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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簸，鸞月心底湧出的惡心感越發強烈，難受地捂住嘴。
瞧她是真的難受，並非是故意嚇唬他的，慕遇塵更加心急了，再次催促馬夫後，輕輕攬過她，讓她靠在他身上，。
“忍一忍，回府讓大夫瞧一瞧便不難受了……”
心裏翻騰得厲害，一股腥甜湧上喉間，鸞月也意識到自個兒並非是吃了不該吃的，而是她身上的毒有了反覆。
鸞月無力地靠在兄長懷中，一手拽住他扶在她肩頭那只手的袖子，欲張嘴開口說話。
“哥我……嘔……”
方張口，喉間的腥甜湧了出來，一口黑血噴在了慕遇塵的袖子上。
“月兒！”
慕遇塵大驚，扶住鸞月，手忙腳亂的，擡手擦拭她嘴角的血，而此時鸞月又嘔了一口，黑紅血順著嘴角流下滴在慕遇塵的手上，染紅他的手背手掌。
鸞月漸感無力，倚靠著慕遇塵，費力擡起手扯了扯他的衣襟，虛弱開口，“哥，我好難受……不想死……”
“月兒莫怕，為兄在呢啊，你不會有事的。”慕遇塵邊替她擦拭嘴角的血，邊輕哄，“快到家了，且忍忍……”
鸞月再無力開口，軟趴趴靠在兄長懷裏，眼皮越來越重，她極力撐著不敢睡。
那個傻子還在等她……
慕遇塵急吼的聲音變得模糊，鸞月最後的意識停留在被抱下馬車之時隱約瞧見的‘北靜王府’四個大字。
……
鸞月醒來已是三日後。
自雲緋口中得知，她陷入昏迷後第二日傍晚便下起雨，下了整整兩日兩夜，昨日傍晚才停。
這個時節，北疆的陰雨天冷極了，屋裏放了多盆炭火取暖，房門、窗戶大開著，倒是敞亮。
雲緋往火盆裏添炭，不經意提起了鸞月昏迷之事。
“小姐，您可將王爺王妃嚇壞了，特別是王妃，您昏迷這幾日，王妃日夜守在床前不吃不喝的，昨兒個王爺累得暈倒才被王爺抱回羲和院去，這不一早聽說您醒了，王妃又要過來，還是世子將王妃給勸住了，王妃身子本就不好，這一折騰啊，怕又是好幾日下不來床了。”
兀自陷入沈思的鸞月這才擡眼看向雲緋，神色覆雜，幽幽道，“她……我是說王妃，她身子孱弱是因何故？”
雲緋放下火鉗，轉過身，訝異道，“小姐您今日是怎的了，可是身子尚有不妥……奴婢這就去叫大夫來。”
王府中有府醫，先前鸞月身上的毒是枯木道長解的，枯木道長離去時將調養及應對突發狀況的法子與府醫細說過，
這幾日亦是由府醫照看。
言畢，雲緋焦急要去喊府醫來，鸞月叫住她。
“雲緋，我無礙了，不必叫大夫。”
雲緋回到床前，仍舊有些擔心，“小姐您醒來便與往常不大一樣，奴婢心裏瘆得慌。”
鸞月撫了撫額，掀開被子，下床起身，雲緋趕忙拿過披風為她披上。
“您這才好轉，萬不可再受涼了。”
知她是好心，鸞月並未拒絕，任雲緋替她系上披風系帶後才走到盆架前掬水凈面。
面盆裏的水是熱的，方才雲緋備好端進來便是想著她會下床。
接過雲緋遞來的帕子擦拭幹凈臉上的水，鸞月又細細擦了一下手，不經意問，“我昏睡這幾日可有客上門？”
雲緋道，“自您昏睡後，王爺便下令閉門謝客，府外可有客上門，奴婢並不清……”
“月兒，青黛來看你了。”
出現在門口的慕遇塵打斷了屋內主仆的談話，他微微側開身，他身後的霍青黛走了進來。
瞧霍青黛裹得嚴嚴實實的，雪白的貂毛領披風襯得她如蹁躚而來的仙女，養眼極了。
“青黛，你來了。”鸞月微微一笑，卻不若往日那般親近迎上前。
霍青黛上前，細細打量她，除了面色蒼白外，倒也還好，遂才安心送了一口氣，嬌俏笑道，“昨日兄長本想約塵哥哥同去吃酒的，是以才知你發病之事，這不一大早，兄長便催促我早些來瞧瞧你，可好些了？”
鸞月中的是蠱毒，但王府對外宣稱她只是受傷，連霍家兄妹也不知實情，真的只當她是發病。
鸞月笑應，“歇了幾日已無大礙，多謝你來瞧我。”
霍青黛睨她一眼，上前握了握她的手，眨眼笑，“可不止我一人前來哦，兄長在院外呢，此處是你閨房，他不便進來。”
後知後覺的慕遇塵訕訕摸鼻，輕咳一聲，“咳，你們說會兒話，我去招呼南驍。”
霍青黛望著慕遇塵離去的背影，一陣好笑。
“月姐姐，塵哥哥可是時常隨意闖入你的閨房啊，平日瞧他溫文守禮，原來在家中比我哥哥還要不拘小節啊，我哥他可是在我十歲後便記著進我屋要先敲門的。”
鸞月搖頭笑了笑，並未言語。
一旁的雲緋捂唇低笑，“霍小姐您忘了，小姐幾個月前才回到王府，早些年啊，世子哪有做兄長的經驗，小姐回來後，世子將小姐放在手心兒裏捧著，哪裏顧得上禮數。”
霍青黛亦跟著笑了。
“塵哥哥該是如此，瞧著沈穩精明，迷糊起來連我都不如。”
霍青黛與雲緋你一言我一語說著，鸞月甚少搭腔，時而陪她們笑兩聲，在屋裏磨蹭了一刻左右，鸞月梳洗完畢又換上衣裳，三人才出屋去。
069章恢覆記憶
鸞月與霍青黛在花園走著，雲緋隨侍在側，不多時，慕遇塵與霍南驍也來了。
霍南驍見到鸞月，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來到鸞月跟前，關切問候，“聽聞你病了，可有好些？”
鸞月禮貌笑了笑，“多謝掛懷，已無大礙。”
客套而疏離的語氣令霍南驍一楞，一旁的慕遇塵與霍青黛亦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有疑惑。
兩人先前已是熟識，而鸞月待他並無多少客套，拋開男女之別不談，鸞月與他相處時多是隨性自在，很少道謝的，霍南驍甚至費解，細想莫不是哪裏做錯了，惹惱了她。
“鸞月，我……”
“世子，孤鶩來了，像是有急事。”
王府護衛突兀的稟報打斷了霍南驍接下來想說的話。
聽到是孤鶩來了，鸞月猛地轉身望去，瞧見小石橋上有一挺拔青年男子朝他們走來。
正是孤鶩無疑。
慕遇塵微微擰眉，未待他作聲，一抹淺黃身影在眼前一晃，待瞧清時，見自家妹妹已大步去到孤鶩面前，急聲詢問了。
“孤鶩，可是知景有事？”
孤鶩面帶憂色，拱手應聲，“公子病倒了，已兩日仍舊不見起色，反而愈發嚴重了，屬下懇請您去見一見公子，那日他在茶樓……”
“孤鶩，你好大的膽子！”
慕遇塵的一聲呵斥止住了孤鶩。
鸞月還是頭一回聽到他用這樣嚴厲的語氣說話，更從未見過他發火。
再觀孤鶩，被慕遇塵一聲呵斥後，竟單膝跪地請罪。
“屬下一時心急忘了規矩，望世子恕罪，只是公子他確實不好了，亦只有小姐能全得住公子。”
鸞月瞧了眼單膝跪地垂首請罪的孤鶩，又扭頭瞧了瞧沈著臉的慕遇塵。
在慕遇塵面前，孤鶩自稱屬下。
原來如此……
以前只知孤鶩與落霞聽命於不同的主子，落霞打小跟在她身邊，而孤鶩則是後來她讓落霞去尋來保護鳳知景的。
原來那時，孤鶩是慕遇塵安插在鳳知景的身邊的眼線。
呵，這北靜王府到底還有多少她不知的秘密。
慕遇塵瞧鸞月的神色便覺不妙，大步上前，溫聲道，“莫要多想，待日後為兄會一五一十與你細說的。”
鸞月興致不高，卻仍舊耐著性子點了點頭，想到孤鶩方才焦急之色不假，她又對慕遇塵懇求道，“哥，讓人將馬車備好罷，我得去見他。”
慕遇塵並未猶豫，吩咐一旁候著的護衛去辦。
“孤鶩你起來，自你去到知景身邊那一日，你的主子便只有知景一人。”鸞月一把扯起孤鶩，拽著他往外走。
慕遇塵搖頭失笑，這丫頭惱他了，怪他在鳳知景身邊安插眼線。
真是護短呢，可他也是她的兄長啊，怎可如此偏心。
“唉，女大不中留啊。”世子爺無奈嘆息。
霍青黛來到他身旁，若有所思，“塵哥哥，我總覺著月姐姐怪怪的，還有那位鳳二公子，前些日子還好端端的，這怎就病了。”
慕遇塵無意識擡手要去摸她的頭，意識到霍南驍就在身後，不由得想到自個兒待鳳知景的態度，推己及人，他還是收斂些為好。
畢竟未來舅兄還在呢，可不敢過於囂張。
對上霍青黛真摯純澈的目光，慕遇塵輕笑，“想來，月兒的記憶怕是恢覆了，記起了與鳳知景的過往。”
“啊？”霍青黛懵了。
慕遇塵見她這個樣子，只覺可愛得緊，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頭，溫和笑道，“在回王府之前，月兒與鳳知景便已成親，月兒來來到北疆後才失去記憶的，為留住她，整個王府的人都撒了謊。”
站在慕遇塵身後的霍南驍聽到這話，整個人僵住了。
“遇塵，你說什麽？”
聽到兄長的聲音，霍青黛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急忙給慕遇塵使眼色，示意他別過於殘忍，先敷衍過去。
慕遇塵回她一個安撫的笑，而後轉身對霍青黛道，“早在三年前月兒便嫁為人婦，她的夫婿便是鳳知景，只是他二人磨難重重，新婚不久便被迫分離多，後來鳳知景接她入京，但那時月兒的身子很不好了，鳳知景並不知情，月兒便瞞著他，與我一同來了北疆。”
霍南驍非愚鈍之人，大概聽懂了。
沈默良久，他蹙眉道，“鸞月會失去記憶，可是與她的病有關？”
慕遇塵點頭，“月兒治病所服之藥霸道猛烈，極傷身，即便是外公那樣的世外高人亦無十分把握，好在月兒撐過來了，醒來後便記不起前塵過往。”
“那位鳳二公子既是天子寵臣，又是大將軍之子，怎會連妻子重病也不知，他枉為人夫！”霍南驍憤憤捏緊拳頭。
霍青黛擔憂地望著兄長，暗中扯扯慕遇塵的衣袖，目光詢問該如何勸。
慕遇塵對她微笑，順勢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又松開，霍青黛鬧了個大紅臉，背過身不理他了。
沈浸在憤怒之中的霍南驍並未瞧見二人的互動，憤憤道，“身為人夫，他連妻子也護不住，他不配……”
知他所想，慕遇塵含笑打斷，“南驍，此事也不能全怪鳳知景，你我皆知月兒的心性，待在意之人，她向來護得極好，而鳳知景便是這世上她最在意之人，時至今日，怕是父母親與我在她心裏仍舊不及鳳知景一分，當初她肯隨我來北疆，多半是為了鳳知景，月兒要活著回去陪著他。”
“……”
聽完這些，霍青黛既感動鸞月待鳳知景的用心，卻也可憐自家兄長情愫尚未傾訴便扼殺在萌芽中。
鸞月那樣的女子，世間又有多少男子瞧不上呢。
或許在旁人眼裏，那位鳳二公子除了長得好點外，一無是處，甚至是遭人鄙夷，甚至有傳聞說鳳二公子之所以能成為寵臣，多半是以色侍君……
不堪的傳言不止一種，但今日她才明白，鳳知景哪裏是憑借一張臉爬上高位，鸞月那樣的女子，又豈會是真的膚淺。
這位鳳二公子不簡單吶。
自家這位兄長還未擠進去便已出局。
070章苦肉計
鳳知景仍住在先前那家客棧，鸞月在孤鶩的引領下來到鳳知景所住的屋外，門是開著的，鳳知揚在屋內，不知與鳳知景說些什麽。
但在屋外駐足的鸞月也聽得出鳳知揚憤怒而無奈。
“鳳家男兒不該只為兒女情長而活，你瞧瞧你將自個兒折騰成什麽樣了！”
鳳知景虛弱而倔強的聲音傳出來。
“我的死活與鳳家何幹……”
“你……”
鳳知揚氣得說不出話來，閉眼壓了壓情緒，苦口婆心勸道，“知景，你已不是孩童，算是為兄求你，莫要再糟蹋自個兒身子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即便不認父親，你也想想娘……”
久久未聽到鳳知景作聲，屋內陷入沈寂。
鸞月給孤鶩遞了個眼色，孤鶩會意，上前敲門。
“姑爺，小姐來了。”
鸞月被孤鶩忽然改變的稱呼弄得哭笑不得，孤鶩在‘公子’與‘姑爺’兩個稱呼上轉換自如。
屋內鳳知景仍舊未作聲，倒是鳳知揚走了出來，與鸞月打照面，亦只是頷首微笑，而後負手離去。
鸞月只覺得鳳知揚方才那一眼別有深意，以往這位鳳大公子待他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奸詐樣，忽然的友善令她更加不自在。
雞皮疙瘩起來了。
“小姐，姑爺在等您。”孤鶩輕聲催促。
鸞月別有深意瞧了一眼孤鶩，擡步踏入屋內，她往屋裏走了兩步，身後的門便合上了。
頓了頓，鸞月擡眼望去，床榻上的人面朝裏側躺著，背對她，被子已滑至腰間，他卻不覺得冷似的，一動不動。
若非方才在門外聽到他與鳳知景說了話，鸞月還真以為他睡著了。
床前置了一張小案，案上擺著一只碗，冒著熱氣，屋內彌漫一股子濃郁的藥味兒。
鸞月來到床邊，鳳知景仍舊保持側躺的姿勢，一言不發。
她彎下腰，將滑至鳳知景腰間的棉被往上拉至肩頭，掖了掖被角，只讓他露出頭來。
手方松開棉被，鳳知景便踢被子了，棉被又滑到腰間，鸞月嚴厲開口。
“知景，莫鬧！”
鳳知景又踢了一腳，這一腳將被子踢去床腳，只著一身單衣的他暴露在鸞月眼前。
露在外的腳趾白的晃眼。
鸞月無奈，暗自嘆息，這人又與她耍性子呢。
“莫要耍性子，你即便惱我也得待你將病要好再與我置氣。”她再次彎腰，將被他踢到床尾的棉被拉回，將他裹得嚴嚴實實的。
鳳知景欲再踢，鸞月索性俯下身輕輕抱住他。
“我並非有意失約，那日霍府散席，我方上馬車不久便發病了，一直昏睡至今日早晨才醒來。”
說完，她便松開了，直起身。
鳳知景快速翻轉過身，抓住她的手腕，鸞月低眸望去，對上他惱怒且委屈的目光，不由得心軟了，又輕聲笑道，“我不走，端藥給你喝。”
雖一臉的不情願及抵觸，鳳知景還是將手松開，眼一眨不眨，目光始終不離她身上。
“我先扶你坐起。”鸞月無奈笑了笑。
這一回，鳳知景很配合，由她扶著坐起身，靠在床頭，鸞月端過藥碗，坐在床沿問他，“我餵你喝還是你自個兒喝。”
鳳知景不說話，張開嘴。
“……”她記得以前他可不像這樣傲嬌別扭。
當他還是莫知景時，是個溫柔沒脾氣的美男子，現如今卻像她的債主似的，使小性子，鬧別扭。
一口藥入喉，鳳知景蹙眉。
“苦？”鸞月明知故問。
鳳知景平靜瞧了她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接過藥碗，仰頭一口喝完。
隨手將空藥碗放回小案上，鸞月又細心地為他拉了拉被子，柔聲問，“可要躺下歇著？”
鳳知景凝視她良久，終於開口，聲音澀啞，“你身上的毒……”
鸞月搖頭笑了笑，“已無大礙，餘毒未清而已，那日將毒血全吐出來了，大夫瞧過了，說我因禍得福。”
鳳知景稍微好轉的面色又沈了下來，確實惱恨自個兒，“那日我不該先行離開，獨留你在後的，若是我陪著你便不會……”
鸞月知他又鉆牛角尖要說傻話，擡手按住他的唇，輕聲道，“你不是大夫，當時那樣的情形你幫不上我的，莫要鉆牛角尖。”
鳳知景的手自被下探出，握住她放於他唇上的手，歉疚垂眸，“阿鸞，是我無用，你受的苦，我全然不知……”
“傻子。”鸞月睨他一眼，傾身抱住他。
她與他之間，又如何能分清誰對誰錯呢，若論錯，多半是她的錯。
而他，從來是被迫，被她所迫。
鳳知景覺得今日的阿鸞似乎與以往不同，溫柔了許多，耐心好了許多。
換作以前，他若無理取鬧，定是她先惱怒翻臉。
雖然今日他的無理取鬧是因她失約而起，可她並非故意不去赴約。
在他埋怨甚至是記恨她的這兩日，她所遭的罪，受的苦，他全然不知，只一味與她耍性子。
她竟然一一忍了，不僅不怪他，反而對他更溫柔了。
鳳知景且喜且憂，雙手擡起，緊緊抱住她。
“阿鸞，對不起……”
在他懷裏的鸞月動了動，輕輕應了一聲，仍舊不忘數落他不喝藥、踢被子的幼稚行徑。
“嗯，我原諒你了，下回不許再這樣了，與我置氣竟那自個兒的身子做賭註，你有幾條命來折騰。”
理虧的鳳公子不敢在倔，此時便是她怒斥他，他也不敢多言。
確是他無理取鬧了，在茶館等了她半日一夜，她未赴約，他便淋雨折騰自個兒，不外乎便是要她心疼、後悔，日後再不敢言而無信隨意棄他而去。
他只一味賭氣，失了冷靜，不自信，不信她，是以患得患失，哪怕是派孤鶩去一趟北靜王府也好。
鳳知揚說對了，每每遇上與阿鸞有關之事，他便失了冷靜，成了一個沒腦子的傻子。
這樣的他，久而久之，阿鸞也會累的罷。
“阿鸞，不許厭棄我，即便我蠻不講理、無理取鬧，你也不許對別人動心。”
他忽然覺得害怕，收緊手臂，生怕一松手，她便真的會棄他而去。
鸞月擡起手輕輕拍拍他的後肩，安撫道，“莫要胡思亂想，我會一直守著你。”
071章守著他
鸞月又哄著鳳知景進食，喝了小碗白粥，遂又叫他躺下，安心歇著。
她再三保證會一直守著他，待他醒來定能瞧見她，鳳知景這才抓著她的手安心睡去。
待他熟睡後，鸞月才輕輕掙脫手，又將他的手塞回棉被下，細心替他掖好被角，遂才走了出去。
守在屋外的孤鶩忐忑地朝屋裏瞧了一眼，才朝鸞月拱手行禮。
“小姐。”
鸞月親手將門合上，轉過身打量孤鶩，良久未作聲。
孤鶩心下一突，偷瞄一眼，又急忙垂首。
少頃，鸞月淡淡道，“隨我來，有話要問你。”
孤鶩應聲，恭敬地跟在她身後。
兩人下了樓，在大堂尋了一個角落的桌位坐下，叫了飯菜。
折騰了大早上，鸞月早膳還未用，方才也只與鳳知景一道喝了小半碗白粥，但那白粥她勉強也喝不下去。
鸞月瞧著緊張不自在的孤鶩，笑了笑，“你是我哥的人，只聽命於他。”
孤鶩一顫，怯怯擡眼，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小姐，屬下只是奉命行事，保護姑爺。”
鸞月不忍直視，扶了扶額，嫌棄地道，“你當我是觀音菩薩啊，與知景一樣裝可憐我便會同情，你又不是他。”
“……”
孤鶩被紮心了。
確實，這世上只有姑爺裝可憐能得小姐憐惜，旁人她豈會多瞧一眼。
這下孤鶩老實了，一五一十將底抖了出來。
“屬下確是奉世子之命進的安遠侯府，但屬下一性命起誓，世子待姑爺並無壞心，世子是讓屬下保護好姑爺的。”
鸞月端起茶杯，輕嗅，漫不經心，“哦？”
孤鶩忙不疊點頭應聲，“屬下句句屬實，自知曉您在禹州後，世子便一直很掛心，又從王妃那裏得知，王妃早些年便讓落霞跟在您身邊保護您，是以世子便派了我去。”
孤鶩與落霞乃同門師兄妹，恰逢那時鸞月命落霞去尋一個可靠又能保護鳳知景的人。
孤鶩便是最合適的人選。
此時菜上齊了，鸞月眼神示意孤鶩無須客氣，一起吃，孤鶩慢吞吞拿起筷子。
吃了兩口，鸞月又道，“知景可知你是北靜王府派到他身邊的人？”
孤鶩頓時有些食不下咽，他覺得這頓飯並不好吃，小姐心思細膩，有時比姑爺還精明幾分。
他如實道，“起初姑爺並未想到屬下與世子有關，只以為是小姐您派屬下跟在他身邊的，為此還很欣喜，姑爺回京那兩年，只要屬下與落霞互通消息，姑爺便會傻樂數日，您離開禹州失蹤後，姑爺著了魔一樣，四處找尋，脾氣也壞了許多。”
鸞月撇嘴，“撿要緊的說。”
孤鶩‘哦’了一聲，接著道，“後來得知您在林莊，公子便讓魅影易容成林小嬋，在您身邊保護。”
“保護是假，監視是真罷。”鸞月不以為意笑了笑，繼續吃菜。
孤鶩訕笑，喝了一口湯才道，“姑爺待您一向上心，趁著找尋六皇子一事，姑爺便去接您了，接下來的事，您皆知曉了。”
“後來得知您在北疆，姑爺才對屬下起疑，屬下如實說了，姑爺並未責怪。”
孤鶩不笨，瞧得出鸞月已記起過往。
“您記起來了，屬下替姑爺欣喜。”他說了肺腑之言。
鸞月平靜道，“我恢覆記憶，知景固然欣喜，但你真正的主子怕是不舒坦了。”
孤鶩的笑僵住，心虛垂首，又喝了一口湯。
壓壓驚。
他總覺得小姐這雙眼能看透一切，怕是瞞不住了。
在孤鶩冥思苦想該如何蒙混過去時，鸞月又給了他震撼一擊。
“你方才未說實話，其實你並非世子的人，而是聽命於王爺罷。”
孤鶩只覺後背發涼，手心汗濕，擡眼偷瞄被抓個正著，便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屬下確實是由王爺親自挑選的護衛，未去禹州前，職責是保護王妃與世子，王妃喜靜甚少外出，是以屬下多半時間是隨在世子身邊。”
鸞月未在多問，該只確認的，她已知曉差不多了。
“吃完後，你回趟王府稟報一聲，我近兩日便不回去了，讓王妃無需擔心。”
“屬下明白。”孤鶩松了一口氣。
只要小姐在想起過往之後並非要與王府斷絕關系，讓他做什麽都好。
王爺王妃及世子那邊，他也有交代了，往後仍舊能跟在公子身邊。
用過飯，孤鶩離開客棧去了北靜王府，鸞月上樓，在走廊上遇到鳳知揚，她挑眉笑了笑。
“鳳大公子在等我？”
鳳知揚含笑點頭，“從知景這層關系，你是我弟妹，往後喚一聲大哥也是妥的。”
鸞月猶疑，上下打量了鳳知揚一番，“我若沒記錯，鳳大公子以前可不怎麽待見我，這一聲弟妹令我惶恐。”
此時她腦子裏只有一句話形容鳳知揚的笑臉相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鳳知揚恢覆正色，真誠致歉，“我為先前的行為道歉，身為兄長，我未盡兄長之責，知景在外受太多苦，在他回府後，我仍舊未認真想過他需要的是什麽，我還對你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
鸞月擰眉，“既攔了我的路，有話直說便是。”
她疲於應付這種客套場面，只覺虛偽又厭煩，礙於眼前之人是鳳知景的兄長，她耐著性子多聽他說幾句。
瞧出她的不耐，鳳知景暗自失笑。
果然吶，這姑娘的好耐心只針對知景一人，難怪幾年前派人查她，得到的消息皆是紈絝傲慢，不講道理。
再如何兇悍的女子，內心中有一塊柔軟之地，只給她在意之人。
鳳知揚忽然覺得自個兒的擔憂多餘了，攔住她，本欲放低姿態與她講和，再以兄長的身份懇求她莫要再傷害知景。
如今瞧著，是他想多了。
這姑娘待知景真心實意，他再說什麽，皆顯得虛偽無聊。
“知景他性子倔，死心眼兒，有時確實令人頭疼，往後便有勞弟妹你了，待他好轉，你隨他回京罷，父親那邊我會想法子的……”
鸞月擺手止住他未說完的話。
“你們家那老頭兒想什麽，我不在意，知景亦不在意，何必多費口舌，如今我可不再是當年那個無依無靠的傀儡女候了，我爹是北靜王，娘是王妃，兄長是世子，再見面，你們家已然是高攀。”
“……”
072章呵，男人
頭一回遇到這樣的女子，目中無人也能如此理直氣壯。
鳳大公子呆了呆，竟無言以對。
她說的不錯，她乃王爺之女，光憑北靜王府這座靠山，他們鳳家算是高攀了。
更何況，如今誰人不知她便是北靜王府的嫡女，不過是未公開罷了。
明眼人皆瞧得出來，北靜王之所以不高調公開女兒的身份，意在保護她。
北靜王如此煞費苦心，可見對這個女兒的寵愛與重視，京中那些權貴，怕是爭先恐後來攀附。
思及至此，鳳知揚又不免為自家弟弟擔憂。
北疆與朝堂的這趟渾水，怕是避不開了。
“你們……”
鳳知揚還想說什麽，擡眼時，鸞月已行至鳳知景那屋門前，輕輕推門進去。
他站在原地無奈苦笑，果然是寧得罪小人也莫要輕易得罪女子。
自食苦果啊。
鸞月進屋，鳳知景仍在熟睡，她在床前站著瞧著他許久，見他睡得香甜，她也覺得困頓乏力，打起了呵欠。
揉揉眼，她索性解了披風及外衫，蹬了鞋爬上床，越過鳳知景爬到裏側躺下。
有人暖床的感覺真不錯，被窩裏暖烘烘的。
鳳知景背對著她側躺，在她閉眼時，他忽然翻過身，成了面朝她側躺的姿勢，伸手將她攬進懷中。
“阿鸞……”他呢喃出聲。
鸞月微楞，以為他醒了，但半晌未聽他再開口，她細細打量確定他只是囈語。
以往兩人同床共枕，他也是喜歡抱著她。
便如此刻，心滿意足。
鳳知景醒來時鸞月尚在熟睡，懷中的溫軟令他有片刻楞神，手臂不由得收攏，更加擁緊了她。
鸞月幽幽睜眼，迷蒙道，“可好些了？”
“嗯。”
他應了一聲，埋首在她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臉頰親昵蹭著她的。
溫柔繾綣，誰也不願打破這氣氛。
不合時宜的敲門聲打斷了旖旎，孤鶩鏗鏘而正直的稟報聲傳來。
“小姐、姑爺，世子來了。”
鸞月仰頭，鳳知景也瞧著她，對視一眼後，鳳知景松開她，神情懊惱不已。
“生病也不得安生，若非瞧在他是大舅哥的份上，早將他……”
忽然想到什麽，他立即噤聲，換上笑顏，溫聲對鸞月道，“我不會將他如何的，就是嫌他煩。”
鸞月翻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斜眼看他，笑道，“無妨，我也想瞧瞧你二人誰更厲害些，打架你是打不過他的，別的嘛……不若你試試？”
鳳知景一楞。
鸞月翻身下榻，整理衣襟，穿上方才脫下的外衫，又拿了披風裹上，扭頭望向床榻，鳳知景抱著被子，眼巴巴望著她。
她疑惑轉身，“怎麽了？”
“我頭暈、眼花，渾身乏力乃重癥，阿鸞要貼身照顧才行。”他虛弱哼哼。
明白過來的鸞月，定定瞧了他片刻，無奈搖了搖頭，輕聲安撫，“我說了會一直陪著你的，好好歇著，我去去就來。”
聞言，鳳知景喜滋滋點頭，“嗯嗯，阿鸞快去快回，我等你回來。”
然，鸞月未在多瞧他一眼便轉身了，鳳知景頓感失落，覺得她或許真的厭煩了他這樣束縛她。
連多瞧他一眼，多哄他一聲也不肯麽。
鸞月踏出兩步，又停住，扭頭瞧他，果然見他垂頭喪氣的失落樣兒，心下一軟又折身回到床前。
鳳知景緩緩擡眼，錯愕又驚喜。
“阿鸞……”
鸞月彎腰，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湊過去，快速在薄唇上啄了一口，便直起身往外走。
鳳知景擡手撫上嘴唇，傻笑著目送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屋外並不見慕遇塵的人影，倒是孤鶩安安分分在一旁候著，見鸞月出來，他指了指隔壁屋，低聲道，“世子在大公子那邊。”
鸞月在廊上站定，漫不經心道，“那我在外等罷，兄長怕是與鳳大公子有要事相商。”
孤鶩抓抓後腦勺，一臉費解，心道世子與大公子眼下最上心的不就是小姐與姑爺的親事麽，依照小姐的性子，換作以往，必是不願旁人插手她的私事的。
但這回……
到底是不同了。
北靜王府與將軍府結親豈會是小事。
而如今，小姐她有意讓步，究其緣由，還是為了姑爺而作出妥協。
姑爺啊，終究還是幸運的。
片刻後，慕遇塵自鳳知揚屋裏出來，見自家妹妹耐心在外等著，不由得笑了。
“你這丫頭，何時耐心這般好了。”他可記得她最煩的便是等人了。
鸞月瞥眼望去，鳳知揚亦含笑立於門後，她不著痕跡收回目光，對慕遇塵揚了揚眉，“我前腳才離開王府，你又追著來，所為何事啊。”
“你個沒良心的丫頭。”慕遇塵笑罵，又扭頭瞧了眼鳳知揚，見他點頭，慕遇塵才抓著鸞月的手腕，將她帶進屋。
客棧的客房布置大同小異，鳳知揚的屋裏比鳳知景的顯得清冷些，少了藥味兒反倒覺得沈寂壓抑，鸞月不滿地甩開兄長的手。
“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
慕遇塵無奈，她何時這樣守禮了，多半是心情欠佳，拿他當出氣筒了。
“父王與我商議了一下，覺得把穩起見，還是讓你與知景在北疆拜堂成親，長兄如父，方才我也與鳳兄談了，他並無異議，月兒你……”
心下陰霾一掃而光，鸞月笑嘻嘻截住兄長的話。
“如此甚好，依我看也不必麻煩了，我今日便將知景帶回王府，成親事宜父王母親做主便是，長兄為父倒也不假，知景這邊也有兄長，至於聘禮那些瑣事，日後補齊便是，過場還是要走的，明日尋個媒婆來露個臉即可。”
慕遇塵驚愕之後，好氣又好笑，尷尬地對同樣目瞪口呆的鳳知揚笑了笑。
“鳳兄見笑了，這丫頭……”
鳳知揚回神，掩唇憋笑，一本正經地讚道，“弟妹率真純善，乃真性情，是知景之福。”
鸞月心下翻了無數個白眼，心下腹誹：當初你們鳳家父子倆可沒少埋汰我紈絝不知禮數，粗鄙不堪，現如今倒能睜眼說瞎話了。
呵，男人啊，不提也罷。
073章身世之謎
所謂要事，也只是鸞月與鳳知景的私事罷了。
鸞月不知鳳知揚為何忽然轉變了態度，在京中時，鳳知揚與鳳大將軍對她頗瞧不上眼，那是打心眼兒裏瞧不起她，認為她配不上鳳知景。
即便如今她身份變了，鳳知揚的態度也不該又如此大的變化。
畢竟將軍府若是與北靜王府結親，強強聯合，更加令天子猜忌。
如此一來，將軍府的麻煩怕要比北靜王府大得多，北靜王府在北疆，山高皇帝遠，倒不畏懼，皇帝亦不敢輕易得罪，北疆穩固還得靠北靜王。
鳳家則不同，鳳將軍乃皇帝心腹，是皇帝一手提拔的，若鳳知景娶了鸞月之事擺到明面上來，皇帝怕是要懷疑鳳將軍的忠心了。
帝王多疑，亙古如此。
鸞月目光覆雜打量著鳳知揚，“鳳大公子明知我與知景的親事必會連累鳳家，甚至於往後鳳家在皇帝那裏再難得到信任，為何還……”
慕遇塵亦望向鳳知揚，這也是他想弄清楚的。
他並不認為鳳知揚站在鳳知景一邊是鳳大將軍授意的，鳳大將軍可是皇帝的心腹，只會為皇帝分憂，可不會這樣給皇帝制造麻煩。
兄妹倆皆望著他，鳳知揚心下苦笑，見過慕遇塵待鸞月的愛護與珍視，他更加認清自個兒以往多混賬，他的弟弟想要的是什麽，他一無所知，一味逼著弟弟。
好在此時醒悟，為時不晚。
“父親他愚忠一生，搭上我母親的命，亦差點兒令知景遭遇不測，我無父親那樣的胸襟，更珍視手足親情，我想這也是母親願瞧見的。”
鸞月未作聲，不確定鳳知揚此言到底有幾分真意，若是真心之言，她倒是替鳳知景歡喜。
事到如今，他終於不再是孤苦一人，有兄長相護，始終要比獨自面對指責要好些。
慕遇塵倒是看到了鳳知揚的誠意，同樣身為兄長，他對鳳知揚多了幾分諒解。
“鳳兄若心意已決，我北靜王府自是與你們共進退的，父王只月兒一個女兒，即便與天下為敵，父王亦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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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她是真的難受，並非是故意嚇唬他的，慕遇塵更加心急了，再次催促馬夫後，輕輕攬過她，讓她靠在他身上，。
“忍一忍，回府讓大夫瞧一瞧便不難受了……”
心裏翻騰得厲害，一股腥甜湧上喉間，鸞月也意識到自個兒並非是吃了不該吃的，而是她身上的毒有了反覆。
鸞月無力地靠在兄長懷中，一手拽住他扶在她肩頭那只手的袖子，欲張嘴開口說話。
“哥我……嘔……”
方張口，喉間的腥甜湧了出來，一口黑血噴在了慕遇塵的袖子上。
“月兒！”
慕遇塵大驚，扶住鸞月，手忙腳亂的，擡手擦拭她嘴角的血，而此時鸞月又嘔了一口，黑紅血順著嘴角流下滴在慕遇塵的手上，染紅他的手背手掌。
鸞月漸感無力，倚靠著慕遇塵，費力擡起手扯了扯他的衣襟，虛弱開口，“哥，我好難受……不想死……”
“月兒莫怕，為兄在呢啊，你不會有事的。”慕遇塵邊替她擦拭嘴角的血，邊輕哄，“快到家了，且忍忍……”
鸞月再無力開口，軟趴趴靠在兄長懷裏，眼皮越來越重，她極力撐著不敢睡。
那個傻子還在等她……
慕遇塵急吼的聲音變得模糊，鸞月最後的意識停留在被抱下馬車之時隱約瞧見的‘北靜王府’四個大字。
……
鸞月醒來已是三日後。
自雲緋口中得知，她陷入昏迷後第二日傍晚便下起雨，下了整整兩日兩夜，昨日傍晚才停。
這個時節，北疆的陰雨天冷極了，屋裏放了多盆炭火取暖，房門、窗戶大開著，倒是敞亮。
雲緋往火盆裏添炭，不經意提起了鸞月昏迷之事。
“小姐，您可將王爺王妃嚇壞了，特別是王妃，您昏迷這幾日，王妃日夜守在床前不吃不喝的，昨兒個王爺累得暈倒才被王爺抱回羲和院去，這不一早聽說您醒了，王妃又要過來，還是世子將王妃給勸住了，王妃身子本就不好，這一折騰啊，怕又是好幾日下不來床了。”
兀自陷入沈思的鸞月這才擡眼看向雲緋，神色覆雜，幽幽道，“她……我是說王妃，她身子孱弱是因何故？”
雲緋放下火鉗，轉過身，訝異道，“小姐您今日是怎的了，可是身子尚有不妥……奴婢這就去叫大夫來。”
王府中有府醫，先前鸞月身上的毒是枯木道長解的，枯木道長離去時將調養及應對突發狀況的法子與府醫細說過，
這幾日亦是由府醫照看。
言畢，雲緋焦急要去喊府醫來，鸞月叫住她。
“雲緋，我無礙了，不必叫大夫。”
雲緋回到床前，仍舊有些擔心，“小姐您醒來便與往常不大一樣，奴婢心裏瘆得慌。”
鸞月撫了撫額，掀開被子，下床起身，雲緋趕忙拿過披風為她披上。
“您這才好轉，萬不可再受涼了。”
知她是好心，鸞月並未拒絕，任雲緋替她系上披風系帶後才走到盆架前掬水凈面。
面盆裏的水是熱的，方才雲緋備好端進來便是想著她會下床。
接過雲緋遞來的帕子擦拭幹凈臉上的水，鸞月又細細擦了一下手，不經意問，“我昏睡這幾日可有客上門？”
雲緋道，“自您昏睡後，王爺便下令閉門謝客，府外可有客上門，奴婢並不清……”
“月兒，青黛來看你了。”
出現在門口的慕遇塵打斷了屋內主仆的談話，他微微側開身，他身後的霍青黛走了進來。
瞧霍青黛裹得嚴嚴實實的，雪白的貂毛領披風襯得她如蹁躚而來的仙女，養眼極了。
“青黛，你來了。”鸞月微微一笑，卻不若往日那般親近迎上前。
霍青黛上前，細細打量她，除了面色蒼白外，倒也還好，遂才安心送了一口氣，嬌俏笑道，“昨日兄長本想約塵哥哥同去吃酒的，是以才知你發病之事，這不一大早，兄長便催促我早些來瞧瞧你，可好些了？”
鸞月中的是蠱毒，但王府對外宣稱她只是受傷，連霍家兄妹也不知實情，真的只當她是發病。
鸞月笑應，“歇了幾日已無大礙，多謝你來瞧我。”
霍青黛睨她一眼，上前握了握她的手，眨眼笑，“可不止我一人前來哦，兄長在院外呢，此處是你閨房，他不便進來。”
後知後覺的慕遇塵訕訕摸鼻，輕咳一聲，“咳，你們說會兒話，我去招呼南驍。”
霍青黛望著慕遇塵離去的背影，一陣好笑。
“月姐姐，塵哥哥可是時常隨意闖入你的閨房啊，平日瞧他溫文守禮，原來在家中比我哥哥還要不拘小節啊，我哥他可是在我十歲後便記著進我屋要先敲門的。”
鸞月搖頭笑了笑，並未言語。
一旁的雲緋捂唇低笑，“霍小姐您忘了，小姐幾個月前才回到王府，早些年啊，世子哪有做兄長的經驗，小姐回來後，世子將小姐放在手心兒裏捧著，哪裏顧得上禮數。”
霍青黛亦跟著笑了。
“塵哥哥該是如此，瞧著沈穩精明，迷糊起來連我都不如。”
霍青黛與雲緋你一言我一語說著，鸞月甚少搭腔，時而陪她們笑兩聲，在屋裏磨蹭了一刻左右，鸞月梳洗完畢又換上衣裳，三人才出屋去。
069章恢覆記憶
鸞月與霍青黛在花園走著，雲緋隨侍在側，不多時，慕遇塵與霍南驍也來了。
霍南驍見到鸞月，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來到鸞月跟前，關切問候，“聽聞你病了，可有好些？”
鸞月禮貌笑了笑，“多謝掛懷，已無大礙。”
客套而疏離的語氣令霍南驍一楞，一旁的慕遇塵與霍青黛亦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有疑惑。
兩人先前已是熟識，而鸞月待他並無多少客套，拋開男女之別不談，鸞月與他相處時多是隨性自在，很少道謝的，霍南驍甚至費解，細想莫不是哪裏做錯了，惹惱了她。
“鸞月，我……”
“世子，孤鶩來了，像是有急事。”
王府護衛突兀的稟報打斷了霍南驍接下來想說的話。
聽到是孤鶩來了，鸞月猛地轉身望去，瞧見小石橋上有一挺拔青年男子朝他們走來。
正是孤鶩無疑。
慕遇塵微微擰眉，未待他作聲，一抹淺黃身影在眼前一晃，待瞧清時，見自家妹妹已大步去到孤鶩面前，急聲詢問了。
“孤鶩，可是知景有事？”
孤鶩面帶憂色，拱手應聲，“公子病倒了，已兩日仍舊不見起色，反而愈發嚴重了，屬下懇請您去見一見公子，那日他在茶樓……”
“孤鶩，你好大的膽子！”
慕遇塵的一聲呵斥止住了孤鶩。
鸞月還是頭一回聽到他用這樣嚴厲的語氣說話，更從未見過他發火。
再觀孤鶩，被慕遇塵一聲呵斥後，竟單膝跪地請罪。
“屬下一時心急忘了規矩，望世子恕罪，只是公子他確實不好了，亦只有小姐能全得住公子。”
鸞月瞧了眼單膝跪地垂首請罪的孤鶩，又扭頭瞧了瞧沈著臉的慕遇塵。
在慕遇塵面前，孤鶩自稱屬下。
原來如此……
以前只知孤鶩與落霞聽命於不同的主子，落霞打小跟在她身邊，而孤鶩則是後來她讓落霞去尋來保護鳳知景的。
原來那時，孤鶩是慕遇塵安插在鳳知景的身邊的眼線。
呵，這北靜王府到底還有多少她不知的秘密。
慕遇塵瞧鸞月的神色便覺不妙，大步上前，溫聲道，“莫要多想，待日後為兄會一五一十與你細說的。”
鸞月興致不高，卻仍舊耐著性子點了點頭，想到孤鶩方才焦急之色不假，她又對慕遇塵懇求道，“哥，讓人將馬車備好罷，我得去見他。”
慕遇塵並未猶豫，吩咐一旁候著的護衛去辦。
“孤鶩你起來，自你去到知景身邊那一日，你的主子便只有知景一人。”鸞月一把扯起孤鶩，拽著他往外走。
慕遇塵搖頭失笑，這丫頭惱他了，怪他在鳳知景身邊安插眼線。
真是護短呢，可他也是她的兄長啊，怎可如此偏心。
“唉，女大不中留啊。”世子爺無奈嘆息。
霍青黛來到他身旁，若有所思，“塵哥哥，我總覺著月姐姐怪怪的，還有那位鳳二公子，前些日子還好端端的，這怎就病了。”
慕遇塵無意識擡手要去摸她的頭，意識到霍南驍就在身後，不由得想到自個兒待鳳知景的態度，推己及人，他還是收斂些為好。
畢竟未來舅兄還在呢，可不敢過於囂張。
對上霍青黛真摯純澈的目光，慕遇塵輕笑，“想來，月兒的記憶怕是恢覆了，記起了與鳳知景的過往。”
“啊？”霍青黛懵了。
慕遇塵見她這個樣子，只覺可愛得緊，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頭，溫和笑道，“在回王府之前，月兒與鳳知景便已成親，月兒來來到北疆後才失去記憶的，為留住她，整個王府的人都撒了謊。”
站在慕遇塵身後的霍南驍聽到這話，整個人僵住了。
“遇塵，你說什麽？”
聽到兄長的聲音，霍青黛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急忙給慕遇塵使眼色，示意他別過於殘忍，先敷衍過去。
慕遇塵回她一個安撫的笑，而後轉身對霍青黛道，“早在三年前月兒便嫁為人婦，她的夫婿便是鳳知景，只是他二人磨難重重，新婚不久便被迫分離多，後來鳳知景接她入京，但那時月兒的身子很不好了，鳳知景並不知情，月兒便瞞著他，與我一同來了北疆。”
霍南驍非愚鈍之人，大概聽懂了。
沈默良久，他蹙眉道，“鸞月會失去記憶，可是與她的病有關？”
慕遇塵點頭，“月兒治病所服之藥霸道猛烈，極傷身，即便是外公那樣的世外高人亦無十分把握，好在月兒撐過來了，醒來後便記不起前塵過往。”
“那位鳳二公子既是天子寵臣，又是大將軍之子，怎會連妻子重病也不知，他枉為人夫！”霍南驍憤憤捏緊拳頭。
霍青黛擔憂地望著兄長，暗中扯扯慕遇塵的衣袖，目光詢問該如何勸。
慕遇塵對她微笑，順勢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又松開，霍青黛鬧了個大紅臉，背過身不理他了。
沈浸在憤怒之中的霍南驍並未瞧見二人的互動，憤憤道，“身為人夫，他連妻子也護不住，他不配……”
知他所想，慕遇塵含笑打斷，“南驍，此事也不能全怪鳳知景，你我皆知月兒的心性，待在意之人，她向來護得極好，而鳳知景便是這世上她最在意之人，時至今日，怕是父母親與我在她心裏仍舊不及鳳知景一分，當初她肯隨我來北疆，多半是為了鳳知景，月兒要活著回去陪著他。”
“……”
聽完這些，霍青黛既感動鸞月待鳳知景的用心，卻也可憐自家兄長情愫尚未傾訴便扼殺在萌芽中。
鸞月那樣的女子，世間又有多少男子瞧不上呢。
或許在旁人眼裏，那位鳳二公子除了長得好點外，一無是處，甚至是遭人鄙夷，甚至有傳聞說鳳二公子之所以能成為寵臣，多半是以色侍君……
不堪的傳言不止一種，但今日她才明白，鳳知景哪裏是憑借一張臉爬上高位，鸞月那樣的女子，又豈會是真的膚淺。
這位鳳二公子不簡單吶。
自家這位兄長還未擠進去便已出局。
070章苦肉計
鳳知景仍住在先前那家客棧，鸞月在孤鶩的引領下來到鳳知景所住的屋外，門是開著的，鳳知揚在屋內，不知與鳳知景說些什麽。
但在屋外駐足的鸞月也聽得出鳳知揚憤怒而無奈。
“鳳家男兒不該只為兒女情長而活，你瞧瞧你將自個兒折騰成什麽樣了！”
鳳知景虛弱而倔強的聲音傳出來。
“我的死活與鳳家何幹……”
“你……”
鳳知揚氣得說不出話來，閉眼壓了壓情緒，苦口婆心勸道，“知景，你已不是孩童，算是為兄求你，莫要再糟蹋自個兒身子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即便不認父親，你也想想娘……”
久久未聽到鳳知景作聲，屋內陷入沈寂。
鸞月給孤鶩遞了個眼色，孤鶩會意，上前敲門。
“姑爺，小姐來了。”
鸞月被孤鶩忽然改變的稱呼弄得哭笑不得，孤鶩在‘公子’與‘姑爺’兩個稱呼上轉換自如。
屋內鳳知景仍舊未作聲，倒是鳳知揚走了出來，與鸞月打照面，亦只是頷首微笑，而後負手離去。
鸞月只覺得鳳知揚方才那一眼別有深意，以往這位鳳大公子待他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奸詐樣，忽然的友善令她更加不自在。
雞皮疙瘩起來了。
“小姐，姑爺在等您。”孤鶩輕聲催促。
鸞月別有深意瞧了一眼孤鶩，擡步踏入屋內，她往屋裏走了兩步，身後的門便合上了。
頓了頓，鸞月擡眼望去，床榻上的人面朝裏側躺著，背對她，被子已滑至腰間，他卻不覺得冷似的，一動不動。
若非方才在門外聽到他與鳳知景說了話，鸞月還真以為他睡著了。
床前置了一張小案，案上擺著一只碗，冒著熱氣，屋內彌漫一股子濃郁的藥味兒。
鸞月來到床邊，鳳知景仍舊保持側躺的姿勢，一言不發。
她彎下腰，將滑至鳳知景腰間的棉被往上拉至肩頭，掖了掖被角，只讓他露出頭來。
手方松開棉被，鳳知景便踢被子了，棉被又滑到腰間，鸞月嚴厲開口。
“知景，莫鬧！”
鳳知景又踢了一腳，這一腳將被子踢去床腳，只著一身單衣的他暴露在鸞月眼前。
露在外的腳趾白的晃眼。
鸞月無奈，暗自嘆息，這人又與她耍性子呢。
“莫要耍性子，你即便惱我也得待你將病要好再與我置氣。”她再次彎腰，將被他踢到床尾的棉被拉回，將他裹得嚴嚴實實的。
鳳知景欲再踢，鸞月索性俯下身輕輕抱住他。
“我並非有意失約，那日霍府散席，我方上馬車不久便發病了，一直昏睡至今日早晨才醒來。”
說完，她便松開了，直起身。
鳳知景快速翻轉過身，抓住她的手腕，鸞月低眸望去，對上他惱怒且委屈的目光，不由得心軟了，又輕聲笑道，“我不走，端藥給你喝。”
雖一臉的不情願及抵觸，鳳知景還是將手松開，眼一眨不眨，目光始終不離她身上。
“我先扶你坐起。”鸞月無奈笑了笑。
這一回，鳳知景很配合，由她扶著坐起身，靠在床頭，鸞月端過藥碗，坐在床沿問他，“我餵你喝還是你自個兒喝。”
鳳知景不說話，張開嘴。
“……”她記得以前他可不像這樣傲嬌別扭。
當他還是莫知景時，是個溫柔沒脾氣的美男子，現如今卻像她的債主似的，使小性子，鬧別扭。
一口藥入喉，鳳知景蹙眉。
“苦？”鸞月明知故問。
鳳知景平靜瞧了她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接過藥碗，仰頭一口喝完。
隨手將空藥碗放回小案上，鸞月又細心地為他拉了拉被子，柔聲問，“可要躺下歇著？”
鳳知景凝視她良久，終於開口，聲音澀啞，“你身上的毒……”
鸞月搖頭笑了笑，“已無大礙，餘毒未清而已，那日將毒血全吐出來了，大夫瞧過了，說我因禍得福。”
鳳知景稍微好轉的面色又沈了下來，確實惱恨自個兒，“那日我不該先行離開，獨留你在後的，若是我陪著你便不會……”
鸞月知他又鉆牛角尖要說傻話，擡手按住他的唇，輕聲道，“你不是大夫，當時那樣的情形你幫不上我的，莫要鉆牛角尖。”
鳳知景的手自被下探出，握住她放於他唇上的手，歉疚垂眸，“阿鸞，是我無用，你受的苦，我全然不知……”
“傻子。”鸞月睨他一眼，傾身抱住他。
她與他之間，又如何能分清誰對誰錯呢，若論錯，多半是她的錯。
而他，從來是被迫，被她所迫。
鳳知景覺得今日的阿鸞似乎與以往不同，溫柔了許多，耐心好了許多。
換作以前，他若無理取鬧，定是她先惱怒翻臉。
雖然今日他的無理取鬧是因她失約而起，可她並非故意不去赴約。
在他埋怨甚至是記恨她的這兩日，她所遭的罪，受的苦，他全然不知，只一味與她耍性子。
她竟然一一忍了，不僅不怪他，反而對他更溫柔了。
鳳知景且喜且憂，雙手擡起，緊緊抱住她。
“阿鸞，對不起……”
在他懷裏的鸞月動了動，輕輕應了一聲，仍舊不忘數落他不喝藥、踢被子的幼稚行徑。
“嗯，我原諒你了，下回不許再這樣了，與我置氣竟那自個兒的身子做賭註，你有幾條命來折騰。”
理虧的鳳公子不敢在倔，此時便是她怒斥他，他也不敢多言。
確是他無理取鬧了，在茶館等了她半日一夜，她未赴約，他便淋雨折騰自個兒，不外乎便是要她心疼、後悔，日後再不敢言而無信隨意棄他而去。
他只一味賭氣，失了冷靜，不自信，不信她，是以患得患失，哪怕是派孤鶩去一趟北靜王府也好。
鳳知揚說對了，每每遇上與阿鸞有關之事，他便失了冷靜，成了一個沒腦子的傻子。
這樣的他，久而久之，阿鸞也會累的罷。
“阿鸞，不許厭棄我，即便我蠻不講理、無理取鬧，你也不許對別人動心。”
他忽然覺得害怕，收緊手臂，生怕一松手，她便真的會棄他而去。
鸞月擡起手輕輕拍拍他的後肩，安撫道，“莫要胡思亂想，我會一直守著你。”
071章守著他
鸞月又哄著鳳知景進食，喝了小碗白粥，遂又叫他躺下，安心歇著。
她再三保證會一直守著他，待他醒來定能瞧見她，鳳知景這才抓著她的手安心睡去。
待他熟睡後，鸞月才輕輕掙脫手，又將他的手塞回棉被下，細心替他掖好被角，遂才走了出去。
守在屋外的孤鶩忐忑地朝屋裏瞧了一眼，才朝鸞月拱手行禮。
“小姐。”
鸞月親手將門合上，轉過身打量孤鶩，良久未作聲。
孤鶩心下一突，偷瞄一眼，又急忙垂首。
少頃，鸞月淡淡道，“隨我來，有話要問你。”
孤鶩應聲，恭敬地跟在她身後。
兩人下了樓，在大堂尋了一個角落的桌位坐下，叫了飯菜。
折騰了大早上，鸞月早膳還未用，方才也只與鳳知景一道喝了小半碗白粥，但那白粥她勉強也喝不下去。
鸞月瞧著緊張不自在的孤鶩，笑了笑，“你是我哥的人，只聽命於他。”
孤鶩一顫，怯怯擡眼，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小姐，屬下只是奉命行事，保護姑爺。”
鸞月不忍直視，扶了扶額，嫌棄地道，“你當我是觀音菩薩啊，與知景一樣裝可憐我便會同情，你又不是他。”
“……”
孤鶩被紮心了。
確實，這世上只有姑爺裝可憐能得小姐憐惜，旁人她豈會多瞧一眼。
這下孤鶩老實了，一五一十將底抖了出來。
“屬下確是奉世子之命進的安遠侯府，但屬下一性命起誓，世子待姑爺並無壞心，世子是讓屬下保護好姑爺的。”
鸞月端起茶杯，輕嗅，漫不經心，“哦？”
孤鶩忙不疊點頭應聲，“屬下句句屬實，自知曉您在禹州後，世子便一直很掛心，又從王妃那裏得知，王妃早些年便讓落霞跟在您身邊保護您，是以世子便派了我去。”
孤鶩與落霞乃同門師兄妹，恰逢那時鸞月命落霞去尋一個可靠又能保護鳳知景的人。
孤鶩便是最合適的人選。
此時菜上齊了，鸞月眼神示意孤鶩無須客氣，一起吃，孤鶩慢吞吞拿起筷子。
吃了兩口，鸞月又道，“知景可知你是北靜王府派到他身邊的人？”
孤鶩頓時有些食不下咽，他覺得這頓飯並不好吃，小姐心思細膩，有時比姑爺還精明幾分。
他如實道，“起初姑爺並未想到屬下與世子有關，只以為是小姐您派屬下跟在他身邊的，為此還很欣喜，姑爺回京那兩年，只要屬下與落霞互通消息，姑爺便會傻樂數日，您離開禹州失蹤後，姑爺著了魔一樣，四處找尋，脾氣也壞了許多。”
鸞月撇嘴，“撿要緊的說。”
孤鶩‘哦’了一聲，接著道，“後來得知您在林莊，公子便讓魅影易容成林小嬋，在您身邊保護。”
“保護是假，監視是真罷。”鸞月不以為意笑了笑，繼續吃菜。
孤鶩訕笑，喝了一口湯才道，“姑爺待您一向上心，趁著找尋六皇子一事，姑爺便去接您了，接下來的事，您皆知曉了。”
“後來得知您在北疆，姑爺才對屬下起疑，屬下如實說了，姑爺並未責怪。”
孤鶩不笨，瞧得出鸞月已記起過往。
“您記起來了，屬下替姑爺欣喜。”他說了肺腑之言。
鸞月平靜道，“我恢覆記憶，知景固然欣喜，但你真正的主子怕是不舒坦了。”
孤鶩的笑僵住，心虛垂首，又喝了一口湯。
壓壓驚。
他總覺得小姐這雙眼能看透一切，怕是瞞不住了。
在孤鶩冥思苦想該如何蒙混過去時，鸞月又給了他震撼一擊。
“你方才未說實話，其實你並非世子的人，而是聽命於王爺罷。”
孤鶩只覺後背發涼，手心汗濕，擡眼偷瞄被抓個正著，便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屬下確實是由王爺親自挑選的護衛，未去禹州前，職責是保護王妃與世子，王妃喜靜甚少外出，是以屬下多半時間是隨在世子身邊。”
鸞月未在多問，該只確認的，她已知曉差不多了。
“吃完後，你回趟王府稟報一聲，我近兩日便不回去了，讓王妃無需擔心。”
“屬下明白。”孤鶩松了一口氣。
只要小姐在想起過往之後並非要與王府斷絕關系，讓他做什麽都好。
王爺王妃及世子那邊，他也有交代了，往後仍舊能跟在公子身邊。
用過飯，孤鶩離開客棧去了北靜王府，鸞月上樓，在走廊上遇到鳳知揚，她挑眉笑了笑。
“鳳大公子在等我？”
鳳知揚含笑點頭，“從知景這層關系，你是我弟妹，往後喚一聲大哥也是妥的。”
鸞月猶疑，上下打量了鳳知揚一番，“我若沒記錯，鳳大公子以前可不怎麽待見我，這一聲弟妹令我惶恐。”
此時她腦子裏只有一句話形容鳳知揚的笑臉相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鳳知揚恢覆正色，真誠致歉，“我為先前的行為道歉，身為兄長，我未盡兄長之責，知景在外受太多苦，在他回府後，我仍舊未認真想過他需要的是什麽，我還對你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
鸞月擰眉，“既攔了我的路，有話直說便是。”
她疲於應付這種客套場面，只覺虛偽又厭煩，礙於眼前之人是鳳知景的兄長，她耐著性子多聽他說幾句。
瞧出她的不耐，鳳知景暗自失笑。
果然吶，這姑娘的好耐心只針對知景一人，難怪幾年前派人查她，得到的消息皆是紈絝傲慢，不講道理。
再如何兇悍的女子，內心中有一塊柔軟之地，只給她在意之人。
鳳知揚忽然覺得自個兒的擔憂多餘了，攔住她，本欲放低姿態與她講和，再以兄長的身份懇求她莫要再傷害知景。
如今瞧著，是他想多了。
這姑娘待知景真心實意，他再說什麽，皆顯得虛偽無聊。
“知景他性子倔，死心眼兒，有時確實令人頭疼，往後便有勞弟妹你了，待他好轉，你隨他回京罷，父親那邊我會想法子的……”
鸞月擺手止住他未說完的話。
“你們家那老頭兒想什麽，我不在意，知景亦不在意，何必多費口舌，如今我可不再是當年那個無依無靠的傀儡女候了，我爹是北靜王，娘是王妃，兄長是世子，再見面，你們家已然是高攀。”
“……”
072章呵，男人
頭一回遇到這樣的女子，目中無人也能如此理直氣壯。
鳳大公子呆了呆，竟無言以對。
她說的不錯，她乃王爺之女，光憑北靜王府這座靠山，他們鳳家算是高攀了。
更何況，如今誰人不知她便是北靜王府的嫡女，不過是未公開罷了。
明眼人皆瞧得出來，北靜王之所以不高調公開女兒的身份，意在保護她。
北靜王如此煞費苦心，可見對這個女兒的寵愛與重視，京中那些權貴，怕是爭先恐後來攀附。
思及至此，鳳知揚又不免為自家弟弟擔憂。
北疆與朝堂的這趟渾水，怕是避不開了。
“你們……”
鳳知揚還想說什麽，擡眼時，鸞月已行至鳳知景那屋門前，輕輕推門進去。
他站在原地無奈苦笑，果然是寧得罪小人也莫要輕易得罪女子。
自食苦果啊。
鸞月進屋，鳳知景仍在熟睡，她在床前站著瞧著他許久，見他睡得香甜，她也覺得困頓乏力，打起了呵欠。
揉揉眼，她索性解了披風及外衫，蹬了鞋爬上床，越過鳳知景爬到裏側躺下。
有人暖床的感覺真不錯，被窩裏暖烘烘的。
鳳知景背對著她側躺，在她閉眼時，他忽然翻過身，成了面朝她側躺的姿勢，伸手將她攬進懷中。
“阿鸞……”他呢喃出聲。
鸞月微楞，以為他醒了，但半晌未聽他再開口，她細細打量確定他只是囈語。
以往兩人同床共枕，他也是喜歡抱著她。
便如此刻，心滿意足。
鳳知景醒來時鸞月尚在熟睡，懷中的溫軟令他有片刻楞神，手臂不由得收攏，更加擁緊了她。
鸞月幽幽睜眼，迷蒙道，“可好些了？”
“嗯。”
他應了一聲，埋首在她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臉頰親昵蹭著她的。
溫柔繾綣，誰也不願打破這氣氛。
不合時宜的敲門聲打斷了旖旎，孤鶩鏗鏘而正直的稟報聲傳來。
“小姐、姑爺，世子來了。”
鸞月仰頭，鳳知景也瞧著她，對視一眼後，鳳知景松開她，神情懊惱不已。
“生病也不得安生，若非瞧在他是大舅哥的份上，早將他……”
忽然想到什麽，他立即噤聲，換上笑顏，溫聲對鸞月道，“我不會將他如何的，就是嫌他煩。”
鸞月翻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斜眼看他，笑道，“無妨，我也想瞧瞧你二人誰更厲害些，打架你是打不過他的，別的嘛……不若你試試？”
鳳知景一楞。
鸞月翻身下榻，整理衣襟，穿上方才脫下的外衫，又拿了披風裹上，扭頭望向床榻，鳳知景抱著被子，眼巴巴望著她。
她疑惑轉身，“怎麽了？”
“我頭暈、眼花，渾身乏力乃重癥，阿鸞要貼身照顧才行。”他虛弱哼哼。
明白過來的鸞月，定定瞧了他片刻，無奈搖了搖頭，輕聲安撫，“我說了會一直陪著你的，好好歇著，我去去就來。”
聞言，鳳知景喜滋滋點頭，“嗯嗯，阿鸞快去快回，我等你回來。”
然，鸞月未在多瞧他一眼便轉身了，鳳知景頓感失落，覺得她或許真的厭煩了他這樣束縛她。
連多瞧他一眼，多哄他一聲也不肯麽。
鸞月踏出兩步，又停住，扭頭瞧他，果然見他垂頭喪氣的失落樣兒，心下一軟又折身回到床前。
鳳知景緩緩擡眼，錯愕又驚喜。
“阿鸞……”
鸞月彎腰，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湊過去，快速在薄唇上啄了一口，便直起身往外走。
鳳知景擡手撫上嘴唇，傻笑著目送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屋外並不見慕遇塵的人影，倒是孤鶩安安分分在一旁候著，見鸞月出來，他指了指隔壁屋，低聲道，“世子在大公子那邊。”
鸞月在廊上站定，漫不經心道，“那我在外等罷，兄長怕是與鳳大公子有要事相商。”
孤鶩抓抓後腦勺，一臉費解，心道世子與大公子眼下最上心的不就是小姐與姑爺的親事麽，依照小姐的性子，換作以往，必是不願旁人插手她的私事的。
但這回……
到底是不同了。
北靜王府與將軍府結親豈會是小事。
而如今，小姐她有意讓步，究其緣由，還是為了姑爺而作出妥協。
姑爺啊，終究還是幸運的。
片刻後，慕遇塵自鳳知揚屋裏出來，見自家妹妹耐心在外等著，不由得笑了。
“你這丫頭，何時耐心這般好了。”他可記得她最煩的便是等人了。
鸞月瞥眼望去，鳳知揚亦含笑立於門後，她不著痕跡收回目光，對慕遇塵揚了揚眉，“我前腳才離開王府，你又追著來，所為何事啊。”
“你個沒良心的丫頭。”慕遇塵笑罵，又扭頭瞧了眼鳳知揚，見他點頭，慕遇塵才抓著鸞月的手腕，將她帶進屋。
客棧的客房布置大同小異，鳳知揚的屋裏比鳳知景的顯得清冷些，少了藥味兒反倒覺得沈寂壓抑，鸞月不滿地甩開兄長的手。
“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
慕遇塵無奈，她何時這樣守禮了，多半是心情欠佳，拿他當出氣筒了。
“父王與我商議了一下，覺得把穩起見，還是讓你與知景在北疆拜堂成親，長兄如父，方才我也與鳳兄談了，他並無異議，月兒你……”
心下陰霾一掃而光，鸞月笑嘻嘻截住兄長的話。
“如此甚好，依我看也不必麻煩了，我今日便將知景帶回王府，成親事宜父王母親做主便是，長兄為父倒也不假，知景這邊也有兄長，至於聘禮那些瑣事，日後補齊便是，過場還是要走的，明日尋個媒婆來露個臉即可。”
慕遇塵驚愕之後，好氣又好笑，尷尬地對同樣目瞪口呆的鳳知揚笑了笑。
“鳳兄見笑了，這丫頭……”
鳳知揚回神，掩唇憋笑，一本正經地讚道，“弟妹率真純善，乃真性情，是知景之福。”
鸞月心下翻了無數個白眼，心下腹誹：當初你們鳳家父子倆可沒少埋汰我紈絝不知禮數，粗鄙不堪，現如今倒能睜眼說瞎話了。
呵，男人啊，不提也罷。
073章身世之謎
所謂要事，也只是鸞月與鳳知景的私事罷了。
鸞月不知鳳知揚為何忽然轉變了態度，在京中時，鳳知揚與鳳大將軍對她頗瞧不上眼，那是打心眼兒裏瞧不起她，認為她配不上鳳知景。
即便如今她身份變了，鳳知揚的態度也不該又如此大的變化。
畢竟將軍府若是與北靜王府結親，強強聯合，更加令天子猜忌。
如此一來，將軍府的麻煩怕要比北靜王府大得多，北靜王府在北疆，山高皇帝遠，倒不畏懼，皇帝亦不敢輕易得罪，北疆穩固還得靠北靜王。
鳳家則不同，鳳將軍乃皇帝心腹，是皇帝一手提拔的，若鳳知景娶了鸞月之事擺到明面上來，皇帝怕是要懷疑鳳將軍的忠心了。
帝王多疑，亙古如此。
鸞月目光覆雜打量著鳳知揚，“鳳大公子明知我與知景的親事必會連累鳳家，甚至於往後鳳家在皇帝那裏再難得到信任，為何還……”
慕遇塵亦望向鳳知揚，這也是他想弄清楚的。
他並不認為鳳知揚站在鳳知景一邊是鳳大將軍授意的，鳳大將軍可是皇帝的心腹，只會為皇帝分憂，可不會這樣給皇帝制造麻煩。
兄妹倆皆望著他，鳳知揚心下苦笑，見過慕遇塵待鸞月的愛護與珍視，他更加認清自個兒以往多混賬，他的弟弟想要的是什麽，他一無所知，一味逼著弟弟。
好在此時醒悟，為時不晚。
“父親他愚忠一生，搭上我母親的命，亦差點兒令知景遭遇不測，我無父親那樣的胸襟，更珍視手足親情，我想這也是母親願瞧見的。”
鸞月未作聲，不確定鳳知揚此言到底有幾分真意，若是真心之言，她倒是替鳳知景歡喜。
事到如今，他終於不再是孤苦一人，有兄長相護，始終要比獨自面對指責要好些。
慕遇塵倒是看到了鳳知揚的誠意，同樣身為兄長，他對鳳知揚多了幾分諒解。
“鳳兄若心意已決，我北靜王府自是與你們共進退的，父王只月兒一個女兒，即便與天下為敵，父王亦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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