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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合歡難成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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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宴今日穿了一襲墨綠的錦袍,衣領處袞著數道祥雲紋錦,袖口處與袍擺上皆用水綠錦針腳細密繡著青翠欲滴的竹葉,外松松垮垮罩了一件同色大袖衫,骨節修長的手上攥著一把青玉骨扇,另外一只手緊緊攥住裳衣的手腕。他笑意盈盈湊了過來:“數日不見,阿衣可好?”

“我好不好,與你有何幹系?”裳衣一臉慍怒瞪了過去,平日裏崇宴皆是用發帶松松垮垮在頭上綰了個發髻,一半束在發帶裏,一半裹在背後的衣衫裏。今夜卻是皆梳起來綰在一個銀色蓮紋的玉冠裏,臉上依舊是平日裏那副眉目含笑的模樣,但落在裳衣眼裏,卻是輕而易舉便勾起了那些不堪的過往。

“檀王,請自重。”裳衣眉眼低垂,遮住眼底翻滾的情緒。慢慢伸手將崇宴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崇宴臉上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目光歉然看著裳衣面無表情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甚至身子還微微朝沈離那邊挪了挪。他正欲張嘴言語,沈離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自詡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檀王這次可是真真栽了呢!”

“眼瞎了便要懂得收斂些……”

“我眼瞎也總比某些人心瞎好。”崇宴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沈離毫不客氣懟了回去。她將手讓裳衣肩上一搭,“別這麽目光悲憫看著我,我感受得到。”

側目而視的裳衣有些狼狽收回自己的目光,那日在客棧時,沈離除卻雙眼無神之外,行走之間全然如正常一人一樣,她絲毫未曾想到她雙目竟然不能視物。裳衣面上閃過一絲尷尬的神色,笑笑:“多謝沈姑娘帶我入宮。”

“別謝我,驚蟄是檀王的人,是他吩咐驚蟄以我的名義來請你的。他說,若是你知道是他請的你,你絕對不會上來的。”沈離擺擺手,語氣裏頗有些看戲的意味。

沈離說的不錯,若是擱在以往,若知曉今夜馬車上的人是崇宴,即便被國主問罪,裳衣也絕對不會上來。可如今她已是裳家家主,她所有的一舉一動皆會牽連到裳家,往昔那些任性的資本,如今因著家主之位早已不該有了。

“沈姑娘嚴重了,不論今夜是誰帶裳衣入宮,裳衣都會跟著走的。”裳衣低眉斂目,說的極為淡然,反倒讓沈離這個看戲的人頗有些詫然,還未等她詫然完,裳衣已輕聲沖著崇宴道,“今夜承蒙王爺相助,裳衣在此謝過。”

“馬車是我的,你謝他做什麽?”沈離一把拽住裳衣的袖子,語氣頗有些兇狠,“就算剛剛他不吩咐驚蟄去尋你,我也會帶你入宮的。”

裳衣被沈離猛地一拽,頭上細碎的紅瑪瑙朱釵微微晃蕩一下,發出一聲脆響,她瞧著一臉孩子氣的沈離,語氣有些無奈:“裳衣多謝沈姑娘。”

“不用客氣,你喚我阿離便好了。”沈離唇角挑一抹笑,往裳衣身側又湊近了幾分,“阿衣,怎麽樣?三日前我賣給你的消息一點都沒錯吧?”

“沈離……”崇宴瞧著靠在裳衣身側,笑的一臉奸詐的沈離,心下沒來由便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果不其然,他這預感剛躥起來,沈離便豎起一根蔥白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一百兩,我就告訴你,我賣給阿衣了什麽消息。”

“你……”崇宴瞬間為之氣結。

“二百兩。”沈離粲然一笑,又伸出兩根指頭。

“驚蟄,回府之後,吩咐管家送兩百兩銀子去沈家。”

“不,是黃金,不用送沈家,送我茶樓就好了。”

崇宴搓著後槽牙,咬牙切齒:“按沈姑娘說的辦。”

“餵,阿衣,你說還是我說?”沈離撞了一下裳衣的肩膀,笑的一臉奸詐,“你告訴他的話,他就能省兩百兩黃金了。”

“阿衣……”崇宴臉上的喜色剛盈起來,裳衣已面無表情擺擺手,“這生意既然是阿離談的,我自然不會插手。再說了,檀王府財大氣粗,小小的兩百兩黃金想必不算什麽的。”

沈離本來打算是要給崇宴同裳衣制造個機會的,但此時瞧著模樣,想來是不可能,更何況有錢不賺的人是傻子,她輕了輕嗓音,豎著耳朵一面聽裳衣的反應,一面慢慢說道,“我告訴她,你早已回了國都,而且會出現在今夜的宮宴上。”話罷,沈離只聽到崇宴呼吸驟然重了幾分,離她極近的裳衣卻是絲毫未有反應。

沈離整個人似一個洩了氣的脾氣,渾身癱軟下來,無聊掰了掰手指頭,有些好奇戳了戳裳衣:“阿衣,檀王自回國都之後,他可是……”

“沈離。”崇宴整個人面色驟然一冷, 看著她,“棲梧宮到了,你不是要找王後娘娘敘話麽?”

“誰說我要……”

“五小姐,奴才奉命,請您去棲梧宮一聚。”沈離話還未說完,馬車便猛地停了下來,裳衣挑起車簾看了一眼,發現車外站著三個內侍,為首的那個正是那日去裳家宣旨的公公。

那內侍話罷,裳衣敏銳察覺坐在她身側的沈離臉上的神色微微怔楞了一下,而後便有殷勤的侍女走到馬車前欲扶她下來。沈離擺擺手,側過頭望著裳衣:“阿衣,你扶我下去。”

“哦,好。”裳衣迅速起身,攙扶著沈離小心翼翼下了馬車。身後有一個丫鬟模樣的侍女上前來想為她整理妝容,卻被沈離直接避了過去,她一把攥住那丫鬟的胳膊,抿了抿發白的唇角,話都未曾說,便直直朝旁側朱紅的宮門前走去。

“阿離眼睛不好,被國主特赦可以在宮中乘坐馬車,如今她走了,接下來我們得步行去晚荷小築了。”崇宴目送著沈離入了那道宮門之後,柔聲說道。

裳衣身子朝後退了數步:“今夜多謝王爺相助,接下來的路民女……”

“你們都下去。”裳衣話還未說完,崇宴已先一步截了她的話頭,臉色一淩,“今夜宮中各處繁忙,你們還不快些去幫忙。”

能在王宮活著的人自然都是極為懂眼色的,站在身前的一眾宮婢自然知曉崇宴話中的意思,紛紛躬著身子行了禮之後,做鳥獸狀迅速散開,速度之快倒讓裳衣有些目瞪口呆。

“好了,現在沒人能帶你去了。”崇宴臉上明晃晃懸著詭計得逞後的狡黔,他將手中的宮燈朝裳衣身側湊了湊,眸色討好看著她。

裳衣臉上的神色驟然一冷,眼底零星有細碎的情緒湧了上來,她強壓下喉間的拒絕之言,率先邁步朝前走去。有些事情,總歸是要說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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