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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生死應同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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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九,本該是檀王桑渚嫁入裳家的好日子,可是這日迎親的花轎尚還未出裳家,國主抄家的聖旨便到了裳家。

不肖半日,裳家用樂師拾玦冒充十年前已死在那場大火裏的五皇子桑詹身份,欲行謀逆之罪的事情便在坊間大肆傳開。這世上向來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而落井下石之人向來便是最不缺的。昔日與裳家結過梁子的商客更是紛紛散播謠言說是裳家如今生意日漸衰落,這才想著扶持那個假桑詹上位,以打算匡扶裳家生意的目的。

話說到此處,更是少不得有所謂宮中有姻親之人的好事者再將前幾日國主下詔賜婚之事的緣由再論道一遍。那人說是他宮中的姻親在殿前服侍,親眼所見檀王巴巴跪在國主殿中求著要嫁入裳家,國主不忍拂了王兄的心意,只好忍痛下了這道聖旨。而恰好在成親那日,燕相證據確鑿參了裳家謀逆之罪,國主怕兄長受了牽連,這才派人去了圍了檀王府。

往事一經所謂知情人口中說出來,原本還同情檀王新婚之日新娘被抄了家的人皆開始稱讚國主仁德。更甚有憂國憂民者當即言,幸虧當日色欲熏心的檀王未曾繼任國主之位,不然如今的扶桑國前途堪憂啊!周遭一眾聽閑話的人紛紛拊掌稱是。

沈離整整昏睡了三日,醒來時才從秋禾口中得知裳家被抄家之事,原本還念著要去婚宴上觀禮的她嚇了一跳,下意識掀開被子便要下床,被眼疾手快的秋禾給攔了下來。

“小姐,如今事情都已過了三日了。您再著急也是沒用的。裳姑娘如今被國主關在天牢裏,刑部那邊還在審呢!”

“刑部那一幫見風使舵的人能審出什麽來?還不是上面怎麽吩咐,他們就怎麽……”沈離一急,話剛說到一半,便又猛地咳嗽起來。

秋禾手忙腳亂替她輕拍著背心,低聲勸慰:“小姐,左右您同裳姑娘不過是誼切苔岑,檀王那個正經的夫婿此時都還在府上優哉游哉待著,您如今身子又不大好,何苦……”

“你說什麽?崇宴此時還在府上優哉游哉待著,他就沒想法子去救阿衣麽?”沈離一把攥住秋禾的手,詫聲問。

“沒有啊!奴婢聽說,自從裳家出事之後,檀王便整日窩在府上同數月前國主賞賜給他的那些秀女吹拉彈唱,那樂聲站在王府外的大街上都能聽得見。”秋禾心下也有些忿忿不平,明明是他檀王自個兒的夫人,憑什麽還要她家小姐這般操心?

沈離眸色一淩,崇宴同裳衣的事情她不敢說她全知道,但也總歸是知道個六七成,此番裳衣被國主下詔帶走,崇宴又怎會這般無動於衷,難不成是他已留了後招?沈離心思兜兜轉轉了許久了,本是想去檀王府找崇宴問個明白的,可偏生自己身子不大好,派了秋禾去請崇宴過來,秋禾出去一趟回來說他已被國主禁足在府上,一時滿腔的猜疑也只得擱在肚子裏。

“秋禾,你去將府上的太醫找來一趟,就說我身子不大利索。”沈離單手掩著唇角,面色蒼白倚回紫色紗帳裏。

正捧著茶壺倒水的秋禾嚇一跳,忙不疊過來:“小姐,您那裏不舒服,奴婢去……”

“先讓那些禦醫過來。”沈離有些無力揮了揮胳膊,秋禾心思微轉便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忙不疊去偏院將那幾位禦醫請過來。

幾位禦醫過來替沈離把過脈之後,開了方子便去煎藥了。那天夜裏,秋禾剛服侍沈離睡下,王宮裏便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秋禾驚了一下,迅速回過神來,忙不疊行過禮之後,身子怯怯攔住那人:“國主,小姐這幾日睡的不大安穩,您還是……”

秋禾話還未說完,便見黑色鬥篷裏那雙狹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寒色,腿上一顫,便跪了下去,聲色裏已有了哭腔:“前些日子,顏谷主來府上給小姐開了藥方,小姐身子本已有些好轉,可前幾日下雪時又受了寒,這些天便整日咳嗽,昨日還曾咳出血來。”

“你說什麽?”桑檀高大的身子微微晃了晃,藏在鬥篷裏的臉上已有了驚恐之意,“你說阿離她……”

“國主,求求您,您讓顏谷主來府上給小姐瞧瞧罷,小姐,小姐……”秋禾一張清秀的臉色涕淚交錯,低聲哀求著。

桑檀放在袖中的手倏忽攥成拳,顏白是崇宴的師兄,他若在國都所住之處必然是檀王府,可前些日子他剛剛下令讓蒙楚守住檀王府,明面上說是保護崇宴,可實則卻是監視檀王府的一舉一動。

桑檀面上閃過一絲猶豫之色,胡亂將身上的鬥篷扯了下來扔給秋禾,一把撈起珠簾,大步朝內室踏了進去,跪在地上兀自哭腔的秋禾嚇了一跳,想要出聲阻止卻自知身份卑微,咬了咬唇角慢慢站起來抱著鬥篷退了出去。

屋內只稀松燃了兩盞緋色的燈籠,有暖意撲面而來,桑檀放輕腳步走到雕花梨木窗前,顫著手挑起紫色的紗帳,紗帳裏沈離面上血色盡失躺在那裏,如墨的三千青絲平鋪在繡了鴛鴦戲水的枕頭上,一雙平日裏總噙著笑的眸子此刻緊緊闔在一起,一雙大紅的錦被搭在她身上,只瑟縮露出一個腦袋,愈發襯得她嬌小惹人憐愛。

桑檀輕輕坐在床榻上,指腹輕輕滑過沈離瓷白的面頰上,細細替她將頰邊的碎發別在而後,一雙幽深的眸子裏登時便有繾綣情深湧了上來。睡的正沈的沈離似乎是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細長的柳葉眉緊緊蹙到一起,聲色沙啞中帶了幾分急促:“小四……快走,快跑。”

“阿離。”桑檀瞳孔猛地一陣收縮,剛將手搭在沈離的手背上,沈離便瑟縮了一下腦袋,身子往錦被裏又縮了縮,微微蹙起的眉頭依舊擠在一起。

桑檀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似乎還沾著涼意,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又慢慢縮回去放在身側,只目光怔然看著沈離。在床榻前端坐了半響,屋外有窸窣的腳步聲響起,他這才堪堪回過神來,將沈離有些下滑的被角往上掖了掖,這才戀戀不舍走了出去。

珠簾碰撞的細碎聲響起,躺在床榻上原本正沈睡的沈離倏忽間睜開眼,明明什麽都看不到卻仍是固執瞪著眼看著頭頂。過了片刻,有窸窣的腳步聲走了過來,秋禾掀開紗帳就看到沈離瞪著眼怔怔看著頭頂。

秋禾嚇了一跳,拿了軟枕扶著她坐了起來,絮絮言:“大監說,小姐您身子不大利索的消息傳到宮中時國主正同燕相在商議事情,國主當即便讓燕相退下巴巴趕了過來,小姐您……”

“秋禾。”沈離輕輕喚了一聲,一張素白的面皮上沒有一絲表情,沙啞的聲色裏卻滿滿都是告誡之意,“他是我姐姐的夫婿。”

秋禾墊著軟枕的手一抖,她跟在沈離身側多年,自然知道沈離這模樣已是動了怒,忙不疊提了裙擺跪了下去:“小姐恕罪,奴婢該死。”

“這種話日後莫再說了。”沈離單手捂著唇角輕咳了數聲,擺擺手示意秋禾起來,“顏白什麽時候過來?”

“國主臨走前已吩咐人快馬加鞭去檀王府請了。”秋禾怯怯說著,心下卻有些詫然,沈離怎麽知道國主會讓顏白過來。但一時心下生了怯意也不敢再提起國主,只輕聲問,“那小姐您是再睡會兒還是等著顏谷主過來?”

“等顏白過來罷。”沈離指了指旁側案幾上的幾個冊子,“把鋪子裏的賬冊給我拿過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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