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天涯無時盡(1)

關燈
檀王謀逆的事情在第二日便已傳遍了街頭巷尾,坊間一眾百姓私下議論紛紛,皆言他是沖冠一怒為紅顏的劉阿鬥。有人稱讚他癡情是這世間頂好的男子,有人罵他沒出息,為了一個女人將自己的大好前程都斷送了。

許是臨近年關的緣故,大家都很閑,針對崇宴究竟是癡情還是沒出息這個話題,在國都的茶樓酒肆整整探討了三日。還未等坊間百姓探討出一個結果來,國主禦筆一揮,便又下了兩道聖旨,不過這兩道既不是殺的聖旨,也不是放的聖旨,而是賜婚聖旨。

聖旨上兩兩相對二人,分別是檀王桑渚與裳家家主裳衣,大將軍蒙楚與沈家五小姐沈離。這聖旨甫一在坊間傳來,原本正探討崇宴癡情還是沒出息的話題登時便改成了蒙楚與沈離的婚事。一個是出了名雁過還要拔毛的主兒,一個是冰山面癱的大將軍,這兩個人怎麽看都沒有夫妻像。但顯然比起夫妻像這種問題,坊間一眾百姓更關心的是國主怎麽會為他們兩個人賜婚?

要知道蒙楚戰功顯赫,如今又是國主跟前的紅人,要想娶個公主郡主的也不是什麽難事,國主怎麽會好端端的為他與沈離賜婚?不過比起平民百姓,那些商賈富豪更關心的則是沈離的嫁妝,要知道國都但凡同沈離做過生意的,哪個不是被她活生生剝過一層皮的。

而且國主這道賜婚的聖旨上寫的很清楚,兩對新人成婚的日子皆在三日後,原本裳家家主裳衣被處斬的那日。因著兩對新人中分別有國主最為敬重的兄長檀王,以及國主極為倚重的的大將軍蒙楚,國主又不好厚此薄彼,索性便讓兩對新人皆在宮中拜堂。行過禮之後,新郎官再各自將新娘接回府上。

國主這聖旨上雖寫了兩對新人在宮中拜天地,可這三日後拜天地那日恰好是裳家家主裳衣行刑的日子,這國主也沒下詔說是殺還是赦。不曉得天牢裏那一對鴛鴦是何反應,反倒是坊間的一眾百姓撓腮抓耳,寢食不安的為他們操心著。

檐下光影挪動間,三日光景便悄然而逝。雖說聖詔上已說了兩對新人會在宮中拜過堂之後,才由新郎官各自接回府邸,但坊間的百姓那日卻是早早便起來了,平民百姓的大部分湧去檀王府門前,商賈富商則是候在將軍府必經之處的茶樓上,前者是像看崇宴那個世間頂癡情的男子,後者則純粹是想看看雁過還要拔毛之人的嫁妝。

這樣一對比,反倒是在宮中正欲拜堂的兩對新人極為淡定。因著裳衣要嫁給的是崇宴,崇宴雖說犯了謀逆之罪,但桑檀只是將他關押在天牢裏,一未曾給他定罪,二未曾削去他的王爵,今日他依舊是頂著檀王的名頭成親,這樣算來裳衣要嫁入的還是檀王府。而沈離又是沈寧的嫡親妹妹,因此當日國主頒下聖詔後,沈寧便親自去請命,讓國主準許兩位新娘從鳳儀宮出嫁。

原本沈寧是打算讓她們二人各待在一個偏殿,偏生卻被沈離拒了去,沈離言說她覺得一個人待有些悶,想同裳衣坐在一起說說話。反正她們二人的嫁衣頭飾皆是一樣,宮婢伺候服侍起來也方便些。

裳衣又如何不知沈寧是故意想將她支開,讓國主來同沈離說說話,可還未等她起身,沈離已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一雙沒了神采的眸子靜靜看著裳衣:“阿衣,我想成親了,而蒙楚是整個國都唯一肯娶我的人了。”

裳衣身子一顫,輕手在沈離胳膊上拍了拍:“別多想,嬤嬤要給我們梳發了。”

說話間,便有一兩個頭發花白身穿百福衫的老嬤嬤步履蹣跚跟著春螢進來,給她們二人行過禮之後,拿起桌上的桃木梳為她們梳著頭,嘴裏念叨說著福話。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到兒孫滿地。”那嬤嬤每念一句,沈離便學一句,那嬤嬤說完之後開始為她們綰發髻上,沈離才囫圇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低低笑笑,“阿衣,你跟崇宴一定會白頭偕老,兒孫滿地的。”

“嗯,你也……”裳衣說到一半又驀的停了下來,見沈離側過頭來看她,又僵硬扯了扯嘴角,“你也會的。”

“嗯,我也相信我會的。”沈離勾著唇角,笑的一臉滿足。嬤嬤為她裳衣綰好發時,裳衣正欲起身時,銅鏡裏猝不及防便對了一抹絳紅色的身影。她呼吸一滯,肩頭驀的搭過來一只蔥白的柔荑,沈寧溫柔沖她笑笑。

那邊嬤嬤已替沈離將發冠戴好了,接下來便該由沈寧為她蓋鴛鴦戲水的蓋頭了。裳衣知曉沈寧的意思,不著痕跡沖著她點點頭,伸手扶著沈離起身。

“阿衣,我今天好看麽?”沈離瞪著黑白分明的眸子,笑笑看向裳衣,“他們都說女子出嫁那日是最好看的,你幫我看看。”

因著她們二人今日一同出嫁,禮部為其準備的一應物件皆是相同的,但沈寧心細,專門吩咐了梳妝的宮婢在她們妝容同發飾上略微調整一下。就如此刻。他們二人雖說頭上戴著相同的飛蝶綰鳳瑤冠,但因著今日沈離花的是芙蓉胭脂妝,那宮婢便特意在她額前懸了一顆拇指大小的紅寶石做為額飾,看著有幾分英氣又有幾分嫵媚。

“嗯,很好看。”裳衣輕聲答,目光卻是落在面前一身絳紅色錦袍的桑檀身上,桑檀一雙幽深的瞳孔裏零星閃著猩紅,鴛鴦戲水的蓋頭在他手下已被捏的幾欲變形,他只眸光哀傷看著沈離。

沈離絲毫不知眼前的異狀,察覺有細碎的流蘇打在她臉上,她一時覺得有些好玩,便伸手輕輕推著流蘇,眉眼彎彎聽著頭頂上珍珠碰撞在一起發出的清脆響聲。

屋內的空氣好似靜止了一般,一眾在旁伺候的宮人皆垂首屏吸站在那裏,只聽到沈離頭上珍珠碰撞在一起的聲音。裳衣扶著沈離胳膊的手掌慢慢有細汗滲出來,她正欲將手收回來,沈離卻先一步死死握住她的手,面上雖然依舊掛著淺淡的笑,但裳衣卻發現她的唇角卻早已抿成了一條直線。

隨著珍珠晃動著,沈離也微微側過身子,眉頭微皺看向她,裳衣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沈離是在想她求救,想來她早就知道了桑檀在屋內。

裳衣輕咳一聲,正欲出聲言語,宮門隱隱傳來一陣喜樂聲,接著便有匆促的腳步聲響起:“母後,母後,王叔同蒙將軍來迎娘子了。”

一身朱紅錦袍的桑詹提溜著小短腿跑了進來,剛進屋內詫然說了:“咦……”便被春螢一把捂住嘴巴。正在玩著流蘇的沈離這才擡首笑笑,目光空洞,“姐姐,為我們蓋蓋頭罷。”

話罷,徑自松開裳衣的手,朝前邁了兩步,膝蓋一彎身子半蹲下來。桑檀一雙眼睛紅的跟兔子一樣,他握著鴛鴦戲水喜帕的手來來回回攥了好幾次,這才緩緩將似有千金重的手臂擡了起來放在沈離頭頂。待到眼裏的猩紅幾欲要溢出來時,他寬厚的大掌才驀的一松,鴛鴦戲水的喜帕這才輕飄飄落在沈離的飛蝶綰鳳瑤冠上,一並遮住了沈離笑的歡喜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