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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京途中遇襲時，刺傷她的那個刺客有些像夏驚鴻，但她給了他一個很充足的緣由。
“三皇子的生母夏妃是夏驚鴻的親姑母，夏妃早逝，三皇子交由淑妃撫養，而淑妃已有六皇子楚漓宵這個親生兒子……三皇子能依靠的自然是他生母的母族夏家……”
夏驚鴻乃尚書之子，與三皇子是表兄弟，世人眼中，鳳知景乃天子寵臣，又是將軍之子，如今雖保持中立，但誰也不敢保證鳳知景不會投靠大皇子或六皇子。
042章分離
三位成年皇子，將來元帝會立誰為儲，興許只是鳳知景開口蠱惑幾句的事。
將軍府之所以多年保持中立未站隊，除了鳳郗只一心效忠元帝外，還有就是只有鳳之揚這一個兒子入仕，卻也只是個武將，鳳氏父子在外帶兵打仗勇猛非常，內閣政事卻從不過問，更不會拉幫結派。
兩年前變故徒生，忽然冒出個鳳知景來，深得元帝信賴，且鳳知景頗有謀略手段，雖然低調卻行事狠絕，一出手就攪得朝堂天翻地覆。
三位皇子，無論是誰，若是能拉攏鳳知景自然是極大的歡喜，若是不能，最好的法子便是除去他。
這些，孟鸞月心裏清楚，鳳知景的處境，遠不如表面瞧著風光，元帝拉他入局，多半是想試探將軍府站哪邊。
帝王心深不可測，他便是要做那執棋之人……
孤鶩出現在門外，打斷了孟鸞月與鳳知景‘含情脈脈’的凝望，他暗自捏了把漢，擡了擡手上端著的兩碗藥。
“小姐，您與公、姑爺該喝藥了。”
孟鸞月輕輕應聲，“嗯，拿進來。”
孤鶩將藥放桌上便退下了，孟鸞月起身端起碗嗅了嗅，找到屬於自己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鳳知景看得咋舌。
“嘖嘖，阿鸞這鼻子……”嗅一嗅便能辨別哪一碗是自己的藥，了不得了。
孟鸞月漱了口後端起另一碗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笑看著他。
“你想一口一口慢慢喝還是一口喝了它？”
鳳知景緩緩支起身，不能坐，只能下地站好，接過碗咕噥了一句。
“長痛不如短痛。”他視死如歸仰頭一口灌下。
藥是真的苦，他皺眉呲牙。
“真難喝。”
孟鸞月瞧他跟個孩童似的，不免好笑，“良藥苦口，好喝便不是藥了。”
邊說著，手上也沒閑著，遞水給他漱口。
許久那股子藥味兒還在嘴裏不散，鳳知景壓著作嘔的感覺，靠與她說話分散註意力。
“你方才只是嗅一嗅便知曉哪一碗藥是你的，訣竅是……”
“久病成醫。”孟鸞月失笑，“我的藥中有一味藥甚是刺鼻難聞，很容易辨別的。”
鳳知景說不出話來，赤腳大步走到她放藥碗的桌前，拿起已空了的藥碗聞了聞。
只輕輕一嗅他便僵住，猛地將碗放回桌上。
果然刺鼻難聞……
可她方才眼也不眨便一飲而盡，儼然是喝得多了，成了習慣。
她遭的罪，他知之甚少。
“味道如何？”孟鸞月笑問。
鳳知景一瞬恢覆到不正經的樣子，拍拍胸口，“起初確實令人作嘔，但仔細嗅了嗅，竟發現有阿鸞的味道，大抵是阿鸞喝過以後變得不一樣了。”
“你嘔不嘔心。”孟鸞月一臉嫌棄瞥眼瞧他，後又催他，“喝完藥便乖乖趴好，好生歇著。”
末了，她又鄭重囑咐，“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那日後……阿鸞可要補償我。”他慣會得寸進尺為自己謀福。
孟鸞月戳戳他的臉，沒好氣笑了，“行了，只要你別再拿自己的身子瞎折騰，日後加倍補償你。”
“阿鸞真好。”鳳公子含笑滿足地閉上眼。
不多時，鳳知景便陷入沈睡。
孤鶩進屋，瞧見她始終盯著熟睡的公子，以為她是擔心迷藥下重了。
“您且放心，迷藥是屬下親自放的，公子最多睡到明日一早便能醒來。”
孟鸞月點了點頭，拉了輕薄的錦被為鳳知景蓋好，站起身往外走，孤鶩急忙跟上。
“小姐，您何時回來？”
孟鸞月頓腳，扭頭又瞧了眼趴在床上昏睡而毫無所覺的男子，目光繾綣，緩緩而笑。
“三個月，讓他等我三個月。”
孤鶩稍稍安心，忍不住又道：“您此去北疆人生地不熟的，凡事要小心，屬下覺得世子是可以信賴的。”
他口中的世子是指慕遇塵，北疆北靜王府的世子。
孟鸞月擡眸一笑，“孤鶩，你與落霞雖是師兄妹，可你們效忠的主子並非同一個罷。”
孤鶩低首，不在作聲，也等同默認。
他與落霞效忠的確實不是同一個主子。
孟鸞月並無興趣刨根問底，凝眸肅聲道：“不管先前你是聽令於何人，後來你既隨落霞來了我身邊，我讓你保護好鳳知景，這也是你的職責。”
“小姐且安心，屬下即便豁出性命也會保公子周全。”孤鶩鄭重承諾。
孟鸞月神色緩和，“我信你，如同我信任落霞一樣，莫要令我失望。”
“屬下不會辜負小姐的信任。”
得到孤鶩的承諾後，孟鸞月再次啟步離開了，這一次她未再回頭。
孟府外，馬車已備好。
頭戴竹笠，遮了大半張臉的車夫上前扶孟鸞月上馬車，孟鸞月察覺異樣，疑惑低頭，車夫偏頭，對她朗然一笑，看清是何人，她哭笑不得。
“怎麽是你……表哥。”
慕遇塵有一口好看的白牙，笑的時候，左臉上會有一個小梨渦，不顯嬌氣，卻很養眼。
“外公說你撐不住三日的，我不放心，方才孤鶩發信號，我便來接你了。”
自她與鳳知景離開天覺寺，他便派人暗中跟著，她的一舉一動，他了如指掌。
孟鸞月進了馬車，孤鶩對著慕遇塵拱手。
“世子保重。”
“嗯。”
慕遇塵淡淡應聲，揚鞭驅馬，很快馬車便在落日餘暉的掩蓋下消失在街角處。
直至再也瞧不見，孤鶩才轉身回了孟府，等待明日公子醒來時的怒火。
慕遇塵駕著馬車直接往城外走，孟鸞月掀開簾子與他說話。
“表哥，外公與小檀他們能追得上我們嗎？”
慕遇塵扭頭看了她一眼，輕笑，“鳳知景此人可不好對付，為兄自然早有準備，月兒莫要擔憂，外公他們已先我們一步出城了，在下一個落腳的鎮子等我們呢。”
一個個都是人精，孟鸞月無言以對。
慕遇塵打開了話匣子，一心二用與她閑聊，為她解悶。
“月兒定會喜歡北疆的，待日後你養好身子，為兄陪你去禹州，找曲嫣然那妖婦報仇。”
曲嫣然便是華安郡主。
043章北疆之行
孟鸞月心知他是在逗她開心，心下微暖，順著他的話接了一句，“你可是堂堂的北疆世子，與一介婦人計較，面子上怕是過意不去。”
慕遇塵不以為意，“那又如何，世子也是人，身為兄長應以保護妹妹為己任，誰要敢害你、欺負你，為兄豈能視若無睹。”
“可我聽聞，北靜王膝下有好幾個女兒呢，這麽多妹妹，你保護得過來麽？”孟鸞月一陣好笑。
已安全出城，慕遇塵刻意放緩了車速，一手抓著韁繩，一手拍拍身旁空出來的位置。
“月兒來，陪為兄說說話。”
孟鸞月彎腰出去，坐在他身旁，瞧他駕車動作嫻熟，一時好奇。
“世子爺很厲害嘛，車夫的活兒也幹得得心應手的。”
慕遇塵得意笑道：“這又何難的，為兄天資聰穎，只要有心學，一學就會。”
“……世子可知謙遜二字如何寫。”孟鸞月鄙夷又好笑。
兩人對視一眼後，皆笑了起來。
二人這樣相處毫無壓力，亦不覺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感覺。
莫名的熟悉感。
大抵便是血緣親情的奇特之處罷。
笑夠了，慕遇塵又端起兄長的姿態，一副老成的口吻問她，“鳳知景那小子哪裏好？除了一張臉外，他還有何可取之處？”
“他比你還大一歲，你也好意思叫人家小子……”孟鸞月不樂意了，撇嘴道：“即使他一無是處，我也覺得他好。”
慕遇塵一噎，痛心疾首捂住心口表示很受傷，“你讓為兄情何以堪吶。”
孟鸞月白他一眼，又瞧了瞧天色，暮色將至，夜裏趕路多有不便。
慕遇塵像是知曉她心中所想，微笑安慰，“前方不遠有一個鎮子，外公他們在那裏等我們，最多一刻便到了。”
孟鸞月點了點頭，她也有一點印象，那時鳳知景帶她入京，這附近確實有一個鎮子，只是他們未作停留，直接進京了。
默了片刻，她覺得無趣得緊，便又與慕遇塵攀談。
“表哥可定親了？”
慕遇塵一楞，偏頭瞧她，瞧見她只是好奇隨口一問而已，便笑了笑。
“母親心中早有人選，只是如今我發現，母親的意願怕是要落空了。”
孟鸞月覺得莫名，“人家姑娘心有所屬了？”
慕遇塵含笑點頭，“是啊，人家姑娘已有心上人，為兄我好可憐吶。”
“確實挺可憐的。”她煞有介事點頭，卻無半分同情，“奪人所愛會遭雷劈的，萬望表哥珍重。”
“……”世子爺莫名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森森惡意。
隱約覺著這丫頭很期待他被雷劈呢。
“我自小便時辰聽母親念叨，長大了要娶遠在禹州的表妹為妻，這往後……”
孟鸞月側目，不鹹不淡道：“我並不覺得你想娶我，娶了我，你的災難就來了。”
“聽起來似乎很慘。”他深以為然點頭，卻笑得別有深意。
孟鸞月悵然一嘆，“能不慘麽，我這副身子延續香火是不能了，我的夫君又不能納妾，儼然是斷子絕孫的下場，還能有比這更慘的麽？”
慕遇塵一手扶額，卻是在極力壓制大笑的沖動，從未見過這般一本正經說笑的女子了。
真乃奇女子也。
“是以，月兒大概上輩子與鳳知景有仇，今生打定主意要禍害他了。”
孟鸞月搖了搖頭，很是鄭重地道：“若是別人娶我，誰娶我我禍害誰，他則不同，我會努力活下去，為他生兒育女。”
慕遇塵怔住，定定望著她許久，隨即搖頭失笑。
“你這丫頭還真是……心中只有他了啊。”
這個‘他’指的是誰，彼此心知肚明。
孟鸞月笑了笑，“因為這世上，他只有我了啊，先前我以為他還有父兄，可是近來我才發現自己想錯了。”
慕遇塵無言以對。
只見她又笑了，側過頭，目光帶著懇求，“表哥，我此去北疆，若是去除蠱毒之後我忘了自己是誰，你定要將我送回他身邊，算我求你，可好？”
這是她有生以來頭一回如此低聲下氣求人。
慕遇塵嘆了一口氣，擡手摸摸她的頭，溫聲道：“月兒放心，為兄會讓你得償所願的。”
孟鸞月發自內心地笑了，她想，這一局，她賭贏了。
慕遇塵是個重情重義的君子，他有他的傲氣，承諾了必會做到。
北疆之行，前路茫茫，她似乎也怎麽害怕了。
歷時近一個月，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北疆，進了北疆主城漠城，由慕遇塵帶著來到靜北王府。
北靜王慕晟二十年前乃扶持元帝登基上位的功臣，而後自請要了北疆封地，自此未再踏足京城。
遠在北疆的北靜王為南楚鎮守北靜，二十餘載北疆安寧，在北靜王的治理下，北疆從不毛之地日漸富饒。
跨進北靜王府的大門，孟鸞月也不禁驚嘆這座王府格局宏偉，雖不說如皇宮般的富麗堂皇，但隱約透著幾分霸氣。
走到院中，慕遇塵便停下，吩咐一旁的侍婢，“先帶孟小公子去安置。”
侍婢應聲，孟檀卻有些不樂意，“塵哥哥，那師父和月姐姐呢？”
慕遇塵輕笑，“我先帶外公與表妹去見我母親。”
孟檀懂了，也不多問，直接讓候在一旁的侍婢帶路，“勞煩姐姐帶路。”
侍婢恭順微笑，“小公子請隨奴婢前來。”
目送侍婢引著孟檀走遠，孟鸞月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枯木道長，見他神情恍惚，便轉身詢問，“外公緬懷什麽呢？”
聞言，慕遇塵亦看向枯木道長。
枯木道長感慨道：“上一回來此，已是十年前了，那時你倆還是孩童，轉眼十年，我也老咯。”
“仙風道骨，瞧著不算太老。”孟鸞月很沒誠意地恭維了一句。
慕遇塵低笑，“月兒所言極是，外公並不顯老。”
枯木道長失笑，“你們這兩個孩子啊，光會撿好聽的說給我聽，若是你們的娘……”
他忽然頓住，未再繼續，孟鸞月心下疑惑，見慕遇塵也斂了笑，情況似乎有些不對。
外公口中的她與慕遇塵的娘，說的可不是他的那對孿生女兒麽。
瞧外公的樣子像是傷感得緊。
慕遇塵輕聲勸慰，“外公您莫要多想了，母親她早已不恨您了，這麽多年，她很掛念您。”
枯木道長神色動容，欣慰點頭。
044章怨偶
隨慕遇塵一同來到王府內院，進了北邊的羲和院便是北靜王妃的寢屋，慕遇塵上前輕輕叩門。
“母親，兒子回來了。”
房門自內打開，一位慈祥老婦站在門後，笑容和藹。
“世子您回來了。”
“金嬤嬤，母親可是午休了？”慕遇塵刻意壓低聲音，小聲詢問。
金嬤嬤搖頭笑道，“王妃念著世子您近日也該回來了，這兩日皆未曾午休，您快進來罷，王妃她……”
說著，金嬤嬤的目光落在了院中兩人的身上，頓時拘謹起來，小跑出去，在枯木道長面前屈膝行禮。
“老奴不知是您來了……”
枯木道長道：“老道已身處紅塵之外，不必如此多禮。”
孟鸞月若有所思，這一家子好生奇怪。
金嬤嬤直起身，乍一眼瞧見孟鸞月的臉後，瞳孔放大，似是震驚。
“這……小姐？”
慕遇塵點頭笑，“嬤嬤，她確是月兒，半年前她是假死，如今我帶她來見母親了。”
“好好好，感謝老天爺開眼……”金嬤嬤熱淚盈眶，又哭又笑地盯著孟鸞月。
孟鸞月心裏的怪異感更深了。
枯木道長適時開口，“你們進去罷。”
“外公……”慕遇塵欲言又止。
枯木道長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了羲和院。
“月兒，我們進去，母親等很久了。”慕遇塵轉身對孟鸞月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孟鸞月還未啟步，金嬤嬤已迫不及待小跑進屋，向北靜王妃報喜去了。
“王妃大喜！”
“世子帶小姐來見您了……”
“……”
這樣的熱情使得孟鸞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訕笑，“看來姨母真的很掛念我啊，呵呵。”
慕遇塵則認真地應她，“母親她一直記掛著你，先前聽聞你出事，急火攻心暈死過去，之後身子便一直不見好，抑郁成疾，為兄便想著親自去打探一下你的消息，好在遇到外公，知曉你安然無恙，這才入京去尋你。”
她總覺得慕遇塵此言另有深意，但她想不明白，北靜王妃掛念她，憂思成疾？
一個未曾謀面甚至近日才知曉存在的姨母，對她竟有如此深的舐犢之情？
堪比親生，有過之而無不及。
未及兩人進屋，自屋內傳來細微而慌忙的腳步聲，兩人皆是習武之人，自然是耳力極佳。
擡眼望去，孟鸞月霎時驚愕睜大眼。
那扶著門框而立，縞衣素服的婦人有一張與她極為相似的面容。
確切說是她長得與那婦人極為相像，雖然面容蒼白憔悴，依舊透著一種令人憐惜的柔弱美。
“姨、姨母？”孟鸞月已目光詢問一旁默不作聲的慕遇塵。
此時她心中疑惑的是她的生母既與北靜王妃是孿生姐妹，容貌相像也實屬正常，但北靜王妃是她的姨母，兩人還如此相像，著實令人大吃一驚。
慕遇塵望向孟鸞月的目光柔和且覆雜，終是含笑點了點頭，“嗯，我母親。”
孟鸞月回神，上前兩步，裝模作樣福身見禮。
“鸞月給姨母請安。”
北靜王妃喜極而泣，淚流滿面，擡手捂了捂嘴，大步跨出門來，等不及金嬤嬤攙扶，三兩步下了臺階，上前緊緊抱住孟鸞月。
“月兒……”
“月兒真的還活著！”
孟鸞月渾身僵硬，尷尬不已，這種熱情她實在難以適應，只好向慕遇塵求救。
然，慕遇塵竟然視若無睹，還一臉欣慰，而金嬤嬤則站在那裏含笑抹淚。
求救無門，孟鸞月只能自救，僵硬擡起手，輕拍北靜王妃的肩。
“姨母，您可還好？”
北靜王妃吸了吸鼻子，抹了把淚水，松開了她，卻又擡手想要摸她的臉。
不習慣與人親近，孟鸞月下意識躲開了。
北靜王妃的動作頓住，神色黯然，慕遇塵出聲打破尷尬，他上前扶著北靜王妃，寬慰道：“母親，您別嚇著月兒，兒子將她帶回來了，往後您日日能見著她的。”
“嗯，為娘心裏高興。”北靜王妃欣慰不已，拍了拍慕遇塵的手，又朝著孟鸞月伸出手，“月兒來，隨我一同進屋。”
猶疑片刻，孟鸞月還是擡起手讓她握住。
北靜王妃慈愛又溫柔，坐下後，便是噓寒問暖，孟鸞月一一應著，但心中總有種奇怪的感覺，卻又說不上來。
趁著兩人在，金嬤嬤去將藥端上來，北靜王妃一勺一勺優雅地喝下，看得涼月嘴巴泛苦。
這般一勺一勺喝藥，等同於細細品嘗苦的滋味兒，她可忍受不了。
北靜王妃喝完藥，又與兩人聊了幾句，不多時便開始打呵欠，慕遇塵正欲勸她歇下，屋外金嬤嬤的聲音傳來。
“王爺，您來了。”
北靜王來了。
屋內三人皆有些意外，慕遇塵率先站起身，孟鸞月也學著他的樣，倒是北靜王妃不為所動，甚是冷淡。
中年男子英武挺拔，棱角分明的剛毅面容，與北靜王妃的嬌美倒是互補了。
慕遇塵向北靜王行禮，孟鸞月也照做。
“父王。”
“姨父……”
“嗯，不錯，有為父當年的風采了。”北靜王拍拍慕遇塵的肩，毫不吝嗇地讚揚。
慕遇塵只是笑了笑，並未再說什麽恭維之言，北靜王銳利的目光落在孟鸞月身上。
她亦不卑不亢迎上去。
許是從未見過不怕他的女子，北靜王一楞，一時忘了移開眼，盯著她瞧了許久，直至北靜王妃隱約透著不耐地出聲。
“王爺來此有何貴幹？”
北靜王儼然已習慣了這樣的冷遇，也不惱，好脾氣地笑著，聲音也放低了幾分。
“我聽說塵兒回來了，過來瞧瞧……這就是月兒？倒是與王妃當年一模一樣。”
北靜王說話時他的眼睛可一瞬不離北靜王妃身上，滿目柔情。
作為旁觀者，孟鸞月看得明白，這北靜王雖武將出身，倒也是個會疼妻兒的，對著王妃也是一腔柔情。
只是這王妃似乎……
莫非又是一對怨偶？
王妃並未回應，北靜王亦不覺尷尬，扭頭對慕遇塵道，“舟車勞頓，塵兒帶月兒去歇著，晚上為父為你們接風洗塵。”
“多謝父王。”
“謝姨父。”
045章一方之王
孟鸞月跟在慕遇塵身後，離開了王妃的寢屋，還未踏出小院，身後傳來瓷器落地的碎裂聲及王妃的怒罵。
“慕晟，你給我滾！”
“瞧見你我覺得惡心……”
孟鸞月疑惑之際，聽到慕遇塵無奈輕嘆，“母親她這些年一直如此，而父王偏偏又不死心，每隔一兩日便來挨罵。”
“……”她有些同情慕遇塵了，有這樣一對奇特的父母，他竟沒長歪，實屬難得。
“可憐我？”他似是會讀心術一般。
他又知道了，孟鸞月撇撇嘴，“姨父和姨母可曾恩愛過？瞧他們這陣仗，王府這麽多年還沒被姨母摔窮，姨父很會賺銀子嘛。”
慕遇塵嘴角抽了抽，卻又忍俊不禁。
“整個北疆皆是父王的，母親最多摔幾個花瓶杯子罷了，今日摔了，明日便會補齊，父王舍得。”
“呵呵，上好瓷器用來博美人舒心，真不愧是一方之王。”孟鸞月幹笑兩聲，實則暗罵北靜王色令智昏，若非身為一方之王，照他們夫妻這敗家的行徑，指不定哪個墻角蹲著行乞呢。
慕遇塵惆悵失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即便母親始終不願給父王好臉色，但父王十年如一日待她好，想來父王是真的很愛母親罷。”
“那你呢？”孟鸞月饒有興致問：“你有心儀的女子了？”
慕遇塵一楞，隨即失笑搖頭，“瞧父王這樣慘，我覺得還是學他了。”
孟鸞月笑了笑，未再繼續說這個。
“先去找外公，我想盡快上須彌山。”
慕遇塵揶揄道，“月兒竟如此迫不及待想回京見鳳知景了，為兄還想著留你在北疆玩個三年五載的呢。”
孟鸞月忽然想起什麽，停下腳步，偏頭問他，“何處有紙墨筆硯？”
“我房裏有。”慕遇塵脫口道。
孟鸞月拉住他的胳膊，大步疾走，“去你房裏，我要寫信，半個月未給他寫信，他該著急了。”
“……”
有半個月麽？他記得初一她便寫了一封送去給鳳知景的，今日十一，哪有半個月……
枯木道長雖在北靜王府住下，始終不曾去見過自己的女兒一眼，孟鸞月覺得這一家人神神秘秘的，似乎有太多她不知的秘密。
而慕遇塵知道的應該不少。
接風宴，枯木道長又不知何處逍遙去了，並未現身。
晚上北靜王為他們安排的接風宴很是冷清，其實只是幾人圍一桌，有菜有酒，盯著自己面前已堆成小山冒尖的碗，她覺得北靜王只對王妃慷慨大方，輪到他們就小氣得緊，若是搞個大排場的接風宴，歌舞升平什麽的，她今晚便不用被王妃強迫著吃如此多的菜了。
甚至連北靜王的幾房側妃妾室及庶子庶女也未見一人。
“月兒身子骨單薄得厲害，要多吃些。”
王妃一個勁兒地往她碗裏堆肉，盛情難卻，孟鸞月順手將碗裏的肉分一半給身旁一臉羨慕的孟檀。
“小檀正在長個兒，要多吃。”
孟檀滿是感動，“謝月姐姐，吶，你也多吃一點。”
感動不已的孟檀又回敬了不少青菜，孟鸞月有苦說不出來。
這廂慕遇塵見母親還要往她碗裏夾菜，急忙出聲，“母親，我也要……”
王妃含笑睨他一眼，筷子夾著的菜放到他碗裏，又夾了別的給他，而後才道：“你手長，想吃自己動手。”
慕遇塵想說什麽，無意窺見父王那羨慕的眼神，一時間也說不出來了。
孟鸞月伸了伸手，在王妃微笑偏頭瞧她時，她尷尬笑了笑。
“姨母，我的手也長，姨父手短，您照顧一下……”
此言一出，氣氛忽然凝固了一樣，王妃與慕遇塵下意識看向北靜王的手，北靜王自己也楞楞低頭看。
只有一心認真吃的孟檀毫無所覺。
接著，便是慕遇塵‘噗’的一聲笑出來，扭頭噴飯了，王妃亦忍俊不禁，被指手短的北靜王剛毅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的。
“月兒，哈哈……”
慕遇塵快要笑岔氣了，連孟檀亦擡眼，疑惑看著他。
“塵哥哥，你怎麽了？”
不待慕遇塵回答，北靜王便冷著臉訓道：“食不言寢不語，塵兒身為兄長，此舉過於粗魯，你二人莫要學他，可明白了？”
孟檀似懂非懂，還是乖乖點頭應聲，“嗯，明白了。”
只有心性純良的孟檀給北靜王面子，其餘三人皆暗自憋笑，不多時，北靜王自己亦揚起嘴角笑了。
只聽他帶笑輕斥，“你個臭丫頭，我要是手短，在沙場上也不知死了幾回了。”
然而，威武的王爺說完這一句便被一向不搭理他的王妃給狠狠瞪了一眼，王爺更高興了，是以胃口極佳，多吃了兩碗。
北靜王與慕遇塵父子飲了幾杯酒，用完膳後已是薄醉，卻是清醒的。
王妃回屋後，北靜王便將孟鸞月與慕遇塵叫去書房。
“月兒，過幾日為父……姨父陪你去須彌山，定要解了你身上蠱毒。”他坐在書案後的椅子上，揉著隱隱作痛的額角。
孟鸞月未聽清他的口誤，慕遇塵卻清楚，關切地道：“父王，以前從未見您飲酒，今日也不該飲的。”
北靜王是真的有了醉意，眼眶有些紅，他擺了擺手，“無妨，自有了月兒……有了你們後，為父便戒酒了，不想你母親恨我……”
慕遇塵未在言語。
孟鸞月卻上前一步，將脖子掛著的金鎖取下，放到北靜王的面前。
“姨父，據我乳娘所說，此乃我父母親來北疆游玩時，我父親特意請工匠打造的，當年我娘是在北疆生下的我，您可曾見過他們？”
目光觸及案面上的金鎖，北靜王雙目收縮，顫顫巍巍伸出手拿起，細看之後忽然閉上眼，緊緊將金鎖捏在手心，久久沈默。
良久，他才睜眼，疲倦擺手。
“你們先下去歇著罷。”
“姨父……”
孟鸞月想拿回金鎖，慕遇塵拉住她的胳膊，搖了搖頭。
兩人走出書房後，孟鸞月才低聲道：“表哥，我只想拿回我的金鎖……姨父好歹也是一方之王，我那金鎖不值幾兩銀子的。”
慕遇塵忍俊不禁，如兄長般愛憐地摸摸她的頭，“莫擔心，為兄保證，日後你會賺很多的。”
046章身世秘密
“這可是你說的，拿不回來，我找你算賬。”孟鸞月故作兇悍地對他嗤鼻。
慕遇塵勾唇笑了，“你若真是我妹妹該多好，為兄定會給你最好的，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孟鸞月拍開他的手，沒好氣地道：“怎麽著，表妹便不是妹妹了？”
“為兄的意思是指你要是在為兄身邊長大，便能時時照顧你，保護你了。”他含笑解釋。
孟鸞月遺憾長嘆，“唉，那也說不準，外公說了你我同歲，指不定誰保護誰呢，知景比我大一歲多，也就是個繡花枕頭。”
“……他豈能與為兄相提並論。”世子爺很是不服氣。
見他如此，孟鸞月心裏又打起了小九九。
便宜得來的兄長，還有權有勢的北疆世子爺，可比她曾經那個徒有虛名的傀儡女候威風多了，往後她遇麻煩，有了這層關系，可就省事兒多了。
“那還望表哥日後多多關照。”她學會了諂媚抱大腿。
慕遇塵笑得愉悅，輕點她的腦門，“鬼丫頭，真是便宜鳳知景那小子了……”
翌日一早。
孟鸞月方梳洗完畢，孟檀便風風火火沖進她屋裏。
“月姐姐，王爺王妃吵架了，吵得可兇了。”
孟鸞月放下紫檀木梳，疑惑回頭，“王爺與王妃吵架？怕是你聽錯了。”
北靜王被王妃罵還說得過去，他那樣，恨不能把王妃捧在手心裏寵著了，舍得吵架才怪。
孟檀忙不疊點頭又搖頭，鄭重地道：“是王爺王妃吵架沒錯，方才聽婢女們議論，好像是王爺自己在書房一夜未眠，一早氣勢洶洶去了王妃的屋裏，不多時便吵了起來。”
書房，莫不是……
不及多想，孟鸞月提了裙擺大步往外走，邊走便問跟在身旁的孟檀，“表哥可去勸過了？”
孟檀道：“塵哥哥早早便出去了。”
“外公呢？”她又問。
“師父一夜未歸，不知去何處蹭酒喝去了。”孟檀弱弱地應聲。
孟鸞月暗罵一聲，加快腳力往王妃的院落而去，無論如何，北靜王妃是真的疼她，而北靜王待她也很好。
若真是因她昨夜問起關於金鎖之事而起的，她著實過意不去。
羲和院外，婢女仆從戰戰兢兢站在那裏，有金嬤嬤看著，他們不敢交頭接耳，
見孟鸞月出現，金嬤嬤喜出望外，扭頭朝院裏吼了兩嗓子。
“王爺王妃！”
“月兒小姐來了！”
羲和院頓時沈靜下來，待孟鸞月行至金嬤嬤跟前放下裙擺，王妃的房門打開了，胡茬邋遢的北靜王走了出來。
婢女仆從大氣也不敢出，戰戰兢兢往一邊退，讓出寬敞的道來。
北靜王來到孟鸞月跟前站定，她訝異擡眼。
“姨父……”
“月兒，我是你的……”他欲言又止，滿眼痛苦，終是什麽也未說出口，攤開掌心，將金鎖遞還給她。
“此金鎖乃你未出世前你父親親手為你雕的。”
“多謝姨父。”孟鸞月楞楞接過，依然確定他們吵架確實是因這枚金鎖吊墜而起的。
北靜王又回頭瞧了一眼王妃的屋子，屋裏靜悄悄的，而後輕聲道，“讓王妃獨自靜一靜，莫要去擾她。”
這話也不知是對誰說的，北靜王說完便離開了。
金嬤嬤來到孟鸞月身邊，小聲道：“月兒小姐，您聽王爺的，先回屋，王妃這邊有老奴看著，不會有事的。”
“如此也好，我先回屋了。”孟鸞月點頭。
離得羲和院還有一段距離便停下的孟檀等著孟鸞月走過來才上前詢問。
“月姐姐，王妃可有大礙？”
孟鸞月輕笑搖頭，“無礙，王爺哪裏舍得動王妃一下，不過是去鬧一通發洩一下罷了。”
“哦。”孟檀亦不再多言。
將近午時，慕遇塵回府了。
先去見的還是北靜王，父子倆不知談了什麽，出來時神色皆不大好。
“父王，明日還是兒子陪外公與月兒前往須彌山罷，兒子定……”
慕遇塵欲再勸，北靜王肅聲打斷。
“為父心意已決，塵兒莫要再說，你在府中守好你母親，若是為父與月兒七日未歸……你要守好北疆，護你母親周全。”
……
夜裏入睡前，孟鸞月才被告知明日一早便要上須彌山，雖然驚訝，但更多的是喜悅。
夜長夢多，她不想節外生枝，也想早些回京，以免鳳知景整日提心吊膽的。
她雖給鳳知景去了兩封信，但未告知他她來了北疆，亦不算將解蠱毒用的是以毒攻毒的法子。
赤魂果，摘下即服才行，她必須親自前往須彌山。
須彌山的兇險，外公已與她說過，可謂九死一生，若非需要外公相助，其實她不願拖累他的。
慕遇塵斟酌一番，還是不放心，便又叮囑了一句。
“月兒，明日為兄不能陪你去了，上山後你要聽外公和父王的話，莫要獨自走開，可記住了？”
孟鸞月愕然，“姨父他……”
慕遇塵輕聲道：“父王他面冷心熱，其實他很疼你的，上山後你要聽他的話。”
“其實只要外公陪我去便可，姨父他無需……”
“月兒，父王想對你好，以後你會懂的。”
慕遇塵笑了笑，不容孟鸞月再說，他已轉身離開了她的屋子。
留下孟鸞月兀自出神。
自來到北疆後，事情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翌日，一行人來到須彌山下。
慕遇塵與孟檀在山下等，枯木道長與北靜王與孟鸞月一同上山。
“師父、月姐姐……你們要小心。”
孟檀很是擔憂。
三人並沒有回頭，徑直上了山。
須彌山又稱無歸崖，須彌，無歸，兇險非常，長年毒障環繞，常有猛獸出沒。
尋常人上山，有去無歸。
行了半刻左右，枯木道長拿出避毒丹，不耐煩地遞給北靜王。
“前方有毒障，服下。”
北靜王接過，並未立刻服下，見枯木道長除了瞪他便無比的舉動，開口問，“為何不給月兒？”
“怕我毒死你啊。”枯木道長待他不似待旁人的和善，似是瞧他不順眼。
北靜王道：“岳父大人誤會了，我是想著月兒她……”
“誰是你岳父，慕晟你還要不要臉的，你一個小人也有臉喚我一聲岳父！”枯木道長瞬間炸毛，就差指著北靜王的鼻子罵了。
孟鸞月一陣頭疼，無語扶額。
047章上輩恩怨
“姨父你放心，我上的鎖情蠱能自行吸收百毒，只要不是蠱毒發作，我便無礙。”
北靜王這才安心服下避毒丹。
枯木道長率先轉身走在前，北靜王在後，將孟鸞月護在中間。
走了許久，孟鸞月才發現腳下有異樣，枯木道長一路灑了避毒蟲的藥粉，明顯是怕北靜王被毒蟲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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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的生母夏妃是夏驚鴻的親姑母，夏妃早逝，三皇子交由淑妃撫養，而淑妃已有六皇子楚漓宵這個親生兒子……三皇子能依靠的自然是他生母的母族夏家……”
夏驚鴻乃尚書之子，與三皇子是表兄弟，世人眼中，鳳知景乃天子寵臣，又是將軍之子，如今雖保持中立，但誰也不敢保證鳳知景不會投靠大皇子或六皇子。
042章分離
三位成年皇子，將來元帝會立誰為儲，興許只是鳳知景開口蠱惑幾句的事。
將軍府之所以多年保持中立未站隊，除了鳳郗只一心效忠元帝外，還有就是只有鳳之揚這一個兒子入仕，卻也只是個武將，鳳氏父子在外帶兵打仗勇猛非常，內閣政事卻從不過問，更不會拉幫結派。
兩年前變故徒生，忽然冒出個鳳知景來，深得元帝信賴，且鳳知景頗有謀略手段，雖然低調卻行事狠絕，一出手就攪得朝堂天翻地覆。
三位皇子，無論是誰，若是能拉攏鳳知景自然是極大的歡喜，若是不能，最好的法子便是除去他。
這些，孟鸞月心裏清楚，鳳知景的處境，遠不如表面瞧著風光，元帝拉他入局，多半是想試探將軍府站哪邊。
帝王心深不可測，他便是要做那執棋之人……
孤鶩出現在門外，打斷了孟鸞月與鳳知景‘含情脈脈’的凝望，他暗自捏了把漢，擡了擡手上端著的兩碗藥。
“小姐，您與公、姑爺該喝藥了。”
孟鸞月輕輕應聲，“嗯，拿進來。”
孤鶩將藥放桌上便退下了，孟鸞月起身端起碗嗅了嗅，找到屬於自己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鳳知景看得咋舌。
“嘖嘖，阿鸞這鼻子……”嗅一嗅便能辨別哪一碗是自己的藥，了不得了。
孟鸞月漱了口後端起另一碗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笑看著他。
“你想一口一口慢慢喝還是一口喝了它？”
鳳知景緩緩支起身，不能坐，只能下地站好，接過碗咕噥了一句。
“長痛不如短痛。”他視死如歸仰頭一口灌下。
藥是真的苦，他皺眉呲牙。
“真難喝。”
孟鸞月瞧他跟個孩童似的，不免好笑，“良藥苦口，好喝便不是藥了。”
邊說著，手上也沒閑著，遞水給他漱口。
許久那股子藥味兒還在嘴裏不散，鳳知景壓著作嘔的感覺，靠與她說話分散註意力。
“你方才只是嗅一嗅便知曉哪一碗藥是你的，訣竅是……”
“久病成醫。”孟鸞月失笑，“我的藥中有一味藥甚是刺鼻難聞，很容易辨別的。”
鳳知景說不出話來，赤腳大步走到她放藥碗的桌前，拿起已空了的藥碗聞了聞。
只輕輕一嗅他便僵住，猛地將碗放回桌上。
果然刺鼻難聞……
可她方才眼也不眨便一飲而盡，儼然是喝得多了，成了習慣。
她遭的罪，他知之甚少。
“味道如何？”孟鸞月笑問。
鳳知景一瞬恢覆到不正經的樣子，拍拍胸口，“起初確實令人作嘔，但仔細嗅了嗅，竟發現有阿鸞的味道，大抵是阿鸞喝過以後變得不一樣了。”
“你嘔不嘔心。”孟鸞月一臉嫌棄瞥眼瞧他，後又催他，“喝完藥便乖乖趴好，好生歇著。”
末了，她又鄭重囑咐，“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那日後……阿鸞可要補償我。”他慣會得寸進尺為自己謀福。
孟鸞月戳戳他的臉，沒好氣笑了，“行了，只要你別再拿自己的身子瞎折騰，日後加倍補償你。”
“阿鸞真好。”鳳公子含笑滿足地閉上眼。
不多時，鳳知景便陷入沈睡。
孤鶩進屋，瞧見她始終盯著熟睡的公子，以為她是擔心迷藥下重了。
“您且放心，迷藥是屬下親自放的，公子最多睡到明日一早便能醒來。”
孟鸞月點了點頭，拉了輕薄的錦被為鳳知景蓋好，站起身往外走，孤鶩急忙跟上。
“小姐，您何時回來？”
孟鸞月頓腳，扭頭又瞧了眼趴在床上昏睡而毫無所覺的男子，目光繾綣，緩緩而笑。
“三個月，讓他等我三個月。”
孤鶩稍稍安心，忍不住又道：“您此去北疆人生地不熟的，凡事要小心，屬下覺得世子是可以信賴的。”
他口中的世子是指慕遇塵，北疆北靜王府的世子。
孟鸞月擡眸一笑，“孤鶩，你與落霞雖是師兄妹，可你們效忠的主子並非同一個罷。”
孤鶩低首，不在作聲，也等同默認。
他與落霞效忠的確實不是同一個主子。
孟鸞月並無興趣刨根問底，凝眸肅聲道：“不管先前你是聽令於何人，後來你既隨落霞來了我身邊，我讓你保護好鳳知景，這也是你的職責。”
“小姐且安心，屬下即便豁出性命也會保公子周全。”孤鶩鄭重承諾。
孟鸞月神色緩和，“我信你，如同我信任落霞一樣，莫要令我失望。”
“屬下不會辜負小姐的信任。”
得到孤鶩的承諾後，孟鸞月再次啟步離開了，這一次她未再回頭。
孟府外，馬車已備好。
頭戴竹笠，遮了大半張臉的車夫上前扶孟鸞月上馬車，孟鸞月察覺異樣，疑惑低頭，車夫偏頭，對她朗然一笑，看清是何人，她哭笑不得。
“怎麽是你……表哥。”
慕遇塵有一口好看的白牙，笑的時候，左臉上會有一個小梨渦，不顯嬌氣，卻很養眼。
“外公說你撐不住三日的，我不放心，方才孤鶩發信號，我便來接你了。”
自她與鳳知景離開天覺寺，他便派人暗中跟著，她的一舉一動，他了如指掌。
孟鸞月進了馬車，孤鶩對著慕遇塵拱手。
“世子保重。”
“嗯。”
慕遇塵淡淡應聲，揚鞭驅馬，很快馬車便在落日餘暉的掩蓋下消失在街角處。
直至再也瞧不見，孤鶩才轉身回了孟府，等待明日公子醒來時的怒火。
慕遇塵駕著馬車直接往城外走，孟鸞月掀開簾子與他說話。
“表哥，外公與小檀他們能追得上我們嗎？”
慕遇塵扭頭看了她一眼，輕笑，“鳳知景此人可不好對付，為兄自然早有準備，月兒莫要擔憂，外公他們已先我們一步出城了，在下一個落腳的鎮子等我們呢。”
一個個都是人精，孟鸞月無言以對。
慕遇塵打開了話匣子，一心二用與她閑聊，為她解悶。
“月兒定會喜歡北疆的，待日後你養好身子，為兄陪你去禹州，找曲嫣然那妖婦報仇。”
曲嫣然便是華安郡主。
043章北疆之行
孟鸞月心知他是在逗她開心，心下微暖，順著他的話接了一句，“你可是堂堂的北疆世子，與一介婦人計較，面子上怕是過意不去。”
慕遇塵不以為意，“那又如何，世子也是人，身為兄長應以保護妹妹為己任，誰要敢害你、欺負你，為兄豈能視若無睹。”
“可我聽聞，北靜王膝下有好幾個女兒呢，這麽多妹妹，你保護得過來麽？”孟鸞月一陣好笑。
已安全出城，慕遇塵刻意放緩了車速，一手抓著韁繩，一手拍拍身旁空出來的位置。
“月兒來，陪為兄說說話。”
孟鸞月彎腰出去，坐在他身旁，瞧他駕車動作嫻熟，一時好奇。
“世子爺很厲害嘛，車夫的活兒也幹得得心應手的。”
慕遇塵得意笑道：“這又何難的，為兄天資聰穎，只要有心學，一學就會。”
“……世子可知謙遜二字如何寫。”孟鸞月鄙夷又好笑。
兩人對視一眼後，皆笑了起來。
二人這樣相處毫無壓力，亦不覺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感覺。
莫名的熟悉感。
大抵便是血緣親情的奇特之處罷。
笑夠了，慕遇塵又端起兄長的姿態，一副老成的口吻問她，“鳳知景那小子哪裏好？除了一張臉外，他還有何可取之處？”
“他比你還大一歲，你也好意思叫人家小子……”孟鸞月不樂意了，撇嘴道：“即使他一無是處，我也覺得他好。”
慕遇塵一噎，痛心疾首捂住心口表示很受傷，“你讓為兄情何以堪吶。”
孟鸞月白他一眼，又瞧了瞧天色，暮色將至，夜裏趕路多有不便。
慕遇塵像是知曉她心中所想，微笑安慰，“前方不遠有一個鎮子，外公他們在那裏等我們，最多一刻便到了。”
孟鸞月點了點頭，她也有一點印象，那時鳳知景帶她入京，這附近確實有一個鎮子，只是他們未作停留，直接進京了。
默了片刻，她覺得無趣得緊，便又與慕遇塵攀談。
“表哥可定親了？”
慕遇塵一楞，偏頭瞧她，瞧見她只是好奇隨口一問而已，便笑了笑。
“母親心中早有人選，只是如今我發現，母親的意願怕是要落空了。”
孟鸞月覺得莫名，“人家姑娘心有所屬了？”
慕遇塵含笑點頭，“是啊，人家姑娘已有心上人，為兄我好可憐吶。”
“確實挺可憐的。”她煞有介事點頭，卻無半分同情，“奪人所愛會遭雷劈的，萬望表哥珍重。”
“……”世子爺莫名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森森惡意。
隱約覺著這丫頭很期待他被雷劈呢。
“我自小便時辰聽母親念叨，長大了要娶遠在禹州的表妹為妻，這往後……”
孟鸞月側目，不鹹不淡道：“我並不覺得你想娶我，娶了我，你的災難就來了。”
“聽起來似乎很慘。”他深以為然點頭，卻笑得別有深意。
孟鸞月悵然一嘆，“能不慘麽，我這副身子延續香火是不能了，我的夫君又不能納妾，儼然是斷子絕孫的下場，還能有比這更慘的麽？”
慕遇塵一手扶額，卻是在極力壓制大笑的沖動，從未見過這般一本正經說笑的女子了。
真乃奇女子也。
“是以，月兒大概上輩子與鳳知景有仇，今生打定主意要禍害他了。”
孟鸞月搖了搖頭，很是鄭重地道：“若是別人娶我，誰娶我我禍害誰，他則不同，我會努力活下去，為他生兒育女。”
慕遇塵怔住，定定望著她許久，隨即搖頭失笑。
“你這丫頭還真是……心中只有他了啊。”
這個‘他’指的是誰，彼此心知肚明。
孟鸞月笑了笑，“因為這世上，他只有我了啊，先前我以為他還有父兄，可是近來我才發現自己想錯了。”
慕遇塵無言以對。
只見她又笑了，側過頭，目光帶著懇求，“表哥，我此去北疆，若是去除蠱毒之後我忘了自己是誰，你定要將我送回他身邊，算我求你，可好？”
這是她有生以來頭一回如此低聲下氣求人。
慕遇塵嘆了一口氣，擡手摸摸她的頭，溫聲道：“月兒放心，為兄會讓你得償所願的。”
孟鸞月發自內心地笑了，她想，這一局，她賭贏了。
慕遇塵是個重情重義的君子，他有他的傲氣，承諾了必會做到。
北疆之行，前路茫茫，她似乎也怎麽害怕了。
歷時近一個月，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北疆，進了北疆主城漠城，由慕遇塵帶著來到靜北王府。
北靜王慕晟二十年前乃扶持元帝登基上位的功臣，而後自請要了北疆封地，自此未再踏足京城。
遠在北疆的北靜王為南楚鎮守北靜，二十餘載北疆安寧，在北靜王的治理下，北疆從不毛之地日漸富饒。
跨進北靜王府的大門，孟鸞月也不禁驚嘆這座王府格局宏偉，雖不說如皇宮般的富麗堂皇，但隱約透著幾分霸氣。
走到院中，慕遇塵便停下，吩咐一旁的侍婢，“先帶孟小公子去安置。”
侍婢應聲，孟檀卻有些不樂意，“塵哥哥，那師父和月姐姐呢？”
慕遇塵輕笑，“我先帶外公與表妹去見我母親。”
孟檀懂了，也不多問，直接讓候在一旁的侍婢帶路，“勞煩姐姐帶路。”
侍婢恭順微笑，“小公子請隨奴婢前來。”
目送侍婢引著孟檀走遠，孟鸞月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枯木道長，見他神情恍惚，便轉身詢問，“外公緬懷什麽呢？”
聞言，慕遇塵亦看向枯木道長。
枯木道長感慨道：“上一回來此，已是十年前了，那時你倆還是孩童，轉眼十年，我也老咯。”
“仙風道骨，瞧著不算太老。”孟鸞月很沒誠意地恭維了一句。
慕遇塵低笑，“月兒所言極是，外公並不顯老。”
枯木道長失笑，“你們這兩個孩子啊，光會撿好聽的說給我聽，若是你們的娘……”
他忽然頓住，未再繼續，孟鸞月心下疑惑，見慕遇塵也斂了笑，情況似乎有些不對。
外公口中的她與慕遇塵的娘，說的可不是他的那對孿生女兒麽。
瞧外公的樣子像是傷感得緊。
慕遇塵輕聲勸慰，“外公您莫要多想了，母親她早已不恨您了，這麽多年，她很掛念您。”
枯木道長神色動容，欣慰點頭。
044章怨偶
隨慕遇塵一同來到王府內院，進了北邊的羲和院便是北靜王妃的寢屋，慕遇塵上前輕輕叩門。
“母親，兒子回來了。”
房門自內打開，一位慈祥老婦站在門後，笑容和藹。
“世子您回來了。”
“金嬤嬤，母親可是午休了？”慕遇塵刻意壓低聲音，小聲詢問。
金嬤嬤搖頭笑道，“王妃念著世子您近日也該回來了，這兩日皆未曾午休，您快進來罷，王妃她……”
說著，金嬤嬤的目光落在了院中兩人的身上，頓時拘謹起來，小跑出去，在枯木道長面前屈膝行禮。
“老奴不知是您來了……”
枯木道長道：“老道已身處紅塵之外，不必如此多禮。”
孟鸞月若有所思，這一家子好生奇怪。
金嬤嬤直起身，乍一眼瞧見孟鸞月的臉後，瞳孔放大，似是震驚。
“這……小姐？”
慕遇塵點頭笑，“嬤嬤，她確是月兒，半年前她是假死，如今我帶她來見母親了。”
“好好好，感謝老天爺開眼……”金嬤嬤熱淚盈眶，又哭又笑地盯著孟鸞月。
孟鸞月心裏的怪異感更深了。
枯木道長適時開口，“你們進去罷。”
“外公……”慕遇塵欲言又止。
枯木道長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了羲和院。
“月兒，我們進去，母親等很久了。”慕遇塵轉身對孟鸞月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孟鸞月還未啟步，金嬤嬤已迫不及待小跑進屋，向北靜王妃報喜去了。
“王妃大喜！”
“世子帶小姐來見您了……”
“……”
這樣的熱情使得孟鸞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訕笑，“看來姨母真的很掛念我啊，呵呵。”
慕遇塵則認真地應她，“母親她一直記掛著你，先前聽聞你出事，急火攻心暈死過去，之後身子便一直不見好，抑郁成疾，為兄便想著親自去打探一下你的消息，好在遇到外公，知曉你安然無恙，這才入京去尋你。”
她總覺得慕遇塵此言另有深意，但她想不明白，北靜王妃掛念她，憂思成疾？
一個未曾謀面甚至近日才知曉存在的姨母，對她竟有如此深的舐犢之情？
堪比親生，有過之而無不及。
未及兩人進屋，自屋內傳來細微而慌忙的腳步聲，兩人皆是習武之人，自然是耳力極佳。
擡眼望去，孟鸞月霎時驚愕睜大眼。
那扶著門框而立，縞衣素服的婦人有一張與她極為相似的面容。
確切說是她長得與那婦人極為相像，雖然面容蒼白憔悴，依舊透著一種令人憐惜的柔弱美。
“姨、姨母？”孟鸞月已目光詢問一旁默不作聲的慕遇塵。
此時她心中疑惑的是她的生母既與北靜王妃是孿生姐妹，容貌相像也實屬正常，但北靜王妃是她的姨母，兩人還如此相像，著實令人大吃一驚。
慕遇塵望向孟鸞月的目光柔和且覆雜，終是含笑點了點頭，“嗯，我母親。”
孟鸞月回神，上前兩步，裝模作樣福身見禮。
“鸞月給姨母請安。”
北靜王妃喜極而泣，淚流滿面，擡手捂了捂嘴，大步跨出門來，等不及金嬤嬤攙扶，三兩步下了臺階，上前緊緊抱住孟鸞月。
“月兒……”
“月兒真的還活著！”
孟鸞月渾身僵硬，尷尬不已，這種熱情她實在難以適應，只好向慕遇塵求救。
然，慕遇塵竟然視若無睹，還一臉欣慰，而金嬤嬤則站在那裏含笑抹淚。
求救無門，孟鸞月只能自救，僵硬擡起手，輕拍北靜王妃的肩。
“姨母，您可還好？”
北靜王妃吸了吸鼻子，抹了把淚水，松開了她，卻又擡手想要摸她的臉。
不習慣與人親近，孟鸞月下意識躲開了。
北靜王妃的動作頓住，神色黯然，慕遇塵出聲打破尷尬，他上前扶著北靜王妃，寬慰道：“母親，您別嚇著月兒，兒子將她帶回來了，往後您日日能見著她的。”
“嗯，為娘心裏高興。”北靜王妃欣慰不已，拍了拍慕遇塵的手，又朝著孟鸞月伸出手，“月兒來，隨我一同進屋。”
猶疑片刻，孟鸞月還是擡起手讓她握住。
北靜王妃慈愛又溫柔，坐下後，便是噓寒問暖，孟鸞月一一應著，但心中總有種奇怪的感覺，卻又說不上來。
趁著兩人在，金嬤嬤去將藥端上來，北靜王妃一勺一勺優雅地喝下，看得涼月嘴巴泛苦。
這般一勺一勺喝藥，等同於細細品嘗苦的滋味兒，她可忍受不了。
北靜王妃喝完藥，又與兩人聊了幾句，不多時便開始打呵欠，慕遇塵正欲勸她歇下，屋外金嬤嬤的聲音傳來。
“王爺，您來了。”
北靜王來了。
屋內三人皆有些意外，慕遇塵率先站起身，孟鸞月也學著他的樣，倒是北靜王妃不為所動，甚是冷淡。
中年男子英武挺拔，棱角分明的剛毅面容，與北靜王妃的嬌美倒是互補了。
慕遇塵向北靜王行禮，孟鸞月也照做。
“父王。”
“姨父……”
“嗯，不錯，有為父當年的風采了。”北靜王拍拍慕遇塵的肩，毫不吝嗇地讚揚。
慕遇塵只是笑了笑，並未再說什麽恭維之言，北靜王銳利的目光落在孟鸞月身上。
她亦不卑不亢迎上去。
許是從未見過不怕他的女子，北靜王一楞，一時忘了移開眼，盯著她瞧了許久，直至北靜王妃隱約透著不耐地出聲。
“王爺來此有何貴幹？”
北靜王儼然已習慣了這樣的冷遇，也不惱，好脾氣地笑著，聲音也放低了幾分。
“我聽說塵兒回來了，過來瞧瞧……這就是月兒？倒是與王妃當年一模一樣。”
北靜王說話時他的眼睛可一瞬不離北靜王妃身上，滿目柔情。
作為旁觀者，孟鸞月看得明白，這北靜王雖武將出身，倒也是個會疼妻兒的，對著王妃也是一腔柔情。
只是這王妃似乎……
莫非又是一對怨偶？
王妃並未回應，北靜王亦不覺尷尬，扭頭對慕遇塵道，“舟車勞頓，塵兒帶月兒去歇著，晚上為父為你們接風洗塵。”
“多謝父王。”
“謝姨父。”
045章一方之王
孟鸞月跟在慕遇塵身後，離開了王妃的寢屋，還未踏出小院，身後傳來瓷器落地的碎裂聲及王妃的怒罵。
“慕晟，你給我滾！”
“瞧見你我覺得惡心……”
孟鸞月疑惑之際，聽到慕遇塵無奈輕嘆，“母親她這些年一直如此，而父王偏偏又不死心，每隔一兩日便來挨罵。”
“……”她有些同情慕遇塵了，有這樣一對奇特的父母，他竟沒長歪，實屬難得。
“可憐我？”他似是會讀心術一般。
他又知道了，孟鸞月撇撇嘴，“姨父和姨母可曾恩愛過？瞧他們這陣仗，王府這麽多年還沒被姨母摔窮，姨父很會賺銀子嘛。”
慕遇塵嘴角抽了抽，卻又忍俊不禁。
“整個北疆皆是父王的，母親最多摔幾個花瓶杯子罷了，今日摔了，明日便會補齊，父王舍得。”
“呵呵，上好瓷器用來博美人舒心，真不愧是一方之王。”孟鸞月幹笑兩聲，實則暗罵北靜王色令智昏，若非身為一方之王，照他們夫妻這敗家的行徑，指不定哪個墻角蹲著行乞呢。
慕遇塵惆悵失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即便母親始終不願給父王好臉色，但父王十年如一日待她好，想來父王是真的很愛母親罷。”
“那你呢？”孟鸞月饒有興致問：“你有心儀的女子了？”
慕遇塵一楞，隨即失笑搖頭，“瞧父王這樣慘，我覺得還是學他了。”
孟鸞月笑了笑，未再繼續說這個。
“先去找外公，我想盡快上須彌山。”
慕遇塵揶揄道，“月兒竟如此迫不及待想回京見鳳知景了，為兄還想著留你在北疆玩個三年五載的呢。”
孟鸞月忽然想起什麽，停下腳步，偏頭問他，“何處有紙墨筆硯？”
“我房裏有。”慕遇塵脫口道。
孟鸞月拉住他的胳膊，大步疾走，“去你房裏，我要寫信，半個月未給他寫信，他該著急了。”
“……”
有半個月麽？他記得初一她便寫了一封送去給鳳知景的，今日十一，哪有半個月……
枯木道長雖在北靜王府住下，始終不曾去見過自己的女兒一眼，孟鸞月覺得這一家人神神秘秘的，似乎有太多她不知的秘密。
而慕遇塵知道的應該不少。
接風宴，枯木道長又不知何處逍遙去了，並未現身。
晚上北靜王為他們安排的接風宴很是冷清，其實只是幾人圍一桌，有菜有酒，盯著自己面前已堆成小山冒尖的碗，她覺得北靜王只對王妃慷慨大方，輪到他們就小氣得緊，若是搞個大排場的接風宴，歌舞升平什麽的，她今晚便不用被王妃強迫著吃如此多的菜了。
甚至連北靜王的幾房側妃妾室及庶子庶女也未見一人。
“月兒身子骨單薄得厲害，要多吃些。”
王妃一個勁兒地往她碗裏堆肉，盛情難卻，孟鸞月順手將碗裏的肉分一半給身旁一臉羨慕的孟檀。
“小檀正在長個兒，要多吃。”
孟檀滿是感動，“謝月姐姐，吶，你也多吃一點。”
感動不已的孟檀又回敬了不少青菜，孟鸞月有苦說不出來。
這廂慕遇塵見母親還要往她碗裏夾菜，急忙出聲，“母親，我也要……”
王妃含笑睨他一眼，筷子夾著的菜放到他碗裏，又夾了別的給他，而後才道：“你手長，想吃自己動手。”
慕遇塵想說什麽，無意窺見父王那羨慕的眼神，一時間也說不出來了。
孟鸞月伸了伸手，在王妃微笑偏頭瞧她時，她尷尬笑了笑。
“姨母，我的手也長，姨父手短，您照顧一下……”
此言一出，氣氛忽然凝固了一樣，王妃與慕遇塵下意識看向北靜王的手，北靜王自己也楞楞低頭看。
只有一心認真吃的孟檀毫無所覺。
接著，便是慕遇塵‘噗’的一聲笑出來，扭頭噴飯了，王妃亦忍俊不禁，被指手短的北靜王剛毅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的。
“月兒，哈哈……”
慕遇塵快要笑岔氣了，連孟檀亦擡眼，疑惑看著他。
“塵哥哥，你怎麽了？”
不待慕遇塵回答，北靜王便冷著臉訓道：“食不言寢不語，塵兒身為兄長，此舉過於粗魯，你二人莫要學他，可明白了？”
孟檀似懂非懂，還是乖乖點頭應聲，“嗯，明白了。”
只有心性純良的孟檀給北靜王面子，其餘三人皆暗自憋笑，不多時，北靜王自己亦揚起嘴角笑了。
只聽他帶笑輕斥，“你個臭丫頭，我要是手短，在沙場上也不知死了幾回了。”
然而，威武的王爺說完這一句便被一向不搭理他的王妃給狠狠瞪了一眼，王爺更高興了，是以胃口極佳，多吃了兩碗。
北靜王與慕遇塵父子飲了幾杯酒，用完膳後已是薄醉，卻是清醒的。
王妃回屋後，北靜王便將孟鸞月與慕遇塵叫去書房。
“月兒，過幾日為父……姨父陪你去須彌山，定要解了你身上蠱毒。”他坐在書案後的椅子上，揉著隱隱作痛的額角。
孟鸞月未聽清他的口誤，慕遇塵卻清楚，關切地道：“父王，以前從未見您飲酒，今日也不該飲的。”
北靜王是真的有了醉意，眼眶有些紅，他擺了擺手，“無妨，自有了月兒……有了你們後，為父便戒酒了，不想你母親恨我……”
慕遇塵未在言語。
孟鸞月卻上前一步，將脖子掛著的金鎖取下，放到北靜王的面前。
“姨父，據我乳娘所說，此乃我父母親來北疆游玩時，我父親特意請工匠打造的，當年我娘是在北疆生下的我，您可曾見過他們？”
目光觸及案面上的金鎖，北靜王雙目收縮，顫顫巍巍伸出手拿起，細看之後忽然閉上眼，緊緊將金鎖捏在手心，久久沈默。
良久，他才睜眼，疲倦擺手。
“你們先下去歇著罷。”
“姨父……”
孟鸞月想拿回金鎖，慕遇塵拉住她的胳膊，搖了搖頭。
兩人走出書房後，孟鸞月才低聲道：“表哥，我只想拿回我的金鎖……姨父好歹也是一方之王，我那金鎖不值幾兩銀子的。”
慕遇塵忍俊不禁，如兄長般愛憐地摸摸她的頭，“莫擔心，為兄保證，日後你會賺很多的。”
046章身世秘密
“這可是你說的，拿不回來，我找你算賬。”孟鸞月故作兇悍地對他嗤鼻。
慕遇塵勾唇笑了，“你若真是我妹妹該多好，為兄定會給你最好的，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孟鸞月拍開他的手，沒好氣地道：“怎麽著，表妹便不是妹妹了？”
“為兄的意思是指你要是在為兄身邊長大，便能時時照顧你，保護你了。”他含笑解釋。
孟鸞月遺憾長嘆，“唉，那也說不準，外公說了你我同歲，指不定誰保護誰呢，知景比我大一歲多，也就是個繡花枕頭。”
“……他豈能與為兄相提並論。”世子爺很是不服氣。
見他如此，孟鸞月心裏又打起了小九九。
便宜得來的兄長，還有權有勢的北疆世子爺，可比她曾經那個徒有虛名的傀儡女候威風多了，往後她遇麻煩，有了這層關系，可就省事兒多了。
“那還望表哥日後多多關照。”她學會了諂媚抱大腿。
慕遇塵笑得愉悅，輕點她的腦門，“鬼丫頭，真是便宜鳳知景那小子了……”
翌日一早。
孟鸞月方梳洗完畢，孟檀便風風火火沖進她屋裏。
“月姐姐，王爺王妃吵架了，吵得可兇了。”
孟鸞月放下紫檀木梳，疑惑回頭，“王爺與王妃吵架？怕是你聽錯了。”
北靜王被王妃罵還說得過去，他那樣，恨不能把王妃捧在手心裏寵著了，舍得吵架才怪。
孟檀忙不疊點頭又搖頭，鄭重地道：“是王爺王妃吵架沒錯，方才聽婢女們議論，好像是王爺自己在書房一夜未眠，一早氣勢洶洶去了王妃的屋裏，不多時便吵了起來。”
書房，莫不是……
不及多想，孟鸞月提了裙擺大步往外走，邊走便問跟在身旁的孟檀，“表哥可去勸過了？”
孟檀道：“塵哥哥早早便出去了。”
“外公呢？”她又問。
“師父一夜未歸，不知去何處蹭酒喝去了。”孟檀弱弱地應聲。
孟鸞月暗罵一聲，加快腳力往王妃的院落而去，無論如何，北靜王妃是真的疼她，而北靜王待她也很好。
若真是因她昨夜問起關於金鎖之事而起的，她著實過意不去。
羲和院外，婢女仆從戰戰兢兢站在那裏，有金嬤嬤看著，他們不敢交頭接耳，
見孟鸞月出現，金嬤嬤喜出望外，扭頭朝院裏吼了兩嗓子。
“王爺王妃！”
“月兒小姐來了！”
羲和院頓時沈靜下來，待孟鸞月行至金嬤嬤跟前放下裙擺，王妃的房門打開了，胡茬邋遢的北靜王走了出來。
婢女仆從大氣也不敢出，戰戰兢兢往一邊退，讓出寬敞的道來。
北靜王來到孟鸞月跟前站定，她訝異擡眼。
“姨父……”
“月兒，我是你的……”他欲言又止，滿眼痛苦，終是什麽也未說出口，攤開掌心，將金鎖遞還給她。
“此金鎖乃你未出世前你父親親手為你雕的。”
“多謝姨父。”孟鸞月楞楞接過，依然確定他們吵架確實是因這枚金鎖吊墜而起的。
北靜王又回頭瞧了一眼王妃的屋子，屋裏靜悄悄的，而後輕聲道，“讓王妃獨自靜一靜，莫要去擾她。”
這話也不知是對誰說的，北靜王說完便離開了。
金嬤嬤來到孟鸞月身邊，小聲道：“月兒小姐，您聽王爺的，先回屋，王妃這邊有老奴看著，不會有事的。”
“如此也好，我先回屋了。”孟鸞月點頭。
離得羲和院還有一段距離便停下的孟檀等著孟鸞月走過來才上前詢問。
“月姐姐，王妃可有大礙？”
孟鸞月輕笑搖頭，“無礙，王爺哪裏舍得動王妃一下，不過是去鬧一通發洩一下罷了。”
“哦。”孟檀亦不再多言。
將近午時，慕遇塵回府了。
先去見的還是北靜王，父子倆不知談了什麽，出來時神色皆不大好。
“父王，明日還是兒子陪外公與月兒前往須彌山罷，兒子定……”
慕遇塵欲再勸，北靜王肅聲打斷。
“為父心意已決，塵兒莫要再說，你在府中守好你母親，若是為父與月兒七日未歸……你要守好北疆，護你母親周全。”
……
夜裏入睡前，孟鸞月才被告知明日一早便要上須彌山，雖然驚訝，但更多的是喜悅。
夜長夢多，她不想節外生枝，也想早些回京，以免鳳知景整日提心吊膽的。
她雖給鳳知景去了兩封信，但未告知他她來了北疆，亦不算將解蠱毒用的是以毒攻毒的法子。
赤魂果，摘下即服才行，她必須親自前往須彌山。
須彌山的兇險，外公已與她說過，可謂九死一生，若非需要外公相助，其實她不願拖累他的。
慕遇塵斟酌一番，還是不放心，便又叮囑了一句。
“月兒，明日為兄不能陪你去了，上山後你要聽外公和父王的話，莫要獨自走開，可記住了？”
孟鸞月愕然，“姨父他……”
慕遇塵輕聲道：“父王他面冷心熱，其實他很疼你的，上山後你要聽他的話。”
“其實只要外公陪我去便可，姨父他無需……”
“月兒，父王想對你好，以後你會懂的。”
慕遇塵笑了笑，不容孟鸞月再說，他已轉身離開了她的屋子。
留下孟鸞月兀自出神。
自來到北疆後，事情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翌日，一行人來到須彌山下。
慕遇塵與孟檀在山下等，枯木道長與北靜王與孟鸞月一同上山。
“師父、月姐姐……你們要小心。”
孟檀很是擔憂。
三人並沒有回頭，徑直上了山。
須彌山又稱無歸崖，須彌，無歸，兇險非常，長年毒障環繞，常有猛獸出沒。
尋常人上山，有去無歸。
行了半刻左右，枯木道長拿出避毒丹，不耐煩地遞給北靜王。
“前方有毒障，服下。”
北靜王接過，並未立刻服下，見枯木道長除了瞪他便無比的舉動，開口問，“為何不給月兒？”
“怕我毒死你啊。”枯木道長待他不似待旁人的和善，似是瞧他不順眼。
北靜王道：“岳父大人誤會了，我是想著月兒她……”
“誰是你岳父，慕晟你還要不要臉的，你一個小人也有臉喚我一聲岳父！”枯木道長瞬間炸毛，就差指著北靜王的鼻子罵了。
孟鸞月一陣頭疼，無語扶額。
047章上輩恩怨
“姨父你放心，我上的鎖情蠱能自行吸收百毒，只要不是蠱毒發作，我便無礙。”
北靜王這才安心服下避毒丹。
枯木道長率先轉身走在前，北靜王在後，將孟鸞月護在中間。
走了許久，孟鸞月才發現腳下有異樣，枯木道長一路灑了避毒蟲的藥粉，明顯是怕北靜王被毒蟲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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