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都城門口，原本應該在洞房花燭的蒙楚卻攜著沈離站在一輛馬車前，此刻他們身前站著一個時辰前已經“死”在那場大火裏的崇宴夫婦。

“阿衣，此去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沈離握住裳衣的手腕，語氣裏皆是深深的舍不得。

裳衣笑笑：“我同崇宴會先帶著我娘親去玉人谷，若你想要見我，到時候讓蒙將軍送你去玉人谷見我們。”

自從裳家亡了之後，裳衣與蒙楚之間的心結也逐漸解開了。今夜雖說國主有意放了他們二人，但其中許多事還是蒙楚幫忙的，比如此刻昏睡在馬車中的裳素也是蒙楚私下偷偷送出城的。

“楚兄，大恩不言謝，他日若得了空，來玉人谷我請你喝好酒。”一身月白色錦袍的崇宴手執檀木扇，臉上掛著痞笑。

“喝酒容易誤事。”蒙楚冷哼一聲，偏過頭看了一眼正同沈離說話的裳衣，驀的朝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道，“好生照顧她，若是讓我知道你對她不好，我便……”說到這裏，蒙楚卻是沒了下文。

崇宴了然笑笑，斂起臉上的痞笑，認真看著蒙楚：“我以我的性命向你保證。”

“哼，誰稀罕的命。”蒙楚哼哼唧唧，“記得在玉人谷埋好酒，明年冬至我帶沈離去。”

“好。”

沈離拉著裳衣又絮絮叨叨說了好些話，最後蒙楚終是看不下去了，才出言阻斷。沈離咬了咬唇角，惡狠狠瞪著崇宴：“花蝴蝶，如今你可是成了親的人，若是讓我知曉你背著阿衣鬼混，或者是做了對不起阿衣的事情，我……”

“你眼睛又看不見，你能耐我何？”坐在車轅上的崇宴吹了個口哨，一臉滿不在乎。

“我如今可是有夫君的人，你要是對阿衣不好，我便讓我的夫君把你揍成豬頭。”說話間沈離迅速朝蒙楚身側湊了湊，單手攀住他的胳膊，“是吧，夫君？”

“是。”蒙大將軍萬分篤定的點了點頭。

崇宴正欲再言語，後腰猛地被人狠狠踹了一腳，裳衣涼涼的聲音隨即自他身後響起：“他要是敢鬼混，我就閹了他。”

崇宴心頭一涼，嘴角抽了抽，手中的馬鞭狠狠一甩打在馬臀上，馬吃痛狂奔起來，夜風將他那一句後會有期拉的極長。

直到他們的馬車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蒙楚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瞥了一眼他身側臉色發白的沈離：“回府罷。”

“好呀，夫君。”沈離話罷，向來以冰塊臉著稱的蒙大將軍嘴角微微抖了抖，強忍住想要把沈離扔在這裏的沖動，拽住她的手腕帶著她朝城裏去。

他們回來的時候，突然飄起了雪沫子，恰好路上有攤販在賣混沌，眼睛雖然看不見但是鼻子極好使的沈離登時不幹了，非要拉著蒙楚坐在那裏吃碗餛飩。等二人將餛飩吃完，回府上時，剛走到府門前，便撞到了國主身側的大監。

大監一臉狐疑著身上落了雪沫子的蒙楚與沈離，躬了躬腰：“將軍與夫人這是……”

“聽聞檀王府昨夜失火了，我讓夫君今日過去看看。”沈離一把攀住蒙楚的胳膊，笑笑沖著大監道。

大監心下雖有疑惑，但他也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小宦官，是沒資格詢問主子們的事情。又忙不疊將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

“既然如此，那我便回府上歇息，你早些去，記得將屍骨收斂的幹凈些，莫讓崇宴那只花蝴蝶缺胳膊少腿的。免得他到時候來我夢裏埋汰我。”沈離瑟縮著脖子，抽回自己的手重新攏回袖子裏。

蒙楚輕輕頜首，見沈離的丫鬟秋禾拿著狐裘步履匆促走了出來，這才轉身跟著大監朝外走，剛走了兩步，便被沈離叫住。沈離摸索著自秋禾手中接過傘塞到蒙楚手裏：“喏，拿著傘去。”

蒙楚臉上微微怔楞片刻，接過傘，偏頭沖著秋禾吩咐：“外面冷，早些帶夫人回去。”話罷，撐著傘大步朝外走去。

待到蒙楚一行人走的遠了，秋禾見沈離還怔楞站在那裏，不禁壓低聲音勸阻：“小姐，天氣冷，早些回去罷。”

“當日我離宮的時候也是一個雪天，那時我同小四沿著冗長的宮道朝前走，那他說要我等著他，等他有朝一日，軟紅十裏，鳳冠霞帔，風風光光將我娶進王宮去。我記得那日白雪覆了我們一身，有那麽一個瞬間，我恍惚以為我們兩個走到了白首。”

“小姐……”

“可是我忘了雪是會化的，化掉之後，所謂的白首便也沒了。”沈離探出白皙的掌心，任由雪粒子在她掌心化成一灘水漬，她才緩緩松開手，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來，“日後喚我夫人罷。”

秋禾面上微微一怔，正欲答話，卻見沈離裹著狐裘，眉眼歡喜朝府內走去。在她身後，淅淅瀝瀝的雪沫子四處飛揚，天地間唯餘一派素凈的白。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