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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卻被孟鸞月給打斷了。

她冷笑道,“母親何時待女兒仁慈過,心狠手辣最終不過是一杯毒酒?”

言未盡,她一奪過莫知景手邊的杯酒,仰頭灌下,莫知景反應極快卻也未能阻止,幾乎在她咽下的同時,他便去掰她的嘴。

“快吐出來!阿鸞……求你吐出來……”莫知景連聲音都在顫抖。

“小姐!”吳嬤嬤驚呼。

“你……你真是鬼迷心竅了!”

華安郡主氣得不輕,站起身掀了桌子,怒道,“你既心甘情願為他死,我便成全了你,快滾!”

011章有孕

將莫知景的手撥開,孟鸞月站起身,不以為意輕笑,“母親今日當是明白我的決心了,只要我尚有一口氣便不會讓莫知景先死,若有人不想讓他活,我便先替他探黃泉路。”

華安郡主面色鐵青,眼中殺意迸顯,望向莫知景,語氣卻軟了幾分。

“好,你將他視為性命,那我便留著他,我倒是要瞧瞧你能堅持多久。”

“多謝母親。”孟鸞月面無表情作揖,而後拉著莫知景便往外走。

屋內吳嬤嬤趕忙上前安撫華安郡主。

“郡主莫要動怒氣壞了身子,小姐她才十五歲,正是情竇初開時,那莫公子又長著那樣一張面容,滿腹才情,小姐難免被蠱惑,日子久了自然就膩味了。”

華安郡主平覆情緒,若有所思道,“鸞月的性子越來越像她父親了。”

吳嬤嬤一驚,噤聲不敢多言。

華安郡主又道,“方才她飲了莫知景的那杯毒酒,至多兩個時辰便會毒發,且先讓她吃些苦頭受些教訓,你再將解藥給她。”

“是。”吳嬤嬤應聲。

而另一廂,離開華安郡主的院子,莫知景便心急要去請大夫,被孟鸞月阻止了。

“母親她不過嚇唬我罷了,同一壺酒,她自己也斟了一杯,酒中無毒。”

聽她這般說,莫知景依舊心有不安,但卻無從反駁,只能片刻不離守在她身邊。

其實他以為今日華安郡主的宴是讓孟鸞月休夫,不料會聽到孟鸞月刨白心意,此生便只嫁他一人。

甚至擔心華安郡主拿毒酒給他喝,將本該他喝的酒奪了去。

直到後來,他才知這世上有一種酒壺內置機關,倒出的酒有毒無毒是可控的。

孟鸞月雖安慰莫知景說酒中無毒,實則她心裏也沒底,但她確定華安郡主不會讓她死,至少目前是舍不得她死的。

便是篤定這一點,她已不在意那酒有毒無毒了。

莫知景不安心,一直陪著她,兩人一同回他們的新房用的晚膳,而後莫知景又陪了她半個時辰,待張伶人那邊第二次派人來請孟鸞月去聽曲兒時,莫知景黯然回了南院。

孟鸞月並未挽留,目送莫知景離開,她便去了張俊的屋陪小檀聽曲兒。

自那日在華安郡主那兒撞見了張俊後,華安郡主便將張俊賞給了孟鸞月,而孟鸞月對張俊的態度也從排斥到接納。

與莫知景疏遠的這兩個月,多半時間便是聽張俊唱曲兒解悶,而張俊亦不若之前的舉止輕浮,與她倒還真如友人般相處。

如今侯府中下人皆傳張伶人得了女候寵信,而檀公子則是女候心頭寶,南院那位正主徹底失寵了。

這便是孟鸞月想要的結果,離她越遠,莫知景越安全。

張伶人乃華安郡主的人,而小檀是個不谙世事的孩子,華安郡主尚且能容忍,而聰明有主見的莫知景就不好控制了。

控制欲極強的華安郡主不會讓這樣的威脅存在。

來到張俊的屋中時,孟鸞月便察覺了身子有異樣,是以她事先便吩咐小檀在她毒發時不可顯露他會醫術之事。

小檀,精通醫術,是她外祖父安排在她身邊幫她的。

孟鸞月六歲知曉自己的身世,十歲時見到了她的外祖父,而在這世上,她的親人也只剩下外祖父與小檀了。

新曲兒聽了兩遍,張俊便為他們舞劍,正值興起時,孟鸞月嘔了一口血,將兩人給嚇壞了。

小檀下意識便撫上她的手腕,被孟鸞月按住手制止了,張俊嚇得腿軟,卻尚有理智知曉該先叫人請大夫,打開門便見吳嬤嬤站在外。

“嬤嬤,女候她、她……”張俊嚇得舌頭打結,話也說不稱展了。

手拿解藥的吳嬤嬤輕蔑地瞥了顫抖的張俊一眼,將擋道的他撥到一邊,而後擡腳跨過門檻,徑直來到孟鸞月跟前。

“小姐,郡主待您不薄,您可要記住今日的教訓,日後莫要再惹郡主不快了。”

吳嬤嬤趾高氣昂說完,將解藥遞給小檀,“伺候女候服下解藥。”

小檀惡狠狠瞪著吳嬤嬤,接過藥瓶正要打開驗看是否是真解藥,孟鸞月忍著心口的絞痛一把奪過藥瓶,拔了瓶塞倒出瓶中唯一一粒藥丸吞下。

“月姐姐!”小檀驚呼一聲,但手被孟鸞月抓疼了,他才想起她已事先提醒了。

不可讓那老妖婆察覺他精通醫術。

親眼瞧著孟鸞月服了藥,吳嬤嬤才離去。

歇了片刻,孟鸞月的情況漸漸好轉,卻無心再‘尋歡作樂’了,小檀扶著她回屋,他們一走,張俊在門前凝思良久,眼底再無半分驚慌,有感而發輕嘆,“原來這侯府之中也並非皆是自私涼薄之人,真是羨慕那人的好福氣,能得她以命相護……唉!”

房門合上,張俊拾起地上的軟劍,就著燭光獨自耍起了劍舞。

白裳飛揚,時而輕盈柔軟,時而驟如閃電淩厲。

縱然舞姿翩躚,終究是孤芳自賞。

落霞是在小檀扶著面色蒼白的孟鸞月從張伶人屋內出來時才驚覺先前華安郡主是真的要毒死莫知景的,除了心疼自家小姐,她對華安郡主的狠毒又恨了幾分。

與小檀一起將小姐扶回屋,落霞屏退左右,關上房門轉身便瞧見小檀正為小姐診脈。

待小檀收回手,她才關切詢問,“檀公子,小姐她可有大礙?”

小檀苦惱地撓頭,一語驚呆了孟鸞月與落霞。

“月姐姐,你有孕了,尚不足三月。”

聞言,孟鸞月腦中頓時一片空白,無人與她說過懷孕有何前兆,兩個月月信未至,她並未在意。

竟是有孕了麽。

“小姐……”落霞呆呆的,不知該說什麽。

觀察她們的反應,小檀誤以為她們對他的診斷持懷疑態度,遂又道,“師父說我在醫術上極具天賦,五歲時便隨師父學辨別藥材,習診脈之法,十歲時便替婦人診過喜脈了,如今我十二歲,不會誤診的,月姐姐確實有孕在身。”

一時間,落霞也不知該道喜還是擔憂了,若是小姐生在尋常人家,成親後有了身孕,乃是天大的喜事。

偏偏自家小姐並非尋常人家的姑娘。

012章背叛

“小姐,此事可要告訴姑爺?”

落霞凝重地問。

小檀訝異道,“知景哥哥是月姐姐的夫婿,月姐姐有喜,自是要告知知景哥哥的呀,他是孩子的父親……”

此時孟鸞月幽幽開口了。

“此事只我三人知情,不許說出去,更不能讓莫知景知曉,他若知曉了,母親那邊便瞞不住了,若是母親知曉了,她不會放過這個孩子的,還會再次對莫知景出手。”

落霞沈默。

小檀不滿嘟囔,“祖父說老妖婆心狠手辣又有武王府當靠山,月姐姐如履薄冰,原來是真的,那月姐姐要何時才能擺脫這老妖婆的掌控啊,再過幾個月,肚子大了可如何是好……”

孟鸞月淡淡道,“能瞞一時是一時。”

隨即,她又道,“落霞,半月前讓你派人給鳳將軍送去的信可有回應了?”

落霞應道,“京中傳來消息,鳳將軍派大公子親自前來禹州確認,不出十日便該到了。”

聽二人打啞謎,小檀好奇眨眼,正欲開口問時,孟鸞月便摸摸他的腦袋,叮囑道,“小檀記住,你在這安遠侯府只管吃喝玩樂,別的什麽也不要問。”

小檀似懂非懂點頭,“哦,祖父讓我聽月姐姐的,那我不問了。”

孟鸞月微微一笑,手輕輕撫上平坦的小腹,這個孩子來得真不是時候。

待小檀回了自己的屋,落霞才小聲向孟鸞月稟報,“小姐,昨夜吳嬤嬤來找過我,聽她的意思,怕是誤以為我對姑爺……想借此蠱惑我挑撥您厭棄姑爺……”

孟鸞月瞇了瞇眼,“你是如何應答的?”

落霞道,“奴婢知吳嬤嬤不懷好意,留了個心眼兒,並未立刻回絕,只敷衍說需要時間想一想。”

凝眸思忖片刻,孟鸞月輕聲道,“稍後你便去與那老虔婆表忠心,我倒是想瞧瞧她們打的什麽主意。”

落霞領命而去,帶回來的消息令孟鸞月冷笑了半晌。

原來華安郡主從始至終便未打算放過莫知景。

孟鸞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抹淚時啞著嗓子與落霞說了一句話。

“落霞,此事會發生在鳳大公子到達禹州那夜,屆時我會將莫知景和你趕出府,他是個死心眼兒,你要讓他恨我,越恨,他會越狠,會想往上爬,直至往後再無人敢欺負他、辜負他……”

接下來的日子,落霞往南院跑得越發勤了,渾然不知情的莫知景滿心歡喜,以為孟鸞月對他關懷備至。

而吳嬤嬤這邊瞧落霞與莫知景打得火熱,也是暗自竊喜,掰著手指算好戲到來的日子。

除了要替華安郡主除去莫知景這個眼中釘外,吳嬤嬤更想瞧孟鸞月痛苦的樣子,她一直記恨當初孟鸞月毫不留情當眾踹她那一腳。

那日之後,莫知景幾乎每日去請孟鸞月與他一道用晚膳,卻一次也未請到她,他也曾疑惑,落霞那般殷勤往他院裏跑,但為何孟鸞月待他總是不冷不熱的。

孟鸞月白日裏外出到處游玩,身邊也只帶張俊與小檀,而莫知景卻連她的面也見不到。

莫知景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數日來思前想後始終想不明白他與她為何成了這樣的局面。

成親至今也不到三個月,她的眼裏已沒有他了,久而久之,他亦。

這天夜裏,莫知景如平時一般早早睡下,片刻便有人來敲門。

“姑爺,小姐吩咐奴婢送來安神茶。”屋外是落霞的聲音。

夜裏送安神茶還是頭一回,莫知景雖覺得奇怪,但落霞是孟鸞月的貼身婢女,他一時也未多想便披衣下床開門。

落霞端著茶杯站在門外,而孤鶩卻不見人影,莫知景莫名覺得不安,卻不知是何緣由。

“姑爺,小姐吩咐,讓您趁熱喝了。”

莫知景接過,狐疑道,“她近日睡不好麽?”否則怎會想起給他送安神茶。

落霞垂眸,應道,“此乃小姐親手煮的安神茶,方才想到姑爺,便吩咐奴婢送來,姑爺喝了早些歇著罷。”

總覺得哪裏不對卻又說不上來,淡淡掃了眼低眉順眼的落霞,莫知景不疑有他,將安神茶喝下。

落霞接過碗卻未擡眼,躬聲道,“姑爺您先歇著,莫要栓門,興許一會兒小姐會過來。”

這句話於莫知景而言無疑是莫大的驚喜,待要再問時,落霞已離去。

心有期盼,他已無心獨自入睡,便在坐在椅子上等候,一刻過去,他的眼皮越來越沈,極力扛著睡意,他朝門口望了多回,始終未見想見之人的身影。

意識漸漸消散,他趴在了桌上沈沈睡去。

……

熟睡中,一股涼意澆在臉上,自脖頸鉆入,繼而感覺渾身皆濕透了,莫知景迷蒙睜眼,頭昏沈沈的,意識也有些模糊,他似是瞧見他心心念的人兒便站在他眼前。

他無力地朝她伸手,微笑喚她,“阿鸞,你來啦?”

忽然,他瞧見自孟鸞月身後走來一個婆子,手上端著水盆,猛地朝他潑來。

透心的涼意使他徹底清醒,並非夢魘,而是在他的房裏,還湧了不少丫鬟婆子進來,有幸災樂禍,有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而孟鸞月臉色難看至極,失望、憤怒及被背叛的心痛。

莫知景猛地翻身而起,順著眾人詭異的目光,他偏過頭,不敢置信睜大眼。

落霞為何會在他的床上?

“你們兩個,真好……”孟鸞月憋著淚,咬牙望著兩人,失望至極。

衣衫不整的落霞低著頭下床,來到孟鸞月面前跪下,深深磕頭,“小姐,奴婢仰慕姑爺已久,此事乃奴婢一人所為,是奴婢給姑爺下了藥。”

“下賤!”

孟鸞月氣憤揮手,站在她身旁的婆子手上的銅盆落地,滾了兩圈停在桌腳旁。

而落霞似是認命,匍匐在地,不再出聲。

莫知景下床赤腳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向孟鸞月,上身幾乎已濕透,淩亂的發絲濕漉漉黏在臉上,狼狽不堪。

但他的眼只盯著孟鸞月,一步之遙站定,他伸出手,“阿鸞,你信我,我……”

孟鸞月嫌惡地揮開他的手,背過身不看他,啞著嗓子道,“眼見為實,你讓我如何信你?”

013章歸來

“莫知景,你太令我失望了!”

言罷,她頭也不回,大步往外走,揚聲道,“念在落霞服侍我多年的份上,我便成全了她的癡心,你們走罷,在我未改變主意前有多遠滾多遠!”

絕情的話如同冰錐刺在心上,莫知景已無追上去解釋的力氣。

她不信他,如此隨意便將他丟棄。

一場轟動的捉奸好戲,而安遠侯府內的仆從戰戰兢兢,也只敢私底下議論。

不僅女候大怒不許將此事外傳,連郡主亦下了死令,誰若傳揚出去,杖斃!

孤鶩辦完事回來,正碰上公子被趕出侯府,落寞而孤寂,隨他一同被趕出來的還有落霞。

孤鶩大驚,忙上前詢問,“公子、落霞,這些人為何敢如此待你們?”

說話間,孤鶩提劍便要沖進去,被落霞拉住了。

落霞拉住孤鶩,目光卻落在神情呆滯的莫知景身上,歉然道,“莫公子對不住了,州府大人家的二公子日前已向侯府提親,小姐只好舍棄您。”

莫知景震驚擡眼,張了張嘴卻出不了聲,死死盯著落霞。

而一頭霧水的孤鶩則抓緊了落霞的肩頭,沈聲道,“你胡說八道什麽,小姐她明明……”

落霞截住孤鶩的話,“州府大人家的二公子願意入侯府為贅婿,小姐應了,是以才有了今日一早這一出。”

“我不信。”莫知景終於開口了。

澀然暗啞的聲音連身為男子的孤鶩聽了也難受,但落霞的眼神示意使他不得不閉嘴。

落霞最後再回頭瞧了一眼安遠候府緊閉的大門後毫不留戀便離開了。

日頭高照,燥意橫生,孤鶩憐憫地望著如木頭樁子一般佇立那裏的莫知景。

書讀多了,也會變成死心眼兒的。

一個時辰過去,候府的大門開了又關,而公子想見之人始終不曾露面,孤鶩於心不忍,出言相勸。

“明知小姐不會出來,公子您這又是何苦呢。”

莫知景置若罔聞,一直盯著候府的大門,他不願承認她真如此狠心絕情。

忽然,陰柔的男音帶著扭曲的恨意自身後傳來。

“喲,趕早不如趕巧,瞧瞧這可憐蟲是誰啊,不久前的香餑餑眨眼成了被丟棄的野狗,真真是可憐吶,新仇舊恨,本大人要一起討回來。”

莫知景如老僧入定,對周遭發生的事不理不睬。

來人正是幾個月前再也當不成男人的郭仁義,收到消息,他是來落井下石的。

他恨透了孟鸞月,但眼下不敢對她下手,只能尋機報覆,而他成了如今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鬼樣子,皆是因莫知景而起。

郭仁義與華安郡主想的一樣,以為是孟鸞月對他下的手。

瞧郭仁義帶著五六個侍從的架勢,孤鶩便知來者不善,但他自信能輕易擺平這些中看不中用的家夥。

孤鶩將手一橫,長劍在手擋開了郭仁義那只朝莫知景伸去的骯臟爪子。

他厲聲喝道,“我看誰敢動公子一根頭發,本大俠手中的劍可不吃素!”

郭仁義嚇得後退兩步,卻心有不甘,邪笑,“哼,今日我還真就要定他了,你是劍客又如何,本官有的是手下,還怕了你不成。”

“來人,給我將這狂妄之徒拿下,將我的小心肝兒帶回府去,老爺我要……”

郭仁義不堪入耳的話只說了一半,忽然被一道渾厚冷冽之聲打斷。

“我看誰敢動他!”

除莫知景外,在場之人皆回頭望去,瞧清是何人出聲後孤鶩訝異地‘噫’了一聲。

來人不止一個,瞧著似是一隊訓練有素的兵將,穿上便衣的兵將。

為首之人便是出聲之人。

眉眼與莫知景有四五分相像,只是五官要比莫知景硬朗,身子骨也比莫知景健碩結實,與莫知景的溫潤不同,此人走路帶著一股肅殺之風,令人生畏。

郭仁義是一個經不住嚇的軟腳蝦,見對方人多勢眾,他帶著自己的手下灰溜溜跑了。

孤鶩攔住想要接近公子的人,“閣下手何人?”

男子硬朗的臉上浮現一抹笑意,擡手指向孤鶩身後的莫知景。

“我是他的兄長。”

男子的話音落下,臉上的笑霎時僵住。

原本站在孤鶩身後的莫知景暈倒了。

孤鶩驚覺異樣,快速轉身,及時扶住了往後仰倒的莫知景,此時聽男子冷硬吩咐,“來人,速速帶二公子回客棧,去請大夫來!”

二公子……孤鶩震驚不已。

莫知景昏睡了一天一夜,而他不知在他昏睡的這一夜,安遠候府燈火通明。

孟鸞月小產了,尚未滿三個月的孩子沒能保住。

孩子留不住,正是因為十日前華安郡主為莫知景準備的那杯毒酒。

孟鸞月替莫知景飲了那杯毒酒,事後雖服了解藥,但到底還是給胎兒造成了傷害。

頭三個月最為要緊,孟鸞月腹中的胎兒終究未能撐過去。

而她所受的苦,莫知景並不知,正如她所計劃好的那樣,莫知景帶著對她的恨意快速成長,站在了不會別人任意欺辱的高位上。

荏苒流光,轉瞬兩載已過,禹州的風刮的更緊了。

因朝中二品大員的貪墨案引發的天子之怒,下令徹查舉朝大小官員,一經查實,嚴懲不貸,勢必要肅清這些蛀蟲。

新官上任三把火,此次臨危受命的正是鳳將軍的次子鳳知景,這位鳳家二公子也是個傳奇人物,入仕兩載,深得陛下寵信,市井也傳,這鳳二公子狠起來六親不認。

而新官的這把火,率先燒向了禹州。

禹州長史郭仁義貪汙受賄被查,郭府被抄,全家老小鎖拿入獄。

州府衙門的堂上,被提審的郭仁義匍匐跪地行禮後狀著膽子擡首,而拿著驚堂木把玩的如謫仙般俊雅的年輕特使的臉嚇得他魂不附體。

“是你……”

只見那身著刻板官服卻難掩風華的年輕特使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笑容令人頭皮發麻。

“別來無恙,郭大人……”

認出特使是誰,最後那一絲僥幸在這個風華無限的笑容裏破滅,郭仁義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風水輪流轉,郭仁義知曉自己此次是徹底栽了,再無翻身的可能。

……

014章物是人非

時隔兩載,再次站在安遠侯府前,朱門之外,便是那蕭索的一丈紅塵。

曾經的莫知景,如今的鳳知景,天壤之別,再無人敢輕視怠慢,遇見他之人莫不卑躬屈膝,唯唯諾諾。

曾經……

此時的安遠侯府門頭掛上白布,沈靜森然,明日便是安遠侯府女候孟鸞月的出殯日,今日的侯府大門緊閉,亦無人上門吊唁。

傳聞華安郡主喪女後痛不欲生,閉門謝客。

“孤鶩,送上拜帖。”

聲音溫潤如初,卻給人以無形的壓迫感,以睥睨的傲然之姿站在此處。

相處兩年之久,孤鶩深知公子心底那一股執念,自知勸也無用,若非親眼所見,公子不會死心的。

孤鶩敲開了安遠侯府的大門。

兩年過去,似乎一切如昨,門房依舊是兩年前的人,迷茫打量了孤鶩片刻,很快便認出了。

“你是孤、孤鶩……”

門房下意識往外瞧去,不遠處那頎長身姿及那一張令人難以忘懷的容顏,他嚇得呆住了。

“莫公子……”

孤鶩輕輕拍了拍門房的肩,喚回他的意識,遞上拜帖,“鳳大人拜會,勞煩通傳。”

門房楞楞接過拜帖,轉過身同手同腳往裏跑,不多時,侯府的老管事蹣跚而來,確認門房說的屬實,確是兩年前被掃地出門的那位姑爺回來了。

身後還帶著一隊護衛,排場極大。

老管事亦嚇得不輕,顫顫朝著府外負手而立的男子躬身行禮後,小聲地問瞧著較面善的孤鶩。

“孤、孤公子,莫公子可是前來吊唁女候的?”

孤鶩冷笑,“此乃鳳大人,何來的莫公子,老管事莫不是老眼昏花了,拜帖上寫得明明白白,鳳大人拜會華安郡主。”

老管事嚇得頭冒冷汗,抹了一把額上的細汗,顫聲道,“女候逢意外離世,郡主悲慟,今日已起不來床了……”

孤鶩先回頭望了眼,公子不為所動的模樣便是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入這安遠侯府的了。

“既是如此,便無需驚動華安郡主,容我們大人入府吊唁,這也是禮數。”他也不欲為難老管事。

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老管事急忙命人將府門打開,退到一邊,恭請貴客。

“貴人裏面請。”

踏入舊地,仿若隔世般恍惚,鳳知景未有任何停留遲疑,徑自往靈堂走去。

這府中的地形他自是熟悉的。

靈堂裏擺放著黑漆棺木,而棺木前披麻戴孝之人竟是張俊,那個伶人。

鳳知景瞇眼,“無關人等,盡數請出去。”

此令一出,自他身後上前三名護衛入了靈堂,將焚香燒紙錢的婢女請走,而披麻戴孝一動不動,兩名護衛一左一右將其架起往外拖。

“大人,這使不得呀,女候她屍骨未寒,您……”老管事嚇壞了,想要阻止,被孤鶩攔住。

孤鶩對老管事搖了搖頭,“您老最好莫要多管。”

老管事急得團團轉,卻又不敢多言,最終只能硬著頭皮去向華安郡主稟報。

張俊掙紮無果,被護衛拖出了靈堂,尚未站穩,瞥見那一臉冷漠的男子,整個人僵住了。

目光交匯,張俊癲狂大笑,大力揮開架著他的人,踉蹌轉身和鳳知景正面相對。

“哈哈……”

笑得淚流滿面而不自知。

“世間癡人豈止一個,也罷,也罷……我終究是個局外人罷了。”

癲笑言畢,張俊褪下孝衣,塞給了鳳知景,而後揚長而去,再無留戀。

孤鶩眼睜睜瞧著公子揚手一拋,那孝衣飛揚,最後落在了三丈外。

鳳知景舉步踏入靈堂,冷然的目光落在那黑漆棺木上,“開棺驗屍。”

“……公子,怕是不妥。”孤鶩於心不忍。

然,鳳知景不理不睬,微微擡手,兩名護衛上前,將棺蓋移開了。

棺中少女仿佛只是沈睡,面容安詳。

孤鶩湊上前去瞄了一眼,頓覺一股寒意射來,側目發覺是來自公子黑沈著臉的凝視,如同護食的狼犬,容不得旁人覬覦它的盤中餐。

訕訕退到一邊,孤鶩瞧著公子的手探入棺中,因著好奇,孤鶩又往一旁挪了兩步,便清晰瞧見公子的手在棺材裏做了什麽。

公子竟然摸了臉還扯開了人家姑娘,哦不,人家女屍的衣襟,摘下了女屍脖頸上的那枚金鎖。

而後,公子不再逗留,轉身往外走。

孤鶩未錯過公子那上揚的嘴角。

果真是瞞不過麽……

……

細雨綿綿,天色亦陰沈沈的,冷得人不住打寒顫。

通向林莊的山野小道上有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前行。

行走在前的是個身形嬌小單薄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女,身著尋常布衣素裙,身後還背著一個竹簍。

而少女身後如木偶般木然隨著她前行的少年卻是一身狼狽,一身錦衣華服已臟汙不堪,甚至還扯破了,頭發亂糟糟的,但瞧身形卻要比少女壯實許多,個頭也高出不少。

細雨最濕衣,在這樣的陰雨天,兩人卻是慢悠悠走著,一路無言,各有所思。

林小嬋一路上都在苦惱,回到家不知該如何交代忽然從外撿……哦不,是買了一個人回來之事。

事實上,她身後這少年是半個時辰前從人伢子手中買來的,幾乎花光了她所有的銀錢。

二十兩銀子,是她今日賣了昨日在懸崖上艱難采摘到的靈芝才湊足的,還賠上了攢了兩年的私房。

去鎮一趟,無端領個人回去,估摸著又要挨刻薄繼母罵了,小嬋暗自嘆氣,自身難保還救人,方才自己定是腦袋被門夾了。

眼看便到了村口,小嬋刻意放慢腳步,與沈默不言的少年並肩,她微微側目,“你可有姓名?”

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少年臉上淤青遍布,鼻青臉腫瞧不出本來面貌,但有一雙極其好看的眼,眸色清澈,小嬋便是被他眼中的倔強所蠱惑,鬼使神差買下他。

瞧他的樣子便知在人伢子手中的這段日子過得極其不易。

小嬋的主動也只換來少年淡淡擡眼,烏青的嘴角緊抿成一條線,眼中滿是難堪。

“你不想說便不說,我不過隨口問問。”小嬋無所謂地撇嘴,掂了掂背上不重的竹簍。

015章楚漓

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虧了,這人明明是她花銀子買來的,憑什麽她要遷就忍讓,回去她還得因他挨罵,還可能挨打。

“你是我花了二十兩銀子買下的,既是我花銀子買了你,你便是仆,還敢在我面前端架子,哼。”小嬋越想越覺得虧了,心疼腰包。

早知這人的性子,她花那冤枉錢做甚,當時也不知是不是鬼迷心竅了,竟覺得他可憐。

少年壓抑的眉眼微動似是猶疑,僵硬道,“楚、楚漓。”

他聲音沙啞卻不難聽,小嬋忍不住側目又瞧了他一眼。

被細雨打濕的亂發有的順著雨水貼在臉上,濃密的眉上還掛著水珠,眨眼時長睫輕顫,倒是別有風情。

心道,這人似乎長得挺俊的,就是性子太傲,在人伢子手中輾轉避免不了要吃些苦頭。

在看他身上的衣料,出身非富即貴,曾經也是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子弟。

如今淪落到這種地步,必然不是因小事造成的,莫不是家中犯事兒被充為奴?

細細打量一番後,小嬋思量道,“我帶你回家,人前便說是在路上救的你,若有人問起你的出身,你只需答過路遇劫匪全家遭難,你僥幸逃脫……”

言未盡,小嬋又搖頭,“如此說也不妥,你還是什麽也別說為好,讓人以為你腦袋摔壞了,記不起過往。”

“嗯。”少年幾不可聞應了聲。

不知不覺已走到村口,雨也越下越急,小嬋下意識加快腳步,“雨大了,我們走快些。”

楚漓不作聲,不自覺地緊跟她的步伐。

進村後,小嬋又改了主意,並未帶著少年回家,而是打自家門前走過,徑直往村東頭而去。

村子的東邊,有一戶孤立的人家半年前前搬來的,只有兄弟二人相依為命,她與那家兄弟倆有些交情,或許可以拜托他們收留楚漓。

不多時,便帶著楚漓來到一座木屋外。

頓了頓,小嬋還是將竹籬笆的門推開了,帶著楚漓往院裏走,兩人已濕透。

“小檀……”這家幼弟的全名叫孟檀,她與孟檀混熟了,便也叫他小檀。

無人應答,她又換了這家兄長的稱呼,這回聲音拔高了些許。

“孟玉哥哥?”她又叫喊孟檀的兄長。

隨在笑成身後的楚漓沈默不言,用怪異的神色打量面前少女單薄的身姿。

正當小嬋失望,以為無人在家時,木屋門從裏面打開了,一個與小嬋差不多年紀的少年出現在門口,對著她做噤聲的手勢。

“噓,孟玉哥哥身子不適,折騰了一日,好不容易才歇下,你莫要大呼小叫的擾到他。”

小檀故作老成的姿態在瞧清笑成落湯雞模樣時崩壞,差點笑出聲來,忙擡手捂住嘴,又對小嬋擠眉弄眼,示意她去隔壁他屋裏說。

笑成伸手拽住身後楞住的楚漓的衣袖,拉著他往前走,楚漓楞了楞,還是順從地跟著她走。

進屋後,小檀給二人各倒了杯熱水,而後才對小嬋道,“這樣的鬼天氣,你帶這位小哥來找玉哥哥是有何事?”

小嬋心虛垂首,嚅嚅道,“自然是有要緊事……”

“做賊心虛,莫不是你在外找了情郎,想藏在我們家裏……”話到此處,小檀將目光移到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少年身上,打量後鄙夷道,“小嬋你這眼光也著實差了些,這人除了眼睛長得不錯外,如今鼻青臉腫跟個豬頭無甚差別,容姿尚不及我一分。”

“……臭小子莫要胡說八道,此人乃我在路上拾得,他無家可歸,我不能帶他去我家,這才上門來找你們的。”小嬋紅了臉。

小檀性子活潑,與她倒是相處隨性,可這家做主的卻是小檀口中的孟玉哥哥,那人整日病怏怏的,性子也古怪得很。

相識半年了,她統共與孟玉說的話屈指可數。

比之孟檀,孟玉長得更加秀氣好看,加之病弱,臉上血色盡無,渾身透著陰森的病態美。

聞小嬋所言,小檀對鼻青臉腫的楚漓努嘴,“餵,你真是小嬋在路上撿的?可瞧你與我哥哥差不多大,怎會連回家的路也找不到,莫不是被人給打傻了?”

楚漓依舊不言,瞧了眼笑成後便垂下眸子。

此番樣子落入小檀眼中,便以為被自己猜對了,這人真是被打傻了,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同情,可轉念想到什麽,小檀頓時面露難色。

“小嬋,並非我不幫你,而是月……你也知玉哥哥的性子,不喜與生人接近……”

忽然,一陣冷風刮來,小檀擡眼便見到門口那單薄的身影,及來人輕蹙的秀眉,他頓時緊張得舌頭打結。

“月……玉哥哥……”

林小嬋順著孟檀的目光而去,瞧見那比女子還要嬌弱的清冷少年公子不知何時已在門外,亦不知他將方才的談話聽去了多少,只見他平靜地凝視打量楚漓,波瀾不驚的眼神卻有種無形的銳利。

來人正是孟檀的兄長孟玉,男生女相,身子羸弱,長得極美的公子,孟檀喚他玉哥哥。

林小嬋一改與孟檀相處時的活脫,面對孟玉,她拘謹無措,一張獨屬於少女稚嫩而美好的小圓臉霎時通紅。

“孟、孟玉哥哥……”

她與孟檀年紀相仿,便也與孟檀一般喚孟玉一聲哥哥,只是平日裏孟玉孤絕清冷不喜與人親近,她很少與他碰面。

孟玉的目光自楚漓身上移開,落到林小嬋身上,眸光微涼,“心存善意是好事,但凡事該量力而行,若他乃大奸大惡之徒,所受一切皆罪有應得,而你救了一個壞人,又當如何?”

涼薄的語氣令林小嬋面色一僵,先是瞧了眼抿唇不語的楚漓,而後她才挺了挺腰板,與孟玉道,“既願意救他,乃是我心甘情願,無論他是否是罪大惡極,至少我救他是出於善意。”

孟玉清冷的眸中似有一絲動容,亦有恍惚,仿佛憶起了一些久遠的往事。

出手相救乃心甘情願,即便往後要付出更大的代價,無怨亦無悔便是本心。

孟檀為難地瞧了眼林小嬋,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莫要再多言惹惱了孟玉,林小嬋亦為自己方才與孟玉講道理的勇氣捏了把汗,但始終堅持善意救人一命無錯。

“孟玉哥哥,我覺著楚漓不像壞人,他被人欺負,打得鼻青臉腫的著實可憐……你能否收留他?”

016章收留

身為醫者,孟檀亦於心不忍,小聲地附和林小嬋之言。

“玉哥哥,不若便留下他幫我劈柴好了,如此便也省了花銀子去買別人劈好的柴。”

孟玉擡步踏入屋中,身子虛弱得厲害,面容寡白,瘦得令人擔憂,放行幾步便氣息微亂,孟檀急忙上前扶他。

“玉哥哥,你莫要動氣,你不喜這個楚漓,我趕他離開便是……”

“我無礙的。”見孟檀急得快要哭了,孟玉輕拍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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