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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他,四目相接,黏在一起移不開眼了。

鸞月擡起雙臂搭在他肩上,踮起腳尖,一雙不算健壯卻算有力的手掐住她的腰往上提,減輕她墊腳的不適感。

她墊腳,他低頭,兩人的臉只有咫尺之距,眼中盡是纏綿之意。

美色當前,鸞月從不會虧待自己,摟住他脖子的手微微一壓,她便準確無誤吻住了因方才親吻而變得紅潤的兩片薄唇。

幾乎是她方有動作,鳳知景便給予回應,吐息交纏,唇舌糾纏在一起,難分難舍。

124章心有靈犀

正是纏綿之際,孤鶩不合時宜的聲音自屋外傳來,驅散了屋中的旖旎氣氛。

“公子,世子回來了,讓您去見他。”

忘我纏綿的兩人不得不停下,呼吸不勻,面頰皆染了緋色,額頭相抵,吐息交纏。

鳳知景露出懊惱之色,不滿哼了一聲,“這大舅子果然與我相克,有他在我便不得安生……”

他雖是抱怨,卻也忍不住笑了,聲音暗啞,平添幾分魅惑,幽深的眸只盯著下方紅潤的嬌唇,心癢難耐。

說完,他再度低頭含住那令他欲罷不能的唇瓣,輾轉廝磨,流連不舍。

才停下,他又來,隱約還有不搭理孤鶩的架勢,鸞月只得擡手捧住他的臉,制止他的行為。

“怎麽了?”鳳知景氣息不勻,啞聲問她,眸中帶著茫然不解。

鸞月同樣呼吸不穩,四周皆彌漫著他的氣息,心裏、眼裏,全是他。

眉目如畫,情動魅惑的他。

但好在鸞月尚有一絲理智,嗔道,“莫要誤了正事,哥哥尋你有事呢,你快去瞧瞧。”

鳳知景不為所動,固執要再吻她,鸞月伸手捂住他的嘴,佯怒板著臉。

這下鳳知景老實了。

可他委屈得緊,“阿鸞,你又兇我……”

“……”

鸞月惡狠狠咬牙,這也算兇他?他是別嬌慣壞了,且每回皆來這一招。

賣慘麽!

“鳳知景,有本事你也叫外人瞧瞧你此時的嘴臉,你都不覺得丟臉的麽。”不能再慣著他了,越發得寸進尺,有時氣得她想揍人。

鸞月的冷眼看他。

鳳知景見好就收,傾身抱了一下便松開了,轉身前溫聲叮囑道,“你先歇著,我去去就來。”

鸞月也斂了厲色,換上笑顏,點了點頭,“嗯,我在屋裏等你。”

鳳知景一步三回頭往外走,鸞月看著無奈又好笑,以前他可不是這樣的,自北疆重逢後,他比之前更粘她了,生怕一眨眼不見她,她便會消失了一般。

唉,究其根本,是她給他的驚嚇太多了。

鳳知景一走,屋中便只鸞月一人,她覺得無趣,便到屋外走走,雲緋跟在她身後。

“小姐,方才只有世子回來了,霍公子與霍小姐並未一同回來。”雲緋小聲稟報。

“哦?”鸞月疑惑,停下腳步,扭頭看著雲緋。

“可是南驍那邊出了什麽岔子?”

雲緋應道,“聽聞是隨六殿下回王府了,世子回來是有事要與姑爺商議。”

鸞月點了點頭,繼而又問,“爹娘可知曉了?”

雲緋掩唇笑了笑,道,“王爺已知曉,但王爺說此事他插手,且讓世子與姑爺解決,若是他們擺不平,王爺再出手。”

聽完,鸞月搖頭失笑。

王爺爹要陪美娘親,哪有空暇理會別的事,也趁此機會考驗一下兒子與女婿,試試二人的能力。

確實,若連霍南驍蒙冤一事也解決不了,便不配做他北靜王的兒子和女婿了。

說到底,這也是作為父親的良苦用心,

既已是一家人了,兒子或是女婿皆是一樣的。

這些道理,鸞月看得明白,鳳知景與慕遇塵也很清楚。

想了想,鸞月還是決定去聽聽他們是如何決定的。

見她到來,兩人皆有些意外。

慕遇塵挑眉笑了笑,還未等他開口問妹妹為何會來,便見鳳知景已站起身朝她走去。

“阿鸞,怎不在屋裏歇著。”鳳知景起身上前,下意識便要去拉她的手。

“嗯哼!”

慕遇塵輕哼,作警告,意在示意鳳知景規矩些,在他面前卿卿我我,當他死的麽。

鳳知景可不管身後大舅子是不是嗓子出了毛病一直哼哼,他只管自個兒想做什麽。

“阿鸞,一刻瞧不見我,你定是擔憂了,遂才跟來的。”鳳公子很不要臉地說著,順勢牽了她的手,大搖大擺從黑著臉的世子爺面前晃過。

鸞月算是瞧明白了,這兩人只有她在時才會相互看不順眼,她未出現時,兩人相處是融洽的。

她又困惑了,這又是什麽道理。

爭風吃醋?

想來是這樣了,兄長覺得她眼裏只有知景,而知景又覺得兄長在,她分心留意兄長。

這便與公雞爭王是一個理兒。

但想來又覺得好笑,這兩人行事皆任性自我,論起來,知景他要比兄長年長一些,可兄長張口閉口‘那小子如何如何’的,聽起來著實有倚老賣老的嫌疑。

但其實,兄長在知景眼裏才是‘那小子’吧。

“我說你二人能否消停些,我不來時,你們不是想出融洽麽,怎我一出現,你們便爭鋒相對了,莫不是我的錯?”鸞月無奈搖頭。

鳳知景扶她坐下後將椅子挪到她身旁,與她並肩坐在一處,一本正經道,“阿鸞說的我都聽,你希望我與遇塵和睦相處,日後我讓著他便是了。”

“好大的臉,誰要你讓著了。”慕遇塵不屑嗤鼻。

鳳知景只笑了笑,在鸞月跟前是一副好脾氣的模樣,還真有幾分他方才允諾的那樣,讓著大舅子。

可慕遇塵仍舊不滿,“裝模作樣,也就月兒易被你蒙騙,也不知她瞧上你哪一點,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軟腳蝦一個,心機深沈,除了那張禍害臉外便無可取之處了。”

鳳知景不以為意輕笑,“兄長此言差矣,阿鸞喜愛我容色,這便是我的可取之處,換做別人,他們也沒這副令阿鸞喜愛的皮囊啊。”

“……”

世子爺敗在了某人的厚顏無恥之下,身為男子,以容色取勝,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呵,我算是長見識了。”慕遇塵雖憤懣,但在妹妹跟前還是收斂了不少。

他深知妹妹的心一直偏向誰,自然不會給自個兒找不痛快。

慕遇塵看向鸞月,笑道,“月兒定是擔憂南驍才來的,方才聽知景說陛下已將此案交由他與驚鴻來辦,月兒對此事是如何看的。”

鸞月瞥了眼唯恐天下不亂的兄長,莞爾道,“既然此事交由知景來辦,一切聽知景的便是了。”

言畢,她將目光投向鳳知景,眉眼彎彎,帶有幾分嬌俏。

“羅家唯一的幸存者應該是馮家大夫人羅氏了,可聽聞她聽聞噩耗便一病不起,有些瘋癲了,至於現場發現的那枚屬於南驍的玉佩,作為證物,想來知景已派人去查了,一步一步往下查便是了。”

無需多言,心有靈犀的默契。

她笑,鳳知景亦回以溫柔笑容。

二人含情脈脈對望這一幕被慕遇塵盡收眼底,他被氣笑了。

這兩人可真是……

當他不存在呢。

125章傷痛

霍南驍被卷入羅家滅門案中,光憑他因白渃晴之事與羅家有沖突及落在現場的一枚玉佩便要咬定是他殺的人,證據不足且有些牽強了。

可馮達入宮告狀,元帝雖厭煩馮達,但面上也是要做做樣子的,至於為何要鳳知景與夏驚鴻協同查案,元帝的心思便不得而知了。

如此倒也好,鳳知景與夏驚鴻坐鎮,慕遇塵可直接參與,幫助霍南驍洗清冤屈。

鸞月來到後,鳳知景與慕遇塵也只簡單提了兩句,並未過多聊案情。

瞧臉色一直臭臭的兄長,鸞月只想欺負他。

“青黛入宮數日,聽聞淑妃娘娘很是喜歡她,舍不得放她出宮,且每日叫六皇子陪著青黛,大有撮合之意。”鸞月別有深意對慕遇塵笑了笑。

未盡之言,叫他自行體會便是。

只說一半的話才最令人煎熬。

然,卻也如鸞月所料的那般,慕遇塵的面色更加難看了,有氣自然是往鳳知景身上撒。

“月兒的耳朵如此靈敏,那可曾聽說前些日子丞相府嫡出大小姐陳曦婷在宮中與知景偶遇,兩人相談甚歡,追憶舊情,不少宮人瞧見了,如今不僅宮中,連宮外也傳得沸沸揚揚的了,甚至有傳言說是咱們北靜王府仗勢欺人,搶了丞相的乘龍快婿,哼!”

不知情的鳳知景與不明所以的鸞月對視一眼後,擡眼看向慕遇塵。

鸞月哼了一聲,已是不悅。

鳳知景則抿了抿唇,並未多言,目光回到鸞月身上,便有些不安了,欲言又止,礙於慕遇塵在場,他無法說什麽。

任何事,他只會私下與她說。

原本心情愉悅的鸞月也沒了興致,冷哼一聲,起身走了,瞧著似是真的生氣了。

鳳知景顧不得許多,急忙追出去。

見狀,慕遇塵得逞地笑了。

哼,他不好過,也得叫鳳知景過得不舒坦,他這個妹妹可是最能折騰人的了。

鳳知景追上鸞月,欲伸手拉她,被冷漠甩開了,他無奈又伸手,又被甩開了。

這下鳳知景有點兒不知所措了,他以為鸞月只是故意裝出氣惱的樣子騙慕遇塵的,未料竟然是真生氣了。

“阿鸞,我不認識什麽丞相府的小姐,遇塵他故意挑撥離間,你莫要信他。”

鳳知景亦步亦趨跟在鸞月身後,想拉住她,又不敢,怕她在氣頭上,惱火起來揍他一頓。

雖然他覺得他的阿鸞不會這麽對他。

鸞月不欲搭理他,徑自朝前走,先去瞧一瞧美人娘,先前每日睡前,美人娘皆要看一眼她才肯入睡。

如今還有身孕,美人娘親越發任性了,雖說王爺爹也被美人娘罵了這麽多年了,但最近美人娘的情緒起伏較大,王爺爹時常挨罵,被美人娘各種嫌棄。

堂堂王爺,也挺可憐的,挨罵了還得陪笑臉哄著,若態度稍不好些,美人娘便使勁掉金豆子,可著勁兒地折騰他。

這不,鸞月方踏入父母親單獨居住的小院中,隱約便聽到王爺爹在輕聲哄著。

鸞月放輕手腳,湊到門口,豎著耳朵偷聽,鳳知景雖未如她一般聽墻角,但也站在她身後,笑而不語。

屋中岳父大人哄岳母大人喝安胎藥呢。

“媛兒,這藥不苦,我方才嘗過了,也叫小檀改了方子,是甜的,你嘗一嘗可好?”

未得到回應,北靜王又哄道,“小檀也說了,你身子骨弱,且這個年紀懷有身孕,安胎藥得喝才行。”

在外偷聽的鸞月心想這下美人娘應該乖乖喝藥了,哪成想,屋中的美人娘卻在此時發作了。

“慕晟,你有本事再將方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你嫌我年紀大了是不是?”

“那你去找年輕的給你生孩子去啊!”

呃……

屋裏的王爺爹似乎是沒回過神來,半晌才討饒認錯,比方才還要低聲下氣了。

屋外的鸞月聽得差不多了,心下默默同情那厚臉皮的王爺爹。

轉念一想又覺得他活該,誰讓他這麽大年紀還讓美人娘受著生育之苦。

女子懷胎十月生下孩子,那其中的辛苦也只有她自個兒懂。

不由得,鸞月撫上平坦的小腹,這裏也曾孕育著她的孩子,可尚不足三月便失去了。

有些傷與痛,時間並不能撫平。

便如同父母親折騰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解開心結,算是苦盡甘來了,可他們心中仍有傷疤,興許會是一輩子無法消弭的印記。

想起那個孩子,她遺憾愧疚,有時她也會想,若是她上心一些,細心一些,興許就能抱住那孩子。

可是已經失去了。

原本還興致盎然在外偷聽的鸞月忽然覺得失落,手還放在小腹上,她未看鳳知景一眼,轉身離開小院。

鳳知景緊跟著她,見她的手一直捂著肚子,以為她是肚子不舒服。

“阿鸞……”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眼中滿是擔憂。

鸞月停步,定定瞧了他片刻,而後垂眸,撥開他的手,繼續朝前走。

她知失去孩子之事不是他的錯,可到底還是遷怒了,在心底裏,也曾怪過他那時候軟弱無能。

可這一切明明不是他的錯。

“知景,你去見小檀罷,帶他去一趟將軍府,鳳大將軍畢竟是你的父親,又是我出手傷了他……”

她就這樣走遠了,鳳知景怔怔站在原地,望著她單薄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鳳知景不知她為何忽然就這樣了。

也不像是因為方才慕遇塵提及那件事,在岳父岳母房門外偷聽時,她還笑著的。

好像是聽到什麽……

可她聽到的,他也聽到了,並不覺得有何異樣。

只有……

想到什麽,鳳知景猛地睜大眼,拔腿欲追上去,可走了兩步又停下,想了想,他嘆了一口氣,先去找孟檀。

一個時辰後,鳳知景與孟檀自將軍府回來,順道帶回了一個熟人。

便是先前在眠州時,在林莊假扮成林小嬋的魅影。

此時的魅影恢覆了本來面貌,孟檀在將軍府見她時,半晌了仍無法相信,林小嬋那樣純樸少女模樣,竟是魅影這樣妖嬈的女子假扮的。

孟檀想帶魅影去見鸞月,可鳳知景不讓,只吩咐魅影日後留在別院,隨身保護孟檀。

鳳知景打發走孟檀及魅影後,欲回屋尋鸞月,可他進屋並未見著她,屋裏屋外尋了個遍也沒找見,連雲緋也不在。

他急忙叫了守在外的護衛來問。

“小姐她可是出去了?”

護衛如實稟道,“稟姑爺,小姐確實出去了,聽雲緋姑娘說,似乎是夏公子送信來,世子與小姐應該是去羅家滅門案的現場了。”

鳳知景面色冷了下來,喚了孤鶩備馬,匆匆離開了。

126章世子護短

鸞月雖慕遇塵一道走的,夏驚鴻派人來邀約慕遇塵,據說是得了陛下允許,羅家滅門案全權交由他與鳳知景負責,人力物力皆由他們自行做主。

夏驚鴻在鳳知景離開時派人上門,像是能掐會算一般,自數月前那場刺殺事件後,鸞月對夏驚鴻有了戒備,前些日子邀她飲酒敘舊時,她那酒裏下了藥,可她觀夏驚鴻的神色,不似是他自願而為,倒像是被迫為之。

鸞月與慕遇塵一同到兇案現場,除了對案情有興趣外,還有一個目的,她想當面問清楚,夏驚鴻當日究竟為何要在酒中下藥。

那時因牽掛受傷的鳳知景,她無暇細問夏驚鴻為何要那樣做,即便她飲下那杯酒,他真以為能生米煮成熟飯?

又或許,事情另有隱情。

鳳知景不願她單獨與夏驚鴻見面,鸞月便與慕遇塵同去,她想著,如此,鳳知景便不會多想了。

兄妹倆出門,夏驚鴻已在門外等著他們了。

夏驚鴻微笑頷首與慕遇塵示意後,目光落在鸞月身上。

“可是還為上次之事生我的氣?”

問的是上回在請她喝下了藥的酒那件事。

他不認為鸞月會將那件事與慕遇塵說,但此時卻無所顧忌當著慕遇塵的面問,便是沒想過要瞞著慕遇塵。

鸞月知夏驚鴻是故意在人前提及那件事。

鸞月笑了笑,道,“夏公子可真是膽識過人呢,今日我兄長在此,你還主動問起,真真是勇氣可嘉呢。”

不明所以的慕遇塵起初只以為夏驚鴻什麽時候得罪了鸞月,只是小打小鬧,夏驚鴻趁機博取原諒而已。

可鸞月方才那句話令慕遇塵起疑了。

妹妹何種心性他清楚得很,豈會是為了小打小鬧便與夏驚鴻生氣。

雖說是各為其主,道不同,但他與夏驚鴻相交確有幾分真心,夏驚鴻此人確有幾分本事,品行也是不錯的。

人如其名,驚鴻公子,志存高遠。

“驚鴻,你做了何事,竟惹得月兒記恨你?”慕遇塵打趣的語氣,實為試探,目光帶有幾分銳利。

夏驚鴻見鸞月面無表情,無奈笑了笑,嘆道,“唉,此事說來話長,也非我本意,待我日後再與……”

“呵,何必再裝下去,不累麽。”鸞月冷笑一聲,打斷了夏驚鴻的話,她歪頭看向慕遇塵,做了個委屈巴巴的表情。

“哥,上回夏驚鴻以邀我把酒言歡為由將我騙出去,可他存了壞心,給我喝的酒裏下了藥,你覺得我不該生氣麽。”

此言一出,慕遇塵面色大變,往前跨一步,揪住夏驚鴻的衣領,厲聲道,“夏驚鴻,你可真是好樣的!”

夏驚鴻舉起雙手,也不過反抗,誠懇認錯。

“我很抱歉,可那件事是我不對,卻也並非我所願,你也知曉小月聰慧,一眼便看穿了,她並未受到傷害。”

慕遇塵怒極反笑,松開手,搡了夏驚鴻一把,“說得輕巧,並未受到傷害,是否意味著下一回你再用此等下作把戲也用這個為借口。”

“再如何聰慧,她也是女子!”

慕遇塵面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不待夏驚鴻辯解,他又怒道,“以前算我瞎了眼,以為你與三皇子之流不同,卻不想眼瞎,識人不清。”

有兄長出頭,鸞月抱臂在一旁瞧熱鬧。

夏驚鴻,她早想好好教訓一番了,兄長替她收拾,省了她的力氣。

總之兄長不會輕易饒過夏驚鴻便是了。

至於夏驚鴻是否有苦衷,她並不在意,以往是她過於優柔寡斷了,念著與交情,並未對夏驚鴻出手。

無論上回酒中下藥之事是否是他本意,一次算計,足以令人心寒。

夏驚鴻瞧一向溫文儒雅的慕遇塵是真的怒了,欲解釋,但此處並非適合之地,他下意識向鸞月求助,鸞月視而不見。

“對不起。”他的這一聲道歉給鸞月的。

鸞月並未回應夏驚鴻的致歉,忽視得很徹底,她上前拉了拉慕遇塵的衣袖。

“哥,我是趁知景外出才得以隨你出來的,莫要耽擱了,在不快些走,待會兒他該回來了。”

鳳知景在,她便不能與兄長一同外出了,更何況還有一個夏驚鴻在。

慕遇塵冷冷掃了眼一臉歉疚的夏驚鴻,目光移到鸞月身上時不再冷冽,變得溫和寵溺。

“月兒怕他做什麽,往後為兄每日帶你出門,看他敢說什麽。”

此時說起鳳知景,慕遇塵倒是覺得他沒那麽討厭了,至少比夏驚鴻討喜多了。

兄妹倆皆不待見他了,夏驚鴻有些後悔方才之舉了,他怎麽忘了,世子爺雖待人溫和,可護短的性子卻十足隨了北靜王。

得罪世子在意之人,要比得罪世子本人危險多了。

此時恰好護衛將馬牽來,慕遇塵對夏驚鴻冷哼一聲,拉住鸞月的手腕走到馬兒面前,讓她選。

“月兒喜歡哪一匹?”

兄長的體貼入微令鸞月感動,也有些愧疚,方才她還利用他來著,讓他擔心了。

她隨便選了一匹,翻身上馬,對兄長挑眉一笑。

“哥,謝謝你。”

突如其來的道謝,慕遇塵楞了楞,而後會意笑了,“我的妹妹,誰也欺負不得,不說父王不同意,為兄也會護你到底。”

一旁的夏驚鴻更加尷尬了。

這話分明是說給他聽的。

慕遇塵翻身上馬後,夏驚鴻也上馬,驅馬在前親自為他們引路。

雲緋帶著兩名護衛跟隨在後,而夏驚鴻也只帶了一個小廝隨性,一行人朝城東羅家而去。

羅家上下十多口人,連廚娘也未能躲過厄運,命喪在羅家,十多人的屍首已運至義莊,此時去羅家,只是勘察現場可有遺落什麽重要線索及證據。

現場也只有京兆尹府衙的人及刑部的人去過,而後便只餘刑部留下的兩人守著。

他們在羅家門前下馬,有人上前阻攔,夏驚鴻掏出令牌,那人查看後急忙歸還,恭敬地拱手行禮。

“夏大人,屬下等已接到命令,在此等候鳳大人與您前來,但為何不見鳳大人?”

刑部留下的這兩人不認識他,卻認識鳳知景,夏驚鴻玩味兒笑了。

“看來是鳳大人更有名些,怕是刑部上下無人不認識他了。”

他這是有意為難。

鸞月最聽不得別人陰陽怪氣背後議論鳳知景,淡淡瞥了眼夏驚鴻,她出聲了。

“夏大人好大的官威,陛下明言你只是從旁協助,真正主事之人是知景,他們不識你實乃正常。”

當眾被落了面子的夏驚鴻卻不以為意,對面前候著的兩人揚了揚手,兩人去將羅家鎖著的大門打開。

127章他在她心上

現場血跡仍在,可知當夜有多慘烈,且羅家這座宅院有一部分是燒毀的,應是從後院燒起來的,只是恰逢後半夜時下了一陣雨,那火未能燒起來。

所以直至一早,羅家的大門半開半掩,有濃濃的血腥味兒飄出,過路人察覺異樣,上前查看才發現了慘案,遂才報了官。

血跡聚集在前院,大多是在門後,可見當時羅家的人是想逃生的,只是殺手的劍也不慢,在他們未開門前便殺了他們。

鸞月指著地上血跡,問兩人。

“羅家所有人皆死在此處?”

兩人對視一眼後,其中較機靈的那人回聲,“丫鬟仆從皆死在此處,中風癱瘓在床的老夫人卻非兇手所殺,據仵作所言,老夫人應是氣急攻心而亡,且要比羅家所有人晚死一個時辰左右。”

晚死一個多時辰,也就意味著羅家老夫人興許是知曉兇手是誰的,兇手並未對她下手,而她卻是知曉羅家被滅門了的。

氣急攻心而亡,兇手怕是更恨她罷。

慕遇塵自屋中出來,便聽到兩人與鸞月說的話,而夏驚鴻則一臉平靜,顯然是已了解過了。

“屋子裏及廊上皆有血跡,屋中的血跡自裏屋至房門處,那處是何人居住?”他問的是夏驚鴻。

從裏屋爬到房門口還未氣絕,兇手是故意折磨那人了,這該是有深仇大恨才能做出的事。

聞言,鸞月也看向夏驚鴻。

夏驚鴻揮退兩人,才回答慕遇塵,“那是羅炳的屋,也就是那馮家大夫人的兄長羅炳,屍體上有不少傷,腿也斷了一只,據博安候所說,羅炳的腿是他打斷的,臉上的傷也是他打的,但羅炳真正的死因是身上的兩處劍傷,失血過多而亡的。”

鸞月摸著下巴思忖,道,“如此說來,南驍離開不久,兇手便來殺人了,而南驍的玉佩也是那時落下的,不巧便成了物證。”

夏驚鴻點了點頭,“此案疑點重重,博安候並非獨自前來,而是帶了人的,動靜不小,驚動了四鄰,還有人來門外看熱鬧的,不少人看到他離開時,羅家的人還好好活著,只是在博安候離開後,羅家便出來攆走門外看熱鬧之人,而後將大門給關上了,後來他們也聽到有動靜,便不甚在意了,只當是博安候未消氣,去而覆返。”

“呵,便是臆測便斷定是南驍去而覆返,殺人洩憤?”慕遇塵輕嗤一聲,“若非南驍有爵位在身,你們可是要將他關押審問了?”

世子爺這是不加掩飾的遷怒,夏驚鴻甚是無奈,也只能輕聲解釋,“京兆府衙傳喚博安候只是例行公事,並非有意為難,之後刑部接手此案,馮達馮大人進宮,這才有了鳳大人與我協同審理此案之事。”

慕遇塵定定看著夏驚鴻片刻,忽而一笑,譏諷道,“原來夏大人也並非全然知曉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啊,那你可知本世子與青陽縣主是親眼瞧著京兆府衙的衙役給博安候戴上手鐐腳鐐的,你說這只是例行公事?本世子倒是想問問夏大人,這是何人定的規矩,正常傳喚竟要戴手鐐腳鐐。”

夏驚鴻確實不知此事,一時間被慕遇塵問得啞口無言。

而鸞月也不知霍南驍竟收到那樣的對待,心下也有怒了,卻不是針對夏驚鴻,此時觀夏驚鴻神色,他也是不知情的。

若她未記錯的話,京兆府尹似乎是三皇子的人,也就意味著與夏驚鴻是同一陣營的了。

“好一個京兆府衙,若非刑部的人來得快,他們還敢濫用私刑、屈打成招不成?”鸞月問夏驚鴻。

夏驚鴻扶額,人吶就不能犯錯,只要做錯一件事,這往後做什麽皆是錯的。

“小月,此事若非世子說起,我真不知情,回頭我會細細盤問,給你們一個交代的。”夏驚鴻苦笑,無力辯駁,立場擺在那裏,在他們眼中,他與府尹就是一夥的了。

不僅鸞月,如今連慕遇塵也不領他的情了,這其中的彎彎道道,慕遇塵可比鸞月還要清楚。

“省省吧夏大人,眼下我們可不管你們是否內訌或者隱瞞,我們只想要你們趕快還南驍清白。”

所謂的給他們一個交代也不過是口頭上的交代,那府尹不管受誰人指使,黑鍋也只會是那府尹背著。

到最後,夏驚鴻又能說什麽,一句‘府尹思慮不周,手下之人莽撞行事’便搪塞過去。

說到底,京兆府衙那幫狗腿子還未來得及濫用私刑,無憑無據,也真不能就告到皇帝跟前,罷了那府尹的官。

不待夏驚鴻作聲,鸞月笑道,“刑部的人倒還算不錯,公事公辦,做事也盡職盡責,瞧方才那兩位小哥雖困倦疲憊不已,卻強打著精神頭做事。”

“……”

夏驚鴻是徹底笑不出來了,也不知她是裝傻還是真不知鳳知景與刑部交情頗深。

聽到妹妹誇讚刑部的人做事認真,慕遇塵則笑了起來。

鸞月一臉莫名,“哥,你笑什麽,可是我說錯了?”

慕遇塵搖頭輕笑,“並未說錯,為兄只是忽然想起來,知景似乎與刑部的幾位大人有些交情,想來今日南驍能安然從京兆府衙走出來,也是知景的功勞。”

此前,鸞月只知鳳知景在京中混得不錯,不依靠將軍府,有了他的人脈勢力,倒也未曾細想,此刻慕遇塵所言,鸞月確實吃驚的。

再觀夏驚鴻,似乎並不意外。

難怪之前三皇子一直想拉攏鳳知景,她只當三皇子是看中鳳知景身後的將軍府。

原來有些事是她想得太簡單了。

鳳大將軍正直不阿,只效忠皇帝,不結黨營私,始終保持中立,就算三皇子再傻也該知曉拉攏鳳大將軍必定徒勞無功,且還會引起陛下的懷疑。

那麽,三皇子拉攏鳳知景也說得過去了,拉攏不成,便叫夏驚鴻永除後患,遂才有了數月前那場刺殺。

現如今連慕遇塵也站在鳳知景一邊,夏驚鴻終究心有不甘,語氣酸溜溜,“鳳二公子有著常人沒有的好遠,離了禹州,來到京中,短短兩三年便籠絡了不少人心,人脈甚廣,讓我無地自容。”

鸞月只淡淡掃了眼夏驚鴻便不再看他了,漫不經心道,“你確實該無地自容,你與他先後入京,你還有夏尚書為你鋪路,又有三皇子提拔,知景他可全憑自個兒的本事,雖說他只任無實權的虛職,可他得人心,也不會如有些人一般在背地裏說酸話,自個兒沒本事還怨天尤人。”

被鸞月一番話狠狠打臉的夏驚鴻的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的。

“他在你眼中完美無缺,若易地而處,他不見得就能做的比我好,歸根結底,終究是他在你心上,而我什麽也不是……”

慕遇塵別開眼憋笑,曾經到底是有幾分交情的,他也不好再落井下石,反正夏驚鴻嘴皮子上不會是月兒的對手就是了。

當然,鸞月沒讓兄長失望,接下來的一句話將夏驚鴻堵得啞口無言。

“驚鴻公子名驚鴻,本該是風度翩翩不染汙濁的樣子,可如今的你端著憤世嫉俗的姿態,只以為是天意不公,嫉妒知景好運,那你可曾想過,在他落魄受人欺淩時,他是否也如你這般怨天尤人,呵,驚鴻,你終究是著相了。”

“你……我說不過你!”夏驚鴻憋紅了臉卻反駁不了她,氣得甩袖走到一邊去冷靜冷靜。

慕遇塵則‘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餘光瞥見自家妹妹的冷眼,立即裝出‘我沒笑’的正經樣,但實在是憋不住,掩唇低低笑了起來。

鸞月也忍俊不禁,走過去,拍了拍兄長的肩,故作兇悍地道,“方才之事不許與知景說,近日他尾巴要翹上天了,我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128章嫉妒使人醜陋

聞言,慕遇塵欣然點頭,“倒是與為兄想的不謀而合了,你事事順著他,助長了他的氣焰,簡直不將為兄放在眼裏。”

“呵,男人,互相落井下石倒是爽快。”鸞月給他一個鄙夷的眼神,嘴角卻微微上揚。

她的知景自是世上最好的,外人是欺負不得。

慕遇塵見妹妹這樣,多少是瞧明白了,在她心裏,鳳知景最要緊,別人統統往後靠。

“月兒,你這樣可不好,這世上除了知景以外的男子,你一個也瞧不上,終究太吃虧了。”

鸞月斜眼笑,“待我遇到青黛,我將你這話轉述給她。”

慕遇塵趕忙討好笑道,“別別別,為兄錯了,你可別將黛兒帶壞了,她最仰慕你,你說什麽她定要學著做,可怕得緊。”

這就叫一物降一物,一山還比一山高。

鸞月自詡做了十五年的紈絝,還治不了從小被灌輸君子之風的世子爺才怪了。

她可不是什麽好人,壞起來才叫真的壞。

眼下正事要緊,她暫且先放過兄長,日後有閑暇時再捉弄他便是了。

“哥,你看我得留意些,先前我可是聽六皇子自個兒說了,夏妃有意保媒叫他納夏家小姐為皇子妃,六皇子很抵觸,但青黛就不一樣了,無論是外貌或是性子,皆是六皇子青睞的那一類,且我瞧淑妃娘娘似乎也有此意……”

鸞月憐憫地看著兄長。

慕遇塵頓時沈下臉,“六皇子青睞哪一類女子?”

鸞月聳肩,“依我所見,六皇子向往江湖自在,喜歡嬌俏卻又不拘小節的女子,這不就是青黛那樣的麽,還能是哪一類。”

聽完,慕遇塵心下更加郁悶了。

難怪淑妃將黛兒召入宮後便不放她出來,還叫六皇子每日入宮,敢情是真的打黛兒的註意。

哼,黛兒是他的,誰也別想搶走,天王老子也不行!

“一會子我便去六皇子府上將黛兒接回來。”他憤憤咬牙。

鸞月暗笑,故作正經,一臉同情,“非我要潑你冷水,我覺著在南驍一事未了結前,她是不會與你回別院的,保不齊待咱們回去時,他們便將晴兒也接走了呢。”

慕遇塵猶疑片刻後,豁然開朗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為兄明白了,這就去將他們兄妹倆帶回別院。”

鸞月翻白眼,沒好氣地道,“世人皆道北靜王世子盡得其父北靜王的真傳,精明睿智,我怎瞧著名不符實啊,我這兄長有點笨,哪裏精明了。”

當局者迷,難得逮到兄長有犯迷糊之時,鸞月自是要抓緊機會奚落一番。

這京中太無聊了,人心太不友好,她只能自個兒找樂子。

欺負世子也是一大樂趣,很有成就感的。

慕遇塵卻不覺得妹妹在欺負他,反倒是真心實意關心他。

一葉障目,有些事他終究沒她看的明白。

慕遇塵欲拔腿走,忽然想起什麽又頓住,他側身與鸞月道,“黛兒自宮中出來時便怪怪的,有意無意與我疏遠……”

他也說不上來,起初只以為是想多了,可今日從京兆府衙出來後,六皇子將南驍接走,黛兒也要跟著一起。

他才覺得異樣。

黛兒確實是在躲著他。

他不太懂女子的心思,以前也未遇到這樣的事,那時在北疆根本無這些糟心事兒。

自由自在的。

可如今,唉……

鸞月凝眸道,“事情已然明了了,她在宮中數日,有人與她說了什麽,如今這局勢,有心人多的是,不願見你倆在一起的人可不止馮素素一個。”

霍青黛只是個無權無勢的閑散縣主,霍家雖有皇帝庇護,卻並無多少助力。

慕遇塵則不同,光憑他世子的身份及身後的北靜王,他的地位不亞於任何皇子。

即便他並非北靜王的親生兒子,但瞧北靜王態度,依然是將他當親兒子看待的。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的,欲攀上北靜王這棵大樹,世子便是一條捷徑。

只因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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