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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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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己本應該殺了史蒂夫。

這是唯一符合邏輯的操作。史蒂夫並不曉得‘巴基·巴恩斯中士’與——與現在巴基變成的東西之間的空白地帶裏發生的事。作為一個活體標本,他也顯露出來本身令人失望的矛盾性。在火車上他吻了吧唧,然後又否認以前曾經這麽做過。他生氣巴基在戰鬥情況下炸掉了九頭蛇基地的下層,然後又堅持稱巴基刺殺了他的一個朋友沒關系。這種矛盾性每次在巴基需要清醒的時候卻在令人混沌。

史蒂夫令人混亂。史蒂夫已經失去了他的作用。

自己真應該在航母上就殺了史蒂夫。(在此之前?史蒂夫說他曾經在街上見過巴基,說巴基不認識他;巴基認為他說的不對,但又不知道具體是哪裏不對。)現在自己很清楚主人們再也用不著自己了,去殺史蒂夫的任務本就是有去無回。自己本可以完成了任務後躲起來、永遠消聲滅跡。他們很可能會假定自己隨著航母一起墜毀了。沒人回來尋找自己的。

自己當然不會(殺死史蒂夫)了。自己腦子裏有什麽東西,一腔毀天滅地的火焰,埋得如此之深,如果不是它與自己的任務發生沖突的樣子,自己幾乎會以為是主人們把它種在那裏的,每當自己看見史蒂夫時,那種感覺都會升起。它在喊著:保護!即使目測史蒂夫比自己還要高壯些。

它喊著:想要!

自己恨它,想要它消失。想要史蒂夫消失。史蒂夫和他那些該死的照片——巴基本應該徹底無視那些文件而去幹掉目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自己是冬日戰士,心無憐伶。

史蒂夫。可史蒂夫不見了,當著巴基的那些受害者,他將自己的好奇散了一地,然後還厚著臉皮面帶憂傷,就因為巴基不認識他們的臉。就因為巴基記不得逐一幹掉了他們每個人,就因為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自己本以為——自己本以為就是那樣了,本以為史蒂夫在那些文件裏挖出了關於自己的真相。在某種程度上說,史蒂夫是‘善的’,值得用大寫字母著重書寫;他的‘善良’能點亮他周圍的世界,能徹底驅散陰影。不論巴基曾是個什麽人,自己現在都屬於‘陰影’了。

所以自己碰了,因為——自己都不知道因為什麽。在格鬥情況下那樣做簡直白癡透頂。自己以前見過將性愛當做武器使用,所以事情就那樣開始了。史蒂夫之前曾對他們是戀人的猜測變現得十分恐懼,所以那樣做似乎是傷害他最完美的方式,能把他逼得足夠遠,讓他最終看清現在的巴基,而不是曾經的巴基。

當史蒂夫握住那塊碎玻璃時,巴基心裏有個地方在想著:Yes. Yes, please.

自己現在還能感覺到它的餘音——自己的那個‘不正常’依舊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完成任務後,資產要回到椅子上。自己恨那樣,但不被綁住、電極板不落在自己的臉上、嘴裏沒有牙套感覺起來‘不對勁兒’。

冷藏本身就是一種的死亡:獨自一人,燈光熄滅,心跳慢慢靜止。(跟死亡)不會有太大區別的。自己覺得(死亡)會感覺起來很熟悉。會樂於擁抱。

但史蒂夫沒有來殺自己,等巴基繞回來時——沒法不看史蒂夫最後一眼就離開,就看最後一眼——他跟著巴基出了費拉拉,然後找到一輛貨車沿著多風的公路,一路穿過阿爾卑斯山脈,去往奧地利。

中午,他們停下,吃他媽的三明治。

好吧,是史蒂夫停下吃三明治。巴基坐在打開的汽車裏,攥起自己的左手——它開始吱嘎吱嘎的碾壓,它的手指意外痙攣起來——自己正透過小餐館的前窗看著史蒂夫。自己整整一夜都沒說過話。此時被人群環繞,‘冬兵’還在徘徊不去時還要假裝人類的想法令人無法逾越。

所以,自己看著史蒂夫與人交談,就想:你還這裏做什麽啊,我傷害你,我朝你開槍,我殺了你的朋友,如果你真的那麽‘善良’,你為什麽還他媽在這裏?

等史蒂夫回到卡車邊時,他帶著一大袋事物,胳臂下夾著幾瓶飲料。他爬進卡車裏,關上車門,談了口氣,說:“聽著,我——我很抱歉發生的事。昨晚發生的事。”

巴基透過風擋玻璃看著貨車發動機蓋上散落的那堆被壓扁的蟲子。史蒂夫——史蒂夫他——?他看著史蒂夫臉,也許這樣能令自己少困惑幾分。他‘一絲不茍,堅定不移’。沒有害怕、傷心、背叛或是巴基認為應該在那張臉上的東西。

自己沒有說話,但自己的困惑一定是表現出了了,因為史蒂夫抿了抿嘴後說道:“我知道你當時頭腦不清了。如果你頭腦清醒的話,肯定永遠不會做那樣的事。”

“那樣……的事?”巴基問道,依舊危險地迷茫著。自己是冬日戰士。自己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殺戮。自己一直做‘那樣’的事。(才沒有。從來沒有。)

“性。”都不能用‘別扭’來形容史蒂夫的表情,但他繼續道。“我不是故意用那個該死的吻把這個念頭塞進你腦袋裏的。當時我只是試圖——算了,別在意我的意圖,我並不是故意讓你有我們經常做那種事這個想法。”

“但……我以前吻過你。你說過。”

“就一次,還是在你被俘虜受盡折磨又喝了足以醉死一匹馬的威士忌之後。當時你頭腦不清了,所以你現在也是,天呀,巴克,如果連這種便宜我都占,我成什麽人了?”巴基眨眨眼,徹底迷茫了。史蒂夫到底覺得昨晚是是誰占了便宜?史蒂夫繼續說胡話:“我只是不想你做出之後會後悔的事,等你想起更多關於自己事。想起我。”

關於他的一切都如此的實心實意。史蒂夫研究著他的臉,想找出自己之前尋找過的假面裂縫——但這一次沒有。令人費解。他們倆都是:巴基想保護史蒂夫,所以傷害他,現在史蒂夫正在為被傷害而誠心誠意地跟他道歉。

巴基繼續回去望著貨車風擋玻璃。蟲子們不會令人費解。它們被壓扁了,就是一直是扁的。他們不會對著風擋玻璃表達吊唁之情。他身邊,史蒂夫輕咳了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巴基的三明治放在他們之間的變速箱上,之後啟動發動機。

巴基應該殺了他。

自己不會的。

史蒂夫挑了一本俄語字典和一本德語字典。

德語文件基本上都是任務報告——哪些成功了,哪些沒有。根本就沒有過失敗的任務:如果他們遇到了挫敗或者冬兵受傷了,他們就簡單的再嘗試,不論他的身體是否徹底恢覆。有些任務後的照片,史蒂夫必須硬逼著自己去研究那些可怕的傷,沒人應該遭受這樣的傷痛還要獨自活下來。然後他徹底燒掉了這些照片。

俄語文件裏包括一些醫案。它們不完整;史蒂夫認為也許是自己將其中一些落在了費拉拉,暗自痛罵自己的粗心盲目。看起來像是德國人從俄國人那裏繼承過來的巴基,是俄國人在那條山澗裏發現了失去了一條手臂但可能還活著的巴基,然後開始胡折騰他們的發現物。

他們的備忘錄裏包括一份藥物清單和史蒂夫看不懂的腦部掃描,還有一份冗長的步驟說明——截肢,插入某個稱之為‘錨定’的東西,沿著他的鎖骨和肩甲骨植入金屬,反覆多次的‘電感神經變位’。不論那是什麽,三年裏他們對他做了三十五次。

他又找到了一張照片,少了些許暴力,卻別別的照片更令人不安。在照片裏,巴基站在一座花園裏,完全赤裸著身體,看上去瘦得嚇人。他們還沒給他裝上金屬手臂。他的頭發垂到了下顎,眼神空洞,望著鏡頭左側的某個地方。

在他旁邊站著的是一個頭發花白表情嚴肅的女人,戴著眼鏡,很威嚴。她幾乎不到巴基的肩膀高,但是她的眼神直直地對著鏡頭,直接到令人費解。

照片背面是一段褪了色的手寫題詞:доктор Breite и Потусторонний полный подлежит - Июль1951.這是史蒂夫能找到關於巴基最早的記錄了。他將照片翻回來,按照巴基模糊的黑白面孔。不論他們做了什麽,不論他們如何敲開他的腦袋,挖走巴基的的鮮活、魅力與勇氣,他們都是在1951年之前做的。照片裏的巴基毫無生氣,就是一具活人玩偶。

那張照片他收進了口袋裏。它令自己坐立難安,不論身心。

夜裏他繼續翻看那些文件,而巴基就蜷縮在幾尺外的貨車後座上。他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打開那些文件,直到確定已經被抽光了任何能傷害到巴基的東西。

有關他受害者的照片已經造成了夠多的傷害了。它們深入進了巴基的腦袋裏,刺入了某種東西,某個剛剛痊愈了的舊傷又開始重新感染流血。

如果之前自己還有睡眠問題,現在實際上已經不存在了。巴基常常會輾轉反側用很多史蒂夫不懂的語言尖叫;常常,他會突然驚醒,瞪大著眼睛,呼吸急促。他們在貨車裏度過了兩天時間,露營在奧地利西部的一個大國家公園裏,那時候史蒂夫都不確定巴基是不是睡過覺。

他不知道該怎麽問起這件事。發生在費拉拉的事仍舊歷歷在目,手上的割傷扔在愈合,思緒依舊深陷在在愧疚、羞恥還有可怕的欲念裏。

蒼天在上,他真不敢相信自己就任由這種事發生了。他已經註意到巴基常常模仿他了,效仿史蒂夫的姿態,利用他重新學習如何做人類。他本應該提前意識到巴基會慢慢留意到——留意到史蒂夫深埋在心裏已經忘得差不多的那份倒黴的少年情癡。

史蒂夫扔開一直用來在醫療報告空白處寫譯文的鉛筆,將臉埋進雙手裏,手肘支著戶外野餐桌上。他們在公園邊上度過的夜晚;下面的山谷裏就有文明社會正等著他們。巴基接手了破譯九頭蛇的密碼工作,正坐在貨車車廂裏工作著,心無旁騖,驚人地全神貫註。他已經一整天都沒說話了。在過去的兩天裏,他竭盡所能地回避史蒂夫,但同時又不讓史蒂夫離開他的視線。

好吧,好吧,按照日程工作。不論巴基的女孩們,不論佩吉,自己心裏總有一小部分在好奇‘那樣了’會是什麽樣的,現在自己終於知道了,不是嗎?

也許自己終於可以將其深埋心底,然後做巴基所需要的友人了。

-o-

在公路上的度過的幾周讓史蒂夫長出了厚厚的胡子。巴基戴上了一個在貨車置物箱裏找到的無檐小便帽,他們像一對山民一樣下山來到烏藤多夫。

這裏並沒有九頭蛇的基地,但是他們需要補給,史蒂夫想買些設備,看自己能不能對巴基的手臂做點什麽。當然了,這意味著先得說服巴基讓他看那條手臂——到目前為止,他一直像只受傷的野獸一樣用身體護住那條手臂——但事情得一步一步來。

但他們來鎮上還沒十分鐘,巴基就開始頻頻轉頭往身後看。

起初,史蒂夫只當是巴基還是不習慣身處人群之中,但正在他跟一個店員磕磕巴巴地要買一把螺絲刀時,巴基突然大力將他拽走。

他一直拽著史蒂夫走出門外來到街上,一步不停。史蒂夫才站穩腳跟,努力記起娜塔莎所有關於如果不要看起來可疑的建議。“怎麽了?”他偷偷對巴基道。

巴基沒有回答,卻推搡著史蒂夫穿過一道門,然後又上了門後的一段樓梯。這是一棟空無一人的覆式住宅,墻壁光裸,地板上都是灰塵。

他們剛到第二層,巴基就一把將史蒂夫扭過身,他們面對著面。巴基的雙眼瞇著,冷酷無情。“你聯系了別人?”

“沒有。怎麽了,有人跟蹤我們嗎?”

“我告訴過你如果你敢逃跑會發生什麽。”巴基說道。他的肩膀挺得筆直,就如他踏平斯洛文尼亞的九頭蛇基地時的樣子,就如他穿過華府的街道追獵娜塔莎時的樣子,就如他將那個欺負史蒂夫血的家夥追出某條巷子時的樣子。

巴基雙眼充血。史蒂夫努力提醒自己這是缺乏睡眠的征兆;自己非常肯定疑神疑鬼的妄想相去不遠了。他開口道:“不管你怎麽想,我從沒聯系過任何——”

巴基身後的門突然打開,一只嘶嘶作響的手榴彈飛過他們身邊砸在遠處的墻上,落在地上。

史蒂夫伸手去抓巴基,巴基伸手去住史蒂夫。他們糾纏著倒在地上,手榴彈爆炸了——一聲巨響,刺目的白光。是閃光彈,意在震懾對手和使其失去方向感而非殺死。

史蒂夫眨著眼,掙紮著越過視線內的光點看向四周。巴基已經重新站起了身,雖然還有些搖晃,正搖著頭。努力單膝起身,史蒂夫摸向自己的武器時,在門口裏看見了熟悉的紅發一閃而過。該死。

“別開槍!”史蒂夫搖晃著站起身,依舊頭暈目眩中。自己是個大目標,但——在這件事上,自己也是個大盾牌。他站到巴基身前,背對著他,張開雙臂。

停滯的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山姆手裏的槍晃動了。但娜塔莎卻沒有。史蒂夫不知道他們倆人是不是神槍手到能繞過自己擊中巴基。

“退後,”他說道,努力在自己嗓音裏註入盡可能多的冷靜權威感。“一切正常。他沒有敵意,別開槍。”

“史蒂夫,”山姆說。“他正拿刀頂著你的頸靜脈。”

史蒂夫只是勉強設法不要轉頭,那樣做很可能會把自己的脖子給割開。“好吧,那是——真的沒事,他不會真動手的。”

這話又引來了一陣沈默,雖然聽著不怎麽十分的鎮定自若。許多人無言地表達了他們的觀點。

然後巴基戳了戳史蒂夫的肋骨,控制著他走向一邊。他們穿過房間,巴基的始終將史蒂夫控制在他自己與娜塔莎和山姆之間。過程中匕首一直壓在史蒂夫的喉嚨邊上。山姆放低槍口,但是靠近戒備著;娜塔莎的槍口始終穩穩瞄準,面無表情。

他們到達窗邊時,匕首消失了。巴基也消失了。

史蒂夫在窗臺上趴了很久,強忍著跳出去追巴基的沖動。擡起頭,給了山姆和娜塔莎一個疲憊的微笑。“我很高興你們倆都沒事。”

-o-

他們在樓頂上休息。山姆和史蒂夫各坐在一張小鐵桌邊,坐在明顯是給孩子坐的銹跡斑斑的椅子上,娜塔莎站在幾步開外正在打電話。

“我覺得自己應該對你更生氣些。”山姆沈思道:“但我卻在高興你沒有死。還有,胡子挺漂亮的。”

“謝了。”史蒂夫道。雙臂交疊在桌上,額頭靠在手臂上。他突然覺得筋疲力盡——現在他想,自己也不確定在過去的兩天裏自己是否又睡過覺。“還有,我很抱歉,抱歉很多事。華府的事怎麽樣了?”

“他媽的一團糟。他們還在試圖從波托馬克河裏打撈起航母的殘骸——它擋住了一部分河水,淹了安那卡斯提亞的幾戶人家。最新的人員傷亡數字是兩百一十三,但現在,很難說清有多少是神盾局的有多少是九頭蛇的。那些壞蛋總得等死了就不會開槍了。”

史蒂夫噴出一聲笑,然後問道:“弗裏呢?”

“轉入地下了,官方說法依舊是死亡。把招募新兵的破事兒扔給了我,但娜塔莎做得更順手。”

史蒂夫擡頭看看她的方向。她還背對著自己呢。“按著‘一級’到‘單邊核打擊’分級,她對我有多生氣?”

“Death Star。等等,你看了那些電影嗎?算了。她氣壞了。我們,呃——你從航母上掉下來時,通訊器還開著。”

天呀。史蒂夫又把臉藏進了雙臂裏。“你們都聽見了?”

“希爾聽見了。她沒細說,但死命肯定我們反正能從河裏找到人。”

“對不起。巴基不想我聯系任何人。”

沈默,山姆咽下這話,而史蒂夫希望自己沒說過那話。“他怎麽樣了?”最終山姆問道,語調中立。

“他——很迷惑。他已經開始恢覆了一些記憶,但只是星星點點的,而且不都全是美好的。都是他們對他做的那些事,山姆。”

“是呀,我們發現了你落在費拉拉的稿件。他有條很厲害的手臂啊。”

史蒂夫霍地直起身。“你有那條手臂的電路圖?在身上?”

山姆挑起眉。“當然是在飯店客房裏。如果你惦記著,先說服娜塔莎把東西給你。”

看過去,史蒂夫意識到要質問的那個女士已經打完了電話,正朝他們走過了。史蒂夫站起身,努力不要擺出閱兵前稍息口令的狀態。山姆也站起身,直接撤開一步,不是為了假裝給他們隱私,就是怕衣服濺上血。

“國際刑警三天前發出警惕冬兵的警報。”娜塔走近莎宣布道。“歐盟的所有成員國都命令他們的邊崗小心一個外形酷似詹姆斯·巴恩斯的男人。我們沒給他們名字,但有人聯系上冬兵是巴基大概是早晚的事。”

史蒂夫胸口發緊。想此刻就在史蒂夫站在這裏的時候,巴基有可能已經走得遠遠的了,可能已經受傷了,被抓了,或是被殺了,度過的每一秒鐘都像史蒂夫皮膚上一道淤傷,越壓越深。他沒有妥協。“有什麽我們能幫做的嗎?”

“也許吧。”她交疊起雙臂。“開始說吧。”

史蒂夫告訴了他們自己那個版本的上個月的經歷,從自己在洪都拉斯醒來的那一刻開始。直到他敘述到他們如何離開費拉拉的‘修訂版’時,娜塔莎打斷道。“對不起,你能回到你們倆操幹得激烈到搞塌某間木板房那段嗎?”

史蒂夫沒聲了,臉開始發燙。娜塔莎還不如讓他進行場景重現呢;他突然覺得異常暴露,緊繃身體等著一波連自己都不理解的攻擊。“恕我直言,這是私事。”

“他媽的當然是‘私事’了。”娜塔莎漫不經心道。面無表情。即使被無數榴彈炮威脅著史蒂夫也沒覺得這麽害怕。“我剛剛把一個月裏最美好的時光用來搜尋一個兇手,這人殺了一個我視作朋友、與其並肩作戰、以命相托的人,結果就在兩天前我從一位極度憤怒十分挑剔的夫人那裏得知我的朋友不光還活著,而且他還正忙著揮舞著自己的大屌幹著他的所謂兇手而沒空告訴我一聲我不用為他的死而哀吊。”

山姆微妙地咳嗽了一下,假裝輕松地穿過房頂,研究著天上的雲彩。史蒂夫投降了,雙手背在身後。

娜塔莎用同樣恐怖的平穩嗓音繼續道:“你真是幸運是我找到了你,而不是托尼。你還記得托尼·史塔克,對吧?他跟我們在紐約一起戰鬥過?他難以接受你的死亡,特別是在他聽說自己也是九頭蛇的頭號目標之後。他本來已經半退休了,甚至毀掉了所有的戰甲,但據我聽說他已經開始造一個新的了,要以你之名與九頭蛇戰鬥。索爾——索爾離開了阿斯嘉德,那個他本該統治的王國,就為了來幫忙尋找你的屍體。說什麽必須將一位戰士安葬。也是他設法找到了你的盾。”

史蒂夫被真的榴彈炮攻擊時也沒這麽難受。“我很抱歉。”

“謝了。呵呵。”

“不是。我很抱歉沒有努力給你們留下個訊息什麽的。我只關心不要嚇著了巴基,他很容易受驚——”他揮手比比他們身處的——巴基迅速消失進的——這座城市。那道‘瘀傷’變得更深了;史蒂夫努力不要顯露出來。

“你在意嚇著巴基勝過在意自己的死活?希望我沒理解錯,希爾給我播放的那段錄音十分感人。甚至浪漫至極。我真是佩服你能用七十年時間來鐘情一個人。”

對我來說並不是七十年啊,史蒂夫想著,不顧一切地深埋起這道思緒。那個念頭又傻又幼稚,也不是該死的重點;自己不能讓娜塔莎把這事跟‘那事’聯系上。深吸口氣,他說:“我只是在努力幫助一個我視作朋友、與其並肩作戰、以命相托的人。”

娜塔莎的表情終於裂開了一絲絲縫隙。這給了史蒂夫繼續進攻的足夠喘息空間。“我從沒問過你加入神盾局之前做過的事。那是你自己的事,而我信任你,不想管你的私事。但我知道你也經歷了一些與他類似的經歷,所以你還在這裏唯一的理由是因為有人給了你改過的機會。我想給他一個機會,娜塔莎。我欠他的太多了。”

她看了他很久,肩膀因為深呼吸而起伏了一下。“回答我一件事,”她最終問道:“我就叫停國際刑警的追捕。你是倆以前就睡過,還是這是頭一次?”

“沒,我們……我們以前沒。但這也不算頭一回。我曾那樣想過他,但並不是像現在這樣。我真的很愛佩吉,巴基也有自己的姑娘,所以——就一直相安無事。也不是他沒有過,天呀,但他之於我就是一切。”他哽咽了,緊閉起眼,後承認道:“我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麽說這件事。”

等他有膽再次睜開眼時,娜塔莎的冷硬面具軟化了。“如果寇森在這裏,我就得欠他二十塊了。”

“為什麽?”

“他說你是雙性戀。我說他是腦補過度了,但我早該知道不要在任何涉及美國隊長的事情上挑戰他。”

“我不——我知道現在他們怎麽稱呼這個,但那詞對我來說不意味著任何事。”

她承認地歪過頭。“但,比我下註的更精準。”

“所以你賭的是……?”

“無性戀。以前我始終不明白以你有這樣的胸腰比例,怎麽會沒弄出幾個私生子來或同性戀緋聞來。”史蒂夫嗆了一下,娜塔莎壞笑。“我差點說出來招惹寇森。”

史蒂夫咽下這話,然後宣布道:“好吧,這事我有過最不舒適的一次談話。”

“樂意的話我們可以記錄在案。”

“不用了,謝謝夫人。”

-o-

晚餐他們叫了外賣,史蒂夫差點對著那一客的尺寸哭出來。倒不是說他跟著巴基的時候就挨了餓,但這可能是休假以來第一頓大餐。他狂吃的樣子令山姆目瞪口呆。

“你會習慣的。”娜塔莎告訴他,盤腿坐在遠處的床上。“你還記得多倫多那家因為你吃光了人家所有的蛋餅而不得不從其他飯店裏叫外賣的不限量自助餐店嗎?”

史蒂夫皺眉。“不記得了。蛋餅嘛,記得,很好吃,當時我沒意識到他們的存貨都沒了。”

娜塔莎翻了下眼睛。“他們可是加拿大人,又過於禮貌了,不會因為你已經吃了六盤就拒絕拒絕你點單。”

紅了臉,史蒂夫咕噥道:“蛋餅太好吃了嘛。“

山姆哼了聲,又將一盒意大利寬面條往史蒂夫的方向推了推。

晚飯後,娜塔莎就離開了,去見她的國際刑警聯絡人,讓他們改而去追九頭蛇的目標。史蒂夫本來在第一口之後就開始瞌睡,但還是堅持到底,決心聽完山姆的軍情報告。

等他聽到瑪利亞·希爾要去給史塔克工作後,瞌睡的動作太過明顯了。山姆停下報告,開始發笑。“夥計,你不行啦。來吧,塔莎(Tash)回來前你可以先睡她的床。”

“千萬別讓她聽見你這麽稱呼她。”史蒂夫咕噥道。他已經快睜不開眼了。山姆摟過他,就好像他是殘疾人一樣,用一條手臂摟住他的腰。史蒂夫一手摟住山姆的肩膀,趁機會笨拙地緊摟了一下他以示感謝。

因為他是個好人,史蒂夫沒有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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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醒來時,房間裏一片漆黑,而巴基就在那裏。

他蜷身籠罩著史蒂夫,就像菲斯利的畫作《夢魘》裏的惡魔。(他)看上去也像。外面已經開始下雨了,他的頭發貼在額頭上,圍繞著蒼白消瘦的臉。黑暗中,他的雙眼閃著寒光。一如他手中的匕首。

雖然他並沒坐在史蒂夫的胸口上,但是史蒂夫還是能感覺到有某種重量壓在了自己的肺上。

房間對面,山姆響亮地打著呼嚕。巴基朝那個方向轉頭,又轉回頭看著史蒂夫。不要,史蒂夫絕望地無聲祈求道。巴基開始要移開了——走向窗子還是走向山姆的床,在黑暗裏都太過難以確定——所以史蒂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坐起身,吻了他。

手掌之下,巴基的肩膀僵住。就像暗夜裏的一聲槍響:此刻史蒂夫別無他法,不知道該怎麽既能避免巴基傷了山姆又不變成一場有可能傷到山姆的全武行。除了踏平九頭蛇,唯一一件巴基曾明確表達過想要得到的東西就是史蒂夫本人。

所以史蒂夫就給了他這個,將他們最貼在一起很久很久,然後才撤開身。

巴基退開身,從床邊退開,視線來回在史蒂夫和山姆之間移動。吞了吞口水,史蒂夫伸手去拿自己的包——已經打包好隨時可以出發,就在床邊。

雨水不停地敲擊著窗戶,夜風吹冷了史蒂夫的皮膚,他跟著巴基跳出窗口。他只留給了還在睡覺的山姆還有娜塔莎和其他人一縷思緒,那道思緒便是: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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