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愛與生命的放逐(一、榕蔭臺、夏風吹綠(1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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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會死掉的。我也不願意她因為我痛苦,因為我被別人看不起。我的家庭也不允許我這樣,我是長女,下面有一個弟弟兩個妹妹,當初就我一個人在城裏,父母都盼著我幫助家庭。”秋屏擦了擦眼淚,笑了笑。那笑容是我見過的最苦的笑。

“我覺得現在這樣還是挺幸福的,每個月可以見她一兩次,再用一個月的時間回味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有時候回味得太興奮了就整晚不睡覺,不舍得睡。有時候想得太辛苦了就找老公發洩……我對不起他,我就盡量做個賢妻良母,家裏所有的家務,孩子的學習,他們一家人的生活起居,我全包了。我讓自己一天到晚都在幹活,我不能停下來……”

“秋屏,你太苦自己了。”我望著她未幹的淚痕,心裏流來越來越濃的悲涼。

“是太苦了,太壓抑了,有時候我也很害怕,怕自己哪一天瘋掉了。但我一個人受罪了,其他人就都不會受影響,他們都會很好……”秋屏又露出了比蕭瑟的秋色更濃的淒苦的笑。

“秋屏。”我不禁握住她的冰涼的手,“不能這樣苦自己啊……”我感到心裏像壓著一塊千斤重的大石頭,沈悶得難以呼吸,痛得無法忍受。

“文青,你很幸福,當我看到你和辛安從容大方地出現時,我真的很興奮,當時我差點就哭了!”秋屏淚光閃閃地真誠地看著我,“我覺得自己也很幸福,我終於找到了一個和我一樣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讓我放心說話的人,我憋了**了啊……”秋屏的眼淚突然像兩條小河,清流源源不斷地奔湧,那是酣暢歡快的奔湧……

“秋屏……”我的鼻子酸了,“以後隨時給我電話。”

“我會的,你們要保重,一定要幸福。”秋屏緊緊握住我的手。

“嗯。”我沒有理由不幸福,沒有理由不珍惜自己的幸福。

郭純和晶晶在我們走前來了一次我家,這兩個中學時代的死黨,爸媽再熟悉不過了,她們的到來為家裏增添了一點活力,尤其是郭純的大嗓門,像一把特大的掃把,可以把人的煩惱在瞬間掃遠。她們第一次見安安,自然要好奇一番。安安大方而勇敢,當然是不怕看的,這點郭純一下子就看出來,說話也就毫無顧忌了。

“文青,你真是**不淺啊,安安那麽年輕漂亮,尤其是那麽有風度!你老牛吃嫩草啦!”郭純當著安安的面大聲說。

“怎麽能這麽說呢!文青當年可是我們的班花啊,還是年級裏公認的最有氣質的女生呢!”晶晶馬上替我打抱不平。

“你都說了,那是過去,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啦!”郭純繼續大聲說。

“郭純姐,文青是野菊花,是風雨越多開得越芳香燦爛的。”安安笑看著郭純,眼睛明亮得像註入陽光的湖水。

“哈哈哈,不敢出聲了吧?多事鬼!”晶晶看著郭純開心地笑起來。

“呵呵,安安,對不起,文青是天下最好最美的女人。”郭純瞪了我一眼。

“嗯,我也這麽覺得的。”安安不饒她,也呵呵笑起來。

“哦,對了,安安,你一直就叫文青的名字嗎?我是說,你小時候是叫文青姐姐的吧?文青什麽時候開始騙你叫她名字的?”郭純還是不想放過我。

“我啊,一見了文青就叫她的名字的,我五歲就知道,文青不是我姐姐,她是我老婆。”安安又調皮又開心地笑著。

“好了!我認輸了!文青的魅力無法擋!”郭純大聲嚷,說著又把安安的手和我的手握在一起:“這樣我就放心了,安安有眼光,文青確實是天下最好的女人,是我們最好的朋友。我們祝你們永遠幸福!”

“噢,這個家夥原來是在考驗安安啊?呵呵呵……”晶晶恍然大悟。

“郭純,謝謝你,謝謝你們!”我很感動,為我有這麽真誠的朋友。我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但絕對是世界上最幸運和最幸福的女人。

走前郭純和晶晶告訴我,說小玲出事了,這是我預想中的事。一個諱疾忌醫卻病得不輕的人只會走向死亡,如果這個要強的人患的不是肉體的而是精神的疾病,她的死亡就會以精神死亡的方式出現——無法痊愈,自殺會被自己蔑視,只能瘋掉。這是我一直擔心的結局,也是我們竭力想避免的結局,但它還是發生了,我們最終還是要接受這樣的結果:小玲變成了一個嚴重的精神分裂癥患者。

“她的情況很差,不認得所有的人,就會傻笑或者哭……你要不要去看看她?”郭純的大嗓門變得異常低沈和失落。

“不了,她已經完全成為過去,從我的生活中徹底消失了。”

秋屏是潛在水中的魚,小玲也是的,只不過秋屏潛得高尚,小玲潛得自私。

十二、客上天涯(1)

哥哥嫂子一起開車一直把我們和爸爸媽媽送到省城的機場,途中安安和哥哥嫂子不停找話題跟爸爸媽媽閑談,爸爸不願意流露傷感,就故意興致勃勃地談論起來。媽媽卻怎麽也調動不起來,就挨著我坐著,粗糙的大手緊緊握住我的雙手,握得那麽緊,那麽用力,好像她稍微一松手我就飛走了似的。

故鄉的山水、田野、村莊不斷後退,鄰縣的風景也逐漸依次消失,我們的心越來越沈重,終於連嫂子和哥哥也不再說話了。爸爸一直看著窗外,撲進車裏的鄉野的風使他摻黑的白發如田野的枯草般起伏,媽媽低著的頭更低了,最後靠在我身上,並開始無聲地落淚,且一發不可收拾。“父母在,不遠游”,是我回到家鄉後一直堅守的理念,現在已是風燭殘年的父母卻因為我被迫遠走他鄉,要在遙遠而陌生的國度度過他們的晚年,我是一個怎樣的孩子呢?

“媽媽,對不起。”我抱住媽媽。

“傻女兒,不許這樣說!”媽媽轉身緊緊抱住我,“你不能這樣想,知道嗎?”媽媽哭出了聲,“我不是舍不得離開家鄉,我去哪裏都沒所謂,我是擔心你啊……”

“媽,沒事的,我還年輕,生存能力和適應能力又好,還有安安在身邊,我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你就是喜歡像你爸爸一樣,什麽都埋在心裏,就會裝堅強,我都知道。”媽媽的臉**著我的頭發,“你要乖乖的,好好聽安安的話,有什麽事一定要說出來,知道嗎?”媽媽像叮囑一個小孩子似的對我說。

“嗯。”

“什麽東西都不要悶在心裏,有什麽解不開的心事就找醫生,啊?我就是不放心你的憂郁癥啊。”媽媽又抱緊了我,我那幾年的憂郁癥給媽媽留下的陰影太大了,這些年她無限珍惜我的“失而覆得”,並把無法給予遠方的孩子的愛全部傾註在我的身上。

“媽,我已經好了,再有問題我會找醫生的,你就不要擔心了,那麽多人關心著我,我怎麽舍得放棄自己呢?”

“會這樣想就好。無論碰到什麽事,都要記得,孩子是父母的命,你也是我們的命,沒有了你,媽媽就活不下去……”

“媽,你放心,文青肯定會很好的,我們都會好的。”安安**著媽媽的頭發。

“嗯,無論去到哪裏,碰到什麽,你們都要堅強,啊?”媽媽放開我,看著我和安安,把我們的手牽到一起緊緊握著:“你們的幸福來之不易,一定要好好珍惜!”

“嗯。”我和安安一起說。

“安安,”爸爸回過頭來,“要體諒你爸爸,他這一輩子不容易,如果能避免就盡量別在他面前提同性戀三個字,盡量不直接在他的朋友圈裏暴露你和文青的關系,啊?我不想他遇到像我這樣的局面。我什麽風浪都遇見過,什麽都看開了。而且我也老了,除了孩子已經沒什麽寄望。但你爸爸畢竟還年輕,至少還有十年的事業興盛期,一個人孤身創業很不簡單,守業更不容易,他看重這些也是理所當然的。等他老了,他也會像我現在一樣的。”沒等我們說話又說:“我們家就是你家,文青的兄弟姐妹就是你的兄弟姐妹,文青所有的侄子侄女都是你的侄子侄女,我們都是親人,都不孤獨,有什麽事一定要說,大家都會彼此照應的。”

“嗯,我知道的,你們就放心吧!”安安說。

“可能你們到大城市裏生活會好一點,小地方的人畢竟比較保守,哪裏都一個樣。”爸爸又補充道,“S城暫時不適合去,去江南吧,文青在那裏讀大學的,安安的媽媽也是那裏人,你們對那一帶都很熟悉,而且那裏多是沿海開放城市,人們的觀念相對也會開放一些。嗯?”爸爸懇切地望著我們。

“爸爸,我們會考慮這些的,我們暫時還不打算固定在某一個地方。”我說。江南我是肯定要去的,我答應過應老師和藍櫻要帶著我的愛人回母校……

“那……你們一穩定下來就打電話給我們啊。”

“嗯。”

……

爸爸媽媽進入安檢以後就沒再回頭,爸爸拖著小行李箱擡頭挺胸地走在前面,竭力要留給我們一個高大挺拔的背影,媽媽一直低著頭尾隨著爸爸,我知道,她皺紋密布的臉上肯定淚雨滂沱,涕泗縱橫。當他們的背影終於消失在我們視線的盡頭,我轉身快步走出送客大廳,任由眼淚肆意奔流!什麽時候再見,什麽時候才能再見我的年事已高的父母?我很清楚,老人家在一天就是老天爺恩賜一天……

因為孩子在家鄉,爸爸媽媽走後,哥哥嫂子也回去了,我們沒有話別,只有緊緊的握手、緊緊的擁抱,只有含淚的笑和一聲聲的“珍重!”。我的親而又親的家人,再一次與我長別。

我和安安在省城呆了幾天。雖然早設計好了行程,做好了計劃,但行動卻好像很遲緩,我需要時間讓自己的思緒平覆。

“文青,你想去看小玲是嗎?我陪你去。”入夜,安安從背後抱住窗前的我。

我搖了搖頭,把雙手放到她的手上:“不用,不去。”

“我知道你惦記她了。”安安吻著我的脖子。我知道,我的什麽都瞞不過你,我們已經把對方研究了十八年。

“我不想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如果她清醒著,她也不想。”如果歲月的痕跡可以抹去,我希望我只記得我們初相識的那個十二歲的女孩。

“文青,我很記得我小時候你念過的一副對聯——‘見了便做做了便放下了了有何不了,慧生於覺覺生於自在生生還是無生’,我的文青是個很有行動力很有慧根的女人啊。”安安反過雙手握住我的。

“安安,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我想做什麽。小玲的結局我不可能無動於衷,但我無能為力,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再讓過去影響我的現在和未來。讓過去塵封,不失體面地塵封,讓未來燦爛,純凈坦然地燦爛。安安,我的未來只屬於你。”

“嗯,你永遠就屬於我,是我的,我一個人的文青。”安安親吻著我的耳朵和臉頰,撫著我手背的雙手開始游動,溫熱的氣息在我的頸脖間纏繞。

“安安,你也是一個優秀的‘愛’人,你也很懂得‘愛’了……”我的雙手輕輕握住她的,跟著她在我的身上漫游。

“‘愛’是最不需要學的最美的藝術,心裏有了愛就懂得怎樣‘愛’了……”安安把我轉過來,捧著我的臉,嘴唇濕潤,眼神**。是的,安安,我們應該盡情享受我們的幸福,我們的愛情,這是生命的饋贈,是所有愛我們的親人朋友的祝願,我們不能辜負。讓生命釋放,讓快樂開放,讓天地間開滿愛的花朵流瀉愛的醇蜜……

十二、客上天涯(2)

幾天後,我們回到了籬笆村。久違了,大山大河,久違了,遼闊粗糲的曠野。又見炊煙,又見老房子,老樹杈,老籬笆,老石路,老田野,一切那麽熟悉,仿佛離開的是昨天。

大山裏面是隔世的仙境,世世代代只換生靈不換顏。依舊是老人和小孩的風景線,外出的打工族回來了一批走掉了一批,留守的人員長大了一批出生了一批,長大後的曾經的留守兒童變成了新的打工族,這些新的打工族又先後帶回新的留守兒童……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宋媽還在,只是已經龍鐘,家裏又多了一個五十幾歲的孤身“留守老人”,這些有一定年齡間隔的老人就像進行生命的接力賽一樣,走了一個老一個,老了一個來一個,時間一直在流逝,仿佛又是恒古的靜止。

回來的第二天,我們順著過去的路徑去探訪安安的小學。小學校擴大了一倍,增加了很多體育器材,增設了手工室,室內運動場,還有個很時髦的“心理咨詢室”,都是辛德康讚助新建的。要出來的時候我們意外地遇到了安安過去的數學老師,一個上了五十歲的辛姓女人。寒暄了一陣子後,我們不禁問起安安的小學班主任、語文老師、一個曾經喜歡過我的女孩唐昕怡。

“她呀?”辛老師臉色一變,搖了搖頭:“她呀,真的想不到,你們絕對想不到,她——是同性戀!”說完同性戀三個字後她還趕忙往四下裏看了看。

我大吃一驚,知道唐昕怡肯定是出事了。

原來幾年前唐昕怡跟一個六年級的女生好了,後來被一個學生看到,由於害怕,那個女生就跟家裏人說是唐老師要她這樣的,還哭哭啼啼地不願意再上學,唐昕怡因此被學校開除了。不久後的一個晚上,唐昕怡被幾個男人爆打了一頓,兩只手受傷最重,有兩個手指還被打斷了。估計是那個女生的親戚幹的,但是沒有人敢去追究,包括唐昕怡的家人,人們認為她那是罪有應得……已退休在家的唐昕怡的父親很受刺激,認為樹要皮人要臉,自己把一輩子奉獻給了教育事業,到了晚年女兒卻去害學生,感覺愧對父老鄉親,沒臉見人,喝農藥自殺了。唐昕怡的母親既心疼女兒又覺顏面無存,痛失老伴後也喝了農藥……唐昕怡因此又背上了弒父殺母的罪名。名譽盡喪、走投無路的唐昕怡本也打算以跳河來結束自己痛苦的一生,結果被一個外地人救了,後來據說被一個上了年紀的同性戀女人**了。

“唉,很慘啊,她的整個家就這樣毀了。她也太可憐了,都已經被評為區的優秀教師、教學骨幹了,我們學校就她一個人能得到這樣的榮譽,沒想到竟然毀在這樣的事上……她也太傻了,幹嘛偏偏去喜歡一個學生呢,而且還是個小孩,小孩懂什麽呢?可惜啊,可悲啊……”辛老師不停搖頭嘆息。

我不知道是怎樣離開那個綠草茵茵的校園的,我想哭,想叫,想大聲呼喊:為什麽?天大地大,為什麽同性戀卻寸步難行?!為什麽?!

唐昕怡,一個那麽純凈樸實熱愛孩子的,一個立志要獻身山區教育事業的女孩——就這樣毀滅了!

秋屏,一個真誠善良能幹的女人——只能在夾縫裏過著卑微的生活!

小玲,一個無比聰明的、有學識有能力的女人——最終走向精神的不歸路!

青葉和英子——一對純潔、懂事、乖巧的女孩——要讓洶湧的海潮吞沒如花的生命!

……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文青,文青。”安安緊緊握住我的手,因濕潤而更明亮的雙眸憂郁地凝視著我,“我們難過,但不能多愁善感。”

安安,我沒辦法不多愁善感啊,這件事也許我應該負一定的責任。如果當初我接受了唐昕怡,情況是不是好一些呢?這樣唐昕怡就不會這麽悲哀,安安也許也不會走上這條路。其實我跟唐昕怡一樣,愛上了一個小孩,只是她被發現了,而我沒有……為什麽會愛上小孩?是同性戀者的隱秘造成的嗎?她們找不到愛戀的對象,更不敢大張旗鼓地去“征婚”“征友”,就算碰到一個彼此感覺不錯的也不敢貿然行動……而孩子比較單純……我也是這樣嗎?我對安安就是這樣的嗎?

“安安,如果我跟了唐昕怡……”

“不許你這麽說,也不許這麽想!”安安站住了,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想的,沒有如果,沒有如果!我們是生命的同一體,誰都不能代替!你也不是救世主,有許多東西是我們無能為力的!”

“我突然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很多人……”

“文青,我們是生命的自然吸引和靠近,我們的感情是美好的,有了美好的愛才有美好的一切,世界就應該是這樣的!你說過,孤獨人的愛情就是尋找另一個自我,一個看得見摸得著,有外形有思想的自己,從她身上感知自己的存在,從而得到生命的安全感、溫暖感。你就是我的另一個自己,有你才會安全和溫暖。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怎麽能這樣說,你怎麽能這樣說啊!”安安突然就抱住我,痛哭起來。

安安的悲傷讓我繁雜的情緒安定了下來,頭腦也冷靜了,我怎麽能這麽情緒化呢?我怎麽可以這樣傷安安的心呢?!

“安安,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是太激動太難受了,對不起……”我緊緊摟住她。

安安掙開我,拉起我的手奔跑起來,奔向我們熟悉的常常入夢的那片野菊地,再越過它奔向那條靜靜的長河,河水清澈,芳草萋萋,藍的天,白的雲,映著那一彎清流。

“文青,我們的愛情是在這裏開始的。你抱著睡著的我在這裏看書、看雲、看水;我們在野菊地裏奔跑、編花環,我說要和你一起照婚紗照,你做新娘,我做新郎;我在這裏給了你我的初吻,你說是為了證明我懂得愛情的初吻;你在這裏默認了你對我的愛,很深很痛的愛……”安安說得聲淚俱下。

“安安,我愛你,我是很愛你,很深很痛地愛你,不是因為找不到愛人,不是因為你是個單純的孩子,因為你是安安,因為你是我。”我摟著這個我愛著的夢想了十幾年的純凈、美麗、陽光的女孩,淚水濡濕了整張臉。

“文青……”安安只緊緊抱住我,沒說話。

“安安,我愛你,愛你就是愛生命。”我**著她的清秀的脊背,吻著她柔軟的頭發。

“我也愛你,文青,比愛生命還要愛。”

“安安,我想轉變寫作的方向,我希望世上少一些悲劇。”我已經是個流浪者,一無所有的流浪者,流浪者即自由者,最富有的是勇氣。

“嗯,無論你要幹什麽,我都支持你,你想幹的肯定都是好事、有意義的事。”安安的聲音柔和、溫情。

“我要把寫作的方向調到成長和同性戀情感。”

“嗯,好!你寫作,我賺錢,我負責給你出書。”安安輕聲說。

“安安,你會很累,身和心都會很累。”我懷裏的這個女孩那麽鮮嫩、年輕。這個各方面都才華橫溢的女孩,如果不是我,她的成就絕對會超越她的父親。

“跟你在一起怎麽都不會累,那是幸福。能給這個世界創造美是快樂,能為生活積累財富是幸運,能給孩子和同性戀者理解和幫助是偉大。這是我們共同的事業。”安安離開我的懷抱,澄澈而深邃的眼睛專註地凝望著我,“文青,你像被流放的普希金,流放到籬笆村,遇到了一個小村姑,成了她生命裏的太陽。她此生的理想就是與她的太陽一起給這個世界愛和溫暖。”

“安安。”我握住我脖子上的她的雙手,輕輕**著,這個曾經的小鬼精、菊花精、我的小“霸主”,我的親密的愛人。“安安,你是遺落在荒野的天使,上帝派我來這塊凈土尋找你,我找到了,卻自私地占為了己有。”

“有了你我才是天使,有了愛,處處都是凈土。文青,是你幫我找到了自己,找到了我的理想。我感謝你那麽乖地聽從了上帝的話,來到這個偏遠閉塞的山村,使荒涼的原野變成了美麗的天堂。這裏是我生命的原點,有我最美好的童年和少年,有你最美好的青春,這是我們的伊甸園。”安安的眼眸幽深,明澈,如我眼前的世界——天青、雲凈、水藍。

——還有遠處那一片熱烈燦爛的菊野。我不覺脫口而出一句詩:“更待菊黃家釀熟,共君一醉一陶然”。安安,我將與你醉一生。

尾 聲

“文青。”

“嗯?”

“怎麽睡美人、白雪公主、灰姑娘跟王子結婚以後就沒故事了呢?”

“沒故事了?”

“就是他們結婚了又發生了什麽事嘛。”

“哦,王子不是和她們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嗎?”

“怎樣幸福嘛?”

“只要在一起,怎樣都幸福的呀。”

“是永遠都幸福嗎?永遠永遠永遠都幸福嗎?”

“如果他們一直愛著,就一直幸福著。”

“嗯,那肯定的啦。”

(全文結束。2011-2-9)

——謹以此文獻給我的已經辭世的,給了我無盡的愛、理解和信心的母親。

——媽媽,你走的那一天剛好是重陽節,重陽應該喝菊花酒吧,那是香醇和美好的象征。可是,我不能用酒來祭奠你,你是素食者。我們只是不停地燒香,不停地向你磕頭致意,不停地為你誦《彌勒救苦真經》,我們希望你能踏著花香回到天堂。

在你的生命裏,我是享受你最多關愛的孩子。但在你備受癌癥折磨的這兩年半裏,我能陪伴和照顧你的僅僅是最後這半年。這半年,除去我的那些生病的和工作的日子,真正能陪你的實在太少。你說,你什麽都不希求,你已經很滿足,只希望我能快樂,希望我健康。你以自己生命的苦痛讓我們明白,健康和快樂才是人生的至寶。

媽媽,我祭奠你,並牢記你的話:要快樂,要健康。所以照你說的,你走的時候我們都沒哭,你走前的那段時間我們一直跟你說說笑笑。你知道嗎?你的遺容是那麽安詳,仿佛在微笑,臉色白裏透粉。我們堅信,你找到了路徑,你順利地上到了天堂,一個祥和的沒有折磨和痛苦的地方。

我們都知道,你長著一對翅膀,可以飛越所有的高山大海,盡覽天下美色,隨時探訪你各地的孩子。我們都相信,你總在天上看著我們,看我們是否乖巧,是否相親相愛,是否像你在的時候那樣,感覺到你的關愛和希翼。是的,我們都很好,我們好了,你就快樂了,你快樂了,我們就更好了。

我曾經對姐姐說,我想媽媽,很想媽媽,總想象著媽媽什麽時候會回來。姐姐說,媽媽真的不會回來了,但我們有一天會上去,那時候我們就又重聚了。是啊,知道你在,知道我們總會團聚的,我們沒有理由再為分離傷感。

媽媽,你總是喜歡給我們信心和力量,你總是用笑聲和響亮的嗓音給我們帶來快樂。我將永遠銘記你的好,你的堅強和樂觀,你的希望!謝謝你給了我生命,我承諾,過好每一個日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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