向來與她不沾邊，可他所在之處，她便覺得風雅，酒過三巡已是微醺，迷離看身側之人，只覺得甚是美味可口。

興致來時，她壓住他的手，按在琴案上，一手勾住他的脖頸，將他的臉壓向她。

咫尺之距，吐息交融，他面白如玉，月光之下，越發迷離平添幾分仙氣。

“你故意勾引我的……”她癡癡笑道。

酒香撲鼻，來自她身上，鳳知景的目光凝在微啟的嬌唇上，不自覺間喉間輕咽，喉結微動。

“阿鸞，我想聽你說，你心悅我……”

鸞月並未醉糊塗，方才不過是被美色所迷有些恍惚昏頭了，他開口說話，她還能聽得懂。

又在誘哄她許諾了。

鸞月哼了哼，雙臂擡起摟住他的脖子，微微仰頭在他嘴角吻了一下，含糊不清叨念，“你心悅我……”

“……”

她還想再親他，被他避開了，她不滿輕哼，固執地摟住他的脖子，非要再親一下，他始終不讓她如願。

對上她不滿的目光，鳳知景神色認真，道，“我想聽你親口說，你心悅我，只有我，往後不管發生何事，你始終相信我，你都不會離開我。”

聞言，鸞月酒醒大半，目光審視他，“今夜你很反常，可是有事瞞著我？”

鳳知景不言語，緊緊將她抱在懷裏，低頭尋去，含住嬌唇，纏綿糾纏，所有的眷戀皆化作溫柔的吻，濃濃的情意，他想叫她感同身受。

他的不安，他的獨占欲，只是為了她。

想要她的允諾，哪怕是用騙的。

181章縱容

鸞月並未閃躲或是掙紮，任由他吻著，漸漸的，酒意上頭，心底湧出一股熱情的沖動，欲壑難填，情不自禁回應他。

摟住他的脖子，微揚起頭迎合他。

月夜靜謐，院中只有他們二人，雲緋與孤鶩早退到院外，未聽到叫喚是不敢隨意偷瞄的。

這一吻從溫柔克制到霸道掠奪也就只片刻的事，醉意夢夢的鸞月思緒漸漸迷離，一切交由他主導。

鳳知景在換氣的間隙啞聲誘哄，“阿鸞，你心中只有我一人，不會再有別人了……”

“嗯。”鸞月含糊應了一聲，而後明顯感覺到他的氣息又加重了，動作也失了冷靜。

吮得她嘴唇都麻了。

……

翌日，鸞月又是日上三竿才醒來，身畔已無人，大床之上只有她一人。

又賴了小半個時辰，她才揉著昏沈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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