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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不起了。

此刻再聽到,熟悉又陌生,恍若隔世一般久遠。

鸞月進屋後,身後的房門關上了,屋裏的窗戶是開著的,是以並不覺得暗。

而曲嫣然背對著她,似是在作畫。

她走近一看,曲嫣然確實在作畫,畫一個女童。

鸞月對此類風雅愛好一竅不通,也只瞧得出畫中是一個女童,手上拿著風箏線軸,卻不見有風箏。

而曲嫣然在此時擱筆,側過身看鸞月,目光溫和,並無以往的戾氣,全然一個慈愛的母親的姿態。

“這是你五歲時的模樣,你覺著為娘畫的可好?”

三年不見,曲嫣然的面貌卻不覆當年的美艷了,氣色極差,面色蒼白,病入膏肓般的虛弱病態,且早年烏黑的發,如今兩鬢斑白,此時盡顯滄桑。

鸞月只覺心緒覆雜,並未應聲。

曲嫣然也不在意,似是自言自語道,“長大了,翅膀硬了,我留不住了……”

未待鸞月作聲,曲嫣然忽然一笑,笑容堪稱詭異。

“無妨的,你玩夠了便會回到為娘身邊,再也不會離開了。”

153章瘋魔

鸞月瞧著眼前這個仿佛老了十歲不止的婦人,哪裏還有三年前的美艷動人,雙眼之中隱藏的可怕的偏執。

如今的華安郡主已經瘋魔了。

“我不是你的女兒,你也不是我的母親,從小到大我一直在做一件事,那便是逃離你的掌控,不願在你身邊多待一刻,到了此時你還執迷不悟,你真以為武王府只手遮天,是你永遠的倚仗麽,我告訴你曲嫣然,你錯了,一直錯!”

鸞月說不上來是否恨她,但心中積壓已久的怨不是輕易能消磨的,這些年所受的苦,遭的罪,一樁一件件,皆是她一手造成的。

曲嫣然的臉色忽然就變了,一甩手將案上的筆墨紙硯掃落,砸在地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錯?我沒錯,我不會錯!錯的是他們,是慕晟,是楚惜媛那個賤人!”

曲嫣然面目猙獰,嘶聲吼著。

“是她的錯,慕晟是我的,女兒也是我的,是她奪走了屬於我的一切,這些本該是我的!”

與一個瘋子沒什麽好說的了。

鸞月轉身欲走,忽覺胳膊一緊,被抓得疼了,蹙眉看去,是曲嫣然緊緊抓著她。

“你是我的女兒,是我曲嫣然的女兒,是我養大的你,我才是你的母親。”

鸞月疼得咬牙,撥開曲嫣然的手,怒道,“你真是瘋了,時至今日仍自欺欺人,你做了那麽多孽,夜裏多少冤魂找你索命,枉死的孟行與楚惜沄夜夜纏著你,叫你不得安生,這種生不如死的滋味兒,你嘗了十八年了還不夠!”

“啊!啊……”曲嫣然抱頭尖叫,驚恐後退,搖頭否認,“不是我做的……”

“他們該死!”

“阻擋我的人都得死!”

“楚惜媛死了,她死了!啊哈哈……”

看著已經癲狂的曲嫣然,鸞月只覺得諷刺,老武王縱寵溺愛的女兒成了這副樣子,當年他的縱容包庇使得曲嫣然養成了這樣極端的性子。

順她者猖,逆她者忘,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能做不能做的壞事皆讓她做盡了,到頭來落得個瘋癲的下場。

與一個瘋子沒什麽好說的,鸞月大步離開了。

屋外,鳳知景果如她方才所言的那般,氣定神閑坐在椅子上,就在院中等著她。

見她出來,鳳知景微微一笑,起身迎上前去。

“我在屋外聽著挺激烈的,華安郡主莫不是被阿鸞三言兩語便氣死了罷?”他輕笑一聲,順勢將鸞月的手納入掌中,輕輕握住。

鸞月低頭看兩人的手,不禁一笑,回屋住他的,擡步繼續往外走,“氣死倒不至於,但她瘋了倒是真的,若再繼續與一個瘋子糾纏,下一個瘋了的就該是我了。”

鳳知景低笑出聲,未再多言,與她相攜離開了。

而此時守在院外的那名婢女與那兩名護衛聽到屋裏的暴怒嘶吼,不敢進去查看,且方才鸞月與鳳知景說的話他們也聽到了。

屋子裏的華安郡主確實像是瘋了。

誰去誰倒黴。

從曲嫣然那院中出來,鳳知景牽著鸞月往前院而去,老武王壽辰宴便在前院開席,而他們前去並不是去吃山珍海味的。

果不其然,他們來到前院時,熱鬧的氣氛已經沒有了,眾賓客坐在席上,卻大氣也不敢出。

禦衛軍已將武王府團團圍住。

戲臺上一群伶人嚇得緊挨在一起,瑟瑟發抖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禦衛軍統領盧順來到北靜王面前,恭敬行禮。

“王爺,末將盧順,奉陛下之命前來聽候您的差遣。”

盧順是盧奇的兄長,兄弟二人,一人掌管禦衛軍,一人掌管皇家禁衛軍,深得元帝信賴。

北靜王擡手,道,“盧統領無需多禮,一切按陛下吩咐辦便是了,將未曾露面的老武王及武王曲斐找出來,押入宮中由陛下親審,至於曲嫣然,押入刑部大牢,由刑部審問,當年安遠候夫婦的死與她脫不開幹系。”

盧奇拱手應道,“王爺放心,末將定幸不辱命。”

應聲後,盧奇帶著人去往內院搜查,其餘的禦衛軍仍將院中這些人圍著,不讓他們離開。

鳳知景與鸞月走到北靜王身邊。

“岳父,依小婿看,曲斐多半是聽到風聲遁逃了。”

北靜王看了眼兩人,挑眉笑,“方才可是見著曲嫣然了?”

鸞月撇嘴道,“爹自個兒惹出來的爛桃花害得咱們家這麽慘,竟還笑得出來,晚上回去我定要與美人娘親告狀的,你來此處是來私會老相好來了。”

“……”

北靜王冤枉極了,卻又哭笑不得,雖說‘老相好’並非事實,但未保護好妻女確是他的責任,他無力為自個兒辯駁。

“月兒,莫要與你娘說這些糟心事兒,她如今懷著身子,不可著急上火,曲嫣然這毒婦交由你哥哥處理,父母親的血汗深仇要他親手報了方可讓他……”

此時慕遇塵正好走過來,北靜王未說下去。

慕遇塵走近,面色凝重,道,“父王,正如您所料,武王曲斐並不在府中,老武王已中風癱在床上,口不能言,動彈不得了。”

“中風了?”北靜王有些意外,沈吟,“此事武王府倒是瞞過了外界所有人,曲斐大張旗鼓為一個中風癱瘓了的老武王慶賀生辰,怕是為了掩人耳目,給他逃跑爭取更多的時間。”

慕遇塵擰眉,“依父王看,曲斐會如何脫身,又怎麽逃過追捕?”

北靜王與武王曲斐可謂是知己知彼了,明裏暗裏鬥了二十年,這世上除了他曲斐本人外,最了解他的便是北靜王了。

而如今,除北靜王外又多了一個人。

北靜王轉過頭看著鳳知景,笑問,“賢婿覺得曲斐會躲到何處去?”

鳳知景恭敬應聲,“原本岳父大人問起,小婿該如實回答才是,但此事可否先容小婿賣個關子,待抓到曲斐後,一切便明了了。”

北靜王讚許點了點頭,而後對慕遇塵笑道。

“看來知景是早有安排了,塵兒,心術謀略,你還得向知景多討教討教。”

慕遇塵看了眼溫潤含笑的鳳知景,從容應道,“謹遵父王之訓,孩兒會向知景討教的。”

瞧他們裝模作樣,鸞月翻了翻白眼。

“無聊!”

154章父女交心

三個男人也能唱一臺戲了。

鸞月嗤之以鼻。

很快盧順也來覆命,叫下屬將中風癱了的老武王擡了出來,並未尋到武王曲斐的蹤影。

不多時,曲嫣然也被押著來到他們面前,瞧見北靜王那一瞬便激動起來,掙紮要撲上前,押她的兩名禦衛軍急忙將她按住。

“慕晟!”

聽到嘶聲力竭的呼喊聲,北靜王只淡淡掃了眼,面無表情又移開了,冷漠到了極致。

曲嫣然自然是不會就此罷休的,北靜王不搭理,她便嘶聲吼,瘋了一般。

“慕晟,你看看我……”

“我是唔……”

曲嫣然還在掙紮,押著她的兩人趕忙將她堵了嘴,拖走了。

一場戲,一場以最平和的姿態收場的熱鬧,今日來的賓客心慌慌的,原本來赴宴是想趁機巴結一下武王的,這下可好,武王府就這樣倒了,好處沒撈著,還惹得一身腥。

盧順將武王府的禮單拿走了,今日踏入這武王府的賓客皆掛了名,還有送的禮皆有詳細的記載。

禦衛軍一走,賓客們哪裏還等得及,撒腿就往外跑。

餘下的人是鳳知景這邊的,早前便是哦鳳知景授意,他們收到武王的請柬,無需多想,赴宴便是了。

經受今日這一遭,他們更加確信並未站錯隊,武王也栽了。

威風了數十載的武王府倒了。

北靜王果如傳聞的那般威武,而如今還有一個厲害的女婿,更是如虎添翼,深得聖心。

武王畏罪潛逃被通緝,武王府被查封,府中所有值錢家當被抄,也就是眨眼的功夫,方才還熱鬧不已的王府,下一刻便徹底覆滅。

似乎是毫無征兆的。

然而明眼人卻知,征兆早在北靜王入京時便有了。

北靜王作為北疆的一方之王,卻是個閑散王爺,不理朝堂之事,只護衛一方安寧,如此悠閑過了二十載,忽然回京,事情自然沒那麽簡單了。

從武王府離開,鸞月心情大好,但鳳知景與慕遇塵心情欠佳,因為接下來他們有得忙了。

鳳知景與慕遇塵一同入宮,而北靜王則樂得清閑自在,與鸞月一同回別院。

北靜王很大方地將自個兒的愛駒借給了鳳知景,回程便與鸞月一同乘坐馬車,父女倆難得有獨處的機會,他格外珍惜。

一時之間,父女倆不知該聊什麽,沈默片刻後,北靜王先開口打破沈默。

“月兒可知當年的榮王府在何處?”

鸞月點頭,“知景帶我去過了,當年榮王府百餘口人無辜喪命,那處便成了兇宅,荒廢已久,無人敢住進去。”

鳳知景曾帶她去看過一回,那處於她而言並無甚特別的,也就是一座荒廢的府邸,可那裏卻是她母親的家。

曾經的家。

“月兒,你覺得你母親會想要再去看一眼麽?”北靜王又道。

鸞月古怪地看他一眼,撇嘴道,“您可千萬別說你銀子多了無處使,想將榮王府修葺翻新,再帶娘回去住,那宅子陰森森的不說,便是娘心裏也過不去那道坎兒,對她不好的。”

北靜王扶額失笑,“是為父蠢了,還是月兒思慮周全。”

隨即,又聽他嘆道,“榮王府是你娘的家,當年卻遭了無妄之災,你外公他無心權勢,醉心醫術仍逃不開被迫害,若那時我早些察覺,榮王府或許不會……”

鸞月打斷他,搖頭道,“爹,您只是一介凡人,並非神仙。”

北靜王嘆了一口氣,沈默下來,女兒說的對,往事已矣,後悔也無濟於事,更何況他並非神人能掐會算。

榮王府的冤屈,他會洗清的。

思忖之後,鸞月神色有些凝重,“當年曲斐愛慕美人娘,求而不得,因愛生恨,栽贓嫁禍毀了榮王府,只是怕是連曲斐也未曾想到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會如此的迫不及待要置自個兒的親叔父於死地,甚至是斬草除更,爹,這些事,你可曾與娘說起過?”

聞言,北靜王一楞,而後又欣慰地笑了。

他的女兒果然是生了一顆七竅玲瓏心,聰慧得緊,這其中的殘酷真相,她看得如此透徹。

“你娘這些年來受的苦夠多了,她心中的痛始終無法消弭,你外公也知這其中的陰謀,可他不曾與母親提及,便是想要她好好活著,少一些負累,活得輕松些……”

什麽叫當局者迷,鸞月這算是親眼見到了。

精明睿智的王爺爹,在美娘親面前也只是個愛妻如命失了方寸的普通男子罷了。

鸞月嘆道,“娘她怎會想不到這一層,也許最初想不到,但這麽多年過去了,該想到的早想到了,您莫要忘了,她當年可是以聰慧聞名的第一貴女,如何會看不透這其中的陰謀,娘她啊也是有了牽掛才會一直忍著。”

北靜王怔住。

“媛兒她……”

鸞月憐憫地看著自家這位被傳得神乎其神能上天入地的王爺爹,這哪裏是什麽英明神武的王爺嘛,犯起糊塗來那可是幾十年都沒能明白過來的。

關心則亂,失了冷靜。

“您與娘皆是將事憋在心裏,明明很在乎對方,可偏偏卻做了近二十年的怨偶,娘疏離您,您又不與她說心裏話,能堅持到如今苦盡甘來,堪稱奇跡了。”

“……”英明神武的北靜王竟被女兒訓的啞口無言。

事實如此。

倒真應了旁觀者清之言。

自以為這樣做是為對方好,卻不知是隔閡加深,越發疏離,若非有了孩子,兩人之間或許不會有今日的苦盡甘來。

今日的女兒格外善解人意,北靜王忽然有了傾訴的欲望,想多了解女兒,也想叫女兒多了解他們。

“月兒可想聽聽為父與你娘親過去的事兒?”

鸞月嫌棄擺手,“別別別,您吶還是留著這些回憶,回去後慢慢與美娘親一同回憶往昔,我可不想聽你們過去那些恩怨情仇,又蠢又悲涼。”

被嫌棄的北靜王並不覺得懊惱,看著女兒,目光越發溫和慈愛了。

她哪裏是不想,怕是早已查得清清楚楚了。

鸞月瞧自家王爺爹一臉癡漢樣兒,忍不住又給他當頭澆了一盆涼水。

“那個老武王的私生子,就是以前給娘與姨母當護衛的那個北川,您想好要如何與娘說了麽?”

一個在二十年前死去的人,如今換一個身份活著,還隨時可能出現在美娘親面前,終究是一個隱患。

那個北川與別人不一樣的。

155章真相將明

北靜王輕嘆一聲,笑得很是無奈。

“那人與娘和你姨母大小一塊長大的,於你母親而言,他其實更像是護著她們的兄長,從未將他當護衛看待……當年武王父子陷害榮王府一事他是否參與,直至今日也還未查清,我不想你娘因此傷心難過,如今曲斐失勢,當年北川是否參與陷害,很快便水落石出了。”

鸞月不可置否笑了笑,道,“何必如此麻煩,直接問北川本人不就行了,活人自個兒還能開口說清楚,您與他見過面了,為何不當面問?”

北靜王又是幽幽一嘆,“自然是問了的,可他自個兒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而且我信不過他,若當年他參與了,狡辯也不無可能的,你還小,不懂人心叵測,壞人的臉上可瞧不出什麽來。”

“……”

言之有理,鸞月竟無言以對。

這才是真正的北靜王,從不偏聽偏信,再無確鑿證據前,不會妄下斷論。

也只有在為丈夫,為父親時,他才會事事包容遷就。

北靜王又叮囑道,“回去後莫要與你母親提曲嫣然,你姨母姨父的仇讓塵兒去報,你母親她此時受不住這些刺激的。”

“嗯。”鸞月點了點頭,這些事,不用多說,她也是明白的。

自恢覆記憶後,鸞月難得心平氣和北靜王這樣說話了,北靜王亦是欣喜的,只是未表現出來,喜悅皆藏在心裏。

女兒看似對他冷冷淡淡的,其實是在意他的。

父女倆變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回到別院,一進門便遇到一臉急色要出門的霍青黛。

瞧見鸞月,霍青黛面上一喜,忽然意識到什麽,她又像模像樣地朝北靜王行禮。

“王爺……”

霍青黛這樣規矩,鸞月只覺得好笑,怪別扭的。

北靜王則虛扶一下,面帶慈愛的笑,打趣道,“你這丫頭是我在眼皮子底下長大的,以前也沒見你這麽規矩,一切如常便可,一家人何須在意這些虛禮。”

霍青黛求之不得,若非臨行前母親耳提面命她莫要無狀沖撞了王爺王妃,她還真不願這樣,她自個兒也覺得別扭死了。

“還是王爺伯伯您最疼我。”

霍青黛笑呵呵上前便挽著鸞月的手,俏皮地溜須拍馬。

北靜王心情極佳,含笑擺手,“行了行了,你們這兩個丫頭混在一起便嫌我礙事了,要去做什麽便去做。”

在小輩們面前,他從沒有王爺的架子,是個和顏悅色的長輩。

聽到北靜王這麽說,霍青黛笑嘻嘻挽著鸞月往府中走,與北靜王走的方向不一樣而已。

她們去的是鸞月屋,而北靜王則回去陪王妃去了。

待北靜王走遠,霍青黛才著急問,“月姐姐,我聽聞方才武王府出大事了,塵哥哥他人呢?”

她擔心的還是慕遇塵心急報仇,怕他著了曲斐或是曲嫣然的道。

鸞月給霍青黛一個安撫的笑,嘆道,“你呀平時將這些心思放在你自個兒身上,哥哥他會更歡喜的,我們此番去武王府是合計好了的,再說了,哥哥再不濟,身邊還有一個厲害的王爺爹呢,曲嫣然若是能在爹面前傷到哥哥,那她便不是曲嫣然了。”

霍青黛紅著臉吐了吐舌頭,“關心則亂,我這不是擔心你們嘛……”

鸞月調侃,“我們?嘖嘖,我還以為有些人心裏眼裏只有她的塵哥哥呢,很稀奇哦,竟然還能分心擔心我們。”

“月姐姐……”霍青黛的臉更紅了。

少女心事便是如此,面皮薄,偏偏又牽腸掛肚,莽莽撞撞的,別人瞧著好笑,她自個兒急得團團轉。

鸞月調侃兩句也就放過她了,與她正經說事兒。

“放心,南驍的冤屈已真相大白了,那羅家滅門案啊是武王派殺手做的,分贓不勻,早些年馮家便與武王勾搭成奸了,私底下偷采銀礦牟取私利,那馮家大夫人的娘家兄長也參與其中,還知曉不少武王的秘密,遂才招致的殺身之禍。”

霍青黛了悟,摸著下巴思忖,“難怪啊,這羅家忽然就這樣被滅門了,還是在王爺才入京便這樣,敢情是武王怕王爺查到他頭上,將羅家給滅口了……”

看她仍有些迷糊,鸞月未作解釋,有些事不適合讓她知曉,她這樣的性子,還是簡簡單單就好。

霍青黛想了想,但尚有疑惑未解,好奇道,“可我聽說羅家是給一個不起眼的花匠給害的,那花匠與羅家有仇,遂才與殺手裏應外合滅了羅家。”

“又是哥哥與你說的?”鸞月明知故問。

霍青黛撅了撅嘴,小聲抱怨,“塵哥哥將我當孩子,所有的事皆瞞著我,這件事還是我逼問了他才敷衍我說了兩句,我知曉自個兒不若月姐姐你這般聰慧,可我也想與他分擔一些啊……”

慕遇塵想要保護她,讓她就這樣天真無憂,可她不傻,更何況她那麽在意慕遇塵,猜不透他的心思,可看得出他的悲喜憂愁。

鸞月輕嘆一聲,將所知的一切慢慢與霍青黛說了一遍,待她說完,已是一個時辰後,鳳知景與慕遇塵回來了。

天黑了,四人一同用的晚膳。

在鸞月這邊用過飯後,慕遇塵與霍青黛離開,鳳知景牽著鸞月在院中慢步消食,與她說了一下今日之事。

“曲斐逃了,但武王府所有人皆被打入天牢,當年的安遠候……姨父姨母遇害一案,陛下亦叫宋大人嚴加審問曲嫣然,若是證實了是曲嫣然所為,那麽曲嫣然便交由遇塵處置。”

“哦?”這倒是出乎鸞月的意外,還以為高高在上的陛下會說若是罪名屬實,將按律處置曲嫣然呢。

只是不知陛下此番又有什麽意圖呢,那麽當年的榮王府舊案,他是否也能這樣英明呢?

似是知她心中所想,鳳知景溫聲道,“遇塵提了當年榮王府的舊案,陛下也應允了,叫我與遇塵徹查,拿到證據便可替榮王府翻案。”

鸞月沈默片刻,遂才道,“雖不知咱們這位陛下接下來要做什麽,但他肯松口讓榮王府翻案,讓外公和娘能光明正大恢覆身份,總歸是個好消息。”

156章枯木道長

人人皆道他鳳知景是一個靠溜須拍馬往上爬的奸臣,憑著一張舌燦蓮花的嘴省得帝王喜愛,給了他尋常人夠不到的聖寵,任他‘胡作非為’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也有流言說他鳳知景是憑著一張臉蠱惑了聖心。

對於這些流言蜚語,鳳知景聽到了也只是一笑置之,但有一點他不否認,那便是溜須拍馬的前提是熟知拍的那匹馬性子,否則拍在馬腿上只會適得其反。

由此卻也說明了,他算是較為了解聖心之人。

皇帝打什麽主意,他大概能猜到一二。

此時鸞月懷疑元帝的用心,而鳳知景也與她想的一樣。

帝王心術,謀盡天下,每做一件事必有其深意,而帝王犯的錯便不會是小錯。

當年的榮王府一案雖牽連不多,但只榮王府便有上百人無辜送命,那是元帝初登帝位便犯下的大錯,如今元帝似乎有意將這個罪名全推到武王的頭上。

老武王及今日的武王曲斐或許是始作俑者,但當年做決策對榮王府痛下殺手之人卻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鳳知景輕嘆,“阿鸞,此事不可操之過急,想必岳父心裏也是明白的,是以一直以來瞞著岳母,徐徐圖之方能成事……”

鸞月應聲,“我明白的,當年之事錯綜覆雜,牽涉甚廣,榮王府的罪是莫須有而來,無外乎便是外公是唯一一個在先皇臨終前被召見之人,而外公與先皇乃一母所出,時至今日亦有傳言說當年先皇是將皇位傳給了外公而非當今的皇帝,世人皆知當年的榮王府是無辜的,是被冤枉的,可無人敢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有些話不吐不快,鸞月知曉的這些事一直壓抑在心間,這也是後來她為何會心疼美人娘的原因。

“娘她背著仇恨與愧疚二十年,有些事終究要有一個結果的。”

有些事,不知真相時,可冷漠以待,一旦知情後便無法再如先前那般狠心了。

當年榮王府出事後,對美人娘而言便只有一個親人了。

姐妹重逢後,因著心底對妹妹的愧疚,她終是狠心作出了換女的決定,這麽多年來,內心備受煎熬……

鸞月也是後來才懂美人娘對外公的那種覆雜情緒,父女親情中橫亙著深深的怨。

怒其不爭。

全家百餘口人的性命,他卻避世而居,將血海深仇拋諸腦後。

“知景,我覺得此事或許可從外公身上著手,當年之事,他該是清楚的,只是不知為何,他一直不願提及甚至是刻意逃避,娘也是因此一直不肯原諒外公,二十多年前究竟發生了何事,一直是個謎,一個只有外公能揭曉的謎。”

鳳知景的手緊了緊,心思百轉,很快便有了決斷。

“枯木道長……外公在天覺寺,明日我去一趟天覺寺,盡可能說服他隨我回來與岳父見上一面,此時岳母受不得刺激,也只有岳父大人能說動外公,了解當年之事的內情。”

鸞月點了點頭,“明日我隨你同去。”

說服人這種事,她自詡要比他厲害一些,更何況枯木道長是她的外公。

鳳知景笑了笑,牽著她往回走。

“咱們回屋罷,夜裏寒氣重,莫要著涼了。”

鸞月並無異議,任由他牽著往回走,轉身便瞧見孟檀朝他們走來。

“知景哥哥,月姐姐,你們可算是回來了。”孟檀來到他們面前,滿是無奈,明明同在一個屋檐下,卻連見他們也不容易。

鸞月有些愧疚,小檀來尋過她幾回了,她一忙便給忘了。

未及她開口,鳳知景率先開口了。

“小檀,明日我們要去天覺寺,你可要與我們一起去?”

孟檀聞言詫異,“知景哥哥,你與月姐姐要去天覺寺,莫不是要去見苦禪大師?”

苦禪大師乃得道高僧,求他開解點化之人多不勝數,以前孟檀可是親耳聽鸞月說她不信佛也不信道的,這才是孟檀訝異的原因。

在禹州時,他曾聽說過華安郡主懲罰鳳知景時罰抄佛經,心道莫不是知景哥哥信佛,月姐姐要陪著一起去?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知景哥哥哪裏像是信佛之人。

鳳知景搖頭,“並不是去見苦禪大師,而是去見外公,前些日子我聽你說外公在天覺寺,以外公與苦禪大師的交情,定是要在天覺寺多留些日子的。”

孟檀頓時欣喜,“好啊好啊,我也好些日子未見到師父他老人家了,正好明日與月姐姐同去與師父說一聲,往後我要跟在月姐姐身邊,不要跟著師父天南海北游蕩了。”

跟在鸞月身邊的日子,孟檀覺得舒坦,跟在枯木道長身邊卻是一直在外漂泊,風餐露宿不說,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

雖然見識多了,但他卻不喜歡漂泊的日子。

相較之下,留在鸞月身邊才是孟檀喜歡的,可安心擺弄藥草,鉆研藥典什麽的,且不用受顛沛流離之苦,何樂而不為呢。

“有月姐姐在,師父他不會不答應的。”孟檀打的主意也是沾鸞月的光。

鸞月好笑不已,“你小子倒是學精了啊,可不像先前那樣純善好欺了,既是如此,你明日將小嬋也帶上,她武功不錯,能好好保護你。”

在這是非之地,出行需得小心翼翼,保不齊出門便有人跟蹤監視,甚至是刺殺。

樹大招風,北靜王這顆大樹能遮風避雨,卻也是最不安全的,多少人暗地裏想要北靜王做不成北靜王。

聽鸞月這樣說,孟檀更加歡喜了,“月姐姐也與我一樣覺得還是叫她小嬋好聽些,魅影聽起來怪怪的,如今她恢覆本來面貌,我尚不習慣盯著她的臉看,月姐姐你還未細細看過她的真面貌吧?”

喬裝易容成林小嬋時,是樸實的少女模樣,恢覆本來面貌的魅影確實個妖嬈的美人,孟檀一時之間很難接受,總要慢慢習慣。

但當林小嬋成為魅影後,他便不能再如之前那般隨意了,對著那張臉,他總覺得怪怪的。

鸞月笑道,“我瞧你歡喜得緊,終於有個熟人陪你擺弄那些瓶瓶罐罐了,以前是小嬋欺負你,如今你翻身了,你知景哥哥將她派給你當護衛,你長臉了。”

157章阿鸞的起床氣

翌日一早,孤鶩便備好馬車在門外候著了,鸞月睡不醒賴床不願起,鳳知景由著她,很有耐心等著,倒是孟檀等不及了,指使魅影進屋叫鸞月起床。

魅影左右為難,還是進了屋,但並未如孟檀想的那般去拖鸞月起床,魅影進屋後來到坐在椅子手持書卷悠閑翻閱的鳳知景跟前恭敬行禮。

“公子,小檀等急了,非要屬下來催夫人起床。”

鳳知景的目光自書上移開,溫然含笑,卻是看向大床的方向,“阿鸞起床氣大著呢,我可不敢去擾她,既是小檀叫你來的,那你便去試試。”

魅影:“……”

她能立刻轉身出去,就當未進來過麽?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相比之下,屋外那個更叫她頭疼,嘰嘰喳喳煩死人了。

於是,魅影壯著膽子朝帳子遮掩住的床走去,在帳外站定,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呼出,遂才小心翼翼挑開,錦被底下鼓成一小團,瞧不見人,只見得到露出一頭青絲。

“夫人……”魅影輕聲喚,但半晌未有回應。

她扭頭看了眼,可自家公子事不關己,一心只讀聖賢書,並沒有出手或是出言相助的打算。

魅影心下可憐自個兒,心一橫,緩慢伸出手欲掀開錦被一角,反正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倒不如痛痛快快的,再者說,夫人興許沒公子方才所言的那般可怕。

這麽想著,魅影吸了吸氣,有了勇氣掀被子。

然而,她的手方觸到錦被,還未及她掀起,錦被忽然掀開了,嚇得她傻楞楞的,錦被底下露出一張細潤如脂,艷色絕世的嬌顏,只見黛眉微蹙,睜開眼後,一雙靈眸帶著迷蒙,盯著她。

“小嬋?”鸞月迷糊出聲。

魅影嚇得一顫,趕忙單膝跪下告罪。

“屬下冒犯了,還望夫人恕罪,只是時辰不早了,小檀……小檀公子命屬下進來的。”完美甩鍋給屋外那個等不及的少年。

鸞月伸了個賴腰,又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坐起身,偏頭看跪在帳外的女子,“還是如以前一樣,喚你小嬋,你無需在我面前多禮,動不動下跪,煩得很。”

“屬下明白。”

魅影應聲後起身,退到一邊。

此時鳳知景走過來,朝魅影擺了擺手,魅影拱手退下,退到門外後不由得舒了一口氣,心下暗笑,夫人哪有什麽起床氣,即便有也只針對公子而已。

待別人,夫人可是溫和得很。

見魅影出來,孟檀歡喜迎上去,“如何,月姐姐可有起了?”

魅影看著眼前的明朗少年,心下翻白眼,若非公子有令,她才不要給這呆子當護衛呢。

“夫人醒了,你好生在外候著便是,急什麽急,你趕著投胎啊。”

“……”

孟檀一陣無言後,覺得很沒面子,擱以前,林小嬋是他的朋友,時常被她嫌棄也就罷了,可如今她可是他的護衛,竟然還敢這樣傲慢地與他說話。

這不是以下犯上麽!

“你以前跟在知景哥哥身邊也是如此傲慢無禮麽?”他就納悶了,這世上哪有這麽大膽的護衛。

這瞧著哪裏是護衛,簡直是他的姑奶奶。

魅影又撇了撇嘴,耐著性子,有模有樣地拱了拱手,道,“小檀公子恕罪,是屬下逾矩了,夫人才起,梳洗需要片刻,您且耐心等著。”

瞧她心不甘情不願的,孟檀樂了,摸著下巴笑道,“不錯不錯,瞧著有些護衛該有的樣子了,往後可得保持住了,不許再欺負我。”

“狐假虎威,瞧你尾巴快要翹上天了,待我完成任務,公子將我調回,看我怎麽收拾你。”

魅影嗤了一聲,鄙夷搖了搖頭,抱臂走到一邊,離他遠遠的。

孟檀習慣了與她鬥嘴,渾然不在意她的威脅,笑呵呵地又湊到她面前去,與她說話。

“月姐姐起床氣很大,想來方才知景哥哥定是叫你去喚月姐姐起床的,瞧你火氣這般大,定是被月姐姐收拾了,我便不與你計較了。”

“……”

魅影懶得搭理,心下卻腹誹,夫人明明很溫和,哪裏有什麽起床氣,這小檀怕不是個傻子喲,他又不是親眼見過夫人起床。

但轉念一想,魅影又覺得孟檀應該是見過鸞月起床的。

在林莊的時候,可不就是孟檀一人照顧鸞月的起居麽。

屋裏,鳳知景回到床邊坐下,將又要倒回去再睡的鸞月拉起來靠在他懷裏,手指輕輕摩挲嫩滑的嬌顏。

“阿鸞方才竟未對魅影發脾氣……”

鸞月瞇眼看了看他,沒好氣道,“大清早發什麽火,我有這麽蠻不講理麽。”

鳳知景低笑,“不,阿鸞是這世上最明事理之人,怎會胡亂發火呢。”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分明是你坑魅影來的,怎麽著,你不敢擾我清夢,便叫別人來來挨打?”鸞月沒好氣哼了一聲,閉著眼在他懷裏蹭了蹭。

“嗯。”鳳知景笑應了一聲,遂才道,“我抱你去梳洗。”

鸞月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嗯’後主動擡起雙臂摟住她的脖子,任他抱她下床。

鳳知景低頭在她發頂吻了吻,掀開錦被,將她抱起。

半個時辰後,終於從別院出發了。

被迫與魅影一樣騎馬的孟檀心緒極為覆雜,原想著與鳳知景拉近關系後日子會好過一些,哪成想,如今反倒是他連反駁的機會也沒有了。

因為鳳知景與他說話是總是笑瞇瞇的,比如方才,他欲跟著上馬車的,被鳳知景給攔下了,含笑指著另外多出來的兩匹馬對他道,“委屈小檀了,與魅影一樣騎馬,實在是馬車太小了,容納不下三個人。”

什麽叫容納不下三個人,身後那輛華麗招搖的馬車至少能容得下五人好不。

知景哥哥分明是不想讓他上馬車。

可他偏偏連拆穿也不能,換作以前,兩人關系不大好,還能爭上兩句。

孟檀算是明白了,別人笑著不一定就是好意,還有可能是小心眼兒。

哼,知景哥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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