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長一段時間，Henry一直以為Lily最終會嫁給Scorpius，就像他小時候以為Potter家和Malfoy家的人從一出生就是他的仇人一樣的堅定。這無關乎愛情，只是各方利益權衡之下最合適的安排，否則Malfoy也不會如此果斷地把自己兒子送去Muggle學校和Lily日日相處。

家族繼承人中斷學習改為外出看顧一個同齡女孩子。這種消息在巫師貴族圈裏不大不小，但很適合成為談資，所以Henry即使家族落敗，也能很輕易就能探查得到這個小故事。

“Potter家的那個女兒一定會嫁給Malfoy家的繼承人。”他那個姐姐斬釘截鐵說道。於是那時候他也有這樣的認知了。

後來長大懂得更多了一些，Henry意識到，除去培養感情之外，也許Malfoy更多地還是在討好救世主，幫忙照顧他的兒女什麽的。Malfoy厭惡Lily的母親，但對Scorpius生母的觀感應該也沒好到哪裏去，只是用一個棋子影響另一個棋子從而達到最終目的而已。

當年隱約還有傳聞說Scorpius和Lily在Muggle學校惹出不少亂子，著實熱鬧了一番。Henry從而得出了對這兩個人的初步印象，熱情天真的麻煩制造者，和深情幼稚的公子哥。

第一次見面，似乎和這個印象並無太大出入。Scorpius以Lily的意見為先，而Lily擡眼微笑時蔚藍色的眼底一片純澈。那一剎那Henry感到心口細微的震動，幾乎是不忍了。

後來想起，Henry覺得自己當時一定是腦子進了水，而且還不少。尤其從Lily被分進Slytherin之後，這種認知就愈加明顯。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更遠比他想象的覆雜。

表面上在這一段雙方關系裏，Lily是強勢的一方，大多數時候Scorpius都對她言聽計從，可往深裏看，似乎總有哪裏不合常理。支配與被支配之間的關系太過平和，甚至有幾分戲謔在裏面。

Henry曾無意中看到過兩個人聯手教訓Slytherin內部的挑釁者，兩個新生對一個畢業生。這群優雅高貴的蛇類本質上其實是按實力劃分階層的實惠生物。很奇怪的是Scorpius才是真正動手的人。他如同捉老鼠取樂的貓一般把那個可憐蟲耍得團團轉，松一松手又把獵物捉回來。平常面無表情的臉上掛著輕蔑的笑意，眼底洩露出一絲沒控制好的興奮。而Lily只是懶洋洋地靠在一邊，眉眼低垂，全程袖手旁觀。直到獵物垂死掙紮找上了她，才挑了挑眉，直接踩斷了獵物握魔杖的手腕。

沒能充分享受樂趣的Scorpius臉上笑著抱怨了她兩句，把人踢開走了。Lily仰頭看了Scorpius一眼，卻像是在從極高的地方俯視，嘴角有一絲奇怪的弧度。

那一刻Henry無比清晰地看到了他們兩個人隱藏起來的隔閡，彼此關系更像是用來掩蓋真正的自己。但他不能確定未來由此會導致什麽改變，他甚至下意識拒絕去描繪那時候的場景。

Henry不清楚五年級那個暑假到底發生了什麽，才導致Lily和Scorpius不再試圖維持彼此之間的關系。但他們的隔閡因此被透明放大。Scorpius是有實力但不願被父親所知從而被利用。Lily從不吝嗇於展示實力，而真正被藏起來的東西也要深得多。

那是根本的階層不同，所求不同。Lily的起點更低，最後卻站在了更高的地方。他們永遠不可能並肩而立。如同Scorpius那個小女友曾經得意洋洋地宣稱：Lily比Scorpius強了太多，所以不可能。這個時候祖父的計劃已經開始，Henry覺得惋惜，卻不知道在惋惜些什麽。

不過這次的意外目睹讓Henry總算發現了和這兩人做朋友的最後好處，至少他們是同一類人：不願被父輩支配，卻還沒有實力反抗，於是把叛逆變成了面具，一步一步盤算自己的出逃。

Henry小時候親眼看見祖父殺了明明極有天賦卻不願覆仇的姐姐，從此找到了自己應該有的樣子，柔順，溫和，但是平庸。

相比之下Lily的張揚簡直令人羨慕。如果他的那個姐姐還活著，大約也會是這樣？

回過頭想想，Henry發現自己對Lily其實誤會頗多，但兜兜轉轉的結果如此，那也只能這樣了。

他羨慕Lily的張揚肆意，結果發現她展示出來的東西在她眼裏根本都不能稱為實力。他以為Lily最初和自己交友只是出於一派單純，實際上卻是別人早就看穿他別有目的。他曾擔憂那些貓頭鷹讓Lily為了難，最後才知道她只是當時有點忙。她一步一步抽絲剝繭，動作緩慢到無法察覺，最終揭開了他的偽裝。

也許當那個深情的女孩歇斯底裏地離開Hogwarts的時候他就該知道，或者是當Scorpius的小女朋友拼命拉住他的時候。甚至“血陣”發動所有人刻意針對Lily，都是她靈魂力量的一種體現。

但他太愚蠢，看不清，甚至不願意去看清。血陣唯一的作用就是把Lily襯托得更加超然。在一群戾氣的囚徒之中，她一個人或笑或罵，一顰一笑，都淩駕於其他人之中，仿佛自帶舞臺的燈光投射。只需一眼，他就能無比輕易地在人群中找到她。

哪怕是被Lily用魔杖抵在咽喉，Henry關於那天最深刻的回憶依舊是她拿下發簪，黑色卷發滑落下來，無比輕柔地拂過臉頰的那個瞬間。日光勾勒出她漂亮的側臉，藍色眼睛如同蔚藍海面，一派安寧。（因為你沒聽到她內心當時在計劃什麽）

直到此時Henry才願意面對自己的內心。結果已然如此，他無力反抗，只一眼就柔軟一片。

如果說那一戰有什麽遺憾，最多是他從此退出了Lily的生活，僅此而已。

不過離開Hogwarts給了Henry很多閑暇時間，過去的一幕幕翻過來翻過去，一些細枝末節就抓在了手裏，只是看不太懂。

直到有一天他向家族裏的畫像偶然提及了這個問題，才隱約摸到了正確答案。

家族裏的先輩不乏精明之輩，卻終將敗在他的手上。在見識過Lily的實力之後，Henry尤其確定這一點。他不提這一點，祖先們也只作不知而已。

“嘿，”他的曾祖父敲了敲祖父一個兄弟的畫框，“有沒有覺得這個描述聽起來很像那個人？”

被敲畫框的人興致缺缺地撩撩眼皮，“沒發瘋之前的黑魔王嗎？”

那一瞬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晰，又無比的沈重。

Henry不需要知道這其中的故事曲折。他只需要知道，所有這些疊加起來，對Lily會是異常的艱難掙紮。而他不能再往其中添加麻煩。

那些用來掩蓋情報的問候，Henry依舊一句一句寫得無比認真，只是減了其中含意，但有時候情意又會克制不住湧上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希望Lily看懂，還是希望她不要因此而分心。

到了最後發現，她還真沒看懂。

不過也無所謂了，他既然不能成為Lily的麻煩，能減掉一些就是最好的情況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