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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的清譽,她尚未出閣,哪來的夫婿!”

再聽他說下去,慕遇塵覺得自己非得被他氣瘋不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變臉如此之快。

慕遇塵對隨身護衛使了個眼色,而後拉著鸞月便要離開,鳳知景亦對孤鶩遞了個眼色,孤鶩頗有幾分心虛,攔住慕遇塵的護衛。

而鳳知景毫無畏懼,擋住了慕遇塵的去路,目光始終不離鸞月。

“今日你若再一次棄我而去,往後……”他自嘲笑了笑,無比淒涼。

“便不會再來尋你,我真的累了。”

鸞月心口一陣抽痛,額頭鬢角布滿細密的汗珠,她想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麽,怔怔望著鳳知景。

月白錦袍,俊美如謫仙的男子,眼底的哀痛令人心生不忍。

而她,似是感同身受,瞧著他如此模樣,她心疼不已。

心真的疼。

“你是誰?”

恍惚零散的夢境,那個始終瞧不清樣貌的夢中男子,一聲一聲不真切的私密呢喃,在這一瞬,由眼前這個男子引了出來。

洶湧的情緒,一發不可收拾。

“你到底是誰?”她喃喃問。

鳳知景淒然一笑,“你問我是誰……我也想知在你心裏我究竟是誰。”

“阿鸞,你說我誰。”他朝她走近一步,逼迫她直視他。

鸞月與他對望片刻,而後垂眸不語。

她忘記的不僅是眼前之人,她甚至連自己也不記得了,時至今日,她所有的認知皆是來自父母及兄長。

父母親說她是他們的掌上明珠,是他們失散多年的女兒,兄長說她是他的妹妹,是北靜王府嫡出的小姐,很快便會綬封郡主。

此時卻有人問,他是她的誰,她慌了。

她不答,鳳知景失望且自嘲,驀然轉身,大步離去,不曾回頭。

鸞月怔然。

慕遇塵輕哼,“其貌不揚,脾氣還不好,為兄覺著他配不上你。”

“……”

長那樣了還被貶其貌不揚,那世子的眼界著實高了些,鸞月腹誹。

自家公子已負氣離去,楞神的孤鶩許久才回神,匆忙告別,追了出去。

鸞月便站在茶樓高處,瞧著鳳知景走出茶樓,目送他遠去。

鳳知景身邊可不止孤鶩一個護衛,離開茶樓時,身後跟著的不下十人,皆是便裝隨行,那陣勢可比身為世子的慕遇塵出行時要高調多了。

恍惚間明白了什麽,鸞月失笑,“方才即便我不出手,那大胡子也傷不到他的罷。”

如此大費周章,他只是想引她入套。

知景麽……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心不在焉的,慕遇塵瞧了她好幾眼,她毫無所覺。

“月兒?”

“昂?”鸞月茫然擡眼。

她迷糊而毫無防備的模樣使得慕遇塵的心軟的一塌糊塗,想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溫和地對她笑。

“方才那人叫鳳知景,來自京中,你曾經確實與他……相識。”

“僅僅是相識?”可聽鳳知景說的那些,豈止是相識這麽簡單。

鳳知景自稱與她已成親,且兄長連人家姓甚名誰,來自何方也一清二楚,她又不傻,如何瞧不出貓膩。

慕遇塵猶疑片刻,輕笑,“興許不止相識,但為兄確實不知你與他到了何種地步,而且父王與母親離不開你,月兒可明白。”

鸞月凝眸,點了點頭,並未應聲。

自醒來便在北靜王府,三個多月了,她自然知曉父母親待她如何。

疼愛有加,有求必應。

她只是輕咳一聲,他們便緊張不已,非得要大夫瞧過才安心。

自打醒來那日,她心裏總有種怪異的感覺,父母親及兄長待她極好,可她心底始終有一個朦朧的影子,今日遇見了鳳知景,那股呼之欲出的感覺越發強烈了。

兄妹二人回府,正欲去羲和院見北靜王妃,慕遇塵便被北靜王身邊的護衛請去書房,鸞月便獨自去了羲和院。

不多時,北靜王與慕遇塵便來了。

用膳時,鸞月見兄長神色如常,倒是父王眉頭緊蹙,心事重重的樣子,連一向不給父王好臉色的母親亦不由得瞧了他幾眼。

鸞月心下暗笑,父王被冷落了近二十載,終於守得雲開反倒疏懶了,猶記她醒來時,父王無時無刻不在母親跟前獻殷勤,想方設法在羲和院留宿。

近日來,母親亦不再對父王冷嘲熱諷了,父王竟察覺不到,果真是當局者迷。

用過膳後,鸞月給兄長遞了個眼色,兄妹二人很識趣地找借口開溜,給可憐的父王營造機會。

離開羲和院,鸞月跟著兄長去了花園,卻無興致賞花。

慕遇塵察覺她亦步亦趨跟著他,忍了片刻便忍無可忍,轉過身,單手按住她的腦袋,好笑不已。

“月兒還在想鳳知景那廝?”

鸞月不點頭亦不搖頭,道,“哥,我想去見見他,你幫幫我罷。”

果不其然,妹妹自從與鳳知景再遇後,滿心滿眼皆是他,作為兄長,慕遇塵多少有些挫敗。

奈何,妹妹只有一個,自當捧在心尖上寵著,且如今她亦生疑,刻意阻止反而適得其反。

只是父王那邊又該如何交代呢?

慕遇塵的為難在瞧見鸞月眼中的祈求時消失殆盡,擡手輕撫她的發頂,寵溺笑著點頭。

“好,為兄帶你出府見他。”

053章你真忘了我

慕遇塵再次帶鸞月出府是瞞著北靜王的,方才父子在書房的談話,便是與鸞月有關。

自三個月前北靜王得知鸞月是他的女兒是,他便派人詳查她打小經歷了些什麽,早已知曉鳳知景底細,以及與鸞月之間的糾纏。

而此次鳳知景自請來北疆,北靜王早已收到消息,一直有所防備,而今日那大胡子也是受命於北靜王。

先前在茶樓時,慕遇塵便起了疑,那大胡子對鳳知景並未下死手,只說要教訓教訓鳳知景,打斷他的腿。

這樣的事,確實是父王能做得出來的。

慕遇塵心道,父王若非顧及月兒,鳳知景怕是無法活著來到北疆的,父王此舉,又何嘗不是試探。

鳳知景到底值不值月兒托付終身,這一路來,父王給鳳知景重重考驗,對鳳知景的行蹤了若指掌,而他帶月兒出府得了父王首肯,想來他的這點心思瞞不過父王,可父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怕也是動了惻隱之心。

月兒與鳳知景的過去……

慕遇塵望向身側的妹妹,目光寵溺且心疼。

“月兒,父王舍不得你。”

鸞月腳步微頓,揚眉一笑,“鳳知景方出現,父王變得奇怪,哥哥你今日再三說的一句話便是父王與母親舍不得我,莫不是你們真有事瞞著我。”

慕遇塵一噎,不禁莞爾。

“你這丫頭……”言多必有失,這丫頭心思玲瓏剔透

果然吶,他無法如父王一般心安理得,在京中時,他便答應了她。

若她忘卻前塵,他要將她送回鳳知景身邊。

送她回鳳知景身邊是不能了,讓他們相見卻是行的,如今只看鳳知景的本事了。

鸞月心中有事,一路上多半沈默,馬車緩緩前行,她的思緒有些飄忽。

疑團太多,她的過往,她的一切皆是新的。

鳳知景的出現,令她心底那股求知的欲望越發強烈。

馬車在驛館門前停下,鸞月久久未動,慕遇塵也陪著她。

沈默良久,慕遇塵才開口。

“去罷,我在外等你。”

言畢,他率先下了馬車,掀簾等著她下來。

鸞月抿了抿唇,心律漸快,她不由得撫上心口,對上兄長關切的目光,她換上笑顏,彎腰出了馬車。

驛館門前,孤鶩期待又不敢造次,不住張望,見鸞月終於下了馬車,趕忙迎上前去,掩飾不住的欣喜。

“小姐,公子在樓上,屬下帶您去。”

鸞月漫不經心應了一聲,跟著孤鶩往驛館內行去。

慕遇塵目送她進去,笑得意味深長。

鳳知景……

往後,北疆怕是要不太平了。

由孤鶩引領,鸞月上了二樓,孤鶩在門外停步,只恭敬地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鸞月斂神,推門進去。

屋中寂靜,仿佛無半點人氣,卻莫名有種壓迫,她的呼吸也越發急促。

薄薄的屏風後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她走了過去,繞過屏風,靜靜望著他奮筆疾書。

他心神不寧,字跡繚亂,寫著寫著似是心煩意亂,揚手一揮,狼毫脫手擲出去,砸在屏風上,墨跡斑斑。

“你不是不願見我麽,為何又來?”他負氣哼了哼,撇開眼不看她。

鸞月無言,走到他身旁,學他一樣,在蒲團上坐下。

鳳知景側頭,目光不善,狠狠瞪她。

“為何要來?”

鸞月淡笑,“你想見我,我便來了。”

鳳知景怒極而笑,“呵,既不知我是誰,你來此作何……三個月不見而已,竟成北靜王府的小姐……”

鸞月蹙眉,“我不知前塵,忘了過往,醒來時已在北靜王府,所有人皆道我是北靜王府失散多年的小姐,你以為我能拒絕?”

鳳知景氣呼呼的,又不說話了。

偏頭望去,是俊美男子委屈惱怒憋嘴的幼稚模樣,莫名有幾分喜感,有些想笑。

鸞月真的笑了。

不經意間笑出聲來,又被鳳知景狠狠一瞪。

“負心的女人!”

鸞月摸鼻,好氣又好笑,“有些人吶,口口聲聲說自己被拋棄,可易地而處,我是不是該怪你無能,連自己的妻子也護不住呢。”

鳳知景氣息漸弱,心神一凜,卻愧疚垂眸。

她說的何嘗不是他最在意的,身為人夫,連妻子也護不住,他又有何底氣責怪她。

他,只是氣自己罷了。

三年前守不住她,三年後依舊護不了她。

並肩而坐,沈默無言。

良久,鸞月出聲。

“渴了,給我杯茶喝。”

鳳知景默默倒茶,遞給她後目不轉睛盯著,一杯茶見底,他又接過再倒一杯遞過去。

鸞月接過後捧住,並未再飲。

“鳳知景。”她喚他。

鳳知景垂眸,“阿鸞,你真忘了我麽?”

鸞月偏頭望他,瞧他失落痛苦的模樣,心下一軟,不由得擡手撫上如玉俊顏。

臉頰、眉眼、鼻尖……手被捉住。

對上灼灼目光,鸞月輕笑,“你長得真好看,比我父王與兄長還要好看。”

鳳知景黯然垂眸,“以前你最喜愛我的容色,是以與我成親,如今……”

“嗯,如今我也喜愛你的容色。”鸞月接話,調戲之言說得一本正經,“不若與我回府做個倒插門可好。”

鳳知景扶額。

“……阿鸞,我本就是你的……上門夫婿。”

“……”

鸞月啞然,她不過隨口說說而已,卻也是有感而發,這樣好看的人,她想藏起來,不許旁人覬覦。

“與我說說曾經的你我是如何相處的,也是如此時這般一言不合便大眼瞪小眼麽?”

鳳知景悶聲道,“我如何舍得……”

鸞月忍俊不禁,“瞧你這小媳婦兒樣,莫非以往一直被我欺壓,如今趁我不記得了想翻身壓我一籌。”

一針見血,鳳知景無言以對。

以往,一直是她壓著他,她的喜怒哀樂,他皆放在心上,一刻不曾忘懷。

也越發貪心,對她,他永不知足。

“阿鸞,若我說此行是來找你,你可願隨我回家?”

054章不舍

俊美如畫中仙的男子,惱怒蹙眉時亦別有一番風情,養眼至極。

良久無言沈默,鸞月竟看癡了。

似曾相識的眉眼,心有所動,又是一陣鈍痛。

鳳知景察覺她的異樣,面色一緊,伸手扶住她,關切道,“今日見你便覺得面色極差,你到底怎麽了?”

鸞月深吸一口氣,凝神平息湧動的情緒,她隱隱明白今日為何心痛頻發。

動情所致。

“離你遠些,我便不……”無意識的動作便是隔開他的手,不經意撞上他落寞哀淒的目光,鸞月脫口而出之言戛然而止。

美人垂淚又雨帶梨花的美稱,眼前這美男眼含委屈天生一副嬌柔可憐的模樣亦令人心生疼惜。

而心告訴她,她對眼前這人不止疼惜這麽簡單。

“你別哭啊……”她憋出這麽一句。

鳳知景收回手,黯然垂眸,不發一言。

又是如此,鸞月深感無力,張了張嘴,又不知該說什麽,若是道歉,怕他會更受傷的罷。

斟酌一番,她才開口,“這三個月來,我時常做一個夢,醒來便記不清了,只記得夢中有一個人……與你很像……”

鳳知景眼眸輕閉,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卻未睜眼看她。

雖是怪異的坐姿,可由他做,毫無違和感,反而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淒涼美感。

鸞月暗罵自己被美色迷了眼,但說出口的話卻是無意識的。

不忍見他如此落寞。

“多給我些時日,許多事我尚未理清,今日是央求了兄長才得以再次出府,改日……”

鳳知景霍然睜眼,又是極惱怒的樣子,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低吼,“我不管,往後你每日必須來見我。”

“……”

三言兩語,原形畢露,嬌弱美男什麽的,不存在的,這人慣會使攻心計,先前那委屈的模樣不過是讓她心軟罷了。

她偏偏狠不下心來。

終究還是妥協了。

“好,明日我再來。”

此言一出,她瞧見俊眉舒展,薄唇輕揚,俊美面容上漾著滿足的笑。

“阿鸞今日需得陪我用晚膳。”他得寸進尺,苦肉計屢試不爽,“這一路風餐露宿,我已許久未曾好好進食了,此時手軟腳軟,渾身乏力,再不吃飯,我怕是命不久矣。”

這人的臉怕是牛皮做的罷,這麽大的人了,行事卻如孩童一般,任性妄為。

鸞月腹誹後,又動搖了,瞧了瞧他,猶疑道,“怕是不成,此時我是偷跑出來見你,父王他……”

鳳知景臉上的笑容凝固,漸漸收斂,面無表情盯著她,“只三個月而已,我竟成了無關緊要之人,死活皆不在你心上了。”

鸞月無奈扶額,“你別陰陽怪氣的,這裏是北疆,北靜王說了算的,他可不管你是誰。”

言外之意是,北靜王的臭脾氣是出了名的,如今他身在北疆,最好安分守己,若是她再整日往他這裏跑,他會被扣上誘拐北靜王女兒的罪名。

屆時北靜王一怒,非宰了他不可。

她的擔憂,鳳知景卻不以為然,全然不將小命放在心上,亦不怕惹怒一方之王。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笑了。

“早在三年前,你我已是夫妻,岳父大人總不至於對他女婿下毒手,再說阿鸞也會保護我的,不是嗎?”

“鳳公子你的臉呢?”鸞月哭笑不得,身為男子,讓她保護他,他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然而,她低估了鳳公子的厚臉皮,被她嫌棄而不知自,又將臉往她面前湊去。

“我臉很好啊,阿鸞最喜歡的便是我的臉了,親親摸摸便知臉在不在。”

鸞月嫌棄地‘噫’了一聲,卻伸手捏他的臉,嘖嘖有聲道,“滑滑嫩嫩的,確實不錯,若非這張臉,我才不稀罕你呢。”

“嗯,所以阿鸞要保護好我,否則……”他忽然側身擁住她,發狠地叼住她的耳朵,威脅她,“否則哪一日我一時想不開,我便毀了他,讓你日日對著一個醜八怪。”

鸞月一楞,凝視他片刻,忍俊不禁。

“醜八怪說誰呢,我可不喜歡醜八怪,你若是醜了,我便不想看你了,另尋新歡去。”

此言一出,又惹惱了他,耳朵一痛,被他狠咬了一口。

鸞月推開他,好氣又好笑,“行了啊,如今你於我而言僅算是初識而已,若被別人瞧見,傳到我父王耳中,他怕是立馬跑來宰了你。”

她極力隱藏異樣,心口的鈍痛卻一陣比一陣強烈,她的笑容帶著幾分僵硬。

鳳知景豈會不知,眸光微黯,松開了她,默默站起身,退開了兩步。

“阿鸞,我改主意了,今日不要你陪我用膳了,你回去罷。”

他忽然的轉變令她茫然。

“怎麽了?”

鳳知景背過身去,不讓她瞧見他的表情,但聲音裏的失落卻掩飾不住。

“與我在一處,你會痛,我所求是與你地久天長,雖眷戀每時每日,但我不舍得你受罪。”

鸞月訝然,他竟察覺了。

她離他越近就越痛。

鸞月望著他的後背,目光落在他負於身後不自覺握成拳的手上,清晰捕捉到他的顫抖,克制忍耐。

他舍不得的。

可他最在意的仍舊是她。

她站起身,沈默著往外走,於他而言,最痛苦的莫過於離別,她不道別,他興許會好受些。

當她踏出房門時,身後傳來瓷器碎裂及桌椅倒地的聲音,隱約聽到慌亂的腳步聲追了出來。

他仍舊未出言挽留,可她離去的腳步卻邁不開了。

駐足轉身,他站在她身後,雙目猩紅,薄唇緊抿,極致忍耐。

鸞月想對他笑,扯出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而他猛地背過身去,頎長的身子一顫一顫的。

她心軟了。

“你可願隨我去北靜王府小住幾日?”

背對著她的鳳知景有一瞬僵直了身子,但不曾回頭看她,也未應聲。

鸞月邁步朝他走去,牽住他的手。

“走罷。”

055章離你近些

回去的路上,慕遇塵一直在苦惱,稍後該如何承接來自父王的怒火。

且不提他擅作主張帶妹妹出府,而妹妹不僅見了鳳知景,還將鳳知景帶回府,父王的心思,旁人不知,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自打知曉鳳知景這小子便是月兒曾經的‘夫婿’後,父王是將鳳知景視為仇敵的。

如今北疆誰人不知北靜王最寶貝的便是失而覆得的嫡女,自打尋回女兒後,脾氣不好的北靜王整日樂呵呵的,閑來無事便是顯擺他的女兒有多好。

眼下與他搶女兒的男人來了,北靜王如何能笑得出來。

鳳知景的馬車在後,慕遇塵與鸞月的在前,兄妹二人一路少有交流,各有所思皆是沈默。

良久,慕遇塵忍不住開了口。

“月兒……”

“哥哥有話但說無妨。”她擡眼一笑,兄長的心思,她大抵還是能猜到的。

對上她明媚的眼,目光靈動清澈,慕遇塵不由得一嘆,“你明知帶鳳知景回府必會惹惱父王,偏偏……”

明知故犯,刻意為之。

鸞月斂去狡黠,神色認真地道,“你不願告知我過往,父王與母親又刻意回避,只有面對鳳知景時我才感覺得到真實,我只是不記得過往,而非成了傻子。”

在王府,她錦衣玉食,但那種日子並非她想要的。

他們隱瞞回避不願她知曉的事或許才是真相,是她丟失了的重要部分,鳳知景的出現令父王慌了神,可見鳳知景曾與她不僅僅是相識而已。

這一點,方才她已從鳳知景那裏尋到了答案。

她與鳳知景三年前已成親,被迫分離的緣由是她為救鳳知景而中毒,三個月前來北疆是為尋解毒之法,但那之後便再無消息。

鳳知景亦不知她為何成了北靜王失散多年的女兒。

鸞月內心實在是掙紮糾結的,自醒來,父母親及兄長待她的好是真的,若最後這一切的好皆是有目的的,她實在難以接受。

可她不會逃避,只想活得明白,哪怕最後發現真相殘酷,她願接受。

她最容不得欺騙,更不願活得糊塗。

慕遇塵怔了怔,不由得扶額,果然吶,月兒這固執的性子與父王有三分相似,精明勁兒卻有八分,防備之心有十分。

“月兒,你是父王與母親的親生女兒,這一點毋庸置疑,為兄可用性命起誓。”

聞言,鸞月蹙眉,這話乍一聽很是正常,但她隱約覺得哪裏不對。

“我是他們親生的,你是撿來的麽?”她笑言。

慕遇塵一楞,哭笑不得,笑斥,“你這丫頭是什麽話也敢說,即便我是撿來的,這一輩子仍是你的兄長。”

鸞月俏皮眨眼,道,“是啊,哥哥是個好兄長,帶鳳知景回府之事父王若是怪罪,你可得幫我。”

“父王哪裏舍得怪罪你。”慕遇塵失笑,“今日之事,你難道半分也不曾懷疑過鳳知景?他那樣的人,連父王亦忌憚三分,為兄怕你被他算計。”

鸞月翻白眼,不敢茍同。

“我有何值得他算計的。”

慕遇塵輕嘆,“光憑你是父王的女兒這一點便註定了不平凡,無論假意或是真心,若說無所圖……罷了,只要是你喜歡的,為兄與父王一樣,必會為你留住。”

鸞月故作輕松,撇嘴道,“說得父王像個山大王似的,我不喜強求得來之物,人亦如此。”

鳳知景的意圖暫且不提,他的到來並非她勉強求來的,而此時聽兄長話中之意,若她真喜歡鳳知景,父兄便會不遺餘力將鳳知景扣住,留在她身邊。

強人所難非她所願。

馬車停下,鸞月率先下去,直奔後面鳳知景的馬車前,被無視的慕遇塵彎腰下馬車時恰巧瞧見她笑盈盈去扶鳳知景。

目睹這一幕的慕遇塵心情頗為覆雜。

月兒不是忘記前塵過往了麽,為何這鳳知景一出現便吸引了她全部的註意力。

就因鳳知景長了一張俊美的面皮?

越想越心塞的世子爺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臉,明明沒差的,怎就被姓鳳的給比下去了。

月兒大抵是被姓鳳的用美男計給坑了,瞧他,身為男子,總做出弱不禁風的樣子,慣會騙如月兒這般心善單純的女子。

哼!

鸞月自是不知自家兄長的憤懣,與鳳知景並肩行至兄長面前是,許是被兄長那拉長的臉給‘驚艷’到,她‘噫’了一聲停下。

“哥,你為何還在這兒?”

“……”

這該是有多不起眼才會被無視至此。

鳳知景擡眼,似是笑了,慕遇塵擡眼望去,兩個風姿綽約的男子目光交匯,又同時撇開眼。

聽到兄長的冷哼,鸞月疑惑側目,繼而擰眉。

“哥,你莫要欺負知景。”

得到她的維護,鳳知景嘴角微揚,眼中滿是愉悅,星華萬千,使得鸞月又呆楞了一瞬。

慕遇塵則氣得咬緊了後槽牙。

“月兒,你就因他那張臉才如此偏心於他!”

挑撥之意甚是明顯,同時也暗指鳳知景身為男子卻靠臉博取同情,著實丟臉。

鸞月瞧了他一眼,又去瞧鳳知景,這兩人皆不是善茬,她實難做到一碗水端平。

而鳳知景樂在其中,渾然不在意慕遇塵的冷嘲熱諷。

“阿鸞,王府瞧著氣派極了,你邀我來長住,我著實歡喜,是以能否讓我住得離你近些?”

鸞月微怔,無意識便點了點頭。

慕遇塵則氣得眼都綠了,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他才不信是月兒主動相邀,來就來了,還得寸進尺。

哼,想住的近些,等著罷!

三人方入府,便在庭前遇上了面色極為難看的北靜王。

慕遇塵給鸞月遞了個眼色,硬著頭皮上前。

“父王,是孩兒擅作主張帶月兒出府的……”

北靜王擺了擺手,“塵兒帶著月兒去陪你們母親說會兒話,為父與鳳大人有要事相商。”

鳳知景不卑不亢,恭敬地對著北靜王行了個晚輩該有的禮。

“小婿見過岳父大人。”

北靜王面色微僵,神色更冷了幾分

“你個傻子。”鸞月扶額,有些不忍直視。

056章身在局中

鸞月原以為需得費些心思才能將鳳知景帶進北靜王府,且讓他住下,不料是她想多了。

鳳知景方踏入北靜王府便被北靜王帶去書房,二人不知談了些什麽,整整兩個時辰才從書房出來。

出來時,鳳知景面色愉悅,如沐春風,北靜王亦不若之前一般沈著臉,倒是一臉平靜。

鸞月見他們如此,稍稍安心,不說相談甚歡,至少他們能平心靜氣相處。

北靜王見她率先走向鳳知景,面色又不大好了。

“月兒,帶他去見你母親。”

鸞月腳步微頓,疑惑的目光在北靜王與鳳知景身上來回打轉。

這情形實在是詭異。

領鳳知景去見她母親,莫名有種怪異感。

但她並未多言,點了點頭,領著鳳知景往羲和院而去。

目送兩人離開,慕遇塵才走到北靜王身旁站定,父子倆對視一眼,相視而笑。

皆笑得無奈。

慕遇塵道,“父王,您可是認下鳳知景這個女婿了?瞧他方才那樣,尾巴快翹上天了。”

若說不嫉妒,那是假的,鳳知景一出現,月兒便再也瞧不見他這個兄長了,慕遇塵憤憤地想著。

北靜王嘆息,“唉,罷了,月兒若是真喜歡他,為父又豈能橫加阻攔,為父虧欠她良多,她受了太多苦……“

慕遇塵默然。

失而覆得的可貴之處在於覆得,曾失去過,是以格外珍視。

月兒是父王的掌上明珠,更因失而覆得倍感珍惜,是以不惜撒謊隱瞞月兒的過往。

紙包不住火,那些父王與母親不願月兒記起的過往,終究要瞞不住了。

如今父王輕易接受鳳知景,自是有他的思量。

若有朝一日,月兒想起一切……慕遇塵不敢深想,若知曉當年的秘密,依她那樣的性子,或許會恨上母親。

這便是父王最不願見到的。

而鳳知景興許便是這世上唯一一個能讓月兒心軟之人。

父王這是未雨綢繆呢,雖不待見那姓鳳的,可為了將來,暫時放下身段沒什麽大不了的。

慕遇塵豁然開朗。

“父王英明,孩兒明白了。”

北靜王頗感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地道,“塵兒,你記住,無論將來如何,你永遠我慕晟的兒子,是月兒的兄長。”

慕遇塵微笑應聲,父子間的談話不再凝重,但這也是父子間頭一回敞開心扉說說心裏話。

“父王,您何不早些與母親解釋清楚,後院那些女人及您養了這麽些年的女兒並不是您的。”

聽他一語道破,北靜王並不驚訝,只是無奈笑了笑。

“你母親有心結未解,而且此時並不是向她解釋的好時機,這北靜王府啊不知有多少眼線暗樁,你母親知道的越多便越危險。”

慕遇塵擰眉,“父王以為隱瞞是在保護母親,但您可曾想過,或許母親她更願意與您並肩相伴、同甘共苦。”

北靜王一楞。

“你說什麽?”

見一向精明睿智的父王一遇到與母親有關之事便會犯糊塗,慕遇塵心下暗嘆,情之一字果然深奧難懂。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父王只以為母親怪他、怨他,卻未想過母親心裏到底是如何想的。

自小有母親疼愛的慕遇塵時常陪在母親身邊,漸漸長大,母親的心思,他也能瞧出幾分。

“父王,您何不親自去問母親,她心裏究竟是如何想的……你們已蹉跎了近二十載,母親心裏的苦,您也該聽聽了。”

言罷,慕遇塵恭敬行了一個禮。

“孩兒多言,父王恕罪。”

北靜王笑嘆,“是為父著相了,自詡盡全力護你母親周全,不料身在局中竟成了糊塗之人。”

……

鸞月領著鳳知景往羲和院行去,那廂早有婢女去稟報,待二人來到院門外時,北靜王妃已站在院中,遠遠打量著鳳知景。

鳳知景溫潤含笑,壓低了聲音與鸞月說了句話。

“阿鸞與岳母倒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且岳母瞧著比岳父面善許多……”

鸞月好笑不已,擡手朝他腰上擰了一把,“得了便宜還賣乖,岳父岳母叫得很順溜嘛。”

鳳知景不著痕跡地將她的手握住,藏在身後,二人並肩朝北靜王妃走去。

兩人小動作不斷,眉來眼去的,北靜王妃早已瞧見卻佯裝不知,鳳知景向她行禮時,她才笑了。

“小婿拜見岳母大人。”

鸞月被他的厚臉皮給打敗了,扯了扯他的衣袖,撇嘴道,“母親可經不住你嚇,當心父王抽你。”

鳳知景依然一副謙卑的模樣,目光望向鸞月時滿是寵溺,北靜王妃看得真切,會心笑了。

“鳳公子無需多禮,進屋說話。”

極客套的話語,鳳知景卻從這一聲‘鳳公子’裏聽出了危機感。

鸞月的目光也閃了閃,見北靜王妃已轉身朝裏走,她又扯了扯鳳知景的衣袖。

“一會子莫要亂說話。”她壓低聲音提醒。

鳳知景的目光落在扯著他衣袖的那只白皙葇荑上,眸光湧動,連著心也暖意融融。

他牽住她的手,目光溫柔,“無妨,左右不過再入贅一次,阿鸞無需擔心。”

鸞月倏地抽回手,瞪他,“誰擔心你了!”

鳳知景笑意不減,煞有介事點頭,“嗯,阿鸞只是在擔心我,我知道的。”

“……”

鸞月無言以對,徑自朝屋裏走去,也不管他跟沒跟來。

一不小心踩到尾巴了,鳳知景搖頭失笑。

然而,鳳知景還未跨過門檻,忽然被一股大力抓住肩往後一扯,踉蹌著站穩,只瞧見一道挺拔的身影晃進屋去。

不多時,鸞月亦被‘請’了出來。

不明所以的兩人面面相覷。

“方才進去的人是岳父大人?”鳳知景不確定地問。

鸞月應聲,“嗯,瞧著挺急的,他竟然敢推我出門了。”

‘砰’的一聲響,房門關上了,鳳知景若有所思。

“是挺急的……非禮勿聽,阿鸞帶我去你屋裏歇息片刻可好?”

057章不良意圖

鳳知景未能如願進入香閨,慕遇塵似是早料到他有此‘不良’意圖,是以在挽月苑外守株待兔。

父兄如防賊一般防著鳳知景,對此,鸞月深感無奈。

“哥,還有何事?”

慕遇塵好脾氣地笑道,“這般不待見為兄?為兄也是為了你的清譽著想,鳳公子到底是外男,隨意出入你的閨房終究不好,下人已收拾好屋子,鳳公子有住處的。”

鸞月偏頭瞧了一眼鳳知景,見他一臉平靜,並不反對這樣的安排。

見狀,慕遇塵眸光微沈,難怪父王不待見這姓鳳的,瞧他將月兒迷得暈乎乎的,這還是月兒失憶的情況,若她痊愈後,興許毫不猶豫便隨著姓鳳的離開北疆,離開王府。

那時,母親該有多傷心,盼了這麽多年,終於能將女兒留在身邊,得而覆失的痛,母親如何還能再經受第二回。

慕遇塵有些後悔幫鸞月了。

帶她出府見鳳知景,可是做錯了?

兄妹倆各有所思,一時未出聲,鳳知景溫然淡笑,向慕遇塵道謝。

“多謝兄長。”

慕遇塵嘴角抽了抽,也就這姓鳳的能臉不紅心不跳喚了一聲兄長,論起來,他比姓鳳的還小上一歲多。

真是……

“是你自個兒願意稱我一聲兄長的哦,可別背後說我占你便宜。”

鸞月頗為無言望著面前的兩位男子,皆是豐神俊逸,優雅出塵之人,偏偏人前人後兩種性子。

慕遇塵溫雅如風,卻也是個假正經。

鳳知景給人的感覺是清冷孤傲難以接近,鸞月卻覺得他傲嬌霸道不講理,甚至有些許黏人。

黏著她,似是有意無意……

如今這兩人杠上了,她夾在中間,實在是為難。

面對慕遇塵的挑釁,鳳知景無動於衷,表現出良好的修養,謙遜應聲,“我既娶了阿鸞,這一聲兄長自是隨她。”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鸞月在場,慕遇塵淡淡笑了笑,“鳳二公子說笑了,鳳大將軍戰功赫赫,威震天下,虎父無犬子,風大公子子承父業,二公子你更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兒,恕在下孤陋寡聞,竟不知二公子何時成的親?”

末了,他又道,“舍妹雖自小離家,但親事向來是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鳳二公子自稱舍妹夫婿,著實不妥,女子清譽極為重要。”

鳳知景下意識瞧了眼鸞月,她微微垂首,瞧不清她的神情。

“我與她已成親三載是抹不去的事實,與她相識時,她亦非北靜王府的小姐,三個月前她留書一封便消失無蹤,不成想再尋到她時,她前塵盡忘……我倒是想聽世子為我解惑,內子她何故成了北靜王府的小姐後連最初的身份也丟了。”

鳳知景擡眼與慕遇塵對視,質問之意尤為明顯。

慕遇塵斂了笑,眸色深沈。

鸞月忽而擡眼,朝慕遇塵笑了笑,笑容含苦笑、自嘲,及被欺瞞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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