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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毒中胭脂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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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裳衣入宮赴宴前同裳素爭執之後,裳素的身子便愈發不好了,纏綿病榻幾日後,

她便將裳家幾位叔公請來府上,在祠堂當著他們的面將裳家掌家之權交到了裳家手上。

如今雖說裳家的生意一直在衰敗,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這些年裳家其餘幾位叔公皆是仰仗裳錦的鐵腕手段而活,如今瞧著裳衣頂著同裳錦一樣的面皮,雖說名字換了,但眾位叔公打心底還是認定裳衣便是裳錦。見裳素要徹底交出自己的掌家之權,也只是象征性問了幾句,這件事情便這般定下來了。

裳衣對生意之事可謂是一竅不通,昔日被竹琇逼著學了一些,但是她也未曾上心,從來都是走個形式敷衍了事。如今掌家之權到了她手上,底下一眾雜事全得她自個兒拿主意,有些事情她自己聽著都是一知半解的,更遑論要拿主意了。雖說有竹琇在旁幫她,但一眾雜事應付起來還是讓她頗有些心累。拾玦見裳衣整日忙的腳不沾地,有心想要為她分憂,奈何自己天生便不是做生意的料,底下人呈上來的賬簿他自己都看的不大明白,更別說要幫裳衣了。

於此同時,拾玦同裳衣的婚事,及裳衣接管裳家的消息在國都坊間大肆傳開。原本還懼怕裳錦鐵腕手段的商鋪一時也沒了忌憚,甚至開始明目張膽開始同裳家搶生意。有好幾單生意竹琇本已同對方商鋪談妥價格,準確簽訂協議時,對方卻突然臨時坐地起價,且喊出的價格甚至數倍數倍往上翻。

裳家無法,只得再同其他商鋪協商,一來二去,與裳家合作多年的老店鋪也紛紛以各種理由轉投別家。這個別家不肖打聽便知是其他三大家,其中獨孤家同姜家尤為更甚。

這日,裳衣在牡丹坊宴請幾位與裳家有生意往來的老板,同他們商談今年冬季衣料價格。

本來像這種小生意一直是由底下鋪子掌櫃談的。但如今裳家逐漸衰敗,那些拜高踩低的老板便找借口言說鋪子裏的掌櫃說話做不得數,要直接同裳家家主談,甚至還將談生意的地方定在了國都最大的花樓的牡丹坊。

竹琇聽聞此事,將手中的賬簿啪的一聲扔在桌上,素來和善的臉上難得有了怒氣:“小姐,他們欺人太甚了。既然如此,這樁生意我們不做也罷。”

坐在高座上的裳衣撥著算盤的手一頓,啪的一聲食指不小心撥錯了一個算珠,算了半天的數字又得重頭再來一遍。她深深嘆了口氣,臉上閃過一絲懊惱的神色,隨即又低著頭認真打著算盤,沒什麽情緒道:“去告訴他們,三日後裳衣必到。”

“小姐……”

“沒事,我自幼在花樓長大,總歸都已經習慣了。”

“可是小姐,您還尚未出閣,這與人去花樓談生意的消息要是傳出去,日後您……”

“不礙事,反正坊間皆知曉拾玦是我的未婚夫婿。”裳衣擺擺手,頓了頓,又聲色清淺道,“想必拾玦也不會介意的。”

裳衣今日穿了一襲大紅百褶裙,八根烏紅色的琉璃玉釵挑起鬢邊的墨發在頭上綰成一個發髻,說這話時,她正一手拿著賬簿,一手劈裏啪啦在算盤上靈活撥動著,眉眼間一派認真之色,好似剛才那小廝前來說的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事情。紅色明明是極其活泛的顏色,可此時穿在她身上,竹琇只覺得蒼涼得可怕。以前每次竹琇教裳衣算賬時,她總是閃著狡黔的眸子各種想方設法偷懶,可如今不需竹琇督促她也學的極為認真,可往昔那雙靈動的眸子現在平淡的卻好似是一汪死水,再無半分神采了。

竹琇心頭一酸,驀的將頭轉了過去,佯裝仔細看著賬簿,頰邊卻已是淚漬斑斑。

那一群人將商談生意的地方定在牡丹坊時,裳衣便已知曉今日這生意不好談,心裏已有了準備,可到了之後卻發現那群人今日擺明了想要羞辱她。

雅間內,三四個肥頭大耳錦衣華服的人坐在圓桌旁,每個人周身或站或坐皆有兩三個衣著香艷的花娘,裳衣立在屋外,樓下時震耳欲聾的絲竹聲,屋內卻是香艷荼蘼的靡靡之音,擱在身側的張張合合躊躇了片刻,銀牙一咬,便邁著步子朝屋內走去。

“喲,裳小姐來了,快快,請上座。”琉璃石珠簾後,一個面容猥瑣頭戴皂帽的男子一把推開面前正餵她喝酒的花娘,滿臉堆笑指了指自己身側的位子。

裳衣心下一陣反胃,但放眼望去,整張桌子上,也只剩下那地方一個位子了,盡管心下不喜,但她還是強撐著揚起了一抹笑意,走過去落了座。

“素聞裳小姐是國都第一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來,李某敬小姐一杯。”坐在裳衣對面肥胖的男子咧著嘴露出一口大黃牙,一口飲盡杯中的酒水癡笑看著裳衣。

裳衣心下略有躊躇,但坐在這裏的人除她之外哪個不是人精,其餘幾個人紅白臉齊齊上陣,你一句他一言,說到最後,生意未曾談出個眉目,酒倒了喝了不少。

喝到後面,裳衣已有些撐不住了,沖竹琇使了個眼神,竹琇立刻會意尋了個借口將她扶了出來:“小姐,大不了我們這生意不談了罷,他們今日擺明了是要給您難堪,就算您喝了酒,這生意怕是也不會成的。”

“不試試怎麽會知道。”裳衣一張臉已是紅得厲害,歪著身子將腦袋靠在竹琇身上,打了個酒嗝,微微闔著眼,口齒不清問,“我……我以前談生意也是……也是這樣麽?”

竹琇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她問的應該是裳錦,輕輕撚著帕子為裳衣擦著額角:“沒有,大小姐做生意很厲害,但凡跟她談過生意的人,又很想同她合作又厭惡同她合作。”

“為什麽?”

“他們覺得大小姐很會拿捏人的七寸,既能給他們想要的,同時也能從他們不得不拿出她想要的。”

“哈哈,阿錦真厲害,我要是有她一半聰明就好了。”裳衣抿了抿唇角,語氣裏皆是說不出的艷羨。她又靠著竹琇瞇了一會兒,待到尚未清醒了些,又理了理衣裳準備再進去,竹琇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低聲哀求,“小姐,不要進去了,這樁生意我們不要了就是。”

“姑姑,你放心罷,我一定能拿得下的,我與阿錦是血脈相連的姊妹,沒理由她能做到的事情我做不到。”話罷,她笑笑從竹琇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步履踉蹌著重新朝屋內走去。

屋內的靡靡之聲再度傳來,站在屋外的竹琇一顆心似被人放在油鍋上炸一般,在長廊上一臉焦急來回走動著。驀的擡首間,見不遠處拐角閃過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心下一喜,迅速拎著裙角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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